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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唐-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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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两日,我这篇表文已经在天下传开,渐渐传回江南,伯父得知消息……后面的事情,大概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孔晟娓娓道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梳理了一遍,而且他话语坦诚,没有向杨雪若遮掩隐瞒什么。

  “孔郎,这篇表文我没有看过,但我觉得,父亲应该不会为了一篇表文就降罪于你,这背后肯定有别的什么……请郎君直言相告!”杨雪若目光沉凝,脸色微微发白。

  她猜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不敢朝那个方向去想。

  孔晟叹息着:“雪若,伯父震怒的不是我的表文,而是请都金陵的想法,他更担心朝廷会采纳我的建议,真的导致迁都金陵。”

  孔晟说到此处,就停顿了下去。他知道杨雪若是冰雪聪明的女孩,只要他稍加点拨,她自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杨雪若俏脸骤变得苍白无比,她清瘦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几乎站不稳。她以手掩面,肩头抖动,足见她此刻的心神震荡。

  良久。

  杨雪若红唇哆嗦着,她刚要张嘴说什么,却听孔晟以手横在口上,轻轻道:“雪若,慎言,你心中有数即可,不需说出口来。”

  杨雪若痴痴望着孔晟,忍不住幽幽叹息一声:“孔郎,这可如何是好?”

  “雪若,如今天下大势乱局虽起,安贼叛军貌似势不可挡,但用不了多久,朝廷平叛会告一段落。若是看不清局势或者误判了形势,盲目妄动,必将是天下共敌、众矢之的。”孔晟压低声音道:“雪若,你尽快回府,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妨劝劝伯父,要识时务、懂进退,免得大事不成反而祸及家人,身败名裂还要留下千古骂名!”

  杨雪若的肩头再次明显颤抖了一下。对于孔晟对天下局势的分析,她深以为然。不过,这一刻,她的心太乱,根本就无法冷静思考。她从来就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有这么大的野心,而思前想后,联系起父亲这些年的诸多神秘之处,她马上就明白,孔晟所言绝非空穴来风。

  “雪若,你抓紧时间回府,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可以答应你,无论你伯父如何待我,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孔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杨雪若心内感动,深深凝望了孔晟一眼,然后掩面疾走而去。

  孔晟再次叹了口气,缓缓趺坐在地上,任凭思绪如麻,却还是慢慢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入定,修炼司马承祯传授给他的内息之术。

  对于自己的安危,他从未有太大的担心。他料杨奇不可能真的对他下毒手,他将自己打入大牢无非是宣泄他内心深处的愤怒和不安罢了——过几日,他自会将自己放出。至少在得到朝廷那边的明确消息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而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时来运转的机会就来了。到了那时,杨奇就再也无法掌控他的命运——孔晟想到此节,心头就下意识地为之振奋。

  回到杨府的杨雪若彻夜无眠。她焦心烦躁不安之极,有心要当面找上父亲劝他“逆海无边回头是岸”,但聪慧如她,也很清楚,若是她真的直言相谏,引发父亲的暴怒如海是小事,她更担心因此触发父亲对孔晟生出杀机来。

  事干重大,又无法跟身边的人商讨,连母亲郑氏她都不敢透露半分,泰山一般的重担压得女孩几乎喘不动气。郑氏来探视,见她脸色煞白神情憔悴,还当她是为了孔晟的安全忧思难忘,就忍不住宽慰她道:“乖女,你父亲在气头上,等他消了气,阿娘去帮你求情,让他放那小厮出来就是啦,你可不要憋坏了身子!”

  杨雪若幽幽叹息着,别过脸去,没有接母亲的话茬。

  父亲城府深沉,他行事缜密,这种事他绝不会让母亲知悉半点风声。而纵然她此刻跟郑氏坦白,恐怕郑氏也不能接受、更不会相信,反而搅闹出一场风波来。

  若是风声传出去一丝半点,杨家就将面临万劫不复。

  郑氏不知就里,又宽慰了几句,见女儿神色恍惚,以为她困倦就起身离开,临走时叮嘱红棉好小心伺候着,如果杨雪若有个什么好歹,她们这一院的婢女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包括刚进府的柳心如和甜儿在内。

  其实,这个当口,柳心如和甜儿就拜伏在杨雪若身后的一侧地毯上,郑氏这个杨府夫人进门,她们看都不敢看一眼,就拜在地上不敢起身。

  待郑氏走了,红棉这才看到柳心如和甜儿如此,忍不住苦笑一声:“心如姐姐,甜儿妹妹,夫人走了,你们起来吧,别跪坏了身子!”

  柳心如这才扯着甜儿的衣襟两人并肩起身,脸上的惊慌之色稍定。两人刚进高门豪府,深知杨家规矩森严,若是逾越半点,就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几日柳心如诚惶诚恐噤若寒蝉,从不敢妄言、妄行。

  杨雪若瞥了柳心如和甜儿一眼,摇了摇头,她满腹愁肠无处诉说,尽管知道两女此刻的拘谨,也是没有精力去管。

  “红棉,你去叮嘱一下监房的看守,给孔郎送些吃食过去,警告他们,若是让孔郎在里面受苦,我饶不了他们!”杨雪若摆了摆手,又疲倦地卧倒在软榻之上,甜儿赶紧乖巧地上前去为她覆盖上了松软的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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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纵论天下(1)


  杨奇的书房。

  身着艳丽开胸紧身短裙留着一头褐色短发的胡姬伏在杨奇身下,极尽迎合,那充斥着异域风情的别样诱惑足以勾得男人心痒如酥。

  但杨奇的神色却有些苍白,无论胡姬怎么挑逗,他都始终提不起兴致来。弄了良久,没有反应,胡姬自己也就有些意兴阑珊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地罢了手。

  见她如此,杨奇面目顿时变得狰狞凶狠起来,他抬腿就是一脚,将胡姬踹得惨呼一声,倒在一旁的地上。

  杨奇整整衣衫,铁青着脸霍然起身,内心处咆哮如野兽。他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一连摔碎了几个珍贵的华彩器皿,也未曾平息怒火和各种怨气。

  府中人都道是他收了胡姬入房,对此女极尽宠溺。而且,夜夜由胡姬侍寝,让不少府中的婢女艳羡不已。其实都一两年了,杨奇根本未曾近得胡姬的身子,地虽好但种子不成了,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自打十年前在山南任上得了一场大病之后,他的男子雄风就一蹶不振。密地里,他寻医求药无数次都没有效果。他的这个私密,除了夫人郑氏之外,没有人知晓。这才是他很少近女色、连个小妾都不曾正式纳的关键因素。

  胡姬泪流满面,胆战心惊地跪伏在地上无声的呜咽。她本来以为遇上了一个命中注定的贵人,自此被宠爱,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也就改变了任人亵玩的命运。但不成想,这高高在上的男人却是不能人道,日日将她圈养在房中极尽变态折磨,让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砰地一声,书房的门被杨奇一脚踹开,然后他披着紫色的裘皮披风,快步而出。他走出书房所在的院落,沿着府内回廊,一直向正门走去。在第二重院落的拱门处,在此伺候多时的杨宽赶紧满脸堆笑地跟上,跟随在杨奇的屁股后面。

  杨奇带着杨宽出府离开,也没有骑马或者乘车,缓缓步行去了衙内后端的监房。江宁官方的大狱在城西,此处说白了就是杨奇专门设立的临时拘留所,方便他就近审讯。

  见使君大人到了,两名看守拜了下去。

  杨奇摆摆手,两人赶紧打开牢门,簇拥着杨奇走了进去。杨奇一路疾行,脸色阴沉,杨宽等人不敢多问,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拘押孔晟的那间监房之前,杨奇放缓了脚步。

  孔晟依旧趺坐在地上闭目养神,此刻他听到动静,睁开眼来目光正好与杨奇对视着。

  杨奇挥挥手:“你们都退下!”

  杨宽嗯了一声,带着两名看守衙役悄然退走。

  杨奇缓步上前,目光如刀紧盯着孔晟淡漠道:“孔晟,你这几日在监房可曾反思、知道错了?”

  孔晟笑了笑:“使君大人,孔晟实不知错在何处。”

  杨奇的眉梢猛然一挑,几乎立刻要发作起来。但他还是压制住火气,沉声道:“孔晟,你莫要不识好歹,你可知道,在这江宁城中,触怒本官的下场如何吗?”

  孔晟淡然回答:“顶多一死而已,使君大人还能如何?”

  “你不怕死?”杨奇冷笑着。

  “我怕又有何用?使君大人强权在上,可以翻云覆雨,可以指鹿为马,可以以种种莫须有的罪名置我于死地,无论我怕与不怕,都难逃使君大人的手掌心,难道不是吗?”孔晟的应答无比的平静。

  “按说,你胆大妄为,欺瞒本官,因此就可以治你的死罪。但念你是一个人才,如果你愿意改过自新,本官可以给你一条生路。”杨奇倒背双手居高临下俯视着孔晟。

  “任凭使君大人处置就是。”孔晟摊摊手:“但孔晟着实无错可认。”

  杨奇怒眼圆睁,低低咆哮道:“孔晟,你这小厮,太过放肆大胆!本官给你生路,你竟敢抗拒不从?!”

  杨奇今日来不过是找个台阶下,就此释放了孔晟。他这两日思前想后,怒气渐渐消了,知道即便孔晟上表,朝廷也断无可能迁都金陵,这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但不成想,孔晟却软硬不吃,拒不低头认错,让他下不了台。

  孔晟似笑非笑地回望着杨奇,半点也不畏惧。对于杨奇的虚伪心思,他一目了然,只是他自觉留在这监房之中静静修炼,远远比外边更加安全清静,反正杨奇心存顾忌不会对他下手,他就乐得故作不识杨奇暗示的善意。

  而且,他猜测杨奇突兀来探监,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必朝廷的册封昭命即将抵达江南,杨奇为了圆场,不得不亲自来释放孔晟。

  事实上,杨奇今日一早就得到通报,李亨小朝廷的钦命宣召大使、内臣总管李辅国一行数十人已然渡江南下,正在向江宁郡而来,估计顶多三日后可赶到。

  朝廷派一个太监总管千里迢迢过来宣召,宣布迁都的可能性不大,唯一的可能就是郭子仪的举荐得到了皇帝的重视,孔晟要得官了。

  到了这个份上,孔晟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不是杨奇所能控制住的了。无论杨奇怎么恼火愤怒,他都不能将一个朝廷即将册封为官的士子继续关押在监房之中。

  杨奇脸色阴沉似水,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孔晟,本官宦海浮沉数十年,自觉阅人无数,但却在你身上看走了眼,本官万万没想到,你这样一介黄口孺子,竟然还真的手眼通天,谋划缜密,就生生在本官眼皮底下翻了天,将包括本官在内的一干人等玩弄于股掌之中。好,你很好!”

  孔晟轻轻一笑:“使君大人,孔晟无非是谋一条晋身的活路罢了,孔晟从来都不曾、也从未想过要与使君大人为敌。而且,雪若小姐对孔晟情深意重,由此,使君大人都始终会是孔某的长辈,无论孔晟怎么翻天,过去、现在乃至将来,都不会做危害杨家的事情,这一点,但请使君大人放心。”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杨奇索性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他沉默了一会,突然朗声一笑:“好,孔晟,本官姑且相信你不会跟本官为敌作对。只要你言而有信,老夫的两年之约仍然有效。”

  孔晟长身而起,淡然道:“既然如此,孔晟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伯父可容我一言?”

  杨奇嘴角一抽,似是猜出了孔晟要说什么,神色一变,皱紧了眉头。

  他刀锋般冷酷无情的目光凝视着孔晟,有些话藏在心底心照不宣是最好,要知道,一旦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无论是他还是孔晟,都再也没有了回头路,就只能把事做绝。

  到了某种时刻,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杨奇也只能选择将孔晟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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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纵论天下(2)


  孔晟何尝不知有些事情一旦捅破了窗户纸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如鲠在喉,不得不吐。为了杨雪若的深情,他不得不冒一次险。他决定当面与杨奇坦诚相对长谈一次,若是能让杨奇改变心意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该做的他都做了,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任他去吧。

  “使君大人,今日此地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可以敞开来说了。伯父可知安禄山为何要造反?”孔晟轻轻道。

  果然来了。杨奇眉梢一挑,却是不动声色地挥挥手道:“安贼天生逆反,拥有反骨,这一点天下人都知晓。论起来,他之所以举兵谋反,在本官看来,原因并不复杂。”

  “主要在于,李林甫的压制和杨国忠的逼迫。满朝皆知,安禄山惧怕阴狠毒辣、老谋深算的李林甫,安禄山曾对亲近之人说:我安禄山出生入死,天不怕地不怕,当今天子我也不怕,只是害怕李相公。可李林甫一死,安贼就失去了压制,而杨国忠此人愚蠢狂悖,不像李林甫对安禄山一样恩威并重,只知一味的打压胁迫,最终还是逼反了安贼。”

  “实际上,本官以为,安贼起兵还是有些太仓促了,若是他能再从容准备两年,或者就不是如今骑虎难下的局面了。再者,此人毕竟是区区胡儿,目光短浅胸无大志,他在攻破长安洛阳之后,竟然急切称帝而不思进取,倘若他趁势直逼入蜀,或分兵拿下灵武,哼,这天下岂不尽在他的掌心?!”

  杨奇这些平日深藏于心的话若是让外人听到,无疑是大逆不道,他说得如此直白和不加掩饰野心勃勃,听得孔晟心头更加凝重。

  孔晟倒吸了一口凉气。今时今刻,他算是与杨奇彻底“坦诚”了,而杨奇既然敢直言不讳,想必已经对他起了杀机。孔晟知道自己在玩火,也是在钢丝绳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化为灰烬。

  孔晟沉默了一会,他刻意回避了杨奇的后半段话,而直接回应了他的前半段:“使君大人,你所说的其实都是表面现象,孔某不以为然。”

  杨奇冷笑一声:“你且说来听听。”

  “安禄山之所以起兵谋反,在孔某看来,真正的原因有三。其一,私欲膨胀,权力膨胀。此人爱财如命,他有强大的军队,靠军队来抢自然一本万利。其二,朝廷腐败。开元之后的大唐失去了政治清明和君臣图治,有的只是日益腐化和近臣弄权。李林甫、杨国忠先后为相,搞得朝政乌烟瘴气。这种情况是有机可乘的。第三,国内空虚。当时朝廷军队的主力都在边境作战,守护长安和关洛的军队很少,安贼从河东起兵,势如破竹,一举拿下京城,震慑天下。”

  孔晟的话一说完,杨奇嘴角一挑:“你我所论大同小异。孔晟,你可知妄言朝政、非议朝廷,可是杀头的重罪?”

  “先前我就说了,此刻并无外人,我愿意与使君大人推心置腹的说几句话,如果使君大人认为我狂悖,那么,孔晟就此认罪,任由大人处置就是!”孔晟神色平静地施礼道。

  杨奇扫了孔晟一眼,摆了摆手:“你继续说。”

  “安贼虽然势大,占据了大半个中原,但在我看来,至多三五年之内,他必败。一介胡儿,成不了什么气候。”孔晟拱手为礼:“使君大人以为然否?”

  “本官看倒也未必见得。况且,这天下间拥兵自重蠢蠢欲动者,何止是安禄山一人,朝廷纵然平息安贼叛乱,恐怕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社稷江山早就乱了。”

  “天下间有野心的人绝不止安禄山一人,这毫无疑问。而且,大唐积重难返,藩镇割据已经根深蒂固,很难从根本上逆转。我相信,天下各藩镇都在观望,若是朝廷迟迟不能剿灭安贼叛乱,只要有一人点火,就必成星火燎原之势。”

  孔晟笑了笑,声音变得凝重沉静起来:“但这天下大势自有定数,任何妄动之人,都将成为众矢之的和万夫所指。所以,还是要继续等待时机,谋而后定才能成其大事。就目前而言,可以先看安贼叛军能否拿下太原府。若是安贼攻破太原,那么灵武危矣。朝廷纵有郭子仪、李光弼这些中兴名臣,也无力回天。到了那时,天下藩镇必有趁势而起者,这天下就会要乱上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载,倒是群雄逐鹿就看谁是天命所归了。”

  “使君大人,以为然否?”

  孔晟从始至终没有提及杨奇的野心半个字,但字字句句却是意有所指,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这番话直接说到了杨奇的心坎里,他听得神采飞扬大为振奋:“然。”

  “但是,若是安贼拿不下太原府,李光弼的大军就会趁势进攻,与东线的郭子仪军两线夹击,前后呼应,光复关洛指日可待。一旦朝廷平定安贼叛乱,哪怕是这天下间依旧是千疮百孔,也失去了争霸的机会。轻举妄动,下场可知。”

  杨奇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其实这番话孔晟不说,他也心里多少有点数。只是他野心膨胀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之的准备也长年累月,如果不趁乱搏一把于心不甘。

  见杨奇神色变幻,孔晟就知道自己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和对于天下大势的分析,中肯真诚的建议,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

  孔晟心内暗暗一叹,咬了咬牙突然又道:“使君大人膝下只此一女,并无子嗣传承家业,以孔晟看来,纵然大人将这江南经营成铁桶一般的江山,也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又是何苦来哉?”

  孔晟说完,就又坐了回去,闭目不语了。

  他这话犹如针刺一般直入杨奇的软肋,扎得杨奇生疼,当场恼羞成怒。他明知孔晟“言之有理”,但还是气得脸色铁青,肩头轻颤,他扬手指着孔晟想要破口大骂、甚至要直接下令将孔晟杀之灭口,却始终没有开这个口。

  杨奇的潜意识里平素都在刻意回避这一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一层疮疤,但今日活生生被孔晟话语如刀刺破了伤口,流出汩汩的鲜血。

  杨奇无声地怒吼着、咆哮着,面目无比的狰狞可怖。孔晟没有睁眼,却也猜到了杨奇的反应和表现。

  乱世当用重典,沉疴需下猛药。若是没有猛药,怎么能让头脑过热的杨奇降温清醒?孔晟看准了杨奇的性子,他虽然城府深沉权谋胆略过人,但却多疑善变,还有点优柔寡断。

  纵然孔晟这一次选择直接揭破杨奇的野心和伤疤,触怒于他,但一时间杨奇顾忌太多,也很难立即向孔晟下毒手。毕竟现在的孔晟名气太大,又有朝廷的钦差特使即将到来,暂时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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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钦差到(1)


  杨奇什么时候走的,孔晟压根不知。因为他当场就调理内息进入了古井无波的天人合一状态,司马承祯传授给他的是正宗的上清道家上乘功法,坚持不懈的习练,不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能强化孔晟对天生蛮力的运用力度。到了高深境界,吐气如剑,拈花摘叶,十步杀人,百步分剑,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然,本着现代科学精神,孔晟目前对此仍然持一定的怀疑态度。但从自己习练内功的亲身经历和体会来判断,他觉得修炼内功给他带来了诸多潜在的爆发性能量,都一点点积累储备在身体宝库之中,到了生死存亡的危难时刻,这肯定是能救命的。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坚持练习,他明显感觉到力量的增强,而对于身体力量的掌控也变得更加从容。

  这些,对于孔晟来说,都是未来在这个乱世立足自保的本钱,其实比诗文、名声什么的要可靠得多。

  孔晟不知自己那推心置腹的一席话对杨奇会不会真正产生作用,但很显然,杨奇不是莽夫——事实上,他的城府和头脑以及权谋手段,在大唐高级官员中是不多见的,他一定会权衡形势谋而后动,不会草率起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在孔晟看来,杨奇就已经算是失去了趁乱割据江南的最佳时机——等大唐朝廷平息完安史之乱,给杨奇三个胆子他都不敢妄动。

  即便是现在,江南这边有一丝风吹草动引起朝廷警惕的话,山南、剑南两道兵马夹击而下,江南不攻自破。以杨奇手下这点没有经历过真正战场洗礼的武装力量,很难抗衡朝廷的剿灭。

  杨奇回到杨府躲到书房里大醉了一场。他不得不承认,孔晟对于天下大势的分析精辟入里,除非安贼能彻底消灭了李唐朝廷,天下间群雄并起,江南一地才有割据一隅的机会,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想通了这一节,杨奇心情之烦躁、之失望、之焦虑可想而知。

  因而在第二日清晨,再次推门走出书房出现杨宽等下人视野中的杨奇,竟然一夜之间白发丛生,原本乌亮的黑发骤然间两鬓花白,而神色更是憔悴无比。

  杨宽陡然一惊,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

  而其他几个家丁则相视间目瞪口呆,却也不敢多望,很快低下头去,在心里嘀咕着自家老爷究竟是为何至此。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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