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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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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心如眼前一亮,轻赞一声妙。到场的年轻士子毕竟不完全都是周昶死党,有那么两三人忍不住拍案叫好,率先鼓起掌来。

  周昶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薛郊等人默然垂下头去,他们虽然别有用心此番就是要帮衬周昶打压孔晟,但孔晟出口就是传世佳作,惊天文采无人可挡锋芒,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只好保持沉默了。

  孔晟缓缓转身来望着周昶和刘念,声音虽然平静但却有了一丝不耐,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不愿继续跟这周昶进行无聊的文试,索性就一竿子捅到底:“请教周兄和刘公子,这样可够了?如果还嫌不够,孔某还有七碗茶歌奉上——”

  “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

  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

  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蓬莱山,在何处?孔晟乘此清风欲归去……”

  孔晟一口气娓娓道来,歌毕便朗笑一声,拂袖归坐。

  语惊四座,全场静寂无声。唯有柳心如情怀激荡,再也控制不住高声赞道:“孔家郎君七碗茶歌端的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第一碗喉吻润,第二碗赶走孤闷;第三碗反复思索,心中有道;第四碗,抛开心中不平事,足见心胸开阔大器量;第七碗,已是两腋生风,欲乘清风归去羽化成仙。七碗茶,道尽了茶之神韵、美妙,当世饮茶者能有孔家郎君如此大境界者,堪称凤毛麟角!”

  柳心如眸光中满是热切的光彩,她有些痴痴地凝望着孔晟的背影,激动不已,至于先前对于浪荡子孔晟的无穷厌恶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侍女甜儿灵动的眸子眨了眨,她不懂诗文,但她知道自家小姐虽然人在娼门,却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兼之心性清高,能让她这般情怀失态赞不绝口,足以说明孔晟的才名不是杜撰。

  女孩心里感觉诡异和古怪,她心道:既然孔晟如此有才,往日若是表现出来,小姐岂会憎恶羞辱于他?甚至,小姐会对他情有独钟,拿出这些年的积蓄来,为自己赎身跟了他也不是不可能啊。可他偏不,跑到玫瑰坊来极尽丑态,谁看了谁恶心!

  这人就算是才子也是个疯子,脑子有毛病。女孩在心里对孔晟下了最终的评价,不过,再次望向孔晟时,感觉却与过去截然不同了,越看越是有点顺眼。

  虽然没有人附和柳心如的赞誉之词,但薛郊这些士子心里却极震动。文人固然相轻,出头鸟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攻击;但换个角度说,文人之间相处还是要靠诗文来作为载体和基础,某人在士林中的地位终归还是要与他的真才实学划上等号。

  到了这个份上,恐怕在场没有一个士子会不承认孔晟文采风流世人难及。这是一种心态的无形变化,心态一旦变了,对于周昶的做法,渐渐就有人觉得不以为然了。

  薛郊暗暗扫了面色不好看的周昶一眼,心里轻叹:周兄啊周兄,恐怕你这番是徒劳无功,这孔晟才情惊世,压是压不住的,与他比试诗文,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啊!

  周昶定了定神,长出了一口气。至此,他焉能不明白,在诗文上他断然是无法再做文章了,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这念头一起,他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下定决心要撕破伪装与孔晟兵刃相见了。

  周昶起身满脸笑容,拱手向孔晟长揖道:“孔兄大才,周某自叹不如!来人,弃茶上酒,让我等为孔兄妙作开怀畅饮,浮一大白!”

  周昶向刘念投过阴沉的一瞥。

  刘念也起身吩咐道:“刘通,取公子爷的十年陈酿女儿红来,换大盏!”

  刘通得到命令,指挥着侍女甜儿等女开始上酒。撤去宾客的精美茶具,换用高三寸余的尊爵大盏。孔晟静坐在那里,看着侍女端着托盘一盏盏上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绷紧了一根弦。

  如果先前的茶中有鬼,这酒中也必然有异!孔晟斜眼一瞥,见侍女为旁边刘念奉上的酒盏表面上看起来与自己的毫无二致,但实际上还是有些小差别的——孔晟低头端详着酒盏底部那几乎很难让人注意到的一抹红色印记,嘴角上挑,渐渐勾勒起冰冷的弧度来。

  周昶飞快地与刘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浓浓的阴狠之色。周昶旋即举盏邀饮:“孔家郎君,请!诸位,请满饮此盏!”

  就在众人准备举盏时,孔晟却突然淡淡道:“孔某今日身体有恙,不能饮酒,谢过周兄盛情厚意了!”

  周昶高举酒盏的手顿时就有些微颤。

  刘念顿时就急了:“孔晟,你这厮别不识抬举!周兄敬酒,是给你面子,你敢不喝?!”

  孔晟陡然间神色一沉,探手将箫剑抓起,只听铿锵金鸣之声,旋即是一道白光闪过,破虏短剑飞射而出,插入阁楼雕梁之上,发出颤巍巍的轰鸣声!

  满座皆惊,众人抬头仰望那柄锋利闪光的破虏短剑,脸色都变了。

  孔晟厉声喝道:“刘念,你莫要欺人太甚!孔某再三退让,你还真当某家是软柿子不成?!你若是再出口羞辱,休怪某家不客气!”

  刘念的脸色变得无比的苍白,嘴角都在哆嗦着。他这才意识到,身侧这位主儿可不仅是才子,还是孔武有力最近又得名师传授的彪悍之人,距离这么近,若是这厮一如既往不管不顾发了狂,自己想逃都逃不了啊。

  周昶此刻在心里将刘念骂成了一滩烂泥,心说这纨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为了大计,他还是不得不打着圆场,陪着笑脸:“孔兄,切莫动怒!刘公子也是一番热情,并无恶意。来来来,今日我等以文会友,还是满饮此盏,尽释前嫌!”

  孔晟哦了一声,缓缓举起面前那盏酒,嘴角流露出的一丝冷笑一闪而逝。他举盏一饮而尽,周昶见他饮下不由狂喜,也饮下。

  刘念心花怒放,也举起酒盏来痛快地喝下,等他将茶盏放在案几上时,孔晟清冷的目光却是从他面前那酒盏底部的一抹红色上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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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鸿门宴,杀机腾(5)


  孔晟缓缓起身,走到场中,腾身跃起,将横插在雕梁上的破虏剑取下,然后动作轻盈的归萧,一气呵成。

  众人面色凛然,望向孔晟的目光中顿添几分畏惧。

  周昶微微有些焦躁地紧盯着孔晟的一举一动,暗暗向自己的从人使了眼色,他的书童和家仆两人就快步走到他的身后,以备突发状况。

  但孔晟却非常平静,正举止得体斯斯文文地与邻近的士子欧阳林低声交谈,面带从容的微笑。

  反倒是与周昶并案的刘念突然脸色涨红,陡然间一股无名邪火从丹田处滋生而起,旋即席卷全身,他浑身狂热难耐,就呼呼喘着粗气,急吼吼起身来,不管不顾地开始当众宽衣解带。他的动作粗野而快速,很快就脱去了袍衫,露出小衣来扯开,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而柳心如以及玫瑰坊的侍女们更是尖叫出声,掩面起身避开。

  这时民风虽然开放,但还不至于到男人光着膀子出现女人还能熟视无睹的程度。况且,刘念这厮此刻正在撕扯下衣,若是连这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褪下,那可就不得了了。

  刘念的狂躁和丑态突发,看得年轻的士子们晕头转向,蒙了。

  怎么会这样?!这刘念虽然是江宁城中著名的酒色纨绔,但还不至于当众袒胸露肉吧?

  周昶脸色大变,疾呼刘家的家奴刘通几个人上来止住刘念,匆忙起身避在一旁,额头上满是冷汗淋淋。

  到了这个份上,他怎么还能不明白出了岔子,原本给孔晟的药酒不知如何就被刘念喝下了?!

  为了达到险恶的目的——周昶和刘念私下密谋,专门备下了经过提纯的高浓度五石散,结果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坏了刘念。

  孔晟面带冷笑,不慌不忙地趺坐在自己的案几后面,冷视着被两个家奴扯住犹自挣扎不休、极尽丑态的刘念。

  到了此时,他心里明镜儿一般,怒火和杀机升腾着。

  这周昶和刘念真是好歹毒的心!竟然在给他的茶和酒里下了大量的五石散,这可是轻者让人发狂重则致命的迅猛毒药!

  魏晋名士,竞相服用五石散,以为社会风尚。五石散在服用后,会产生巨大内热,需要将药中的毒性和热力发散出去。散发得当,体内疾病会随毒热一起发出;散发不当,则五毒攻心,后果不堪设想。即使不死,也将终身残废。

  若是孔晟无意中服下药茶加上药酒,或者并不至于当场致命,但发狂出丑是必然的。以周昶的谋划,从孔晟狂放彪悍的性格来判断,他发狂后要么会伤害在场士子,要么会色心大发对歌姬柳心如等施暴,无论出现哪一种情况,孔晟都将身败名裂后惹上官司。一旦如此,杨家定然不会再生出招赘孔晟为婿之意,而周昶的机会就来了。

  纵然最终引起官府介入,周昶和刘念也大可将黑锅推给柳心如和她的侍女,反正有刘郡守的势力在,陷害一个区区歌姬岂不是易如反掌?

  此人当真是斯文败类、其心可诛!

  孔晟起身来,抬头望向周昶,目光锋利如刀。

  周昶心生慌乱和畏惧,下意识一步步后退着。

  而一干士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纷纷起身来站在阁楼两侧,望向丑态频出发狂暴跳口出恶言的刘念身上,有不少人渐渐明白了几分。

  “放开老子!老子要干死那小娘子!让她过来,老子要上!还有那周昶,这狗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干了他!”刘念咆哮着。

  柳心如几个女子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出阁楼,又被众人堵住了门,无处可逃,就瑟瑟发抖地聚集在一个角落里,远远地躲开发狂的刘念。

  也不知是谁笑了一声,旋即引发了更大的哄笑。

  这刘念竟然嘶吼着要干周昶,莫非这厮男女通吃,也好男风?!

  周昶脸色惨淡,羞愤交加,一时间也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收场。

  孔晟转头望向刘府的家奴,冷笑道:“若是不想让你家公子丧命,赶紧取一桶冷水来,浇他一个透心凉!然后放他出去散发热毒,否则他必死无疑!”

  “诸位,刘公子显然是中毒发狂,我等聚会,谁也脱不了干系。不如我们一起报官,静待官府处置吧。”孔晟又向在场的士子拱了拱手,众人也都默默地点头称是。

  刘念毕竟是刘郡守家的二公子,若是此人有个三长两短丧了小命,他们这些参与聚会的士子一都要惹上**烦。当今之计,也只有报官了。

  周昶在家仆的掩护下悄然要退走,孔晟清冷锋利的目光一凝,淡淡道:“周兄,你想一走了之吗?那可不成,你可是本次聚会的组织者,刘公子被人暗害中毒,你能脱得了干系?”

  “我……”周昶嗫嚅着欲言又止。在众人的逼视下,他只好老老实实站在了原地,等待官衙中人的到来。

  “自作孽,不可活!”

  孔晟轻微而阴冷的声音袅袅传进周昶的耳中,周昶面色如土,体若筛糠,动弹不得。

  ……

  刘念被刘府的家奴浇了一捅冷水,但这厮却趁刘通手下发软没控制住,就挣脱开猛冲出阁楼去,赤着膀子露着晃荡的一身肥肉吼叫着几步跳下楼梯,狂奔而去,引起外边此起彼伏的惊叫哄笑声。

  刘郡守家的二公子当众裸奔,惊世骇俗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瞬间传遍全城,成为市井坊间津津乐道的笑料。刘郡守勃然大怒,派人彻查,但查证的结果却让他有些烦躁。

  药是刘念自己准备的,下药的是刘府家奴刘通,背后密谋之人正是刘念和周昶。自家儿子出了丑,声名扫地,如果再将这事查下去、查出真相来,刘念还要为此承担更大的责任,甚至会牵连到他这个当郡守的父亲。

  刘郡守只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吞,利用威权压下此事,借故惩罚了刘通两个家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他迁怒于周昶,如果周昶不是出身义兴周氏的嫡系子弟,郡守衙门绝对会将之下狱,一番严刑拷打就练成替罪羊了。

  当然,义兴周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才渐渐平息了刘郡守的滔天怒气。

  孔晟对郡守衙门的处置一笑置之。

  尽管周昶和刘念的恶毒用心触发了他的森森杀机,但现在他正在等待白云子那边向郭子仪或者朝廷荐举的消息,为日后的命运逆转积蓄力量,暂时还不宜公开与刘念和周昶图穷匕见斗个你死我活。

  与大势相比,周昶和刘念的陷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风波,不足挂齿。

  但无论是先前浪荡的无赖孔晟,还是拥有先知先觉和满腹权谋的上位者孔晟,都不是轻易能咽下这口恶气的主儿。

  就在玫瑰坊风波发生的当晚,借酒浇愁酩酊大醉的周昶不慎失足跌入护城河中,淹了一个半死。后面虽然被人救起,却被剥了袍衫,只着内衣丢在烟云八苑的青石桥上,昏睡了整整一夜。最后,也传为全城笑谈,第二天一大早,这位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江南士子,就灰溜溜地带着自己的书童家人,狼狈离开江宁郡城,不知所踪。

  消息传到杨府,杨奇忍不住纵声大笑,笑声震动阖府,杨家的下人婢女们都面面相觑,不知自家老爷如何这般兴奋开怀。

  “夫人,如何?孔晟能在陷阱中反败为胜,足见他有胆有识心机深沉。不过,他睚眦必报,心肠也有些狠毒,倒是不得不防!”

  “一次士子茶会,再次有传世名作出炉,那七行茶诗、七碗茶歌,不同凡响,孔晟的才情过人是确凿无疑的。本官倒是没想到,诗文稀松平常的孔林竟然生出了一个天才小儿郎!”

  郑氏柳眉轻挑:“夫君,奴家始终觉得,孔家这小厮前前后后行事诡异,心机叵测,不是什么本分好人。他就算是有点才学又能如何,无根无靠,连容身之处都没有,能有什么出息?根本配不上我家女儿!”

  杨奇笑容一敛,挥了挥手:“且看日后吧,至于他和女儿的婚姻之事,先不急。”

  站在父母身后的杨雪若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隐忧。她隐隐察觉到,母亲对孔晟的厌恶之心倒也罢了,反倒是父亲的态度随着形势发展变得有些古怪深沉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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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七窍玲珑心


  不过,杨雪若旋即在脑海中回荡起孔晟刚出的“七行茶诗”与“七碗茶歌”,眉眼间的笑意和柔情根本遮掩不住。

  在杨雪若看来,孔晟的才情或者还达不到李白那种“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无上境界,但以他的年纪,出口成章、文采飞扬,所作诗文无一不是传世名篇,假以时日,名动天下定然指日可待!

  她本是江南才女,自古美女爱才郎,天造地设的一双。

  杨雪若默默回转自己的独院,站在竹林边怅然良久,这才唤过侍女红棉轻轻道:“红棉,你去顺升客栈,把那件袍子给孔晟送去,就说是我亲手缝制的,看看合不合身。”

  红棉神色复杂地瞥了杨雪若一眼,欲言又止。

  “你这丫头,有话就说——”杨雪若长舒羽袖,缓缓向室内行去。

  红棉凑了过去,撅着嘴道:“那孔晟这般不识抬举,罔顾小姐对他的一片心意,依奴看……”

  杨雪若霍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凝望着红棉淡淡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小姐,莫要怪罪奴奴多嘴,那孔晟究竟有什么好的?小姐才貌双全,又贵为使君千金,他根本就配不上小姐!”红棉嘟着嘴忍不住还是说出口来。

  杨雪若闻言沉默了片刻,旋即嫣然一笑道:“红棉,你不懂的。我以前看错了孔晟,但现在却不会看错。论家世,他是名门之后,纵孔家没落也仍然还是圣人传承;论才学,他厚积薄发诗文绝世,世间罕有;论武功,他天生蛮力又经名师调教,非一般人能敌;而更重要的是,他明明身怀惊世才情却放浪形骸逆来顺受诸般恶名,足见其心机深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能。”

  “如此能文能武、善知隐忍、心计手段皆高人一等的少年郎,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既然于今他抛却伪装崭露头角峥嵘,相信来日必能一飞冲天!红棉,你倒是说说看,若是这样的奇男子不能成为我的良配,这天下间又有何人能让我看得上眼?”

  杨雪若眸光中神光湛然,在这一刻,她明媚秀美的面孔上浮荡着淡淡的红光,红棉听着又望着小姐情怀激动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低着头,匆忙进屋去取杨雪若这几日赶制的一件圆领袍衫,按照她的吩咐,给孔晟送去。

  杨雪若挥舞了一下长长的羽衣长袖,嘴角噙着一抹恬静的笑容。她拥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浴火重生的孔晟以一种别样的方式和感官视觉冲击力轻而易举的叩开了她尘封的心门,她认定孔晟必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成大器,早就将孔晟作为理想的婚配对象来看待,意欲将终生托付。

  红棉从后门离开杨府,一路走街串巷赶去顺升客栈。在客栈外头,她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家奴打扮的人或明或暗潜伏在客栈周边,弯如新月的眉头紧蹙起来,知道这大概是刘府的家奴护卫,在这厢监视孔晟的。

  孔晟与刘郡守府二公子刘念的“恩怨”由来已久,满城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而最近,刘念试图报复却屡屡受挫,前番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误服五石散裸奔大半个江宁郡城,出尽了丑。如此种种,以刘念的心性和作风,岂能就此善罢甘休?

  只是孔晟这两日在客栈隐居不出,一时间刘念很难找到机会向孔晟下手,就索性派出几个家奴紧盯着客栈,一旦孔晟有风吹草动,好随时通报给他。

  因为小姐的关系,红棉忍不住暗暗为孔晟捏一把汗。

  刘家毕竟是本城仅次于杨家的高门大户,有权有势,孔晟这般跟刘念水火不相容,迟早没有好果子吃。虽然红棉不怎么喜欢孔晟,但她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杨雪若现在对孔晟心有所寄,红棉爱屋及乌,也就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孔晟这一边。

  “这刘念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红棉心里嘟囔着:“整日为非作歹,寻花问柳,若不是有刘郡守撑着,恐怕早就没什么好下场了。”

  红棉脚步匆匆,进了客栈。

  刘府的家奴刘通一脸阴沉地从客栈左侧的锦绣绸缎坊走出来,望着客栈的入口,心道:这丫头是杨府小姐的贴身侍女,她跑客栈来干什么?难道……难道杨家跟孔家这小厮又恢复了姻亲之约?倘若孔晟还是杨家的姑爷,哪怕是名义上的,自家公子爷也不能轻举妄动呀。

  一念及此,刘通撒腿就往刘郡守府跑。事关重大,若是延迟不报,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刘郡守肯定饶不了他。

  可刘郡守今日一早就出城巡视所辖县域,不在府中;刘通无奈,只好向少主子汇报。

  刘念披着袍衫目光阴鸷地望着堂下诚惶诚恐站着的家奴刘通,自打裸奔的事出了之后,他的心情就变得非常暴躁、非常糟糕,府里的下人没有一个敢招惹他,除非必要,都躲着他走。

  “刘通,你说的是杨雪若的侍女红棉?你确定杨家和孔晟那混账还有往来?”

  刘通咬了咬牙,轻轻道:“二公子,就是红棉,我没有看错。”

  刘通不敢多说,更不敢发表什么个人意见,反正他只是将事实经过汇报出来,至于如何判断、如何决定,那是主人的事情了,与他无关。

  刘念恼火地冷哼了一声,倒背双手在厅中来回踱步,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满是焦躁。

  他虽然纨绔好斗,却也不是傻子。红棉是杨府千金的贴身侍女,轻易是不会出动的,红棉去顺升客栈见孔晟,明摆着是杨雪若的使唤。杨雪若派贴身侍女去见孔晟,目的为何,只要不是弱智,大抵都能猜出几分。

  既然如此,刘念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公开向孔晟下狠手了。杨奇在江南权势冲天,远非当郡守的老爹所能及,只要杨家还有看顾孔晟的一丝念头,刘家就只能干瞪眼。

  像过去那样安排家奴以多为胜当街拦住孔晟打打群架,已经不能宣泄他连番受辱的这口恶气,这口恶气不出,刘念心里便寝食不安。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如暗中派人结果了那厮一了百了!刘念怒从心头起、恶在胆边生,眯缝着的小眼睛猛然睁开,放射出凶残的光泽,吓了刘通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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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白衣长风


  刘念面目狰狞地甩掉外衫,大踏步走下堂来。

  刘通不敢阻拦,又不敢多问,只好诚惶诚恐地紧随其后。

  刘念出了刘府,沿着那条刘府所在的通巷走到尽头,站在一座幽静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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