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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军国-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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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荥阳这里由安提亚诺你来联络,若是见到那些粮食商人,不妨当面许诺最高可以比市价高五成收购!若是几日后我们离开荥阳,他们可以送货至开封府,我们可以支付运费,安心,我们不缺金银!”罗开先镇定地吩咐道。
“遵令,将主!”安提亚诺朗声应诺,虽然保持了严肃,但话音里面仍能让人听得出一些得意的情绪。
罗开先懒得理会这些细节,转而接着问道:“昨日金骞你来过,不曾见我就去了开封府报讯,赫尔顿你今日又匆匆赶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
他一直压抑着心中的疑问,直到赫尔顿说完了最主要的概况之后,才提起这个话题。
赫尔顿和金骞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军礼,前者说道:“将主,半月前宋国一杨姓贵族曾与我们冲突,属下有三人死亡,十一人受伤,崔十八郎亦在其中……请将主责罚!”
三人死亡?十一人受伤?还包括崔十八郎?
罗开先有些恼了,不过并不是针对赫尔顿与金骞。他非常清楚手下这些人,虽都是杀戮场上走过来的,但也有很大区别,赫尔顿和金骞这种就不是惹事的性子,连同他们带领的人也是八面玲珑居多,崔十八的性格活跃些,却也不是惹事生非的那一种,那么责任必然在所谓的杨姓勋贵身上!
想到这些,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站起来说话!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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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塔兰特,赫尔顿这里说的是古希腊塔兰特,约合现代26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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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节 崔十八郎的春天
不同于同样出生于热带草原的那噶与姆那奇,崔十八郎从来就不是一个稳稳当当的性子,出生在蒙巴萨岛上的他,耳熏目染也沾染上了一些热带族群的习性。
自跟随罗开先踏上回归故土的路程之后,在他看来,虽说跟着这位“三叔”可以学到很多本事,但这位“三叔”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且要求的也太严苛了。所以当到了希尔凡罗开先开始忙碌的时候,少了拘束的他就开始尽心竭力的避免出现在罗开先的视线里。
当然,忙碌之中的罗开先虽然顾不上单独照顾这个“热带小子”,却还是依照当初许诺给老铁匠崔州石的话语,给崔十八郎找了个临时师傅——金骞。
前文说过(第四章五十五节),金骞这人年纪不大却是不善口舌,做起了单人独行的猎人,罗开先把崔十八郎交接给他,不知怎的两个人看对了眼,这金骞对待崔十八郎即严格又充满了宠溺,到了后来,两人处得不单像师徒,倒像一对兄弟。
一路行来千万里,跟着金骞一同历练过诸营,有人宠溺的崔十八郎没机会变成一个纨绔子,反倒凭借他曾经在罗开先身边跟随的‘资历’,还有不错的头脑和一副不逊于人的口舌,混得如鱼得水。
而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能够在赫尔顿出行宋国的时候,得以随行。
随着赫尔顿一行到了开封府之后,因为最初的事物繁杂,赫尔顿和金骞等人忙碌得手脚不停。面对繁华远超之前经历所有城市的开封府,他那颗好动的心又怎能被琐事束缚住?赫尔顿与金骞倒也懂得人尽其材,于是他这个年轻的晚辈连同其中九个同样的小子得到了一个有趣的差事——混迹在开封府市井人物中,探寻一些宋国勋贵或者大臣的秘密。
对于崔十八郎来说,这差事简直太适合他了,以他现在不逊色于寻常人的拳脚还有健康阳光的外表,不要太轻松。
所以,在赫尔顿众人忙碌于琐务的同时,崔十八郎很快在开封府的市井中混得如鱼得水,甚至还有了一个不错的名号——俊逸十八郎。
没错,就是这个称号,崔十八郎有一张标准的东方面孔,一路的历练没能抹消他的灵性,反倒多了一份狂放不羁的野性,另外还因为罗某人的督促,带着一些书卷气,这样混杂在一起的气质,远不是所谓将门之子或者世家子弟所能媲美的。
变成街头巷尾人群焦点的崔十八郎当然不仅仅在市井中人受到关注,因了出手阔绰,更是三姑六婆的眼中宝贝,当然也免不了成为许多待嫁小娘眼中的良配。
崔十八郎这小子也算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若不是当初他的祖爷崔州石早有叮嘱,没曾想在路上寻一个中亚女郎做婆姨,到了这开封府,闲暇之余总能在脂粉街之类的地方看到容貌秀美的东方女郎,再加上有街头一众闲汉屡次鼓噪,自是大为动心。
所谓无巧不成书,诸多的因素凑到一起,就成了一种必然。
在讲究门当户对的这个时代,崔十八郎这种市井人物自然不会有机会攀到高门贵族,但这里又有一个特别,崔十八郎他姓崔!
唐代五宗七望盛极一时,虽然唐末黄巢起义杀了很多高门大户,但世家大族毕竟根深叶茂,即便时逢战乱也总有枝叶留存。类似崔十八郎所系这一支远走海外是一脉,艰苦熬过战乱的别家子弟总也是有的。
三司衙门度支部中有一书吏,姓张名显,祖上承自清河张氏,偶有一次遇见了崔十八郎,了解到了他是清河崔氏后人,又见他不同于世俗,恰逢他家中有一幼女正过及笄,便与金骞商议,愿结秦晋之好。
张显女儿生得花容月貌,崔十八郎也甚是喜欢,金骞回报了赫尔顿之后,就与张显商议,准备等罗某人抵达开封后,给两人定亲。
此时礼教大防远没有百多年后那么严谨,前唐遗风依旧还有留存,张氏女儿与崔十八郎的接触也称不上什么禁忌,偶有休沐日,崔十八这机灵的小子也会拉着人一起出去游街逛景。
事情到这里也都算是喜事好事,只是诸事顺利或许不为天公所喜,总要出点挫折才叫人铭刻于心。
入腊月头一日,恰逢开封市集,崔十八郎带着张氏女郎还有一起的几个伴当,加上他结识的市井儿郎游走街坊,恰遇朝中勋贵杨某,那杨某撞见张氏女郎,调笑了几句,崔十八郎见倾心女郎被人调戏,哪里肯让?
所谓相争无好话,争斗一起两相不让的情况下,动手便是最好的选择。崔十八郎这一队人虽然半数见过血,却限于开封府禁不能佩戴兵刃与铠甲,而且身边半数是市井混混之流,哪里见过流血厮杀?而且还是有朝中勋贵相争?
而那杨某人却是朝中勋贵,一向纵横跋扈的,而且因其身份还可以领着带刀侍卫!
两厢拼斗,若只论拳脚当然无妨大碍,只是崔十八郎打了杨某两拳之后,对方恼羞成怒,喝令手下挥刀便砍,事情最后,对方只是有两人断了胳膊和腿腿子,十八郎这方却是当场死了两个,后又有一个重伤不治,此外还有十一人轻重伤不等,崔十八郎本人更是胸前中了一刀。
……
听着身前赫尔顿和金骞两人大略的诉说完毕,罗开先皱着眉毛问道:“死的是谁?十八伤势如何?其他人怎样?”
“回将主……”赫尔顿上前半步,躬身道:“死的是收自赫拉特的石顺、孟奇和吕邦明,受伤的人现下还在庄园养伤,十八郎的伤势算是最重,险险被人开膛破肚,好在有将主之前所授缝制之法,如今已无大碍……”
“那杨某人究竟是何来历?出了人命大案,开封府如何行事?”
赫尔顿苦笑了下,说道:“将主,我们毕竟初来乍到,最早在事情发生的时候,甚至没人敢告诉我们那杨姓勋贵的名字,开封府官员更是……好在他们并不敢贸然行事,否则所有外来客商都会人人自危……出事五天后,我才知道那杨姓勋贵姓杨名知信,据说与宋国皇帝内宫有些关联……”
罗开先的眉毛皱的更深了,他能想象得到这个时代的法律如何,也能想像得到所谓的官官相护,但真的没想到眼下不过是宋初年,‘史书’中所谓的大宋朝最开明的时期,所谓勋贵竟然敢于当街杀人而不获罪,而直管府衙竟然还为凶手遮瞒消息!他禁不住问道:“据我所知,宋国有所谓御史台言官,可以风闻奏事,既有人命争斗而死,宋国朝政可有人言语?”
“属下……不曾有闻!”赫尔顿迟疑了下,断言道:“一些商人曾劝告属下,宋国的清贵御史是最高傲的,他们看不起所有的外邦人,怎也不会为我们这些新来乍到的人说话的。将主曾到过君士坦丁堡,该知那里罗马人的长老如何行事,属下以为两者颇为类似。”
是了,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们是骄傲的,这个时代的汉人是自信的,他们不相信任何人能比得上自己的族群,至于外人?那是什么,不过胡蛮而已。虽然未曾亲眼见到这时代的最高统治层,却并不能妨碍罗开先对所遇境况的揣测。
而且,很显然,眼下的事实告诉了他现实与记录的区别。
认真想了一会儿,罗开先才有些恍然的开口道:“回坐吧,此事责任不在你们!给我说说那位张显是何等人物,十八出事后,有何反应……”
赫尔顿应了声诺,才有些面色讪讪的把半个屁股安放在靠背椅上,性格有些冷的金骞更是面如红布。前者没有迟疑,就着罗开先的问题回道:“张显这人年纪不过四十,只是宋国三司中掌管钱财的度支部中的书吏,为人谨慎细致,家中有一妻一妾,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欲要与十八结亲的是长女……十八郎受伤后,他把女儿送到了庄园亲身照顾,按宋人说法,也算是有情有义……”
罗开先的脸色好了些,若是十八郎所欲非人,这种冲突也未免太不值得了。
红着脸静坐的金骞有些瓮气地说道:“将主,张显此人祖籍清河,若属下没有猜错,他与营中张家当属同宗,还请将主明察!”
罗开先稍稍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曾经的独行猎手的心细之处,“嗯……金骞你有心了!赫尔顿,此事之后,努瓦克众人反应如何?庄园修缮之事可曾有人干扰?”
“回将主,努瓦克本人并无异样,余者……或避嫌或……哼……”赫尔顿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转而说道:“至于庄园那里,属下令人修缮了围墙,更派人挖了陷阱之类,凭我们的兵器弓弩,足以抵挡宋国五百禁军。”
听到这话,罗开先反而把心态放平了,“赫尔顿你,商人本就逐利而行,他们从未从属于我们,亲近还是疏远自是无须在意!庄园防御不得松懈,外敌不明,内敌更要慎重!”
“内敌?”赫尔顿疑问道。
“不错!适才你说庄园并有八十四户农户,他们乃是宋人,并不了解我们,更没有恩情交结,怎会与我们一心?我不知庄园内住处如何,不过防御之事不可疏忽,怎能信由外人?尤其饮水吃食,更不能交由外人,必防有人投毒纵火之类举动!”罗开先解说道。
“属下明白!”赫尔顿站起来复又行了一次军礼,脸上隐有汗渍渗出,并非他不谨慎,而是被开封府的繁华与安宁懈怠了头脑。
罗开先同样站了起来,喝令道:“赫尔顿你休整一下,明早回返开封府,别的事务暂且放下,务必谨防庄园安全!”
“遵令,将主!”应诺之后,赫尔顿有些迟疑地问道:“……那十八郎之事?”
“无需担忧,后日,至迟两天之后,我必定率队抵达庄园,凡事待我到了再说不迟!嗯,金骞留下,后日做向导随行!”罗开先安排道。
被提到的金骞脸色又红了,这次不是羞愧与紧张,而是兴奋所致——自家将主何曾吃过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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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节 丁家老怪物的解析(上)
依旧是丁家老宅那座恢宏的大堂,须发皆白的老丁坐在一张暖榻上,丁四郎丁瘸子、荥阳通判何守清、提辖石坤、外加员外郎郭耀庭四人两厢对坐。
诉说了白日里发生的所有事之后,还未等评论,何守清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袍恭恭敬敬地给老丁做了一个深躬大礼,“昨夜多谢丁老大人指点,晚生感激不尽,日后若有需晚辈之处,愿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大可不必……何通判他日若是高升,莫忘了关照一下我家足矣。”老丁可不含糊,空口白牙的犬马之劳毫无用处,能做到彼此关照才是正经、
“好!就依老大人所言!”何守清当然听得懂话后面的意思,从善如流的接应了一句,转而说道:“晚生不通军务,险险酿成大祸,现在想起还觉脊背发凉。白日之事宛若电光石火,晚生却还有些摸不清头脑,还请老大人赐教,那灵州人究底如何?今后该以何等面目对待?”
“何通判还请回座,容老夫想想再叙……”老丁捻了捻胡子,眯了半响眼眸,之后猛地睁开,开口说道:“灵州人入住那天,老夫就在迎宾楼三楼,亲眼目睹灵州人步入这南城之后的全程,你等可知老夫那时在想甚么?”
一旁安坐的丁四郎起身给老父添了一些茶水,轻轻说道:“父亲莫非是想到昔年从军时的过往?”
“四子所言不错!”老丁拍拍儿子的手,转头对着另外几人说道:“何通判文人出身该不清楚,石家大郎与郭家大郎两个该知如今禁军何等模样,你等可知,如今禁军较之太平兴国之时①差之甚远?”
老丁的人望确实了得,同是将门出身的石坤与郭耀庭并不敢胡乱插言,只剩点头倾听的份,至于何守清,不仅为了自己的前程,更是为了自家性命,由不得他不认真。
眼见各家晚辈包括如今的州府主官都在静听自己开口,老丁的谈性也渐渐起来了,“如今禁军与二十年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二十年前禁军又如何?非是老夫夸口,那时的千人队对上如今的万人队亦毫不逊色!而二十年前攻灭沙陀汉国,老夫随之退军荣养,那时禁军为朝中大阁称为强军,你等可知二十年前所谓强军较之开宝年间②如何?天地之差矣!”
石坤的耐性倒地还是差了些,听到此处,忍不住质疑道:“世伯所言未免言过其实,据小侄所知,禁军武器盔甲远胜于前,怎会有天地之差?”
听闻有人辩驳,老丁倒是没有恼怒,反而兴致更胜,“哦?石家大郎以为军中只需兵器锋锐就可成为胜者?那北军兵器远胜契丹,为合难阻契丹贼寇南下打草谷?”
郭耀庭心中隐隐一动,拉了拉石坤的衣袖阻止了这个夯货的再次开言,开口道:“世伯勿恼,休要理这夯货乱言。晚辈亦知禁军如今远逊太祖当年,只是晚辈与俊卿兄一样,对那灵州人究底感到好奇,依世伯方才所述,莫非是认为灵州人可比昔年太祖麾下军将之悍勇?”
“哈,到底是将门异类郭大郎!”老丁捻着胡子笑了起来,眯着的昏黄眼睛却透出慑人的锐利,“如此,老夫直言也罢……依老夫所察,这队灵州使节必为灵州精锐,其势其力更是远非等同数量禁军所能匹敌,非是老夫为灵州人夸口,老夫曾为太祖中军帐下一卒,但初年太祖中军精锐恐也难及此队灵州使节!”
“嘶……”旁听众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文人出身的何守清的惊讶之色更是溢于言表。
被压制了一会儿的石坤再次开口说道:“世伯未免太过高看那灵州使团,小侄虽未亲眼得见,然昔年太祖纵横天下何等威武,岂是区区西陲小臣所能媲美?”
“呵……”老丁呵呵一笑,却不搭理石坤话语,反而说道:“老夫知你白日被人两下打翻在地,心中难免郁气纠结,只是……这却不是你这晚辈驳斥老夫之凭依,老夫年虽耄耋,却未老眼昏花神思不属,石家大郎欺我老朽乎?”
“晚辈不敢!”石坤吐出之前话语之后,便心中大悔,听到老丁这番言语,赶忙站起单膝跪地行军中礼节,以求宽恕,无他,眼前这丁家老怪可是开封府一带硕果仅存的军中宿老,岂是他这后生晚辈能够轻易冒犯的?
“起来吧!老夫身前不需磕头虫!”老丁眯着眼睛捋着胡须轻轻说道:“老夫耄耋之年倚老卖老训你几句便容不得?这般任性妄言,若于军中顶撞上官,少不得给你三十军棍尝尝……”
“是……谢世伯不罪……”几句话听下来,石坤就蔫了。
“起来吧……你这厮性格粗莽,虽有急智,却难保适时得用,放诸昔年,顶多是个悍卒,如今这岁月,若不受军中压制,或能做一猛将……”老丁没了年轻时的暴烈,多了一些年迈的豁达,随口品评指点晚辈却是他近年的习惯。
这评论可不是客气,换个词该说是一针见血,但对不明事理的人来说,却可理解背后的隐喻——悍勇可嘉,心智不足,无脑的夯货而已。
石坤揉着脑袋站了起来,他的前额处还有大块青紫,正是白日被人敲击的痕迹,这刻脑袋晕晕的,却也想起了话不能随意开口,眼前这位将门奢老可容不得他冒犯。
郭耀庭则在一旁看了看木呆呆的兄弟,伸手拉他回到原位坐下,抬手冲着老丁作了一揖,恭敬问道:“依世伯所见,石头能做一员猛将,不知世伯看晚辈能有何作为?”
这也就是话赶话了,郭耀庭旨在为好兄弟解围,另外也不过是想听听旁人对自己的看法,至于具体是什么,他是并不在意的。
老丁瞥了瞥留着几缕长须的郭耀庭,颇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郭家大郎,素以行事周密自居,每逢大事亦颇有决断,然傲气与心胸气量是你之短处,若从军中,以文职为佳……”
这段品评仍旧足够犀利,郭耀庭眉头急蹙了几下,方才缓和下来,转而继续说道:“多谢世伯评语,晚辈必将铭刻于心,时时警惕!”
老丁年已耄耋,怎能看不出眼前这晚辈言不由衷?不过到底不是自家子女,他也懒得继续评说,端起茶碗饮了一口,也不说话,挥挥衣袖便算作罢。
一旁何守清静坐不语,却在心中暗自品评与揣摩。
见气氛有些冷场,丁四郎丁瘸子对着老父说道:“父亲,儿子不争气,不需父亲评价亦知不足,何通判乃是文职,也不需父亲断语……不过父亲似乎颇为赏识那灵州众人,儿子还请父亲诉说一二……”
“四子……你啊……”老丁轻叹了一口气,“也罢,老夫今晚狂妄一回!”
话是这么说,老丁还是沉吟了半响才开始继续,“先前老夫说过,灵州之人如此,老夫就在迎宾楼上闲坐,亲眼目睹了他们入住的全程。灵州使团不过四百余人,却有近千匹战马,也就是说,他们是一人双马统配,每一匹马都是世所难见的百里良驹,知道那是何等水准?不要说边军重镇,今上出行皇宫内卫也绝不会有如此配备!即便当年,太祖纵横天下时也不曾有!”
老丁说话的时候声音稍微有些低沉而沙哑,却并不妨碍在座四个晚辈认真听取,这四人虽说各有各的想法,他们却都明白坐在首位的这个老人根本不屑于夸大其词来哄骗他们。
没人开口再打扰,老丁的兴致越来越浓,继续道:“若是无知马贩,带着如此多优良战马,怎能通过边地走到这荥阳?所以,老夫当时就判定那队灵州人绝非善茬!而之后一切也证明老夫判断无错,六十三个鸡鸣狗盗之徒,入内之后却无一漏网,且灵州人毫无损伤,如此当可判定灵州人绝非等闲!说不准他们之前路途上就灭了无数同类盗贼,你等哪个不信,不妨派人去他们来路之上查探一番!”
石坤与郭耀庭彼此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而闷声不语的何守清则稍微思量了一番后,开口问道:“多谢老大人为晚生解惑,只是……凭老大人所言,禁军中人定然也可做到同等事情,为何……为何适才老大人评述灵州人远胜本朝太祖昔日帐下精锐?”
冲着何守清点了点头,老丁接着说道:“何通判确实心智超人,老夫所言却并非只凭推演,而是自有观人之术,此术听来玄奥,其实甚是简单。老夫问你,灵州使团人数不过四百,你可曾发现任何一员有怯懦亦或别样神色?”
何守清仔细琢磨了一番,才慎重地回道:“以晚生所见,不曾有……灵州人与以往所见西域胡人截然不同,不但没有胡人身上污浊之气,其举动行止别具一格,甚至……甚至晚生曾见皇宫侍卫也远远不及……”
“啪啪!”老丁拍了几下手,赞道:“何通判观人之术已有三分,真是难得!昨日听你妄言多多,还以为也是被官场迷了心智,如今看来倒也有过人之处!”
“老大人谬赞……”何守清的脸色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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