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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圣人:曹操(1-10)-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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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曹操、许攸焦急指挥之际,突然自后面奔来几个虎豹骑:“河北援军赶到,来了好几千骑兵,就要杀过来了。”

“前有劲敌后有追兵,这可怎么办?”许攸慌神儿了,“咱们速速分兵拒敌。”

曹操紧紧注视着前方的战事,随口搪塞道:“一共不到五千兵,还怎么分?”许攸死命扣着缰绳:“要不咱们先撤退?”

“事到如今还往哪里退?兵士离散必死无疑。”曹操从亲兵手中夺过自己的旗帜,一边挥舞一边呐喊,“所有人不准回头,继续往前冲杀!等敌人援军追到身后再转身还击,都看我的将旗指挥!”他传完令又要来一条大槊,将旗帜捆绑在槊尖上。大槊本就一丈多长,加上一面旗帜,竖起来足有三丈,曹操和许攸四只手攥着,将它探入兵丛直伸到寨墙以上,好让自己的兵都能看见。

“这能行吗?”许攸心里没底。

曹操牢牢攥着大槊:“行不行的也只能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话间后面的冲杀声越来越响,一片明亮的火把渐渐逼了过来,照亮了一面“蒋”字大旗——河北大将蒋奇亲率五千骑兵赶到!

许攸吓得颤抖不已,眼泪都下来了,快举不动这面旗子了:“我的妈呀!蒋奇来啦!我不行了,谁来帮帮我呀……”三个亲兵赶紧凑上来,合五人之力擎住这面超长的旗子。眼瞅着蒋奇的队伍已清晰可辨,曹操硬是挺在那里不作反应,这会儿不单是许攸颤抖了,五个人都紧张得直哆嗦,大旗迎风摇摆上下抖动,一个不留神,竟被寨墙上的火焰烧着了。

“旗子着火了,咱们跑吧……”许攸哭了个满脸花。

曹操恨得直咬牙:“呔!着了就着了呗,瞧你这点儿出息,这么多年了都没长进!下次不带你出兵了!”

“咱还能有下次吗?”许攸就差尿裤了。

“别废话,好好举着!”

大旗的火焰越烧越大,已经成了一个大火球,曹兵将士却还在下面奋勇厮杀。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还有多少柴草,都他妈扔进去,烧死这帮狗娘养的!”大伙还真响应,无数的柴火乱七八糟扔到了乌巢大营中,有的引燃了帐篷,有的燎着了粮垛,有的干脆掷到了人堆里,立时烧着了袁军士卒的衣服,你挤我我挤你,好多人身上都起了火,就地打滚无法再斗。

曹操却一门心思关注身后的敌人,眨眼间追兵仅隔一箭之地了,他一声大喝:“转身杀啊!”五个人同时使劲晃动大旗,挥舞大火球指向后方的敌人。曹军将士早已经杀红眼了,前后受敌不玩命都不成了,看到信号扔下眼前烧得惨叫的敌人,拨马又往回冲。管他来了多少,使劲杀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蒋奇的兵是从黑暗中过来,只见前方火光阵阵,影影绰绰辨不清敌我,但曹兵借光看暗处,瞧得真真切切——那些袁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先吃了大亏。大队骑兵突然转身一哄而上,猛冲之下势不可挡,袁军阵势当即大乱,你踩我踏乱成一片。蒋奇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头,混乱中竟被撞下马去,糊里糊涂就被踏成了肉泥!

曹军眼见敌人失去了建制,个个奋力杀得似血葫芦一般,张辽、徐晃、乐进、许褚都冲到了前头,曹操今天也卖开了老力气,举着大槊一同厮杀,将怀必死之心,兵无贪生之念。蒋奇的兵寻不到主将,见乌巢一片火海,十成人马顿时惊散了七八成,剩下的都成了活靶子,任由如狼似虎的曹兵冲杀。

曹操挥槊刺倒一个小兵,眼见五千敌军已四散奔逃,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嚷道:“别追!别追!回来烧乌巢!”说罢夺过身边亲兵举着的一支火把,当先朝乌巢大营抛去。

对于困守乌巢的袁军而言,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就是盼官渡的救兵。这会儿眼见蒋奇的人马已被杀败,他们的心理支柱完全垮了,撇下刀枪作鸟兽散。曹兵涌向大寨,也不管那些逃兵,挥舞火把先将帐篷、粮车、粮囤全部引燃。西风猛烈,粮草众多,毒辣残酷的火龙从西向东席卷起来,烈焰冲天灼热难当,滚滚黑烟和燃着火的碎布条、草叶子漫天飞舞,粮谷被烧得噼噼啪啪作响。那些奔走的袁军身上起火,在地上打着滚挣扎,惨叫声不绝于耳,最终是还不免一死,人肉烧煳的焦臭味直蹿鼻子。火势越来越大,曹兵也不得不撤到营外,围堵逃出来的袁兵,整个乌巢大寨俨然成了一片火海……

这场火足足烧了一个多时辰,等烈焰渐渐变余烬,正东方已经蒙蒙亮了。曹操被浓烟熏得脸色乌黑,忍不住地咳嗽。许攸更是黑得跟只活猴一样,抓耳挠腮筋疲力尽。乐进忽然纵马奔来:“启禀主公,我在东面劫杀了一阵,有近千名袁军士兵无路可逃弃甲归降,怎么处置他们?”

“呸!”曹操吐了一口污黑的唾沫,“先缴了他们兵器,然后把他们的鼻子都割下来!”

“割鼻子?”乐进一愣,“这、这太过分了吧?”

“此乃攻心之策。”曹操的狠劲又上来了,“割了鼻子再打发他们回官渡,我要让袁军亲眼瞧瞧他们的惨相,看谁还敢抵抗咱的大军!”

乐进只得依法照办,曹操吩咐徐晃仔细监察一下火场,找找还有没有未烧尽的粮食,叫士兵取一些随身带走,剩下的务必烧光。正忙碌间又闻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许多袁军连滚带爬而来,双手被绑着,全都满脸是鲜血——鼻子已被活生生割掉了!

眼瞅着这帮人痛不欲生哀号连连,曹操暗暗冷笑,忽有一人扑在他马前放声大骂:“曹孟德,尔何等阴损!要杀便杀何故辱人!”因为没了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

许攸眼尖:“是、是……淳于仲简?!”

淳于琼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双手被紧紧绑缚着,倒在曹操马前不住咒骂:“士可杀不可辱!你这不仁不义的奸贼,我恨不能把你千刀万剐,将你满门贼子刀刀斩尽刃刃诛绝……”

曹操见他这副惨状心中五味杂陈:这淳于琼也是昔日的朋友,诛蹇硕、保何进、讨董卓都没少出力,我怎么能把共过风雨的老哥儿们害成这样啊……想至此便要下马搀扶,但是彼此间的立场和身份又将他禁锢住了,稳了稳心神转而问道:“仲简,你也算是大汉西园良将,错保袁本初之日没料到会有今天吧?”

淳于琼狠狠盯着他,丝毫没有悔恨服软的意思:“胜败自有天命,这又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是还有半分良心,快快杀了我!”

“唉……时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暴脾气。”曹操叹了口气,回头问许攸,“我想放了仲简,你意下如何?”

许攸打仗时吓蒙了,这会儿脑子又好使起来,悻悻道:“放了他干什么?叫他天天照镜子,不停地咒骂你吗?”

割掉的鼻子长不出来,割断的情义也无法弥合!

曹操摇了摇头:“来人哪!把他拉下去杀了,留全尸好好安葬。”

淳于琼被士兵拖着,爆出一阵怪笑,“脑袋掉了算他妈什么?我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再找你姓曹的拼命,叫你这狗贼永世不得安生!哈哈哈……哈哈哈……”毕竟是老交情,曹操不忍看他赴死,扭过头向东方望去。

乌巢败军咒骂着、哀号着,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孔被赶出了营寨,踉踉跄跄向官渡踱去;而背后满面乌黑的曹军却在欢呼、在嘲笑、在喝彩。就在一片咒骂声与欢呼声中,曹操波动的心绪慢慢平和下来。东方地平线已冉冉升起红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但是中原大地已经天翻地覆……

曹操倏然拨马,对着欢呼的将士高呼道:“回军官渡,还有一场决战等着咱呢!”

第十六章 袁绍一溃千里,曹操取得中原霸权

【二将归降】

这段两军僵持的日子对曹操固然是一种考验,但对袁绍而言也是莫大的折磨。

虽然河北军在官渡占尽了优势,但袁绍对眼前的局面还是很不满意。他心中预想是“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可战事发展到现在,竟没有一处兵马达到了既定目标。

先是他那位宝贝外甥高幹,到了并州掌握军队之后,非但没有兵出太行逼近河内,反而不清不楚地向关中渗透势力,这究竟是何等用心?至于青州方面,自他儿子袁谭转入中军,青州别驾王修非但不能突破徐州防线,还时常被臧霸、孙礼、吴敦那帮土匪郡守骚扰,渡过济水攻敌于东的计划完全失败。还有他那位荆州的刘表,开始时按兵不动坐观成败,好不容易决意出兵了,属下长沙太守张羡又造了反,荆州大军未发就转而改平内乱,根本指望不上。

至于自己威逼、收买、拉拢、册封的那些山贼草寇,没一个成气候的,都被曹兵逐个铲除了。最可恨的就是刘备,到汝南虎头蛇尾地闹了一场,让曹仁打了个惨败,逃回官渡后声称要南下荆州催刘表出兵,暗中连铺盖都卷走啦!遍视茫茫中原大地,唯一肯卖力气跟曹操交手的只有他袁绍自己。

僵持了半年多,袁绍渐渐清醒了,什么雷震虎步、席卷中原、举武扬威、折冲宇宙,都是一厢情愿的痴梦!迅速攻灭曹操根本不可能,只有靠兵力和财力去消磨敌人,田丰建议他徐图河南分兵扰敌他没有听,郭图叫他火速南下先声夺人他又错过了,南下的时机不早不晚偏赶在曹操士气最盛的时候,急功近利连折颜良、文丑两员大将,猜忌生患逼走幽州旧部,韩荀袭击许都败亡在鸡洛山,韩猛押粮半路遭劫战死,三军疲惫士气低迷……这些过失怨不得别人,都怪他自己!

袁绍当着外人放不下脸来,但夜深人静之时扪心自问,却一阵阵惭愧自责。如今田丰被他囚禁、沮授被他免职、许攸也叫他贬谪了,审配赶回邺城理事、郭图整日操劳军务,大儿子袁谭却还忙着拉拢部将……这一场仗改变了太多,无眠之时他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找不到了!好在时间不会拖得太久,曹操快要绝粮了,而他在乌巢还屯着万余车粮草,只要耗到敌人绝粮,这场仗就能获胜,兵进许都只是水到渠成的事。袁绍与其说是盼望胜利,不如说是盼望解脱,他已经厌恶这场战争了,打赢后可以赦免田丰、沮授他们,至于收复关西、纵兵江表都暂时放一放,先把儿子和外甥召回来。主臣关系、父子关系、舅甥关系都需要好好改善一下了,而他这疲病交加的身体也得休养休养了……

袁绍伏在帅案之畔,独对孤灯遐想联翩,忽觉一阵寒风袭来,抬头一看,见儿子袁谭慌里慌张跑进帐来:“父亲,大事不好!眭元进所部逃兵来报,曹操率兵奇袭乌巢!”

“啊?!”袁绍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涨得老大,浑身的血仿佛都被抽干了,蔫呆呆嚅动的嘴唇,“乌巢……粮草……”就是这一愣之间,呼呼啦啦挤进一大帮人,郭图、张郃、高览全来了,你一言我一语急切地议论着什么。袁绍脑海空空,什么都没听清,手臂一耷拉,碰掉了案头的《子虚赋》,竹简一翻,露出司马相如那美轮美奂之言“礌(léi)石相击,硠硠嗑嗑,若雷霆之声……”

高览挥舞着拳头嚷道:“他妈的!许攸投靠了曹操,还充当向导帮着人家袭咱们屯粮之地,真真无义无耻!若叫我拿住,咔嚓一下拧断他的脖子!”

“现在哪有工夫琢磨这些?”张郃挤到袁绍面前,捶着帅案道,“主公啊,军中屯粮不足三日,乌巢有失我等将无遗累,请您速速率大部队援救淳于琼,兴许还得及!”

“呃?”袁绍方寸已乱,张口结舌,“好……好……”颤颤巍巍便抓令箭。

“且慢!”郭图倒很沉得住气,“眭元进虽死,乌巢尚有淳于将军与韩莒子等人戍守,曹贼未必能克。再者他们兵少,若是远行奇袭,大营必然空虚,咱们应该全力攻打敌营,曹操不克乌巢,闻知咱们击其根本必然迅速回军,此乃孙膑‘围魏救赵’之计。”

“公则之言也对……”袁绍已经懵了,举着令箭不知该交给谁。

“差矣!”张郃急得直跺脚,“曹操久用兵马,外出之际必详加布置以防不虞。乌巢若有闪失,再攻曹营不克,军心定然大挫,士无斗志粮草又断,十万之众将自行崩溃矣!”

郭图针锋相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乌巢相距四十里,曹操暴露行踪必然加速前进,即便咱们救援恐怕也来不及了,不如奋力攻营与敌一搏。”

高览捋胳膊挽袖子,咋咋呼呼喊道,“大队人马北行,倘若救援不及还可以顺势退至白马,稳定军心徐徐撤回河北。要是在这里死拼,到时候想退都退不了。姓郭的,你算个什么都督?少在这里胡搅啦!”

“我算个什么都督?”郭图见他明目张胆侮辱自己,气得脸色煞白,却眯着眼睛冷笑道,“就算我是一介文士,尚能不可为而为之!你身为军中大将,就该鼓舞三军拼死一战,如能获胜则转危为安。可是你非但不思进取,反而畏首畏尾只求保命之策。似你这等卑劣匹夫,有何颜面教训我?”

“你再说一遍!”高览挥起拳头就要打人,张郃赶紧将他拦腰抱住,向郭图解释:“并非我等惧死,而是师劳无功军心低迷,就算我们肯出力,士兵不能奋死向前又怎奈何?况且曹军已有准备,如此硬拼又要枉送多少性命?”

郭图一脸坚决:“咱们人多,用鞭子赶也得叫他们冲破曹营!”

高览被死死抱住,嘴上却不饶人:“姓郭的,人多又有个屁用啊?你以为三军将士是天生地长的,都他妈没爹没娘、没老婆没孩子呀!逼急了他们就跑了,连粮食都没有,谁他妈还给你卖命啊……”

袁绍颐指气使的做派全没了,眼看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实不知该听谁的,慌慌张张道:“沮授在哪儿?我的监军呢……”他东寻西看,却连沮授的影子都没瞧见——人家的心都寒透了,撂挑子不管了!寻不到沮授,他便有病乱投医,一把握住袁谭的手:“我儿说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战事岌岌可危,袁谭被他这么一握反倒心生喜悦,自以为得父亲青睐,将来继承大位希望更增,便把大公子的派头摆拿了个十足,呵斥道:“都不要吵了,听本将军说!”见郭图、张郃、高览都安静下来,袁谭故意清了清喉咙道,“既然你们争执不下,那就兼取之,一面派兵救援乌巢,一面强攻官渡曹营。”说罢又向袁绍深施一礼,“孩儿想推荐蒋奇率部驰援乌巢,他原属淳于将军调度,配合还能更默契一点儿。”这不过是个托辞,其实蒋奇与他关系更好。

张郃、高览听他这般和稀泥,都连连摇头。袁绍却如获良药:“对!两策兼取之,蒋奇率骑兵火速驰援,张郃高览倾大兵攻打曹营。我意已决,马上行动!”

“主公你不……”高览还要再言,张郃拉住他的战袍,耳语道:“算了吧,再谏又有何用?田丰、沮授进过多少忠言,他又何曾听过?他既有此分派,咱们尽力而为,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对得起良心也就罢了。”

“唉……”高览长叹一声。

郭图却灵机一动,补充道:“只恐蒋奇部下骑兵不够,请张将军、高将军把你们所部骑兵拨给他调度,你们率步兵攻营就行了。”

高览又怒:“凭什么把我们的……”

“不要说啦!”袁谭把眼一瞪,“强敌未破岂能顾及私利?这是从大局考虑,二位将军必须服从。父亲,孩儿说得对不对?”

“对……对……”现在无论他说什么,袁绍都觉得正确。

高览、张郃敢怒不敢言——什么从大局考虑?蒋奇与袁谭、郭图是一党,这么做是削弱别人扩充自己势力,就算仗打赢了那些马匹恐怕也不会还了。战事都这般危急了,还有心思拉帮结派!但是疏不间亲,当着袁绍又没法说他儿子坏话。张高二将万般无奈,只得按令而行。

袁营凑了五千骑兵,付予蒋奇救援乌巢,张郃、高览则奉命集结大部队,准备攻打曹营。二将费了半个多时辰,集合了三万多步兵,拥拥促促刚出辕门,就见遥远的东北方一片耀眼,红彤彤的光芒映亮了天空——乌巢怕是保不住了!军中士卒情绪更乱,一时间吵吵嚷嚷,二将狠着心催促大军前进,强攻曹军连营。

曹操临行前早有交代,营中诸将知道会有一场苦战,都亲率部卒涌到了寨墙边,荀攸带病坐镇挥舞着令旗,曹洪亲自擂鼓提升士气,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就此开始。

袁军似洪水般席卷而至,前赴后继箭如飞蝗,更有冲车、撞车成排推来。曹军牢牢顶住绝不后退,一边举着盾牌,一边隔着栅栏以长枪还击。冲车三突两突之下,栅栏墙倒了一大片,袁军也死伤惨重,两军恶斗纠缠不清,曹洪甚至叫人把发石车推到阵前,对着敌群一通乱抛!张郃见冲车垮塌军士混乱,都快急疯了,真就挥起皮鞭驱赶他们向前,高览更是带领亲兵涌到最前面,顶着曹军的弓石奋力而战。一翻硬拼之后,曹营的栅栏全面倒塌,已经变成了白刃战,曹洪组织敢死之士站在壕沟边结成人墙,用血肉之躯阻挡袁军的进攻。战鼓声、呐喊声、惨叫声、巨石破裂声同时大作,血雾和扬起的灰尘卷在一起黏在每个人的脸上,两军将士都已竭尽全力……这场恶斗自半夜打到清晨,又从清晨打到正午。袁军进行了上百次的突击,死人堆得满地都是。曹军人墙溃了又结、结了又溃,誓与大营共存亡!

兵法有云“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攻方远比守方消耗体力。袁军自凌晨到现在水米未打牙,眼瞅过了午时还不能攻破敌营,士气逐渐低落,冲击力度越来越弱,有人累得坐倒在地,有人连呐喊的劲都没有了,还有的摔倒在地大口喘息。

高览杀得浑身是血,又被曹军挡了回来,扯破喉咙高呼:“继续跟我冲!”哪知回头一望,却只有几十个亲兵响应,举着兵刃晃晃悠悠往前蹭。高览勃然大怒,挥舞马鞭抽打那些喘歇的士卒:“他妈的!都起来给我上!给我上啊!”士兵已筋疲力尽,哪还冲杀得了?都抱着脑袋趴地不起,其他人也似看疯子一般看着他。

高览心急如焚正催促咒骂,忽然嗖地飞来一支冷箭,正中他左肩,他大叫一声立时落马。士兵见这个疯子将军也落了马,既感意外又感解脱,像退潮一般四散奔逃。亲兵可吓坏了,恐曹军过来杀人,拼命往前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抢回来。高览被搭到张郃近前,浑身污黑满脸是泥,战袍都被血浸透了,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血。

“你没事吧?”张郃一脸惊愕跳下马来。

高览已累得虚脱,倒在地上大口喘息,鼻翼不住地翕动着,还没忘了骂街:“他……妈的……没事儿……接着拼……”

张郃抬头四顾,自己的兵卒被敌人射得节节败退,又困又累又渴又饿,还有不少人实在不想拼了,仓皇脱离战阵,向着东北方的大营逃去……张郃叹了口气:“阵势都散了,没法再打了。”

高览虎目带泪仰天大呼:“天意啊……”

“这不是天意,都是主公不纳忠言所致。”张郃愤愤然拍着膝头,“还不知蒋奇救援如何呢,咱们先撤退吧。”

可是张郃刚刚下令鸣金,对面又响起了曹军的战鼓声,撤退顿时变成了溃退。袁军士兵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到了逃命上,又哄又跑全无章法,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俨然化作一盘散沙,许多人辨不清方向跑散了,有些抛下主将自己逃回营寨,更有甚者营都不回,一路向北要逃回老家去。张郃、高览强打精神二次上马,率亲兵断后,可是除了大队逃兵,却连一个敌人都没看见——曹军根本没过来,敲了一阵鼓就把袁军轰散了!

二将率领败兵勉强行了十里,士卒疲惫实在走不动了。此处正在袁曹两营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得寻了个土坡暂时落脚,插上残破的旗帜,一面休息一面击鼓鸣金聚拢散兵。张郃歇坐在土丘上,望着四下里狼狈不堪的伤兵,缠头裹脑束胸勒臂,枪折弓断怨声载道,有人连鞋都跑丢了,他们哪里还是平定河北的骁勇之师?回想当初的意气风发,平公孙、败黑山何等英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到底应该怪谁呢?高览却没心思想这么多,他边裹创口边嘟嘟囔囔的,一会儿骂曹操,一会儿骂郭图,后来索性连袁绍父子都骂进去了。

正在颓唐之际,又见北面一骑扬尘而至,马上的传令官高声喊嚷:“奉主公与郭都督差遣前来传令,张高二位将军何在?”

“在这儿呢!”高览连站都没站,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那传令官一阵愕然,其实他早到了近前,但没料到平日威风凛凛的二位大将会落得如此惨相,搁在败兵堆里全认不出来,赶紧跳下马来施礼:“小的参见二位将军。”

张郃已预感到来者不善,悻悻道:“主公又有什么吩咐?”

“主公命二位将军不要撤退,继续攻打曹营。”

“还他妈打?”高览怒冲冲站了起来,“没看见士兵什么样,你眼睛瞎了吗?!”

那传令官辩解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主公和郭都督的命令。”说着举出一枝令箭。

高览闻听“郭都督”三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忘了肩上的伤,纵跃而起劈手夺过令箭,嘎巴一下折为两段。

传令官大惊失色:“你怎敢毁坏大令……”

高览一伸手把佩剑拔了出来:“折令怎么了,惹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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