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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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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笑笑道:“我早年游历天下时,曾在南昌府永宁寺挂过单,这次过去,会在永宁寺小住些日子。”
到底没有提归期。
就像道痴不放心老和尚一般,老和尚也不放心道痴,低声交代了道痴几句。
道痴饶是再镇定,也变了脸色。
老和尚笑笑道:“王家这一条祖训,只限于这西山寺里口耳相传,今日传给你,我也就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过了,道痴只有无言以对,只是瞧着老和尚的笑脸觉得有些可恶。
当天下午,宗房便有人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外管事,外带了六名健仆。除了两个健仆留下驻守西山寺外,其他五人将遵从族长之命,将跟在老和尚身边,随老和尚出行。
翌日,老和尚一行人临行前,虎头因舍不得道痴,拉着道痴的袖子“呜呜”哭着,像个孩子。还是被道痴呵斥几句,才擦了鼻涕眼泪,扶着老和尚上了马车。
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道痴的心里空落落的。
一直到回城,他的心情都没好起来。
等回到家时,王琪已经到了,正陪着王宁氏说笑。
惊蛰将买好的膏药悄悄递给道痴,道痴张罗着亲手给王宁氏烤膏药。
王宁氏不赞成道:“乱花钱,哪里就需要贴膏药?”
道痴笑着,也不辩嘴,只点了蜡烛,烤好两片膏药,帖在王宁氏太阳穴两侧。
王宁氏嘴里嗔怪,望向道痴的目光却越发软和。
道痴却收了笑,正色道:“祖母,孙儿昨日想了一天,姐姐的事情还是当早解决的好。与其等着田家与十房借着田家与咱们家议亲之事编排姐姐,还不若咱们主动一步。”
这是外九房私事,却当着王琪的面大喇喇说出,王宁氏看着道痴,有些不解。
“祖母,七哥待孙儿如手足,孙儿亦视七哥为同胞。”道痴满脸真挚道。
王琪听道痴说起阴私之事,本还不自在,想着是不是当避出去;听了道痴这一句,立时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闪亮地望着道痴。
王宁氏看着这两个孩子,目光柔和下来,道:“你想怎么解决此事?”
“直接上门就是。”道痴道:“理亏的又不是这边。祖母,十房贪婪之心不死,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觉得软弱可欺,让他们得寸进尺。”
见孙子说得堂堂正正,老人家心里又舒坦几分,依旧有些不放心道:“你毕竟还小,十房又都是赖皮性子。”
王琪在旁听得抓耳挠腮,听到这里,立时拍着胸脯道:“叔祖母,还有孙儿,二郎是我弟弟,二郎的事就是我的事,绝不会让人欺了他……”
王宁氏意味深长地看了道痴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道:“随你们小哥俩的意吧,只是切记,做人留一线,到底是一个祖宗。”
道痴与王琪连忙应了,两人从上房出来,直接出了外九房。
王琪正亢奋,摩拳擦掌道:“现在就去么?”
道痴昨日便吩咐惊蛰传话给王琪,让他带几个健仆过来帮忙助拳。王琪没敢领人进去,吩咐仆从在路口的茶馆等着。
道痴点点头,道:“现在就去,只是七哥替我压阵就是,不必动手。”
王琪皱眉道:“我为何不能动手?”
道痴道:“我找十房的茬,是为祖母出气,理直气壮;七哥要是动手,十房就要有借口咬着宗房不撒手。到时候,闹到伯祖父跟前,伯祖父也不好说话。”
王琪虽觉得扫兴,可也晓得自己代表的宗房,可以观战,却不好随意出手。
他耷拉着肩膀道:“好了,二郎说的都在理,那哥哥我看着便是。”
说话功夫,兄弟已经走到路口,王琪吩咐小厮将仆从们唤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道痴摸出一把碎银,对王琪道:“七哥,一会去十房,干的是力气活,这些银子,给大家买宵夜吃。”
王琪还想推却,道痴已经将银子递到惊蛰手中。
惊蛰本身就出自宗房,与众仆从多是相熟,便一口个“大哥”、“大叔”,将一把碎银子都散了出去。
银子不少,顶大家半月月钱,大家脸上都带了笑,不住口地谢赏。
道痴说道:“劳烦大家随我走一遭,一会儿没旁的要求,就是使劲给我砸!”
众人应下,边簇拥着王琪,浩浩荡荡地去了后街。
外十房,就在后街。
道痴也没有叫人敲门,使人踹了大门,直接进了院子。
只是一进的院子,除了上房三间还算规整之外,东西与南边盖满了大大小小的屋子,看着拥挤不堪。
十房祖孙三代将近二十口人,都住在院子里。院子里都是水缸、咸菜瓮。
听到大门这边的动静,两侧厢房涌出来三、四个半大小子,大的与王琪相仿,小的比道痴还小些。
道痴虽穿着夏布衣裳,可身后带着几个壮汉,颇有气势。
年长的那个小子大着胆子道:“你是谁,作甚踹坏我家大门?”
道痴早就十房打听了一遍,十房孙辈中,年长的两个混迹市井,眼前开口这个应该是十太爷的三孙子。
道痴也不同他废话,只对惊蛰点点头。惊蛰便带了几个壮汉,随口在院子里拿起便宜的东西,或是扫把、或是门闩,使劲地砸了起来。
这会儿功夫,十太爷已经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幕,怒道:“住手!”
哪里又有人听他的,东西厢房又出来几个女眷,看着众人凶神恶煞的模样,都跟小鸡仔似的,围在十太爷跟前。
十太爷已经认出道痴,怒道:“王瑾,你要作甚?”
道痴指着十太爷,冷哼一声,道:“我祖母是朝廷旌表的节妇,连知州大人见了,都会以礼相待,却要受你家之辱。念在同一个祖宗的情面上,不抓你去见官,也是便宜了你。”说到这里,对着那些仆从道:“给我砸!”
“咣当”咸菜翁碎了。
“哗啦”水缸破了。
中间夹杂着女子尖叫声。
十房大老爷想要上前阻拦众人砸东西,被扭了手臂丢道旁边。
向来只有十房撒泼的,哪里受过这个。十太爷气个浑身乱颤,瞪着道痴道:“混账东西,你竟然敢……你竟然敢……老夫要去找族长做主……”
道痴冷笑道:“我也请了见证,你想要去告尽管去告!”
说话之间,他侧身到一边,让出身后的王琪。
十太爷瞪大眼睛:“七郎?”
王琪看着十太爷,摇摇头道:“十叔祖这次做的也有些过,九房叔祖母被气的卧床不起,也不怨二郎心中着恼。若不是我拉着,方才他就要去知州衙门告十叔祖。”
升斗小民,最怕的就是官司。
十太爷尖声道:“告我什么?我怎么不对?”
王琪道:“他要告十叔祖纵子行凶,欺凌孤寡,图谋族人家财。”
十太爷跳脚道:“黄口小儿满口喷粪,信口白牙,诬赖哪个?”
他着急之下,到是顾不得院子里的打砸。
十房老大摸着尾椎骨,不敢上前;十房老二、老三不在,院子里除了十太爷与三个儿媳妇,就是七、八个未成年的孙子孙女。即便想要阻拦,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等十太爷醒过神来时,院子里已经砸的差不多,一片狼藉。
十太爷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道痴的视线,从十房众人脸上滑过,缓缓道:“这不过是个小教训,要是你们再敢登门欺负我祖母,那下一回砸的就不是东西。”
十太爷尤自嘴硬道:“族规禁止同族相残,你还想要打人不成?小兔崽子,要是你真是个有种的,就往这里打。”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着自己的嘴巴子……
第二卷 伴王孙 第二十七章 仗势欺人,爽中之爽(三)
见十太爷癫狂的模样,道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十太爷觉得身上流掉的力气,又都回来了,扯着嗓子道:“没种的东西,扯大话吓唬太爷我,什么玩意儿!太爷我等着,看你还能砸什么……”
十房几个儿媳妇也开始咒骂起来。
道痴的脚步停都没停,带了众人离开。
王琪听着刺耳,在道痴身后抱怨道:“要不回去再教训他们一顿?这整的气势都没了。”
道痴笑道:“真正地震慑,不是动嘴。”
王琪眼睛闪亮道:“那咱们去堵十房大郎、二郎?狠狠教训那两个小子。”
“七哥,杀鸡焉用牛刀,不过是两个不入流的小混混,咱们还是往田家走一遭。”道痴道。
王琪犹豫道:“虽说田家人也可恶,可事关顺娘姐姐闺誉,不好大张旗鼓吧?”
道痴道:“遮遮掩掩,反而容易引得小人生祟。”
田家宅子与十房在一个巷子里,中间隔了没几家。十房闹出这么大动静,田家这边怎么会无察觉?
田家当家的本是个老实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十房老大拿住去外九房闹腾。
现下听说外九房的嗣孙带人砸了十房替王宁氏出气,田家当家的就有些心虚,问他婆娘道:“九房老太太是不是真的气病了?”
他婆娘道:“谁晓得,老太太也不像其他人这样喜欢串门子,轻易不出门。”
田家当家的搓手道:“要是王二郎也来家里咋办?”
他婆娘道:“这干我们什么事,两家是议亲,又没定亲,有什么话说不得的?”
话音未落,便听到大门“哐啷”一声,被踹开。
夫妻两个都便了脸色,忙挑了帘子出去。
街坊邻居本在十房门外刚看了热闹,这会儿都跟在道痴一行人身后过来。
田家五个儿子,除了在铺子里做学徒的老二不在,其他几个也都出来。只有大媳妇年轻面嫩,见外头围着许多青壮,比在厢房里没出来。
老大看着是个老实的,老四、老五两个还小,只有老三十五、六的年纪,如今在王家族学里附学,成绩良好,听说也在准备应童子试。十房想法设法将孙女许给田三郎,除了想要挟制九房外,未必没有下注的心思。
田家二老,在家有薄产、衣食无忧的情况下,舍得将次子赘出去,最主要的也是想要供这个儿子读书。
这个田三郎被家人捧着,族学里老师又赞着,便带了几分轻狂。
见两个少年带了恶仆踹门,不等父母开口。他便高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不告而入,是何道理?”
田家当家的忙拉住儿子,自己上前,生怕道痴也开口砸东西,忙道:“二郎屋里吃茶,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
左邻右舍不少探头探脑,大门外也站了看热闹的街坊。
道痴没有动,而是指着田三郎,对田家当家的道:“索聘八十两,其情可悯;一男许两家,不可宽恕。两家议亲之事,就此作罢!”
说完,也不给田家人辩解的机会,他立时转头就走。王琪带着众仆,自然也随之而去。
田家人还没反应过来,邻里街坊的八卦之心都沸腾起来。
早听说田家在同外九房议亲,原还以为是田二郎,现下看来是田三郎。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田二郎是个伙计,怎么匹配举人家的小姐;田三郎到底是读书人,还勉强匹配的上。
“要八十两聘银,田家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这个街坊笑道。
那个邻里道:“人家是秀才苗儿,当然金贵。若不多换些银子,那不是白供他读书?”
又有人道:“没听说世代白丁人家,能供出秀才老爷的;说不得是想要借人家外九房的运势。九房虽子嗣不旺,可三代功名人家,在子孙成才上,在王家族里也是数一数二。”
另外一人道:“若真赘到外九房后成了秀才老爷,那田大哥、田嫂子是欢喜还是恼呢?”
田三郎到底是少年,被众人盯着,又羞又恼,气鼓鼓地回房。
田家当家的与田娘子醒过神来,忙开口向街坊们解释道:“与王家外九房议亲的不是我们三郎,是二郎,没有一男许两家,从没想过将三郎赘出去……”
可是谁会信?
若是他们两口子,能开口否认没有要聘银八十两,许是还有人会半信半疑。毕竟按照排行,是当田二郎先议亲。
可是索聘八十礼,即便是赘儿子出门,也没有这个价的。田二郎一个铺子里的学徒,以后就是伙计的命,能值八十两银子,糊弄谁呢?
换成田三郎这个秀才苗儿,倒还能说得过去。王二郎不是说了么“其情可悯”,毕竟是秀才苗儿,一般人也舍不得赘出去。
众人一阵哄笑。
这个道:“田大哥莫不是卖儿子卖迷瞪,就二郎那样,还能卖八十两?那再生十个八个儿子,田大哥就能做地主老财了……”
那个说:“怪不得方才王二郎去砸十房,原来十房抢了九房的女婿。”
又一个说:“这高枝攀的也不稳当啊……田大哥倒是胃口越来越好,都敢同十房结亲……”
不提田家人如何跳脚,王琪嘴里念叨着道痴那一句“索聘八十两,其情可悯;一男许两家,不可宽恕”笑得肚子疼。
道痴如此,也不过是断了是非源头。以后即便再有人提及田家与外九房曾议亲之事,因这两句话,也只会将注意力都放在田家,没有人会质疑顺娘有什么不足。就算田家人想说什么,也没人会相信。
闹了这两场,他并没有立时回家,而是拉着王七去了十房巷子口那间茶馆。
坐在那里,正好能看到十房的动静。
王琪有些疑惑:“砸也砸了,还有什么热闹可看?”
道痴道:“上门问罪是君子之行,并不会让小人惧怕;能让小人俯首的,还需是小人之道。”
王琪仔细听了,越品越有道理,看了道痴一眼道:“这么多弯弯道道,二郎是哪里学的?”
道痴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孔明策!”
说笑功夫,路口出来的独轮车,上面歪着一人,双眼紧闭,生死不知。独轮车在十房门口停了,一会儿便听到有人高声:“二爷怎么了?”
又有人道:“谁这般狠辣,将人打成这样?二叔你醒醒?”
没等十房出来人,巷子口又出现两个半大少年,彼此搀扶着,步履缓慢。
其中有个像是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冲着十房的院子喊道:“三郎、四郎快出来扶人……”
片刻功夫,十房又涌出一堆人来,将两个少年驾着、搀着,骂骂咧咧地回了院子。
王琪看着十房最嚣张的三个混子成了这个模样,再看看坐在那里,耷拉眼皮吃茶的道痴,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咽了一口吐沫,道:“这就是小人之道?”
道痴抬头,道:“十房老二,是个大混混,二十两银子照样能去了他半条命;十房孙辈这两个小混子,一人二两银子一条腿。他们凭着混子身份敢欺压良民,却不晓得自己的性命也跟着低贱。要是真有人肯多花几两银子,他们连灰也不会剩下。”
王琪讪笑道:“看来我们之前闹腾的那一场不算什么,这才是二郎给他们的教训吧。”
道痴摇头道:“还是仗了七哥的势力,要不然他们不吃教训,还要歪缠,那岂不是恼人?如今他们当知晓,外九房即便贫弱,可有宗房可依仗,有我这个心黑的嗣孙敢报复。不管是光明正大找宗房说理,还是行这些小人手段,都没人怕他。就算九房是口肥肉,他们也吞不下。既惦记不了,当然就会老实。”
王琪迟疑道:“二郎,叔祖母吩咐让做人留一线,二郎的惩戒,是不是重了?小的那两个还罢了,十房二爷到底是长辈,只怕叔祖母会不喜……”
道痴笑笑,没有回答。
天色将暮,兄弟两个各自家去。
外头看王琪是任性骄纵,可他既然能在祖父母跟前宠爱不减,并且还被送到王府为伴读,可见传言不可尽信。
应道痴所求,带着人手出来帮道痴之事,他本就没有瞒着王老太爷。
因此回到宗房后,他便到了祖父房里,回禀此事,并且提出自己的疑问:“祖父,为何二郎连十房二族叔也收拾了?而且教训的比那两个小的还狠?”
王老太爷摸着胡子道:“若只是小孩子打来打去,那是儿戏;十房敢嚣张行事,多是借着十房老二在市井之间的势力。二郎蛇打七寸,正是道理。”
王琪总觉得有些不对,耷拉着脑袋道:“毕竟是族人,好好说道不行么?先小小教训一回,下回再重惩不是更好?叔祖母吩咐的话也在理,为何二郎乖乖地应了,过后却阴奉阳违?”
王老太爷伸出摸了摸孙子的头顶,道:“与人为善,也要分对哪个;同小人讲道理,才是愚不可及。二郎是个心高的孩子,他既然说将你当哥哥,便不会是假话,那是你的福气。你只晓得,他不会害你就是。”
王琪“嘿嘿”两声道:“祖父,孙儿不是挑二郎不是,只是担心他会惹叔祖母不快……
*
外九房,正房东屋。
王宁氏拿起丈夫的牌位,仔细地擦着,低声道:“夫君,莫不是我这些年都错了……”
第三卷 青云起 第六十章 试科举雏鹰展翅(求推荐票)
秋来冬尽,春送夏来,转眼到了次年五月。
就在道痴使出吃奶的劲头后,终于顺利地过了县试、府试,成为一名小童生。至于院试,因三年两考的缘故,要等明年才能参加。
没有一鸣惊人,在县学考试时,道痴成绩还算优异,排在第九名;府试这一关,排在三十六。
隔年院试,说来也是道痴的幸运,要不然以他现下的成绩,说不得就要尝尝落第的滋味。
对于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即便道痴记忆力再好,可对于童子试中最重要的八股文章也不过才练手一年,文章生硬晦涩是免不了的。
府学同窗中,吕文召因有家训的缘故,并未参加童子试;王琪过了县试、止步府试;刘从云则同道痴一起应试,成绩却比道痴要好的多,府试时排在前十名之内。
最耀眼的,就是王三郎。
十二岁的案首,而且还是县试、府试独占两元。
如今王氏族人提及王三郎,都要赞成两句,媒婆几乎要踏破王家大门。安陆四姓的沈、刘、吕都使人说项,有召婿之意。最后还是十二房露出风声,说起王三郎的亲事已经议了,是“亲上加亲”,杨氏娘家那边的女孩,那几家才算消停下来。
虽说《大明律》上明令禁止中表婚,可这是个人情重于法理的时代。即便真有人不知趣,去告谁家与谁家中表结亲,衙门里也不会那么无趣地纠着《大明律》,判人家夫妻合理,多是一句“其情可悯”之类交些罚银就结案,告状之人说不定反而要追究“居心叵测”之罪。
出嫁女将女儿嫁回娘家,叫“骨血还家”,多少还有些忌讳;可出嫁女从娘家侄女出选媳妇,却是世间常态,这就是“姑做婆”。
心疼女儿的人家,舍不得闺女嫁到旁人家吃苦,多是在出嫁的本家姑奶奶里找亲家。
远的不说,就说兴王妃生母是吴夫人,嫂子是吴氏,两人便是嫡亲的姑侄。还有十二房的王崔氏与小崔氏,也是嫡亲姑侄。
同样是新出炉的小童生,道痴也是很抢手的。
沈、刘、吕这样的大姓人家当然不会关注道痴这个王家旁支子弟,关注外九房、想要与之结亲的,都是前后街坊,王家的这些外亲。
道痴早就跟王宁氏提过,十五岁之前不议亲,过了十五岁成童礼后再说亲事。因此,对于那些上门提亲的人,王宁氏都用“大师算过,不宜早婚”的名头婉拒。
去年十月,顺娘行了及笄礼,王宁氏做了一个决定,改变了召赘的主意,打算将孙女外聘。
老太太是这样对道痴说道:“若是大好男儿,有几个肯为赘婿?我先时舍不得你姐姐外嫁,不仅是因嫁妆的缘故。若是单为了嫁妆,卖了几亩地总是成的;更重要是怕她出阁后没依靠,在婆家受欺负。如今有了你这个兄弟,总会护着她,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道痴还是舍不得将顺娘外嫁,毕竟他在家里的时间有限。若是顺娘外嫁,那家里就剩下王宁氏一个。可是总不能为他一个人的私心,就阻了顺娘的因缘。既是老太太做主,他便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等老太太将孙女外聘的消息传出去,相继有人登门,可是对方条件都不怎么样。毕竟外九房贫弱,顺娘嫁妆有限,加上她又是“丧妇长子”,占了“五不娶”之一。
想要求之为妇的,不是商户人家,就是王氏外亲续弦的,看上的不过是外九房的清白名声,还有道痴这个为世子伴读的兄弟。
道痴请老太太稍安勿躁,等自己童子试后再给顺娘议亲。
没想到宗房太夫人使人接了王宁氏去,为娘家侄孙求娶顺娘。张家虽近些年衰落了,比不上安陆四姓,可也是不错的人家。
对方叫张庆和,出身张家嫡支,比顺娘大三岁,已经取得秀才功名,当年因守母孝的缘故,耽搁了议亲与乡试。
张父举人身份,在发妻病故后,绝了再娶之心,只命一个长妾暂理家务,自己专心教导两个儿子功课。
张庆和是长子,媳妇进门就要做当家奶奶。就这一条,多少有女儿的人家主动说亲。张父因家无主妇,不好相看,便将此事托付给太夫人帮忙相看。
有两家主动提亲的人家,都是安陆的富户,不是对方嫁妆不丰厚,也不是对方不柔媚,只是一个是独女,一个是有悍母。
张庆和担心进门后掌不好家,照看不好弟弟,便都没有点头。
太夫人本就喜欢顺娘的贤惠能干,因王宁氏早先发话要召赘才没有提这回事。
现下王宁氏要将孙女外聘,太夫人便动了拉煤保纤的心思,便对张父提及此事。赶巧的是,张父与王青洲还是同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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