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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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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世子成嗣皇,他也不愿意放弃这通天之途。原想着即便自己不在王府进京众人的名册上,也不急争一时,留在安陆准备举业。
没想到世子会主动开口邀请自己。机会天降,刘从云如何肯放弃?
刘从云起身作揖道:“谨遵殿下吩咐。”
世子点点头,看着刘从云,心里想着袁宗皋的话。
点刘从云进京,是袁宗皋的意思,等世子入禁中,外朝总要有几个放心使唤的人。刘从云虽只是生员,可只要恩典到了,也有资格补个小官。官职高低不用计较,只要能为世子耳目就是好事。刘从云在众伴读中,虽过分伶俐些,可有的时候伶俐不是坏事。在与京城那些老狐狸周旋时,若不伶俐些,也立不住脚。
吕文召在旁,等的有些心急。
这场倒春寒,将他折腾的够呛,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瘦的都有些脱形。虽说他现下身体虚,可是晓得若是能从龙进京,是极体面之事,当然是千盼万盼,否则不会巴巴地赶回王府。
吕文召急的几乎要跳脚,世子终于望向他,道:“孤有事要托付给大郎,大郎可应否?”
吕文召几乎呆住,半响才小声道:“托付于我?我没听错吧?”
见他这般呆滞模样,世子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道:“孤舅家暂时依旧留在安陆,那也是大郎的岳家,大郎在安陆多看顾些。”
吕文召还是觉得有些怪,不解道:“殿下?我家看顾蒋家?蒋家连知州衙门都敬着,哪里还需要人看顾?”
世子这般说,不过是念在同学一场的面上,给吕文召一个台阶,省的众人都进京,落下他一个面上过不去。没想到他脑子拎不清,这个时候较真起来。
世子的脸黑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世子本不是温和的性子,方才好言好语地与众伴读说话,也不过是念着着几年伴读情分,也是有心收拢这几人。
说实在话,他虽没打算带吕文召进京,可也没打算彻底舍弃,所以才好言好语地给其一个台阶下。
谁想到吕文召这个时候犯起执拗。
世子只觉得心里搓火,望向吕文召的目光就带了几分不善。
吕文召脸上,除了不解,什么都没有。看来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何蒋家需要自己看顾,才与世子辩嘴。
世子看出来这点,火熄了大半。
这就不是明白人,自己这三年不是看的清清楚楚么,还与他费什么劲?他心中不免有些后悔,蒋家的人本就行事糊涂,又多个拎不清的姑爷,不是糊涂到一块去了。自己是不是不该拦着蒋家毁亲?
不过想着吕文召只是愚钝些、嘴欠些,并没有做坏事的胆子。要是蒋家找个野心勃勃的女婿,自己会觉得更繁。
三个年长伴读都说了一圈,剩下两个小的,以后吃住都要随侍在旁,世子还真说不出什么惜别的话,只是想起道痴提及进京后入监之事,道:“等孤进京,就遣人来迎母妃,二郎祖母若进京,可以与王府这边同行。”
道痴忙道:“谢过殿下恩典,只是家祖母年迈体衰,经不得暑热。即便出行,也等等到入秋后,怕是赶不上娘娘的队伍。”
世子闻言,道:“那怎么是好?二郎到时回来接,京城离安陆可远?”
换做其他伴读,这个时候阖家进京,世子心里都要思量一二。道痴却是因早就报备过如此安排,这回不过是进京的时间提前,所以对于道痴家北迁之事,世子乐意成见。
即便还没有离开安陆,只要想想两千余里外的京城,世子期待中便带了几分畏惧。身边能多几个相熟的人在,他心里也安心些。
与四人说完话,世子看了陆炳一眼,道:“二郎也不必难过,聚散离合,也是世情百态。今日散了,明日再聚就是。”
只不过再聚的时候,大家的身份与关系都会与现下不同。
陆炳强笑点点头,世子需要忙的事情还多,便不再耽搁,只告诉众人,即日起府学正式散学,众人以后即便白日来王府,也可以如其他王府属员那样,早来夕去。
众人将世子与陆炳送出府学,回转到茶室来。
吕文召后知后觉,终于晓得世子说那番话的意思,是告诉自己不会带自己进京。
他脸色涨红,恶狠狠地看看陈赤忠,又看看沈从云,冷哼一声,挑了帘子出去。
刘从云见状,苦笑道:“吕大郎也太心急了……殿下肯给他台阶下,本是好事。即便他这回不能跟着进京,殿下那里定也有其他安排。他是蒋家女婿,殿下以后不会略蒋家去。”
他的话没有点名,可道痴与陈赤忠不是傻子,闻弦知雅意。蒋麟为世子所厌,可有王妃在,世子荣登大宝后又没有将母族撂在一边的道理。那样的话,要是世子抬举蒋家女婿,也是多少给蒋家面子。
同蒋麟的傲慢、狂妄、狠辣相比,吕文召就太可爱可亲。
道痴看看眼下这两个,都要结伴进京的,方才听说散学时长生的那一丝酸涩,也消失不见。
他起身道:“既是散学,就回去收拾东西。府学是殿下读书之所,以后这个地方说不得会升级为学宫。咱们早些收拾了,早日回家,明早还有大事。”
今日是三月三十,明日是初一,世子会去兴王墓祭拜王爷。
陈赤忠与刘从云无异议,道痴之前请了假回家,他们两个还没离开王府,出发在即,外头也有许多事需要安排。
三人出来,招呼各自小厮,回屋子收拾行李。
道痴因前两日回家时,带走大半行李,收拾起来,倒是比众人都快。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他与惊蛰主仆两人就提了书箱,背着包裹在院子里与大家作别,而后出了府学……
昨日孙子才回王府,今日又大包小包地回来,王宁氏唬了一跳。
待晓得只是府学散学,并无其他大师,老太太心里才安生下来。
次日,众伴读复回王府,随着浩浩荡荡的王府仪仗,还有数千骑京城侍卫亲军,世子离了安陆,前往兴王墓……
第三卷 青云起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千里路,今日行
四月初二,卯初(凌晨三点),世子携亲随侍卫,往凤翔宫,跪别王妃。
该嘱咐的话,王妃昨晚已经嘱咐完,现下只剩下无语泪凝。待世子跪拜,说了离别之语,王妃已经微微颤抖。
她身体已经站不稳,由三郡主、四郡主扶着,才走到世子身边。
她扶起世子,除了流泪,一句字也说不出。
世子饶是看着再镇定,毕竟年纪在这里,又是平生第一次离家。见到王妃如此,他也为离别所苦,眼泪滚滚而下。
三郡主在旁,跟着拭泪。年纪最小的四郡主,已是忍不住呜咽出声。
一时之间,凤翔殿里都是饮泣之声。
王妃拭泪,强笑道:“雏鹰总要展翅,我儿长大了。快收了泪,北上后我儿要好生保重自己,勿要让为母牵挂。”
世子哽咽道:“不孝子谨遵慈谕。”
王妃欣慰地点点头,望向旁边侍立的范氏,正色道:“范宜人,殿下就托付给你照看了。”
范氏郑重道:“王妃放心,妾身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妃又望了望世子身后的道痴、陆炳等人,却没有说什么。虽说京城来的几位大人没有随世子来辞别王妃,可几位内官都在……
一行人从凤翔宫出来时,已经是卯正(凌晨四点)。
王妃即便心性坚韧,可母子连心,难受的几乎失态。世子心疼王妃,怎么能忍心让她目送自己远行。三郡主与四郡主也苦劝,最后是姊妹两个代王妃将世子送到王府大门口。
世子虽受遗命进京继皇位,可毕竟没有登基,出行用的还是全套亲王仪仗。
世子与姊妹作别,带了道痴、陆炳等人登上象辂。
从王府门口到城门的官道,早已戒严。安陆地方文武官员以及有头脸的士绅乡老,都汇集在王府门外,随着王府仪仗步行到城门外,而后跪送世子离国。
王家族长王老太爷、宗孙王珍,都在队列之中。看到道痴穿着素服,站在世子身后,两人脸上有些怔住。道痴微微点头致意,而后随着世子登车。
车是象辂,六匹白马驾车。说是车,更像是一间小屋子,高一丈一尺,面阔七尺九分。
除了道痴、陆炳与虎头外,世子还带了黄锦上车服侍。即便车里坐了五人,依旧不显拥挤,又因是六匹马驾车的缘故,极为稳当。车中小几上的茶水,随着马车行进,水波微动,却始终没有溢出来。
外头是“踏踏”的马蹄声响,世子还沉浸在离别愁绪中,众人有眼色,便也没有吵他。
道痴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想着自己与陆炳随世子登车时,几位京城大佬眼中的惊诧。
黄锦是世子身边最得用的内官,虎头早几日就被世子带在身边,自己与陆炳虽之前也在京城大佬跟前露过脸,可是能陪世子登车,他们心中少不得要重新掂量掂量二人分量。
相信用不了两日,自己与陆炳的身份,就会被这些大佬查个底掉。
陆炳还罢,是世子的乳兄弟,又是生在王府、养在王府,是铁杆中的铁杆。自己这个三年前入王府的伴读,落在旁人眼中,怕是有机可乘。
自己这个身份,又是出继子,等到“大礼仪”之争时,别在有人借题发挥。
自己年幼不入朝,即便有人借题发挥,作用也不大,不过是让世子心里添堵,最坏的结果是世子厌了自己。不过要是世子与自己交情深些,反而会觉得那些人居心叵测,会更愿意回护自己。
先前钦差们在世子跟前禀告行程时,道痴也听到。计划是每日四驿,百二十里,从安陆到京城二十三日。
世子对他的印象本有五分好,他需要在二十二日将这五分变成八分。并且抽个机会将家事仔细说说,省的以后因“过继”二字,引得世子心里生嫌隙。
想到这里,道痴开口打破车里寂静:“殿下出过安陆么?今天能走出安陆么?”
世子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道:“孤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梁王墓。不过藩国国土不过一府之地,今天应能出了安陆。”
道痴带了几分不安道:“书上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也不知京城到底什么样。”
世子道:“孤听父王提过京城,皇宫极大极气派,王府建制虽是仿皇宫,可对比之下,就是云泥之别。京城人口也多,足有几百万。”
这话说的笼统,他自己想起来,也没有太大概念,便问黄锦道:“你不是打京城来的么?京城到底什么样?”
黄锦苦笑道:“殿下,奴婢出京时才八岁,对京城记得实在不多。倒是对宫里的生活,依稀记得些。红墙黄瓦,就是一堵墙也极为气派。”说话间,语气很是有荣乃焉的意思。
王府的建筑也以恢弘为主,一时之间,世子与陆炳都有些跑神,似乎在想象紫禁城的宫墙到底有多气派。
道痴面上也跟着沉思,心里却是波澜不惊。五百年后紫禁城成了故宫博物院,亲朋好友进京,陪着必去的景点之一。后宫建筑多,有些记不得;前面几处大殿,他都记得清楚。
明代亲王王府规制,都是太祖朝制定的,对亲王已经极为优待。皇宫与王宫的区别,也不能说是云泥之别。
没想到看似淡薄名利的兴王,还曾有这种口气说起过皇宫。
成化皇帝无嫡子,弘治皇帝得封太子之位,不过是因成化长子早夭,弘治成了实际上的长子。兴王只因排齿在弘治皇帝后,成为藩王,可以说离皇位曾经一人之隔。
世子醒过神来,笑道:“再气派也不过是一堵墙。再好的屋子,也只是屋子罢了。”
话题既提到京城,众人就围着京城说起来,倒是冲淡了原本的离愁别绪。众人都是头一回出远门,难免有些亢奋。
不知不觉,到了午时,队伍到了驿站。
从安陆城至此,行了六十里,世子的象辂要换马,随行将士也要暂歇一二。
等到马车停下时,外头已供世子小憩的王帐已经搭好。
谷大用带了两个内官,近前恭请世子下车。
虽说队伍顺着官路而上,是停在驿站处,可这上万人马,哪里能进驿站。
停在驿站,不过是因取水方便。
王妃虽将照顾世子之事托付给范氏,可范氏并没有对行程之类的指手画脚,只是接手世子饮食。除了膳食之外,就是一口热水,都是范氏亲自看着烧开的验过,才拿给世子。
即便晓得,不过是以防万一,可是就是为了这万一可能,也无人敢丝毫马虎。
随行将士,用的是行军灶。京城钦差与王府这边有品级的属官,用的是驿站小灶。王府其他人,则用的是驿站的大灶。
陆炳、道痴与虎头,饭食都是大灶的。因此,午饭时间,惊蛰就将三人的例饭送过来。
看来一小盆连汤带水的炒白菜,还有一大盆零星带了两块肥肉的萝卜汤,世子满脸嫌弃。
虽说在出行路上,可世子每餐膳食依有十来道菜。于是,道痴几个借光,世子发话停了他们三个大灶膳食,陪侍他用膳。
每日午歇时间不过一个时辰,可世子的膳食并不粗陋。除了几道小炒之外,每餐都有两道羹汤,都是在路上就用小炉子煨着。
等到下午出发时,京城的几位大佬就得了消息,世子不仅带几个少年同车,而且还同食。
像张国舅这样脑子不怎么好使的,则是对世子生出几分轻鄙,想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作甚都需要人作伴。
几个内官则惊讶陆家的分量。
陆松负责王府卫队,范氏负责世子饮食,连半大小子陆炳都成了世子亲随。世子待乳母一家甚众,身边内官反而没有什么分量。对于陆氏一家,可千万不能得罪了。
礼部尚书则想着,在朝中王侍郎只是平平,在安陆却是头一份,难得是与王府关系又好。世子带着同车的三个侍从,两个出自安陆王氏。听说王侍郎亲侄是三郡主未婚夫,也是世子伴读之一。王家兴起,势不可挡,等回了京中,两家也当好生亲近一二。
大学士梁储老成持重,亲眼见证了正德皇帝十数年的荒唐,见了世子选的几个侍从,未免有些担忧。
王鼎山是锦衣卫,是武人;王瑾有生员功名,是文人;陆炳虽年幼,可出身锦衣卫世家,以后也是武职。
世子三个侍从,两武一文,这是不是也能显示世子待文武的态度?
若是世子也像大行皇帝一样喜欢舞刀弄枪地爱折腾,那他们这些老臣可是要哭死。
不过他既是三朝老臣,即便心中有些担忧,面上也不显,只是仔细留心世子行事。早晚与世子见面对答时,对这位嗣天子与他的三个侍从也暗暗观察。
待两、三日后,他终于放下心来。
那三个侍从,身材健硕那个沉默寡言,十二就中秀才的这个没有少年人傲气与浮躁,斯文有礼;剩下世子的乳兄弟,即便年纪虽小些,可观其言行是个老实孩子。
这三人在世子身边,即便世子待他们亲近些,也生不出祸端。
再看世子行事,一板一眼,极为守规矩,同大行皇帝少年时的放荡不羁截然不同。
队伍已经到了湖北与河南交界,眼看就要入信阳。
襄王府使者至,襄王遇带世子迎送嗣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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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云起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寻良机初谈承继事
大明宗室被圈在藩国不出,除了吃喝玩乐,手中没有半点实权。尽管如此,宗室尊严依旧不是臣子可冒犯的。这就是为何宁王造反前,在南昌祸害了不少朝廷命官,可朝廷也无人为其张目的原因。
襄王既派了使者过来,就是钦差之首大学士梁储也没有资格应对此事,只能与谷大用一起面见世子,禀告此事,请世子定夺。
直至此刻,世子才明白嗣天子的身份带给自己什么。
大明规制,两王不相见。虽说襄王府与兴王府的藩地相邻,可实际上世子并没有见过襄王。可是对于襄王府的“大名”,他却早已听闻。
早在兴王就藩前,梁庄王身死除藩后墓兵与祭地,由临近的襄王府托管,梁庄王祭祀也由襄王府负责。兴王就藩后,襄王府依仗资格老,在朝廷已经将梁王祭祀交给兴王府后,依旧扣下祭地与人口。
兴王向来好脾气,可事关国土,寸步不让。毕竟梁王墓地在兴国内,若是不将土地夺回来,岂不是允许襄王府势力伸到兴国。最后在朝廷打了官司,襄王府到底理亏,才不情不愿地将土地交出来,人口却是留下青壮,推出来一堆老弱病残。
为了这场官司,两王藩地即便相邻,可也是彼此不相往来。
即便兴王是弘治帝亲弟,正德帝亲叔父,襄王也没有将其放在眼中。
如今世子进京,路过的第一个藩地就是襄藩。
襄王遣王府长吏为使,欲携子来迎送,态度不可说不恭敬。同多年前那个仗着襄藩是大藩,对新藩宁王府不屑一顾的态度截然不同。
世子心中一阵快意,可在梁储与谷大用面前,只神色淡淡,道:“前路遥远,不好违例。”
原来早在众人从安陆出发前,梁储等就请示过世子,关于路途上地方官员参拜之事。嗣天子进京,路远的宗室与外官一时半会得不到消息,可上万队伍出行,沿途地方官是瞒不住的。不管是京中钦差,还是世子与王府属官,都达成一个共识,那就是越早进京越好。
皇位不宜空悬是一回事,大行皇帝的治丧又是一回事。
尽管现下有遗诏为凭,世子是名正言顺的嗣天子,可一日没有登基大典,一日朝廷就安定不下来。
按照钦差们的意思,自然藩王与地方文武同例,能不见就不见,否则就要耽搁行程。特意过来请示世子,不过是礼敬藩王。如今世子已发话,他们回绝起来也就没有顾忌。
襄王府长吏怅怅而归,河南都司抽调过来的人马已经到了,送嗣皇帝进京的将士又多五千人。
两万将士出行,且都是精骑,如何能不惹人瞩目。兴献王长子继皇位的消息,随着大军北上,迅速地在通过各种方式,在地方上流传开来。
只是队伍行进的速度依旧保持每日四驿,即便地方文武与宗室听到动静,想要如何时,队伍已经过境。
根据之前的调令,在入直隶境内前,河南都司还有五千骑汇聚过来。京城的新消息也接踵而至,兵部尚书谋谋奉命带京卫两万人已经南下,恭迎嗣天子。
世子在钦差与属官面前再淡定,回到辂车里时,心里也带了几分忐忑。
只是马车里这几人,黄锦是内侍,不是能与之说事的,虎头又是个痴儿,陆炳的话……世子向来端着兄长的架势,享受着陆炳的崇敬与膜拜,不愿意再其面前露怯。
能说话的只有道痴了。即便年岁小,可因博览群书的缘故,有几分见识。
想到这些,世子便对陆炳道:“鼎山在车上闷了几日,每天看旁人骑马眼睛都放光,今日天色晴好,你带了鼎山去骑马,别在车里闷着。”
陆炳闻言,摇头道:“殿下,鼎山哥哥不能下车,我也不能下车。”
见他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的模样,世子失笑道:“行了,孤还真的要你这小子保护不成?瞅瞅外头,乳父安排了几层人手,护卫在陆车周遭。莫要啰嗦,再不下去,孤踢你下去。”
陆炳无奈,只能不情不愿地带虎头下车。
世子又寻了由子,将黄锦也打发下车,车厢里只剩下世子与道痴两人。
道痴这几日正想寻机会对世子说说自己的“苦衷”,不过一时没找到由头。现在见世子似乎有话对自己说,他心中不由纳罕。
就听世子叹了一口气,道:“二郎,孤很害怕。”
道痴露出几分疑惑道:“殿下是嗣天子,殿下害怕什么?”
世子手中拿着个荷包,是临行前王妃给世子挂上的。只听他低声道:“不管是梁储,还是谷大用,每次见孤,口口声声说着太后仁慈……还提及益王叔嫡次子会迁安陆城,奉父王香火……难道我做天子,就不再是父王的儿子?”
朝廷虽以“兄终弟及”的规矩选嗣皇帝,可不管在阁臣,还是在后宫眼中,这个“兄终弟及”说明选世子比成化帝其他皇孙更有资格为嗣。
等世子为嗣皇帝,自然当继在弘治帝名下,叙齿在大行皇帝后,接替即位,也正合了“兄终弟及”之道。
就是王妃,心里也晓得这个道理,因此才会为在临别之际伤心欲绝。
只有世子,因“天下掉馅饼”,欣喜之下难免有些自欺欺人。
然而,离安陆越远,钦差们的大臣话里话外越明显,他想要自欺欺人下去已经不能。
几个宫里大太监,不知是刻意讨好,还是得了谁的授命,整日里说着张太后仁慈。其中,谷大用甚至隐晦地点出,遗诏起草圈定世子为嗣皇帝,尽管不是太后提议,却是太后最后敲定。世子毕竟是以藩王入继大统,若想要在宫里站住脚,太后当好生孝敬,张国舅也当厚待。
或许是忠言,可世子听了,却对太后生不出感激之心,只觉得心里压抑地难受。
在享受父母宠爱十数年后,他接受不了有朝一日自己不在是父母的儿子。若是他再大上几岁,晓得权势的好处,或许不会如此纠结。可他毕竟只有十五岁,即便晓得皇帝权势赫赫,是天子之主。这帝王的尊崇,若是舍弃亲情才能做到,他实在接受不了。
道痴闻言,心下惊讶不已。难道世子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尊崇生身父母?为什么他的口气中更多的是无奈,而不是坚决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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