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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领土争夺战-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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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大食人,连个囫囵觉也不让人睡啦,现在又搞什么鬼名堂?田珍吐了口痰,嘴里还是沙滋滋的,他拿过水囊喝了两口,又往脸上倒了些。这鬼地方,白天热死人,晚上冻死人,真是个狗屁战场,早点打完最好,少受两天罪。
田珍知道,高大将军之所以在怛罗斯留下他们这股孤军,就是想以这个桥头堡为诱饵,让大食发兵来攻,待他们精疲力竭后,再以主力三面包抄,予以全歼。喏,就像昨日那样,大获全胜。计策好是好,只是,自己这里便成了众矢之的,弄不好死得惨且不说,误了高大将军大计,几十年积累的英名功勋必皆付之流水!
阳光晃眼,田珍在城楼上伸了个懒腰,手搭凉棚张望。
“将军,在那边!”军士手一指。
是!那边出现扭曲翻滚的画面,好像是几匹怪兽,在腾腾热气里显得异常高大怪异。
“准备车弩!”田珍擦擦汗水,“管他是什么,近了射他!”
怪兽走近了,是几匹骆驼,还有几个缠满白色布条的人。
他们举着饰有新月的旗帜,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似乎没有敌意。
“来投降的,还是当说客的?”田珍拿手巾不停地抹汗,“先射他一箭!”
嗖!车弩单射出一支长箭,大食人明智地在射程外停下了脚步。
一个大食人跳下骆驼,小跑过来,扯直了嗓子冲城楼上大喊:“大食使节!大食使节求见唐人大将军!”
“原来这般!”田珍不耐烦地走下城楼,“来人!带他们去大将军那里!”
伯克尔在小队唐军带领下踏入了奔流的怛罗斯河,冰凉的河水使胯下的骆驼张大鼻孔,欢快地叫了起来。为了消解跋涉的燥热和干渴,骆驼一起放慢了脚步,迟迟在河水里徜徉。带队的唐军士卒不耐烦地催促起来,伯克尔抬起舀水的手,拿脚猛踹骆驼两脚,收紧了缰绳。骆驼不甘心地咧着嘴,磨磨蹭蹭地爬上了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面饰有飞鸟的军旗,不止一次见识过它们的伯克尔胃里泛起一阵酸水:是那个李天郎的军队!李天郎!
精明老练的伯克尔小心翼翼地透过插满旌旗的营墙,窥视着营盘里的虚实。他看到了拒马枪、车仗和壕沟,也看到了整齐排列的营帐。偌大的军营,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一个人。但是,他看到了在营盘里巡逻的士兵,巨大的马厩,和惊人数量的马匹。都说唐人进军神速,宛若疾风,想是和这些数量众多的马匹极有关联。照目力所及的营帐看,唐人至少达到了一人两马的水平。原来如此啊!
把守营门的虞侯在喝问口令,几个当值的士卒好奇地看着伯克尔。
那个年轻虞侯的眼睛非常警惕,他疑惑地看着东张西望的伯克尔,似乎发现了他奸诈的偷窥,大声地提醒押队的唐军头目。于是立刻有人过来用布蒙住了所有大食人的眼睛。李天郎的兵,哼!
大食总督的战书
此时李天郎正在营中与悟明一起饮茶。
和四年前比起来,悟明老练了许多,看来数年艰苦的磨砺使他真正体悟到了不少佛学至理,但西域的风霜雪雨也吹散了他当初西行取经时的风发意气。
四年的跋涉使他的足迹遍布西域,最远他走到了大食呼罗珊的首府木鹿城,亲眼目睹了伊斯兰教的兴盛和药杀水、乌浒水流域的伊斯兰化。原来信奉佛祖的河中诸国人等纷纷皈依了安拉,即使是对大食最为抗拒的拔汗那和撒马尔罕,也仅仅抱怨苛税太重而已。即使是这种苛税,对信徒也是全免的。因此,一心想学习玄奘大师的悟明很快意识到,他不可能再在这里得到玄奘大师西行取经时遇到的拥戴和信仰,甚至不敢轻易暴露自己沙门的身份!如此恶情,除非出现重大转机,河中诸国将彻底抛弃佛祖。
但是,如果有这种转机呢?
比如,高大将军麾下的王师将大食人赶出了河中?
听说北庭节度使王正见收复碎叶后,头一件事就是立刻恢复了该地的佛寺。高大将军应该也会这么做吧,但如此转机必以鲜血铺就,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怎可因宣教而致使苍生遭难,生灵涂炭?
矛盾重重的悟明和心事重重的李天郎各自品着酽茶,互相说些经历逸事,舒缓心中的愁闷。
营门隐隐传来虞侯军士的喝问,那是伯克尔的使团正通过侧戎军营盘前去高仙芝的中军大帐。李天郎从悟明嘴里知道,名震河中的大食将军阿布·穆斯里姆已率领一万生力军从木鹿城赶到了距怛罗斯不过十来里的小镇阿克拉克荷,与先期到达的四万大食军和五万昭武九姓军队汇合。联系到今日平静的战事,李天郎不难揣测出对方主帅已经易人。昨日那个损兵折将的齐雅德·伊本·萨里懵里懵懂硬攻怛罗斯,正中高大将军下怀,自然吃了大亏。对方人数占优,不这样消耗对方兵力,挫其锐气,日后的战斗必然多添一份凶险。算上前日初战,昭武九姓军队连败两阵,损失极为惨重,他们的态度必将摇摆,听说岑参已经写好了动摇军心的诏书,很快就会送到昔日那些自称大唐都督、刺史的九姓胡人那里。但是,对于顽强的大食军队,这招不会有什么作用,李天郎预感到,又一场敌众我寡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有没有想过如果本将军战殁于初阵,后果将会如何?”前几日在押下大食俘虏后,高仙芝留住了李天郎,突然没头没脑地如此质问。当时李天郎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高仙芝诡异地微笑着,紧紧盯住李天郎的眼睛,“你要是晚来一会儿,本使必死无疑!本使即死,大军失帅,唯班师也,而贼也无力追我,双方就此罢兵岂不正合你意?”
李天郎完全愕然,高仙芝是何用意?
“如若此,本帅之亡与你全无干系,就算有些干系,以你李天郎之智,量可脱得一干二净——大将军肆意涉险,虽急救而不得,呵呵……那么,一切皆止矣!”高仙芝身体往后一靠,轻松地笑了起来。
“大将军说笑了,安西大唐军中,以将军为首,首之安危,系之万千将士,天郎不过尽本分而已。那日凶险之情势,只要是大唐将士,敢不决死向前?大将军化险为夷,也非天郎人力所能,全靠将军决断与天意!”
“哦?”高仙芝冲着局促不安的李天郎,再次泛出笑意……
“将军难道忘了天子旨意?”李天郎深吸一口气,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四个字,“埋骨葱岭!”
高仙芝骤然敛了笑容,更加专注地盯着李天郎。李天郎迎着他的目光,缓声道:“天郎运命已定,迟早而已,然将军非也……”
高仙芝听完此番话的神情,至今仍在李天郎脑海里反复闪现。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一丝犹豫,任高仙芝命丧敌手的犹豫?正如高仙芝自己所说,他要死了,“一切皆止”。李天郎喝口茶,皱紧了眉头,使劲回忆,好像真的犹豫过!
除了五万金迪纳尔,伯克尔还带来了阿布·穆斯里姆给高仙芝的亲笔信。一向高傲的阿布·穆斯里姆在信中的言辞非常恳切,他首先对唐军按大食风俗土葬大食阵亡将士表示了谢意,称这是极有骑士风度的高尚行为。同时也高度赞扬了唐军战士的勇猛善战,坦率地承认失去怛罗斯城和前锋的败绩是技不如人。“我们知道秦帝国(阿拉伯人时常称唐为秦帝国)哈里发的将军都是仁义豪爽的,因此,我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恳请高将军同意以五万金迪纳尔赎回我被俘的兄弟。因为我们严格的饮食禁忌,我想那些可怜的俘虏肯定几天水米未进了……”
听到这里,高仙芝笑了起来,确实,已经有人禀报他,那个被俘的波斯人一直不肯吃东西,整整饿了两天。看守们以为他是要绝食求死,其实是因为大食的森严教规。不过一个人即使死也要坚持自己的信仰和操守,也的确难能可贵。至于土葬大食阵亡士卒而不是烧掉,不过是李天郎一部所做,居然也有说由。李天郎,高仙芝想起这个胡人嘴里的雅罗珊在自己面前双鬓沁汗的窘样,不仅再次莞尔。
注意到高仙芝脸上松弛的笑容,伯克尔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对阿布·穆斯里姆充满敬畏。伟大的埃米尔,神机妙算啊!
不过书信接下来的内容就没有那么轻松了。阿布·穆斯里姆直率地向高仙芝发出了挑战:“将军远赴河中,所求不过与大食一战[WWW。WΓsHU。COM]。现我大军汇齐,也欲与你们这些堪称勇士的塔特人(阿拉伯人对非穆斯林人的称呼)彻底分个高下。不用再拿怛罗斯来引诱我们,我们愿意在任何地方与将军较量;我们有充足的兵力包抄你们的后路,断绝你们的粮秣供应;可以对峙到决战的那一天……因此,作为真正的战士,我希望高仙芝将军能在三天之内与我们决战,让我们用刀剑、勇气和智慧一决雌雄!让神圣的安拉来裁决谁是河中最终的主人!”
不可能不应战。
高仙芝听完书信,点头微笑,示意杜环将信拿上来。他低头看了看那些弯弯曲曲如蚯蚓般的文字,似乎在想什么。杜环不明白,那大食文字高仙芝又不懂,能看出什么呢?下面的伯克尔同样眨巴着眼,愕然地看着高仙芝。
“是你们的埃米尔自己亲笔写的?”高仙芝突然问。
“千真万确,将军!”伯克尔赶紧回答。
高仙芝放信于军案,提笔写了几个字。“拿去,告诉你们的将军,三天之内我们战场上见!”
杜环接过回信递给伯克尔,眼睛顺便一扫,上面四个大字:“要战便战!”
伯克尔接过,看看字又看看杜环,杜环先用汉话,后用大食话各说了一遍。伯克尔明白了,郑重地将信卷好,放入怀中。
根本没有注意到伯克尔怨毒的目光,李天郎将缴获的绿色战旗卷好,亲手交还给曼苏尔,只有战士才会明白此举的重要。不仅如此,李天郎还向曼苏尔指点了他阵亡部下的安葬之处。感激不尽的曼苏尔以大食最庄重的礼节向李天郎表示谢意。“你是一个节操高尚的战士,虽然你是塔特人,我仍以一颗真诚的心对你说一句:愿安拉保佑你!”
李天郎和他握握手,目送着这个坚强的大食战士拖着虚弱的身体勉强爬上了骆驼背,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战旗。“瓦尔来库姆色俩!(愿安拉也赐给你安宁)”大食的语言,李天郎也只会这一句。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都没有机会享受安宁了。
几队唐军轻骑越过伯克尔一行,径直渡河往怛罗斯方向去。看旗号,是袁德的匠兵,他们还带着勘测地形的器械。李天郎心里一动:高仙芝要动手了!在龟兹操习“六花阵”时,匠兵们事先都要丈量战场,标出各营结阵的位置。大食使节一行必然送来了战书,而且高仙芝肯定也答应了。
李天郎抬头看看身后大营的瞭望台,十有八九,高仙芝此时就在那上面。
李天郎猜得一点都没错,高仙芝在高高的瞭望塔上目睹了一切,对与李天郎等辞行的伯克尔一干人,他只是扫了两眼。他的目光,已经随着四散的匠兵投向了广袤的怛罗斯荒原——即将到来的战场所在!静立在高仙芝背后的李嗣业没有去打搅他,高大将军背负的右手握着马鞭,似乎是很无趣地敲打着垂落的甲裙,嘚嘚直响。所有的三万大军全部到齐,从俱兰城和税建城刚刚运来了大批军械辎重,足够放手大打一番了。这些李嗣业还没来得及一一禀报,不过看高大将军此时的心境和神情,还是待他主动问及时再说吧。
小股唐军冒着酷热行动的奇怪举动引起了大食军队的注意,他们也派出斥候远远地监视匠兵们,并将此情飞报给统帅阿布·穆斯里姆。
作为呼罗珊的埃米尔,阿布·穆斯里姆是阿拔斯王朝坚定的支持者。当初阿拔斯将他这个波斯人派到呼罗珊做埃米尔,不仅出于对他和他能力的信任,更是为推翻倭马亚王朝埋下伏笔。谁都知道,秉承波斯遗风的呼罗珊,这片“太阳升起的地方”,孕育了光辉灿烂的文明和骁勇善战的战士。除了呼罗珊,帝国还有哪个地方更能胜任反抗大本营的重任?
作为波斯裔的信徒,呼罗珊人原来希望皈依伊斯兰教后,可以获得与其他信徒同等的地位。然而倭马亚王朝是“真正的大食帝国”,因为他的统治者全部来自清一色的人。呼罗珊人的愿望就像梦想一样难以实现,他们只落得个顺民的地位。呼罗珊人以高度文明和古老文化的代表者自居,不愿甘居人下,呼罗珊人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开始信奉伊斯兰教,我们要求像所有大食人一样拥有权利”。于是乎,什叶派、阿拨斯派和呼罗珊人联合了起来,共同敲响了倭马亚王朝的丧钟。
阿布·穆斯里姆看着帐外白晃晃的阳光,用带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指捋捋胡须。以安拉的名义起誓,呼罗珊人能够创造奇迹,如今得来不易的一切任何人都别想拿走。听声音,是那些第赫干人被卫兵拦在了帐外,哼,这些骑墙的懦夫,根本指望不上!
五万战士,这几乎是现在整个呼罗珊所有的兵力。可惜,大部分精锐都远在西方,否则,我阿布·穆斯里姆也不会如此谨慎行事。大食人也好,第赫干人也好,都不擅长集中大军作战。近十万大军的协调指挥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大食锐骑之所以战无不胜,快捷精悍是关键之一。据阿布·穆斯里姆所知,迄今为止,大食帝国集中两万人以上的大战屈指可数。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手下的战士,都没有会同近十万大军协同战斗的经验。更别说那些草包一样的第赫干人军队了,他们除了嚷嚷着要吃要喝,干不了别的。原本打算让他们迂回到唐人后方,但看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令人担忧,一旦放他们走,就算不作鸟兽散,也会严重动摇联盟,指不定还会反戈一击。因此,只得牢牢看住他们,至少可以壮壮声势,但是对峙时间一拖久,难保不会出问题。必须尽快决战!
门外的喧哗声响了起来,是伯克尔他们回来了。
阿布·穆斯里姆站起来踱出门去,所有的人立刻弯下腰,安静了下来。伯克尔呈上了高仙芝的回信,清晰地翻译了汉字的意思。阿布·穆斯里姆的胡须翕动了几下,点点头,他扫了周围诸人一眼,朗声说道:“穆圣说,对于敌人,一让兵,二让言,三让钱,三让而不逊,我们就可以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齐雅德·伊本·萨里头一个发出战斗的呐喊,接着所有的人都开始弹动舌头发出啰啰啰的呼喊,决战开始了!
第十三章 历史经典时刻:决战恒罗斯!
法老的战车队
朝阳初升,云蒸霞蔚。
李天郎勒住战马,向远处大食军营方向望去。遵照高仙芝的命令,他带领飞鹘、雕翎和伊质泥师都三团轻骑警戒战场,以利大军渡河重新结阵扎营。
决战终于开始了!
太阳从遥远的雪山后面升起,云涛雾海中露出灿烂通赤的红日,红日又编织出紫色的薄纱,架起一座长长的五色彩桥,飘渺于细弱游丝的晨蔼之上。这是西域旷野特有的宏大而神奇的景观。李天郎被眼前这个壮观景色吸引住了,久久站在那里眺望。
一阵悠长的祈祷声划破沉寂,如一张细腻的丝幕,随着阳光在天地间播散开来。一小队正在逡巡监视的大食骑兵翻身下了战马,弃了刀枪,恭恭敬敬地拜服在地,全然不顾武装到牙齿的敌军就在不远之处。在他们更西边的地方,飘扬的新月旗下,一起跪拜行礼的大食人在大地上卷起一片黑色的波澜。
大食人的晨礼开始了。
几乎与此同时,大唐军营里的金鼓发出了滚雷般的轰鸣。
今日不仅全军点卯,而且高大将军将亲自为前几日立功的将士授勋犒赏,可以想象那是怎样一个群情激昂、万众振奋的场面。昨晚人人都吃到了行军以来最丰盛的一餐≮我们备用网址:。cc≯,香喷喷的面馕和滴油的羊肉让全军将士敞开肚皮吃了个饱,每队甚至还有一坛酒。今早起来,即使是先行开拔的侧戎军,每名战士麸袋里也装满了馕和肉干,羊皮水囊也都灌好了水。大家都知道,酒足饭饱之后,也许将是前所未有的一场辛苦鏖战,也许一整天都不能坐下来喝口水,吃口饭!
“呜呼——”
“大唐!大唐!”
李天郎回头望望大营,抿紧了嘴唇。
云开雾散,阳光洒在交战双方所有人的身上,勾勒出无法言述的赤红轮廓……
大唐天宝十年(公元751年)七月,大食和大唐两大帝国军队之间的交锋终于开幕了。
三万唐军分头跨过了怛罗斯河,逐一进入战位。清澈的河水被几万只马蹄搅得泥浆翻滚,浊浪滔天。漫山遍野的旌旗,成片闪耀的衣甲,遮天蔽日的烟尘,雄壮高亢的战歌。人喊马嘶间,每一个战士都被这浩荡的进军阵势所震撼,为自己能是其中一分子感到无比自豪骄傲。连李天郎也不由自主地深深感动,除了大唐,谁还能有这样一支铁军!
要是说上次扫平朅师时,“六花阵”因操演不熟而作用有限的话,这次高仙芝摆出的“六花阵”就是实实在在的精熟战阵了。
当他以三万人合练六花阵时,选择纵横各一千两百步的场地作为地界;每阵又分为两个梯队,共占地纵横各四百步;“内环之圆”,即中军居中;从而使整个阵地构成一个九宫格的格局。每阵又要求掌握方、圆、曲、直、锐五种阵法,从而形成“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的布局。此阵法中各阵都可沿着九宫格的格局有秩序地调动,正所谓“教士尤布棋于盘,若无画路,棋安用之”。三万番汉战士①在平坦的怛罗斯荒原上有条不紊地摆开阵势,形成一朵巨大的钢铁之花。凤翅营居前而中,后面是虎贲营,他们的两侧是保大军的左右解射营,骁果营,鼓锋营等,两翼后方集结了侧戎军、安西军以及玄甲营大批精锐轻重铁骑。中央是牙兵营、拔换营和疏勒营,在他们与前方凤翅、虎贲之间,布置着两百车弩,这些车弩装在用马拖曳的车上,随时可以转移阵地,这是专门为大食引以为傲的骑兵准备的。所有的一线战锋兵,都是人数众多的弩手和掩护他们的排矛手,而又以中央和两侧最为厚重。中军后面,挥汗如雨的匠兵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搭设投石机,所有二十架投石机倾巢而出,令人闻之丧胆的震天雷整齐地码放在周围。参战的拔汗那军队和葛逻禄骑兵因为不习此阵而居于后方和侧翼游击之位,同时也为操作投石机的匠兵们提供保护。
眼窝深陷的曼苏尔挺立在战马上,眼睛仔细搜索着对方战阵,看到了红色鹖鸟旗就在敌方右翼靠后。曼苏尔咬紧了牙关,回头看了看重新树立起的绿色战旗。感谢伟大的埃米尔,重新给了我一百名骁勇的战士。“对真正的大食战士来说,在战场上失去的东西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找回来。”埃米尔的话尤回荡在耳边。以安拉的名义,我要索回一切!
数百名来自努比亚的黑人战士扛着沉重的宝剑拱卫在曼苏尔的骑兵侧翼,他们的身材都十分高大,黑油油的脸上,图案复杂的黥面闪闪发亮。尽管甲胄不多,但是他们手中都有结实宽厚的盾牌。在骑兵队后面,“法老的战车队”蓄势待发。曼苏尔曾经看过他们操演,在诸如怛罗斯这样平坦的战场,普通的步兵是很难抵抗这种由四匹战马拖曳,并装有滚刀的轻便战车的。当然,傻瓜都知道,单凭战车去对付步兵方阵是极其愚蠢的,过去的效果惊人,在埃及不止一次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听说埃米尔带来了一百辆这样威力强悍的战车,而且正如曼苏尔希望的,他们统统布置在己方左翼。看来,埃米尔也认为那个伯克尔的情报十分重要,唐人雅罗珊人马所在的地方,必是其进攻方向所在。
滚滚烟尘间,大食军队的战旗竖起一片色彩绚烂的丛林。与稀稀拉拉的昭武军队相比,军容士气,一目了然。
阿布·穆斯里姆端坐在战车上,他亲手编织的黑色大纛就在他头上高高飘扬,旗面上用金线绣织的,是帝国哈里发艾卜·阿拔斯亲手书写的圣言:安拉啊,你的国是永远的国;你执掌的权柄存到万代。
“真主伟大!真主伟大!”骑马飞驰的阿訇们不断鼓舞着士气,他们坐骑所到之处,都掀起了刀枪和旌旗的巨浪。
“扶我一把,年轻人!”一直侍奉在阿布·穆斯里姆身侧的伯克尔听见埃米尔如此说,他赶紧伸出了手。
阿布·穆斯里姆先向唐军战阵方向张望一会,很快收回目光,环视他勇猛的部下们。齐雅德刚刚剿灭了布哈拉和花剌子模的叛乱,声威大震,士气高昂;哈米德,是他将布哈拉的胡达特(布哈拉王)库特巴逼得走投无路,最后与他那些叛乱的暴民一起被吊死在布哈拉城门之上,令河中诸国胆寒;哈里德,最具统兵谋略的猛将,使整个吐火罗闻之色变的战士;还有精通骑战,一往无前的阿尔·比鲁尼……
这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阿布·穆斯里姆手扶车轿,用高亢激昂的声音吟唱道:
我的祖先曾拨开云雾而登霄,
揭开头巾你们就认识了我的真面貌。
河中的塔特人啊!
我确信我看见许多头颅已经成熟,可以收割。
我就是那收割的人。
我仿佛看到头巾和下颌之间热血在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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