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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第3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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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从来非易事,君王百战又东征。
焚香夜夜丹墀上,梦里频惊战鼓声。
忽报君王战败回,官门接驾已魂摧。
那堪再见沧桑变,一寸宠恩一寸灰。
青围小轿离宫禁,暂落尘埃金玉身。
怀抱贞心宁惜死,黄泉有路总归秦。
抚事犹疑梦耶真,惟知街巷涨胡尘。
画梁难闻双红目,望断家乡骨肉亲。
端木清晖和窦妃年岁相同,也大体上有相同的生活经历,只是窦氏得到李自成的宠爱,成了妃子,而她仍然是宫女身份。最打动她的心的是第六首诗的后二句,读完后忍不住掩面小声痛哭,久久不能抬头。窦妃抱住她的肩膀,倚着她一起痛哭。哭了一阵,端木清晖揩去眼泪,呜咽说道:
“娘娘,倘有不幸,奴婢必随娘娘于地下,决不受胡人之辱!”
忽然听见舅舅在阶前干咳一声,窦妃和端木清晖赶快拭去眼泪。正在前边晾衣服的宫女,赶快擦干双手,站起来替王义仁夫妇打开湘妃竹帘。舅舅、舅母进来以后,不肯在上边坐,同窦妃东西对面而坐。
舅舅说道:“娘娘,你的父母,又有了消息。”
窦妃赶快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到京城?”
舅舅说:“本来前几天就应该来到,只因为追赶李王的满蒙大军正在班师回京,沿路兵马杂沓,又没有车子,所以耽搁了时间,今日得到别人捎来口信,说他们明后日准可来到京城。”
窦妃流出眼泪,只盼望早日能与父母相见。她哽咽说:“早来一天还可以相见,来得晚了,谁晓得能不能见到?”
舅舅说:“万事自有天定,你不要过于忧愁。”
舅母接着说:“我已经同王妈商量好了,万一有了好歹,这位小姑娘可以同王妈逃出去,暂时藏在王妈家里,日后再向别处躲藏。只是端木姑娘长得这么俊,一举一动都不像平民小户人家样子,往什么地方躲藏,我同你舅舅正在想妥当主意。”
舅舅接着说:“三河县老百姓因为不肯剃头,已经反起来了,摄政王害怕各地百姓都反起来,已经下令京城一带百姓暂不剃头。显然这只是暂时缓一缓,以后还是非剃不行的。那些投降胡人的文臣,已经都剃了头,有的还上了奏本,请求严令各处军民官绅剃头。你看,什么样无耻的人都有。”
刚说到这里,前院忽然传来一阵紧急的敲门声,大家吃了一惊,侧耳静听。窦妃知道情况不好,进到卧房,取出绝命诗,交给端木清晖藏在怀中。原来她还想嘱咐几句话,但是来不及了,大门已经由陈豫安打开,一阵脚步声进了前院。窦妃含泪向端木看了一眼。端木轻轻点头,意思说:“我知道了。”舅舅、舅母、王妈和另一宫女都是脸色如土,大家侧耳倾听陈豫安和来人在前院谈话。来人的口气带着威胁。陈豫安请那位气势威严的官老爷先到客房吃茶,随后来敲二门。王妈打算走去开门,舅舅已经先过去亲自开了二门,让陈豫安进来。二人站在天井中小声说话。窦妃和两个宫女在屋内听着,心中明白,脸色更加惨白。王妈先回到上房来,声音战栗地说道:
“我的天,果然是大劫临头!”
窦妃一听,赶快塞给那年轻宫女一包银子和一包首饰,对王妈说道:
“王妈,你带她从后门逃走吧。”
宫女跪下哭泣,不肯离开,在窦妃的催促下才随着王妈从后门逃走。
过了片刻,舅舅回来,对窦妃说道:“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不知怎么露出去的。如今有一个官员带了两乘小轿,一群兵丁,将大门围住。这官员现在就坐在前院陈豫安的客房里。他要进来,亲自带你上轿,把你们送到……”下边的话他说不下去,只是哭泣。
窦妃说:“舅舅不必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这来的官员可是汉人 ?'…'”
舅舅说:“是汉人,据说原是一个出名的臭嘴乌鸦,姓光名时亨。”
窦妃心中一动,前些日子曾听舅舅说起自命为西城御史的,就是这个人,当时只觉得名字很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她现在忽然想起来了。窦妃说:
“哦,又是他,我正要当面同他见一见。要死死得清白,不能连累你们。请舅舅把他叫进内院,我隔着帘子问他一句。”
舅舅不肯去叫。窦妃又催促了一遍,王义仁只好两腿打战地走出二门。
过了片刻,果然有一官员带着一个仆人走进二门,来到上房前边台阶下站定。
窦妃先说道:“你既然来要把我带走,不可对我无礼。我问你,是什么人要你来把我带走的?将我带走后,对我的舅舅、舅母如何处置?按你们摄政王的口谕,凡是隐藏前朝宫女的一律严加治罪,那么是否对我舅父、舅母也要严加治罪?对我们的邻居也要严加治罪?”
站在阶前的官员说道:“摄政王因为宫女藏在京城的很多,老百姓一时不明白道理,不愿意献出来,所以又宽限了五日。在宽限日期之内,只要献出前朝宫女,一概不再追究,所以你的舅父、舅母和邻居们都可以不受处分。至于你身边的两个姑娘,因为也是前朝宫女,必须同我们一起走。你务必放心,今后你少不了荣华富贵。你会一步登天,成为一位贵人。你成为贵人之后,还望遇事多多关照。我绝不会对你无礼。我已经向随来的官员、兵了都说了,要对你处处尊重,以礼相待。”
窦妃问道:“你们要把我送到什么地方?”
官员说:“摄政王在宫中听说你容貌甚美,又通文墨,一心想把你找到,送进宫院。这也是他下令在全城搜索前朝宫女的一个原因。你一旦进宫,被摄政王看中,必受宠爱,你自己和你一家人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窦妃说道:“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小心谨慎,对我以礼相待。我且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官员说:“下官姓光,名时亨,在前朝是一位都给事中,如今升为吏部郎中。”
窦妃“哦”了一声,说:“我早就听说过你,你是清朝大大的功臣。”
光时亨一听,满脸通红,低头不语。
窦妃继续说:“今年二月间,当李王渡过黄河,攻陷临汾以后,大军继续往北来。那时满朝文武议论两件大事。一件是要不要将吴三桂调进关内,守卫北京。有人说应该调;有人说不应该调。皇上已经准备调,可是你以谏官身份上一奏本,反对调吴三桂救北京。是不是有这回事?”
光时亨说:“那时我认为祖宗尺寸土地不可失,所以反对调吴三桂进京。”
窦妃说:“而今如何?祖宗土地是不是没有失去?”
光时亨出了冷汗,没有回答。
窦妃又说道:“第二件事。当时朝廷有许多大臣请皇上赶快决定迁往南京。也有人反对,不让皇上离开北京。你也是反对最凶的一个。皇上看到这种情况,一时拿不定主意。有人见皇上拿不定主意,而大顺兵马越来越近,就提出另外一个建议,请求他差重臣将太子护送到南京去,以便北京一旦失守,太子就可在南京监国,大明江山还可继续。可是你又反对。我不晓得你为什么既反对皇上逃走,又反对把太子送走,断送大明朝的国脉!为的什么?”
光时亨说:“那时到处兵荒马乱,国家又没有钱,太子离开北京,万一路上遇到不测,我们当臣子的如何对得起皇上,对得起二祖列宗?”
窦妃冷冷一笑,说:“你说得倒好听!虽然我深居宫中,外边的事情不知道。可是像这样大事,懿安皇后是知道的,她也十分焦急,巴不得崇祯皇上马上逃往南京,巴不得马上把太子送走。我是懿安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当时就听说在反对皇上南迁的群臣中有你这个光时亨老爷,反对得最厉害。可是后来呢?那些主张崇祯皇上南迁、主张把太子送走的人,大顺军进京后一个一个地慷慨殉节。而你呢?首先投降!你递的劝进表文是我在大顺皇上身边念给他听的。那些表文你还记得吗?”
光时亨低头不语,几乎要动怒。窦妃隔着帘子看见,立即说:“你不要动怒,我是要去见摄政王的。到那时只要我说一句话,你不要说官做不成,恐怕连性命也保不住。现在不管你愿听不愿听,你都得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听我把话说完。”
光时亨汗水流在脸上,确实不敢动怒,也不敢说一句无礼的话。
窦妃接着说:“你的劝进表文我还记得,我背几句你听听:‘幽燕既下,成帝业以驭世;江南底定,亲子女以承欢。’光时亨,这表文可是你写的?”
光时亨脸色通红,说道:“字句上不尽相同。”
窦妃说:“我可能记不准确,只能记得大意。我问你,这表文可是你写的么?”
光时亨点点头,说:“当时大家都劝进,我也跟着劝进,没想到李王没有天下之份,只是为大清扫清道路。”
窦妃愤怒地说:“什么‘为大清扫清道路’,还不是你们这批汉奸,把胡人引进关来,迎进了北京?我现在话已经说完,你出去在二门外等候,我要收拾一番,再命你把轿子抬进二门。我和身边两个姑娘都要在二门以内上轿。不让你们进来时,你们一个都不准进入二门,不然就是你对我无礼,摄政王不会饶你!”
光时亨连声说:“是,是,请你赶快收拾。”说完,带着仆人退了出去。
窦妃让舅舅把二门关起来。等舅舅回来后,她对他说道:“可惜我见不到爹妈了。我不能受胡人之辱。看来你们在限期以前把我献出,不会有罪。纵然有罪,也不会死。那几千两银子够你们和我父母过一辈子。”
舅舅和舅母一听此言,不由得痛哭起来。端木清晖也哭了起来。窦妃对端木说:
“你现在就从后门逃走。兵丁们都在前门把守,他们不晓得还有后门,看来他们对这一带不十分熟悉,你赶快逃走吧。”
端木清晖说:“我早已发誓:娘娘死,我也死。我就是现在逃走也逃不出他们的手心。我决不受胡人之辱。”
窦妃请舅舅、舅母暂到西房等候,她要同端木赶快梳妆更衣,准备上轿。舅母本来在哭泣,现在想着外甥女不会死了,心里倒感到一点安慰,同着老头子往西厢房走去。
窦妃将上房门关了起来,取出一根丝绦,要端木搬一把椅子替她在梁上绑好。端木也下了必死的决心,尽管两手微微打颤,但还算镇定,没有推辞,也没有劝窦妃不要死,赶快把绳子绑好。窦妃从箱子里头取出来妃子的衣冠,要端木帮助她穿戴完毕,然后拿一面铜镜照了片刻。许多天来,她常常想到上吊的事,但每次想起来,既有很大的决心,也不免恐怖之感。如今真要上吊了,反而表现得十分镇定。她叹口气对端木说:
“尽节而死,留得一身清白,死而无憾,只恨不能见父母一面!”
她又拿起铜镜照一照,发现自己虽然近来消瘦了许多,而且脸色惨白,但是一双哭红了的大眼睛仍然很美。她想:啊,原来摄政王是听说我的美貌才这样到处找我!于是她微微一笑,抬起头对端木说:
“天下有多少读书有学问的,食朝廷俸禄的须眉男子,在此天崩地拆之际,倘若都能像我们两个弱女子这样有气节,国家何患无救!”
她向西南方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哽咽说道:“皇上,臣妾今后不能再服侍陛下了!”
说毕,她镇静地站起来,要端木扶住她,先上了小凳子,再把头探进丝绦里边,双手抓住丝绦,回头对端木说:
“清晖妹妹,你不必随我自尽,赶快从后门逃走!”
端木跪下去哭着说:“娘娘先行一步,奴婢随后便来。”
窦妃不再说话,将凳子踢开,头挂在绳子上,双手放了下来。
端木随即对着她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哭了片刻,然后擦干脸上泪痕,走到西房门外,对王义仁说:
“请舅爷到前院告诉那个狗官,可以把轿子抬进来了。”
王义仁从西房出来,浑身打战,说:“娘娘梳妆好了吗?”
端木点点头,没有说话,只从怀中掏出窦妃的绝命诗,递给王义仁,说:“你把它藏好,事后再看。这后面有两句话,照着那话去办。”
说了以后,她匆匆回到上房。
王义仁走到二门外,告诉光时亨:“你们将轿子抬进内院,请娘娘上轿。”
端木回到上房,对悬挂在梁上的窦妃说道:“奴婢事情完了,你的绝命诗也交给舅爷了,他会转给大顺皇上的,你放心吧。”
随即她取出一把准备好的利剪。自尽之前,她又用手推了推窦妃的尸体,知道她已经完全断气。这时二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举起剪刀对准自己的喉咙猛然刺去,倒在窦妃的脚旁,鲜血奔流……
第五卷 第十二章
从获鹿往西便进入了太行山,一直到平定州,山势才缓下来。这中间要经过井陉、固关,都十分险要。李自成到了平定州,心境稍微松了一点。一则想着敌人要打进固关并不容易,那里有红娘子的健妇营在抵御追兵。二则他也产生了一个希望,希望凭借太行山的天险,固守山西,然后力图恢复。只要山西不失守,他大顺江山就不至于失去,一旦创伤养好,就可以重新进入畿辅,夺取北京。但在这种使自己宽心的想法后面也埋藏着一种深深的忧虑。他不能忘记半个月来他所经历的失败,这是他以前没有料想到的。山海关一战几乎使他的将士死伤了三分之二,剩余下来的也变成了士气不振的部队。更不料在庆都、真定又连着两次败北,他自己受伤不算,与他多年出生入死的亲信将领一批一批死去,最后死去的一个重要将领是谷可成。这些事使他想起来就十分难过,也十分害怕。他担心山西如遭敌人进攻,或许无法死守。山西倘若失去,关中也无法固守。还有一件事情也使他感到吃惊和害怕的,是他没有想到如今的百姓竟然那样反对他,夜间烧毁自己的房屋,在旷野里呐喊,骚扰他的部队;又把路边的水井都填了,使他的人马都渴得要死。一到平定州,他就获悉山西、河南、山东各处都在叛乱,几乎不可收拾。他不觉自己问道:
“难道我大顺江山就要完了么?”
这时他才完全清楚,他的真正敌人并不是崇祯,而是满洲人。崇祯好像一只负伤快死的老虎,很容易打死,反扑也没有力量;倒是这个半死的老虎背后还有一只真正的老虎,突然窜了出来,十分凶猛。如果早知满洲人是真正的敌人,他进兵北京的时候就应该多带人马作为后备,如今后悔死也晚了。想到这里,他对宋献策、牛金星这一批人暗暗地心怀不满,为什么他们事先都没有估计到这一层,向他建议?好像宋献策提到过满洲人的事情,但是没有说得很严重,所以他就不曾认真地放在心上。想着满洲人这么凶猛,而吴三桂很快就向满洲人投降了,力量这么大,下一步怎么办呢?倘若满洲人步步进攻,他能够守住关中么?他在心中担忧,一种亡国的预感压上心头。
他在路上不敢耽误,一直来到太原。镇守太原的文水伯陈永福到郊外迎接他进城,将晋王府作为行宫。第二天黄昏,李岩也赶到了。当天夜间,李自成在宫中召集一次很机密的御前会议,讨论固守山西的方略。他心中完全清楚,自古以来太原是兵家必争之地,能够守住太原,守住上党,守住河东,就可以使全晋巩固。全晋巩固,就可以巩固陕西。当然,河南洛阳一带也十分重要,但如何守住全晋,是最关键的一着棋。可惜现在手中无兵,大约在山西只有二万人,分布在平阳、潞州、寿阳与泽州各处。如今到处不稳,几乎是无地可守。陈永福手下只有四千人,加上新投降的三千人,不过七千之众。死守太原之外,还要分出一部分人马分守代州、雁门、介休、寿阳等地,镇压叛乱,而驻在太原城中的只有一千多人、这情况确实不稳。另外,驻在大同的姜镶本来很不可靠,据传已与满洲人暗中勾结。这使李自成很为李过担心。李过离开北京后,出居庸关去大同,打算与姜镶协守大同、阳和一带,如今李过到了没有?万一姜镶叛变,李过岂不要吃大亏?还有,山海关战事之后,唐通的下落不明,看来多半已经投降满洲。唐通和姜镶平日关系密切,倘若唐通已经投降满洲,则姜镶投降满洲的事也就更不可免。
大家分析了当前形势,都觉得大顺的处境十分不利。现在首先要使山西全省安定下来,才能够防备满洲人前来进攻。大同是一个门户。姜镶如果投敌,整个晋北就落入敌人之手,太原北边就空虚了。不惟三关不能守,太原不能守,平阳也不能守,就连千里黄河都失去了屏障,处处可渡河。
陈永福建议,差人密谕姜镶前来太原议事,以观动静。如果姜镶肯来,证明他心中无鬼,不会马上投降,也不会与李过为难。
宋献策摇摇头说:“这事情千万不要做。如今对姜镶只能暗中防备,表面上装作信任,绝不要露出不信任的意思。如果现在派人以皇上密旨召他前来议事,他害怕不敢前来,岂不是逼他速反?他抗旨不来,下一步如何处置?”
牛金星也说:“万不要打草惊蛇,暂时只能睁只眼合只眼,暗中防备,最为上策。至于李过将军,手下有三千精兵,看来姜镶还不敢对他动手。”
陈永福又说:“既然如此,我们许多人都受了大顺的封爵,姜镶还没有受封。如今可否封他一个伯爵,以笼络他的心?”
李自成轻轻摇头说:“两个月前我们才到大同,那时候没有封他为伯,如今再封,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陈永福说:“虽然晚了一步,也不妨试一试。”
李自成又摇摇头说:“如今我们连吃败仗,姜镶如果有心忠于大顺,暂时不封他,他也会忠于大顺。如果他已决定投降满洲,封伯封侯都不能阻止他,反而显出我们没有办法。此事不妨等一等再说。”
经过商议,决定陈永福专守太原,将散在附近各州县的人马都调回太原,各州县的治安由各州县官自理。李自成对陈永福说:
“我们相处时间不久,可是将军的忠义之心,我早有所闻,所以对将军特别倚重。如今国家有困难,又遇着胡人出兵关内,望将军努力保卫太原,能够撑持多久就撑持多久。朕驻在平阳,作将军后援。只要关中人马过河东来,朕亲自率军驰救太原,望将军戮力杀敌,为国立功,名垂青史。”
陈永福躬身说道:“臣从前守开封,与陛下为敌,使陛下精兵战将多有损伤,陛下亦曾在开封城下受了箭伤。后来陛下不念旧怨,对臣以礼相待,又封为文水伯。臣闻前朝曾有君臣鱼水之说,不意亲自遇到圣主,如此恢宏大度,不念旧恶。臣自投诚陛下之时,已经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就是肝脑涂地,也要报答陛下知遇之恩。我军虽然在山海关战败,胡人十分猖獗,但胜败兵家常事,请陛下不必过忧。臣纵然兵力甚微,也决心死守太原。目前敌人并非明朝,而是满洲胡人。古人说:汉贼不两立。想当初杨令公同辽国打仗尽节,长享千秋美名,臣也愿意效法。倘若敌兵前来,固关不能守,雁门不能守,臣愿同将士们血战城头。只要臣不死,太原绝不会失守。”
他的话说得慷慨真诚,李自成、宋献策等都十分感动。陈永福当即叩辞,传令府州县人马向太原集合。
李自成继续与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商量大计,直到深夜。据他们推测,满洲人首先要统一畿辅,进占山东、山西,进兵河南,建立像金朝那样的局面。在此同时,江南也会很快建立朝廷。福王已先到南京,按伦序大概会成为南明小朝廷之主。将来的形势将是三分天下:满洲人在北边,南明在南边,大顺在西边。这样的结果是李自成所不甘心的,所以目前必须赶快下手,除山西之外,还要争夺河南。倘若河南失去,不惟关中难保,甚且连三分天下也不能维持。
他们一直商量到天色将明的时候,才决定宋献策迅速赶回长安,征集大军,进援山西。等刘宗敏伤愈之后,让他率领二三十万精兵到怀庆、彰德,威胁畿南,使清军不能南下河南,也不能进攻山西。
李自成听李岩说,红娘子的健妇营在井陉一带也损失了几百人,慧剑阵亡,心中很难过。尽管最近这一个月来,亲信将领死伤甚多,但想到慧剑是黑虎星的妹妹,初到大顺军时只十五六岁,深得他和高夫人欢喜,看成义女一般,没想到竟然会死在井陉。他为此事沉默了片刻,然后叫宋献策另外安排人马去守固关,将红娘子的健妇营换回,开到平阳休息。原来红娘子来山西的差事是护送晋王府男女宗室和一些大户人家迁往关中。如今长安拥挤不堪,关中粮食也十分困难,晋王府宗室和山西大户迁往长安的事暂时缓办。
可是潼关几乎是关中的最后一道屏障,守潼关刻不容缓。命谁去守潼关?商量到这里,谁都想不出合适的将领。李自成想到那么多的大小将领,特别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在山海关不是阵亡便是受了重伤,如今身边竟然没有可以依靠的大将,心中不禁伤感。怎么办呢?商量的结果,想命马世耀守潼关;可是马世耀在山海关也负了重伤,如今已从韩城过河口长安养伤去了。只好传谕马世耀:伤好之后,速赴潼关,不奉旨不许擅离潼关一步。这么决定之后,李自成苦笑说:
“这也是没有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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