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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阑-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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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絮絮安慰常大贵,一边顺手解了被绑来的几个常大贵手下的绳索,唏嘘道:“各位都是军人好儿郎,百战沙场的英雄,英雄,不该被这么对待!”

常大贵热泪盈眶,一众属下浑身颤抖,其余军众触景伤情,面色戚然。

纪连城脸色铁青,气得几乎晕去。

这混账容楚,竟然跑来他的地盘,公然做好人!

口口声声称人家是英雄,口口声声英雄不该被这么对待——当面打脸,啪啪作响!

“国公。”纪连城已经不想再和容楚多说一句话,不想再让容楚在他的地方多唱一句戏,冷冷道,“英雄你也见了,仰慕也道完了,那么,请吧!”

他眼神阴鸷,扫视一眼四周,暗暗压下一瞬间涌起的杀意。

今晚如果可能,他不惜留下容楚性命!可是偏偏今晚审判常大贵,常大贵麾下群情激愤还没来得及安抚镇压,这时候对容楚悍然出手,难免消息泄露,谋杀当朝国公的罪,他也担不起!

“多谢少帅。”容楚再次上马,笑吟吟看着纪连城,“那么此案一干有嫌疑人员,本国公便都带走了?”

“走吧!”纪连城现在只恨不得容楚立即消失,语气森冷,“但望事后,西凌总督府和国公,能给我天纪军一个满意的交代!”

容楚就好像没听见他的威胁,满意地点点头,“那么,所有涉嫌通敌案的军员,本国公都带走咯?”

“不送!”纪连城不耐烦地转身。

随即他听见身后容楚哈哈一笑,大声道:“如此,很好!便烦劳常将军,点齐你麾下人马,一并和我走吧!”

“什么!”纪连城霍然转身,“容楚,你要干什么!”

震惊之下,他连尊称也忘了。

容楚也不在意,微笑望着他,“常将军涉嫌通敌,自然不能是一人所为,他麾下所有人马,从参将裨将到兵丁,人人都有嫌疑。为公平法纪,不枉不纵,本国公也只好费点心,把人都带走,一个个甄别审理,务必找出通敌要犯,好给少帅一个交代。”

“你!”纪连城晃了晃,急痛攻心之下,脸色忽红忽白。

容楚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笑问常大贵,“常将军,本国公这等处置,你可愿意?”

常大贵瞟一眼纪连城,冷笑一声道:“是极!先前少帅也说老常麾下没好人,要一个个审问来着,既然国公来了,便随国公走就是。和少帅的私家刑堂比起来,老常宁可去西凌府大牢呆一呆!”一转头对身后吼道,“不过儿郎们,你们不愿去的,可以不去,想来某些人,也不好全把你们给灭了!”

他身后不远处,静默的士兵们,忽然大声齐吼,“属下不怕!属下愿随将军去大牢,一洗我等清白!”

声震屋瓦,四面兵士有激动之色,纪连城亲信部属脸色发白。容楚笑微微看着,满眼赞叹。不知情的人,看他那诚挚神情,定然以为他在感动于这将士情谊,万万想不到这整个局,都是他老人家一手搞出来的。

“多谢常将军和诸位信任。”容楚神情光风霁月,慨然道,“本国公定会秉公执法,查清真相,绝不令任何一人蒙冤!”

“多谢国公!”

“我看谁敢走!”纪连城怒声道。

常大贵立在当地,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挥手,他麾下士兵默默成队走出,人越出越多,常大贵左前锋麾下一个万人队,几乎都站了出来。

火把明灭,辕门风紧,源源不绝涌出的沉默的士兵,站满一地。

无言也是一种力量,纪连城先是愤怒,再是震惊,再到后来面对那沉默的对抗,脸色开始发白。

他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失道寡助”的可怕,感受到这些他原本不屑的下层士兵,一旦爆发出属于他们的愤怒,一样令人凛然畏惧。

“我等现在都是嫌犯,不敢再留在天纪大营,给少帅和诸位兄弟带来危险。”常大贵冷冷道,“走!”

容楚在马上笑对纪连城拱拱手,当先策马而出,珍珠白的披风飒飒卷起,一片雪般涂亮这夜色。

他的到来,也如雷霆冰雪,瞬间横扫一片,在天纪众将心头降落冰凉。

他身后,龙魂卫紧跟着驰出,竟然不管那“一万罪徒”,那些“罪徒”自己跟上去,排得齐齐整整,倒像随军出征一般。

南齐历史上最滑稽的“罪犯押解”一幕,却没有人笑。

纪连城一直直挺挺地站着,看容楚头也不回的背影,潇洒驰出辕门,白色披风如猎猎大旗招展,一卷就是他一万军。

身边将士看他神气不对,小心地凑近来,“少帅……”

纪连城身子忽然一晃。

“噗。”

一口鲜血,喷在当地。

==

容楚可不管谁会被气吐血,他策马走出不多远,便下了马。

常大贵骑着一匹龙魂卫让出的马追了上来,愕然看了看四周,道:“这不是去西凌的路,还有……国公您为何不捆绑末将?”

“我绑你做什么?”容楚笑吟吟看着他,“你觉得你自己有罪吗?”

常大贵眉毛一竖,眼底涌出怒色,硬梆梆地答:“当然没有!”

“那么,”容楚回身,看着那群浩浩荡荡的步兵,“你们,有罪吗?”

士兵沉默,下一瞬爆发山洪一般的呼喊,“没有!”

“你们敢说,我就敢信。”容楚立在高处,夜风里珍珠白衣袂飘动如浮云,声音却沉冷,远远地传出去,“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去西凌受审判;一个是随我,去北严。”

常大贵霍然抬头。

“北严!”

“北严被围已经第五日。”容楚冷冷道,“这是扼守西北往内陆要道的门户,是你们近在咫尺的父老乡亲所在地,是你们天纪军必须守护的重镇。北严城破,我不信你不知道。”

常大贵沉默。

“你已经彻底得罪纪连城,想要活下去乃至翻身,你需要一场功勋。”容楚一指北严,“救下北严,驱除入境的西番军队,你就是此役的大功臣,到时候谁还能冤屈你半分?谁还能说你这个灭杀西番的大将,通敌卖国?”

“可我擅自出兵……”

“一切后果,由我承当!”

又一阵沉默,半晌常大贵转身,看看身后饱受刑伤的属下,看看蠢蠢欲动神情悲愤的士兵,再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狈。

“好!”

==

一万精兵,改道奔赴北严。

容楚始终微笑,无人察觉他眉间微微疲惫。

他身边周七望着浩浩荡荡援军奔向北严,心中微微震动。

只有他才明白,不管兵,也被当朝猜忌着不能插手军务的容楚,做到这一切,有多艰难。

此时西凌总督若在,也要惊叹——原来他还是猜错了,容楚要总督令并不仅仅为了清道,他不要天纪挡他路,但还要用天纪的兵,这才是他容楚的连环计——夺取总督令——以自己护卫假冒西番军出没在青水关——让天纪少帅以军机被泄露为由自青水关撤军,清洗军中——以总督令侦办罪犯带走被清洗的将军——夺取这一支雄厚的天纪精兵,援救北严!

七拐八绕,才绕到终点,火中取栗,与虎谋皮,无上智慧尽在其间。

最高境界的空手套白狼!

==

一万人马向北严,取道秘密,纪连城还不知道。

他一口血喷出,惊坏了身边属下,众人一阵忙乱,将他扶入总帐,纪连城缓过气来,将人都赶了出去,严禁任何人泄露今晚发生的事情,身边只留下几个亲信。

他双手据案,如饿狼一般眼冒绿光,死死盯着烛火,橘黄的烛光跳跃,将他的脸色映得惨青惨白,如鬼。

“少帅……”身边亲信将士想劝,却又不敢劝。

今日纪连城受到的打击,岂是心高气傲一帆风顺的少帅所能承受?更要命的是,给他这样侮辱打击的,是容楚。

一个你一心要压过的人,老天终于给你机会和他博弈,到头来依旧输了个一败涂地,一口血喷在尘埃,也洗不掉深刻在骨的羞耻。

帐外忽然有点异声,纪连城霍然抬头,“什么人!”

帐门掀开,士兵将人拖了出来,纪连城眼睛血红地望了那人半晌,才发觉那是北严城前来求援的士兵。

这人在天纪营里已经有三天了,一直没等到天纪出兵,想必心中焦灼,便在大帐附近时常转悠,平时纪连城也不理他,今日他却正撞到枪口上。

这士兵心中却只有北严,好容易有机会面见大帅,什么也顾不得,扑上来便哀求,“求求少帅,求求少帅,救救北严!北严危殆!卑下走的时候,太史姑娘再三嘱咐卑下,务必将军情和少帅剖析明白,少帅——”

纪连城忽然慢慢抬起头。

此刻的他,满怀恶意,听见任何名字,都觉得是对他的侵犯。

“太史姑娘?”他慢慢地,森然地道,“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贱人?”

那士兵惶然抬头看他,忍不住分辨,“太史姑娘是北严城的典史副手,二五营的……”

“一个二五营的寒门学生的命令,你也敢拿到我面前来说?”纪连城冷冷注视着惶急的士兵。

现在,任何能得到属下忠诚和捍卫的人,都是他最痛恨的对象!

“听说她窃夺军权,杀害府尹张秋,以民杀官,罪无可恕。”纪连城冷冷一笑,“来人!”

一队精英卫士很快出现在他面前。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想办法进入北严。”纪连城掷出他的令牌和手谕,血红的目光底,煞气凛然,“给我找到这个太史阑,宣布她的罪状,以我西北地区军事总管身份——处死她!”

“是!”

第一卷此心倾第七十七章深情

满带杀气的话语掷在风中,满是温柔的依偎靠在颊侧。

李扶舟那一抬头,唇将擦过太史阑的脸。

太史阑忽然一侧头。

那即将落入唇边的一掠,如蝶翅越过瓣尖,落在了空处。

随即太史阑坐起身,平平静静挽了挽衣袖,将散落的断箭归拢,站起身,道:“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一批箭劳烦送出去。”

李扶舟坐在地上,双手按膝,看着太史阑,她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神情,令他眼底神情微微一黯。

他接过袋子,手指触及她的指尖,太史阑没有缩手,她的指尖冰凉,冰凉地擦过他的掌边,很自然地收回到了她自己的袖子里。

李扶舟有一瞬间,想要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指尖,用自己的温度,狠狠地温暖她。

他曾经怀疑过自己有没有足够的热度,够不够去暖那个冷峻骄傲的女子,以至于在她开口询问的时刻,他踌躇犹豫,错过那一刻宝贵的心意。

然而此刻只是她冰凉的指尖,便令他觉得痛心而失落,忽然想要勇敢,想要忘却,想要五年来第一次试一试,找回五年前那个会笑但是更会发怒的自己。

想要在她的眼神里涅磐,重生时刻,或可见崭新天地。

又或者不是想拯救自己,只是想成全她,他记得初见那一日她的背影,更记得她邀请他吃包子喝酒时,那一刻眼眸微弯,温暖而欣喜的神情。

他想这个冷傲的女子,她的内心,在之前的很多年,一定很空旷很寂寞,虽有朋友相伴,但有些最深处的疼痛和冰冷,她一定会深深藏起,只因不愿让他人为她心伤。

所以她渴望温暖,不由自主走近。

近雪,却近了那一刻深埋的雪。

“太史阑。”她已经走过他身侧,开始了又一轮的工作,他倚着门框看她,轻轻叹息,“你说过,没有永恒的日头,却有从不迟到的黑夜,可是,黑夜总有过去的时候。”

太史阑停下手中的工作,垂着眼睫,在李扶舟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她忽然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

李扶舟眼神不由自主看过去,随即身子一僵。

太史阑臧蓝色长袍的肩部,有一处显得颜色微深,有淡淡水迹。

“如果你还在为黑夜叹息流泪。”她道,“就不会看见照进眼里的第一缕日光。”

随即她低头,继续努力工作,一阵风过,她身前的门慢慢掩起。

李扶舟立在门前,看那门缓缓合起,光影如扇面合拢,她在光影的尽头。

万千思绪浮沉,到此刻,连一声叹息都似乎觉得太迟。

要如何告诉她,他叹息流泪,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夜的深沉,更为了相遇黎明那一刻霞光而感动欣喜。

要如何告诉她,他已经看见那第一缕日光,却因为那一霎极致烂灿而不由自主闭上眼,再睁开时,日光已远。

“啪嗒。”门合上。

李扶舟缓缓转身。沉默良久,忽然跃起,直奔城头而去。

那一日,所有鏖战城头的士兵,都看见那一个蓝色的背影,在城头长啸作战,疲惫而不休,看见他蓝色衣袂掠过武器和鲜血的光幕,在无边无垠的浅白天际飘扬,孤独而,沧桑。

==这一夜,上府兵大营。

一队士兵正在巡逻,长矛的矛尖向着浅红的月色,断断续续的口令声传来,这里的夜也并不沉静。

隐约大营正中,有人怒而拍案的声音,只是上府兵大营军纪森严,不是巡逻经过,无人敢随意靠近。

忽然一座屋子里,走出一个少年来,背光而行不见颜容,但步伐轻快而稳定,月色下身影修长,革带束出紧紧的腰。

“邰佰长!”他出来时正遇上一队巡逻的兵,当先的士兵立即恭敬的称呼。

他不能不恭敬,眼前的少年年纪虽轻,却出身大家,又是第二光武营的历练人才,更难得的是人家出身虽好,却毫无纨绔习气,进入上府兵大营不过一两个月,实打实以军功,迅速升为佰夫长,是上府大营多年来升迁最快的。

前途无量,谁敢不巴结?

“小司。”邰世涛微笑点头,瞟一眼巡逻队伍,忽然道,“兄弟们这是这个月第五次夜巡班了吧?很辛苦吧?”

“是呀。”那什夫长叹口气,“没办法,将军说近期西番不安分,增加了夜巡人数和班次,大家都辛苦。”

“嗯。”邰世涛点点头,“不过你上次痢疾还没好,今晚就我来替你班,如何?”

“这……这不大好吧……”那什夫长不好意思地推让,邰世涛早已不由分说接过他的蛇矛,戴上标记,又问了口令,把他推到了一边。

什夫长满脸感激地回去休息了,邰世涛执矛绕军营巡逻,很快就走到了总将主帐附近。

主帐内此刻说话声不绝,邰世涛坦然走近,执矛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里屋上府营总将边乐成等人瞟了一眼,丝毫不在意地继续讨论。

门半掩着,断断续续话声传出来。

“……竟然真的绕过天纪和我们,去了北严!”

“……是怎么穿过去的?必有小道,必有内奸!”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朝廷命令我们和天纪在青水关观望,天纪却将埋伏的兵撤走,这是怎么说?咱们是继续留,还是也撤军?”

“纪连城有私心,我们怎么可以和他学!朝廷命令岂可违抗!”

“但我们在青水关观望,坐视不救北严,北严要怎么看我们?”

“那是朝廷的命令!”

“……真不明白怎么会下了这样的命令?让北严消耗西番军力?笑话,北严那点人,能坚持几天?一旦瞬间城破,西番军南下,残局谁来收拾?只怕现在,北严已经失守了吧!”

窗外,执矛一动不动的影子,忽然晃了晃。

“……那倒没有,听说出了个人物,还是个女子,叫什么……太什么阑,不一个二五营的历练学生,竟然临阵夺了军权,将欲待投降的张秋从城头推下,将北严青壮临时征召入伍,现在带人死守北严,已经支撑了好几日……”

“不过北严外城已破,内城城墙低矮失修,城内粮草武器一律不足,能撑在现在已经是奇迹,只怕再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室内讨论得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窗扇上执矛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更漏滴滴答答又走了一阵,下半夜,军营彻底归于寂静。

“咻!”

忽然有一支火箭,呼啸着穿越夜空刺破寂静,射上了上府兵总将的窗户!

火箭啪一声在窗棂上炸开,同时扎破了这夜的安宁,几乎是立刻,上府兵总将边乐成便从床上蹦起,风一般地掠了出去。

他一出去,一条人影鬼魅般从他屋后的草丛中潜出,掀开他屋子的后窗钻了进去,熟门熟路地摸入里间书房,打开一个柜子。

柜子里整齐地挂着各种军令牌,从千人队到百人队的都有,至于更高级别的虎符和令牌,则锁在暗柜里,寻常将领都不知道在哪。

来偷令符的人似乎对虎符什么的没兴趣,连千人队的令牌都没有拿,只取了一个百人队出任务的令牌,往怀里一揣,转身便走。

忽然身后劲风声响,那小偷头一偏,让过一记凶猛的刀风。

月光照上他的脸,出手的人一怔,惊道:“邰世涛!”

夜半偷令牌的少年站在当地,一笑,“是我!”神情并无畏惧,却有点遗憾——没想到总将这么谨慎,在自己内室书房里,还是安排了看守令牌的护卫。

“你这是干什么!”那护卫皱眉,看着自己印象甚好的少年。

“如你所见,拿令牌。”

“为什么?”

“救人!”

“谁?”

邰世涛不说话了,少年紧抿着唇,眼神里是白色的月光和黑色的夜,清晰得不可遮掩。

那护卫看看邰世涛,眼底闪过一丝*才的神情,压低声音厉声道:“交回来!我会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总将马上要回来了,你不要自寻死路!”

邰世涛稍稍沉默,叹一口气,道:“好,多谢!”伸手入怀。

那护卫稍稍松口气,上前一步去接。

然而雪光一闪,邰世涛从怀里掏出来的竟然是一柄短刀!刀光刺亮护卫眼睛的同时,刀背已经狠狠拍上了他的耳侧。

“砰。”

一声闷响,那护卫无声软倒。

邰世涛一伸手接住他身子,将他靠墙放好,掩在帐幕后,微微一躬。

“大哥,多谢你。”他道,“可是我不能。”

随即他转身就走。

他的身子刚刚投出窗外,风声一响,边总将已经回来。

边乐成满面怒气,他辨明箭来方向,立即冲出,但是找到那处射箭位置时,却只发现一架简易发射的弩弓,一根长长的线牵住了扳机,被一块砖石压住。

这样,刺客可以在任何位置,以石头击中砖石,带动扳机弹起发箭。到哪里去辨明他真正位置所在?

众将围在那简易弓弩旁,眼神警惕又赞叹,赞叹的是虽然弓弩简易,军营中稍微懂点军器的人都做得出,但计算精准正好射到总将窗户可不容易;警惕的是找不到这个刺客,今晚谁敢安睡?

因为揣着这担心,众将没敢回自己屋子,都聚在边乐成身边保护他。

这使邰世涛顺利地回到自己的营房,以令牌调动自己那个百人队,又去马房领了马,马蹄全部以软布包裹,他对部下称,总将有秘密任务需要他去执行,惊动的人越少越好。

邰世涛深得边乐成喜*,日常也在他书房参赞军务,众人都深信不疑。

邰世涛并不想带着手下兄弟去赴险,只是一个人出营比一百人出营更难,他打算等人顺利出营,便将兄弟们打发回来,反正兄弟们不知者无罪,但有军法惩戒,他独立承担便是!

他带领自己的百人队,绕道从西辕门出去,守门的士兵经常遇见夜半执行任务的斥候队伍或接应队伍,也没在意,粗粗验看了他的腰牌和令牌,便打开横木栏杆。

邰世涛让兄弟们牵着马先出去,自己留在最后,本来已经可以顺利出去,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副容楚赠送的金丝软甲和好剑,以及一些上好的伤药,刚才匆匆出来没来得及带上,他想着太史阑身处凶危之地,正需要这些,便又折回去拿,拿到了再回来,守门的士兵还在等他,看他过来,便去开横栏上的闩。

忽然身后有人喊:“拦住他!”

邰世涛一惊回头,赫然看见火把下,边乐成急匆匆赶来,身后是那先前被他击晕的护卫。

邰世涛立即醒悟自己先前心存不忍,下手还是轻了些,对方醒来了。但此时后悔也来不及,要做的,只剩下一个字——闯!

“砰。”他一个肘拳,击晕了愕然扶着门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

随即他跳起,一把捞住落下的钥匙,匆匆对上锁孔。

“啪。”他一边对锁孔,一边长腿一蹬,将一个扑上来阻止的士兵蹬飞。

“啊!”一个赶过来的士兵被他一膝盖顶住重要部位,生生嚎叫着打转转出去。

钥匙终于对到锁眼里,他全力一转——没开。

此时才想起,边乐成的西凌上府大营是全天下门禁最变态的大营,大门锁每日随机更换,开锁方式和口令一样,只有当天值班的人才知道。

邰世涛一用力,“咔嗒”一声,钥匙竟然断在了锁里。

“混账!混账!”边乐成气得暴跳如雷,远远大叫,“邰世涛!你在找死!放下!给我放下!”

老将*才,并没有下令箭手射箭或围攻,给他一线生机,望他迷途知返。

邰世涛听而不闻,弃锁,忽然拔剑。

铿然一声,容楚送的名剑如一泓秋水,映亮深青色的夜。

邰世涛双手举剑,毫不犹豫劈下!

“铿!”

一声锐响,锁头断成两半,邰世涛一脚踢开门,侧身冲出。

“反了!反了!”边乐成忍无可忍,大喝:“箭手,射!”

乌光渡越,嗡一声攒聚而来,直奔邰世涛后心。

“砰。”邰世涛冲出门的那一刻,立即反手带上横栏栅门,夺夺连响声里,大部分箭矢都钉在门上,却也有少量的箭穿过栅栏缝隙,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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