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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阑-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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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喜欢容楚或者李扶舟?”

邰世涛愣了愣,才明白她说的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

“没有,姐姐。”他收了笑容,坐在她膝前轻轻道,“李先生,我曾经和你说过的,就是那个教过我的李夫子,我这次才知道,他算是我的授业恩师,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而国公,他举荐我入光武营,为我铺就入仕从军之路,他算是我的恩主,我也没道理排斥他。”

“嗯。”

“可是情分归情分,道理归道理。”邰世涛诚恳地看进太史阑的眼睛,“我不觉得他们适合伴你终身。”

“为什么。”太史阑没有羞怯也没有生气,扬起眼眸,静静问。

邰世涛站起身,踱到窗边,夏夜凉风穿堂来,正是人间好时节,他侧身回看太史阑,他的“姐姐”,端坐平静,身姿凝定,褐色眼眸里目光孤清,拥有世间女子少有的,铁血雍容。

这样的女子,自有她的去处。

“姐姐你生性不凡,便是想归隐山林,嫁人生子,只怕短期内也难实现,这点,即使我不想承认,不希望这样,也不得承认,那是你注定要走的路。”邰世涛轻轻道,“可是这不代表我希望你走得太远,太深。我出身也算豪门,最清楚大家族利益牵绊人心诡谲,我那还是僻居一隅的安州,牵扯的是一族一地的利益,便已经十分可怕。而国公,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丽京容家,还有朝廷,还有政治,我曾经听过一些传言……”他忽然停住。

太史阑用目光表达疑问,邰世涛却摇摇头不肯再说,男子汉大丈夫,不传捕风捉影的流言。

太史阑没有再问,她和容楚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早先在安州时的遭遇,她也隐约感觉到,容楚的“未婚妻”,不是那么好当的。

世涛,不是排斥容楚,而是真心担心她的安危吧?因为他隐约知道,她如果真和容楚在一起,未来面对的敌人是何等可怕。

“而李先生,他看似只是容府管家,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个暂时身份,他本身的身份也相当了得。”邰世涛道,“我到军营后才隐约知道,李家是江湖巨擘,多少年来一直执武林之牛耳,但在二十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一次巨大的动荡,之后实力伤损,渐渐给其余几家江湖世家追了上来,虽然现在还是李家独大,但对方几家一联合,李家这江湖魁首位置能不能坐下去,还很难说。李家一旦风雨飘摇,身为家主的李先生首当其冲,而姐姐你如果和他有较深瓜葛,以你的性子,到时候又怎么能独善其身?江湖世家之间的争权夺利,其凶险和手段直接残酷,比官场还没有退路,姐姐,我不敢让你冒这个险。”

“我发觉。”太史阑静静听着,并不说什么,忽然道,“向来朝廷和武林井水不犯河水,江湖是独立势力,但南齐似乎有点不同,南齐的江湖,是否也和政治有联系?”

“是的。”邰世涛道,“南齐开国皇帝,早先便是武人出身,以武学入军营,十万京军总教头,之后夺了前朝江山。他登基后,虽然开始控制武林势力,但南齐贵族们发现武人的好处,纷纷对江湖各大世家暗中进行招揽培植,已经形成传统,到南齐第三代皇帝,据说还曾暗中私下建立了一个大帮派,自己做了帮派的真正地下帮主,在掌控江湖的同时,也利用绝对武力掌控朝廷。这个帮派据说现在还在,是武林一大势力,只是主宰者已经未必是皇族,也再没人能确定这个帮派到底是哪个,有人怀疑是超级大世家中的圣门,或者万象宗,但是没有证据。”

“在这种情形下,我又怎么愿意你和李先生多接触?”邰世涛道,“我问过国公了,他是李家既定继承人,李家相比于其他江湖超级大世家,更危险更复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家一日矗立于江湖之中,就一日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甚至朝廷的觊觎和攻击,何况眼下李家已经渐渐露出颓势,马上据说还是武林世家十年大比之期,我怀疑其余几家要趁这个机会将李家拉下来……”他苦笑了一下,“你看,多麻烦?”

太史阑有点分神,忽然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个少庄主,问:“松风山庄,在江湖中是个什么地位?”

“四大世家之一。”邰世涛道,“我看过边总帅的武林档案薄,圣门、北冥海、万象宗,松风山庄。是武林四大世家。”

“李家呢?”

“李家是超然身份,武帝世家。不入四大世家之名,因为世家都是在李家之后起来的。”邰世涛道,“李家据说原本不姓李,身份也足够神秘,至今没有人知道他家到底什么出身。”

神秘。太史阑想,确实神秘,或许这个家族的人天生具有那样的气韵,哪怕永远微笑,温柔和善的李扶舟,也能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姐。”邰世涛站在她身侧,抚了抚她半长的发,长声道,“我只但望你好好的。”

少年的声音忽然有了沧桑的味道,太史阑抬头看他,才惊觉,他高了不少,坐着的角度看他伟岸高大,下巴已经有了青青的胡茬,透着些成熟男子的韵味,他站在她身侧,身影便将她密密遮挡,落下的手势轻柔呵护。

曾几何时,还要她努力保护的少年,已经长大,并费尽心思地要保护她。

太史阑心中一暖,忽然拉过他的手,在掌心里贴了贴。

邰世涛身子一震。

她摸过他脑袋,拍过他肩膀,可是从没有拉过他的手。

此刻肌肤相贴,夏日里彼此掌心都灼热,腾腾的热力似箭一般穿透他的心,他忽然浑身颤了颤。

一瞬间心中忽明忽暗,复杂难言,邰府厨房初遇……共同应对邰家女子……陷害之前她的相助……龙头节她替她解围……宫中来人那夜的携手奔逃……她被捉住后他在容楚面前发的誓……光武营的刻苦练习……积极要求从军历练……战场上的拼死搏杀挣军功……那些日夜辗转,时常梦见她被折磨而惊起的夜……

如此执着,如此深重,写在心版深处,他一日日翻阅,未曾将记忆摩挲得模糊,反而日渐镂刻深深。

直到这闹剧一般的选护卫,一边选着,一边开心着,一边开心着,一边担忧着,白日里用尽力气睁大眼睛想要挑个好人给她,夜晚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那些挑中的“好人”,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不好,不配,不舒心。

然而此刻,当她握住他的掌心,彼此纹路深贴那一刻,他恍如被雷电刹那劈中,瞬间明白——

这一生,他是不会再舒心了。

他久久凝立不动,不知何时眼底泛上泪光。

心深处潮潮热热,不是难过,不是痛苦,不是后悔,是了悟之后的空明,是明白这一生漫长执念的了悟。

太史阑仰头看他,她隐约感觉到身边沉默的少年,内心似有惊涛般的波动,然而邰世涛立在阴影里,她看不见他的神情。

诸般种种,如露如电。

一霎是一生。

随即她听见邰世涛,轻轻道:“夜了,姐姐……睡吧。”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衣袂拂动晚香玉白色的花瓣,带出一阵幽远而净的香气,朦朦胧胧,也是此刻心情。

太史阑慢慢放下手,想着最后那一句“姐姐”,不知怎的,听起来却似和以往不同。

她双手合握,交叉于膝上,偏头看晚香玉,将花枝沉沉地垂下来。

眼神里,莫名也多了一层孤清意味。

忽然有人在她耳侧道:“怎么?被世涛的话惊着了?”

太史阑没有动,拂开了他落下的一缕头发,道:“你属猫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

“我倒觉得我是属兔子的。”容楚在她耳边叹息,“总吃不到窝边草。”

太史阑站起身,顺手从晚香玉花盆里薅了一把叶子,塞在他手里,“哪,吃。”

容楚瞧瞧叶子,拈一片嘴里嚼嚼。

嗯,微涩,嚼久了有清甜香气。

像她。

“世涛的话,我刚才听见了。”他慢慢踱到她床边坐下,将手上端着的一碗燕窝羹放在桌边,“这小子想得真多,我差点以为他不是你半路认来的弟弟,是亲生的。”

“在我心里,就是亲的。”

“哦?”容楚笑得眼波流动,若有深思,“这话他听了,未必……”

“怎么?”

“没什么。”某人才不会替别人拉皮条,倾身在她耳边笑道,“我知道你这人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很多事还是会放在心里想,我可不希望你无度地操心,你放心。”他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我容楚,便护不了这家族,这天下,也必定护得了我的女人。”

“我太史阑。”太史阑闭着眼睛,静静道,“不想得天下,不想得富贵,但如果我想得到某个男人,我也绝不失败。”

“想要得到我吗?”容楚目光亮亮,“现在就可以。”

“滚粗。”

……

容楚没有滚。

他懒懒地坐下了,把玩着桌上的茶壶,忽然想起什么,道:“我给你送的补品你,你吃了没有?感觉可好?好的话下次再送些给你。”

太史阑瞟他一眼,“这补品你经常吃?”

“嗯。”容楚心不在焉,想着他老娘经常送各种奇怪补品,有时候会让大厨房给做了吃,有时候直接就送人了,也不知道老娘哪来那么大劲儿,热衷于搜集各种补品,可怜他吃到看见补品就泛恶心。

“觉得不错?”

“当然不错。”他老娘送的东西,不管如何古怪,绝对回回精品。

“用了以后效用极好?”

“自然。”如果能骗得太史阑以后乖乖帮他吃掉那些补品就好了。吃啊吃啊的吃习惯了,说不定她会欣赏那些玩意,以后去国公府,老娘的补品有人赏脸,一定会很高兴的,算是为良好的婆媳关系先打个基础?

国公爷想得高兴,没注意到某人越来越阴恻恻的眼神。

“嗯。”太史阑走到门边,忽然一指门外,惊讶地道,“什么东西!”

“有敌?”容楚眼神一凝,飞快地掠过她身边冲向门外。

太史阑伸手重重一推,把他推到回廊上,“啪。”门一关。

门板重重撞上容楚的屁股。

“咦没人啊……太史阑你关门做什么?”

门忽然又开了一线,一个长长圆圆黑乌乌的东西被塞了出来,恶狠狠顶在容楚鼻尖上,“你的十全滋补龙精虎猛超级大虎鞭,拿去做夜宵吧!”

“砰”门再次被恶狠狠关上。

容楚低头一看。

好大一个虎鞭。

……

半晌,回廊上传来国公生平第一次的咆哮。

“周七!”

周七神一样地立即出现在廊顶。

“老夫人送来的补品,都交你先验看,这次验看了没?”

“验看了!”

“是什么?”

“虎鞭!”

“告诉我没有?”

“没有!”

“为什么?”

“您说过,您大荤不吃人,小荤不吃鞭!天生龙精虎猛,用不着!”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退回去?”

“现在或许用得着!”周七大声道,“某个人比较能折腾!”

……

某个在门板后负手听的人,差点把鼻子撞到门板上。

至于本想通过问话澄清清白的那位,顿时后悔把周七召来了。

一个都不靠谱!

“滚粗——”国公爷愤怒之下,不知不觉把太史阑口头禅也抄袭了去……

周七神出鬼没地滚了,国公爷在回廊上发呆半晌,觉得这人生就是离奇,总在最美好的时刻来点最不美好的出岔,或许这就是好事多磨的真义?想了半天瞧瞧紧闭的门,终究不甘心,蹲在门口,还是用那虎鞭拨门闩,拨啊拨啊拨,把门给拨开了。

门后面太史阑直接上床睡了——懒得和他啰嗦,反正就那俩解释“我不吃虎鞭,这是误会!”“我吃虎鞭,是为了你!”从这个流氓性格来推断,第二种解释的可能性更大,顺便正好揩揩油。

她心宽好睡,瞬间酣眠,容楚在房内转了几圈,瞧瞧她的睡颜,终究不忍将她吵醒解释个清楚。

他瞧瞧虎鞭,顿觉英雄气短——含冤未白的感觉真是不爽啊……

含冤未白的国公,最终也只能给太史阑掖掖被角,然后委屈地缩在一边睡了。

半夜的时候太史阑醒来,有点口渴,顺手抓过桌上的杯子就喝,杯子里的液体温热爽口,馥郁香甜,将她的燥热驱散许多。

她摸摸杯子,外头用锦褥包着,还套着棉套子,这是容楚在她伤后立的规矩,知道她不*侍女夜间睡在脚踏上伺候,便命将茶水等物好好保温,好让她随时醒来都能喝一口热的。

太史阑喝完,转目四顾,才发现容楚又窜了进来,就睡在窗下软榻上睡,支着额,没盖被子。

月色浓浓淡淡,美人春睡如沐风海棠。

太史阑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赤脚下床,站到了他面前。

站了有一会儿,太史阑才察觉,这行动有点奇怪——看他什么呢?

她望了他半晌,眼看没关好的窗子透进午夜凉风,微微吹动他的发,他似乎在梦中皱了皱眉。

太史阑忽然想起他给自己掖被角的温柔手势。

她走到窗边,轻轻关上了窗,又转身,赤脚走了回去,从床上抱了一床被子,给容楚盖上。

容楚始终没醒,神态安详,太史阑打个呵欠,回床上继续睡觉。

月光透过朦胧的纱窗,映在容楚脸上,隐隐约约,似有一抹狡黠的笑容。

第二卷啭九天第七章他的心思

第三天的擂台赛,照旧举行,太史阑没有再去,经过开诚布公的长谈,“选姐夫”自然不存在,选护卫还是要选的。

第四天,邰世涛将包括雷元于定等人在内的队伍拉到了她面前,随即和她告别。

太史阑也在准备行装,她伤势还没好全,但已经可以坐车出行,十天期限要到,她也必须去昭阳城。

因为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封赏,会不会长留昭阳城,所以她稍微多准备了一点东西。

新选的这批护卫她很满意,尤其雷元于定算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这样的子弟居然愿意跟随她,还是在“姐夫”希望破灭之后。

雷元倒无所谓,笑道:“我就是出来历练的,反正也没事,听说你身边有一批光武营的学生,我也想和他们多亲近。”

于定则笑而不语,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太史阑听到光武营几个字,才想起来自从回来,还没见过二五营那群人。

忽然眼角瞄到门口有人探头探脑,她一转头,嘿,说到曹操曹操到。

花寻欢沈梅花苏亚史小翠杨成包括火虎等人一个不少。

几个人在门口你推我挤,不住推让。

“你去你去。”沈梅花推史小翠。

“还是你去吧。”史小翠好客气。

“该你去。”火虎踹杨成。

“小翠陪我去……”杨成苦着脸拉着史小翠的手。

“哪来那么多废话,都去!”花寻欢在发脾气。

“要么你先带头去。”众人异口同声。

“滚蛋,好事没我的,坏事推我上……”

“什么坏事?”太史阑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

众人哑口,转身,看见太史阑立在门口,褐色眼眸平静自如地看过来。

众人和她的眼神一触,忽然勇气也没了,想好的一番话也忘记了,都唰一下红了脸,期期艾艾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史阑看了看史小翠,“小翠,伤好点了吗?”

“啊?啊……好了好了,好了!”史小翠慌乱地答,“太史,我们……”

“对不起。”

“嗄……”

众人又全部哑口。

明明她们是来找她道歉的,怎么反而听见太史阑先道歉了。

“真的对不起。”太史阑注视着史小翠的眼眸,诚恳地道,“那天我也是没办法,我不能事先告诉你们,那样不够真实,不能取信于耶律靖南。我不得不伤了你,又利用了杨成和花教官,望你们原谅我。”

一阵沉默。

沈梅花低下头,苏亚唇角微微一勾,火虎开始微笑,史小翠有点无措地看了看杨成,杨成涨红了脸,花寻欢牢牢盯着太史阑。

半晌她忽然一拍手,大声道:“好了!什么都不必说了!太史阑,咱们没看错你!”

“我早知道太史会这样说。”苏亚道。

史小翠眼底浮现泪花,使劲地搡杨成。

“唉,”沈梅花叹气,“可怜他们几个,昨天半夜就在那叽叽咕咕商量,该怎么取得你原谅,害得我一夜没睡好,真是白瞎了心思,我早说了吧,太史不会介意的!”

“你说个屁!”她的八世冤家史小翠立即反唇相讥,“是你在那唉声叹气说太史阑一定生气了,叫我们卷铺盖早点滚回二五营吧?”

“我那不是为你们好么……”

“太史阑。”杨成忽然大步走了出来,立在太史阑面前,吸一口气才道,“不管怎样,还是要和你致歉的,你一个女人如此坦荡明朗,我一个男人做不到?你利用我们,也是为了救我们救全城父老,我们伤你,却是我们不对,杨成今日和你赔罪,另外,再次和你说,当日城门之前,我的誓言,永生不变!”

“他说的就是我说的。”史小翠脸蛋红红,“史小翠也终身供你驱策!”

花寻欢拳头击在掌心,“太史阑,我身份不同,没法带着家族投奔你,不过我也撂一句话在这里,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随时叫我!”

“我一直在这里。”苏亚说。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跟太史姑娘混日子咯。”火虎道,“国公说这次会为我们请功,去掉我的案底,给我一个清白身份,我以后也是官家人了。”

“唉,你们都在拍马屁。”沈梅花忧伤地道,“看来我想不跟着你都不成了……”

“你大可以滚——”一群人齐齐将她踢了出去。

太史阑微微扬起脸,看着每个人的微笑,看着抱着大腿大骂的沈梅花,看着这天蓝云白,晴空万丈,也禁不住,笑了笑。

==

马车辘辘启程,奔赴昭阳城。

北严城万人相送,送行的人群从城内挤出城外十里,很多居民,在太史阑马车经过的道路,洒水垫道,设案备酒。

一路鲜花,一路欢喜,劫后重生的北严,用最大的热情相送他们的功臣,一心祈祷着太史阑此去平安,飞黄腾达。

百姓的呼声远远传入车帘,太史阑没有掀开车帘频频挥手,她不*虚荣和热闹,也不打算在离开的日子,给北严留下一个轻狂的背影。

她一直认为,只是尽力去做了她该做的事情,她要活,并要心情坦荡地活,所以她做了。

生存是基本权利,在这里变得艰难,她自觉做得微小,世人却予她饱满*戴。

景泰蓝坐在她腿上,若有所思倾听百姓的呼声。

“人民是很良善的族群,他们天生向往安定,不喜事端。”太史阑对他说,“只要稍稍给予,他们就会万分满足,向来官逼民反,都是到了完全颠倒世理,贱民如草的时候。只要适度整顿吏治,安抚民生,管理一个国家,并不难。”

“嗯……麻麻。”景泰蓝抱住她的脖子,悄悄往她耳朵吹气,“我会像你一样,*他们。”

马车载着万千相送的目光远去。

于太史阑,是去迎接未来命运。

于其余跟随者,是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于邰世涛,则是从头开始,再一次的戮力挣扎。

太史阑马车驶出北严之时,容楚和邰世涛,立于高楼,目送她远去。

两人都默默无语,高楼长风拂起他们长发,遮住各自思索的眼神。

良久邰世涛长吁一口气。

“以后便拜托您了,国公。”他道,“我短期内再帮不了她什么。如今临别在即,只有一个请求。”

“你要拜托我,如果*她,务必保护好她,如果做不到,尽早放手。”容楚淡淡道。

邰世涛苦笑一下。

“国公玲珑心肝,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放心……”

“你太忧心了,”容楚回头看他,“她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欺骗或打倒的人。”

“再强的女人,一旦动了情……”邰世涛摇摇头,没有说下去。长吸一口气,振作了下精神,道,“你说的也是,我信她!”

“你将来还是会帮到她,或者会比我想象得做得更好。”容楚眼眸深如大海不可测,“再苦再难,想想她。”

“我会。”邰世涛沉默一下,“那么,我们开始吧?”

“开始吧。”

邰世涛一点头,忽然一伸手,将容楚推下高楼!

==

高楼是北严城内最高楼,楼高三丈,观景之用。

最上层因为窄小,向来只容两三人,所以容楚的护卫都在楼下。

邰世涛出手时,所有人都听见楼顶他一声大喝:“国公,你为何夺我功劳,毁我前途!”

随即便听啪一声大响,隐约容楚一声惊呼,再一抬头,一条人影已经坠了下来,锦袍飞扬,赫然是容楚。

护卫们惊得“唿”地一声窜上去,手接肩扶要接住容楚,眼看容楚身子在二楼被突出的楼檐挂了一挂,嗤啦一声衣袖撕裂,又落了下来。

众人正要拼死去接,蓦然一声大喝“让开”!周七猛冲而至,翻身以背向容楚,砰一声容楚落在他背上,两背相触那一刻周七大喝一声,右腿一蹬飞快绕楼狂奔一圈,将那股冲力生生卸去。饶是如此,周七停下来的时候,也“哇”地喷了一口鲜血。

容楚从他背上翻身落下,脸色微白,一只衣袖被撕裂,肘间隐约血迹殷然。

他一旦脱险再不停留,霍然一挥手,“来人!把这胆大妄为,谋刺国公的狂徒给我拿下!”

不用他吩咐,护卫们早已冲上楼去,片刻押了邰世涛下来,邰世涛神情狂暴,不住挣扎大骂,“容楚!你混账!你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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