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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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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匚弧!�

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也许是因为卫祥锦那头声音嘈杂的缘故,他的嗓音一下子大了起来,站在书桌前的林方也把对方的话听了个清楚:

“呸,你这话太迟了!从小到大就是我给你背黑锅,你偶尔良心发现自首一次,我爸妈爷爷奶奶居然都不信!”

顾沉舟一下笑起来:“这可真不怪我,你小时候实在太英雄了!”

“我那时候以为自己要接手个小可怜,结果是个小恶魔!”卫祥锦气愤地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旋即又把话题转回到贺海楼身上,“对了,贺海楼那家伙你注意些,他那个人——说好听点就是手段凌厉,说难听点就是脑筋不转弯,陈涵和温龙春在贺海楼刚来的时候都跟他试过手,没占到便宜还被对方咬得受不了……”

陈涵和温龙春就是之前看顾沉舟和贺海楼赛车的陈少与温少。

“我知道,”顾沉舟声音里还含着笑,目光却渐渐冷锐下来,“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这场子不找回来赶明儿谁都可以到我头上踩一脚了。你在那边安安心心看戏就好了,一个贺海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小了,站在一旁的林方抬头朝前看了一眼,就见顾沉舟的目光恰好转过来,对他摆摆手。

这是让自己离开了。林方对顾沉舟微一鞠躬,倒退着到了房门边上,离开的最后一刻正看见顾沉舟单手放在桌面笔记本的键盘上,面上因为卫祥锦电话而浮起的笑容完全消失。

最后的声音传入他耳朵里:

“我的打算?还能是什么?我们这里来来去去比的还不是那几样?……”

时间翻过燥热的八|九月,姗姗染黄翠绿的叶尖。

这不算一个好天气,灰白的雾气弥漫了半个城市,风吹一阵,就扬一阵尘沙。

洲际酒店的娱乐室内,一圈人坐在沙发上,围了贺海楼说笑聊天。

这间不设窗户、墙壁包着厚厚隔音材料的娱乐室整体装修呈紫红色,红绿光线自天花板交错投下,把每一个人都照得五光十色,彼此之间目光相交,连呼吸都是暧昧的。

贺海楼懒洋洋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摆在大厅前端的两个立体大音箱将一首摇滚乐播放得淋漓尽致。震耳欲聋的环境里,所有人说话都要提高嗓门,新跟着贺海楼的女孩更是整个身体都贴到他身上,凑在他耳边说一声笑一阵。

“滚一边去。”贺海楼的声音在这吵闹的包厢里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都听清楚。

这个新跟着贺海楼的女孩并不是之前贺海楼和顾沉舟赛车时带的。她有一双大眼睛,笑起来会浮现两对小酒窝。听见贺海楼的这句话,她显然有些难堪,眼睛都泛红了,却撑着不肯掉眼泪,只咬着嘴巴倔强地看着贺海楼。

周围的交谈慢慢安静下来。播放完摇滚乐的卡拉OK机自动跳到下一首歌曲,舒缓的情歌吹开娱乐室内的凝滞。

贺海楼慢慢睁开眼,目光朝坐在身旁的人脸上一扫:“没听见我的话?”

“没有!”女孩大声说,眼睛瞪得圆圆的,气鼓鼓的样子,“别人给你气受你回来就撒到我身上?”

“呦,知道得很清楚嘛,”贺海楼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女孩一怔,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贺海楼却笑道:“你真当自己是我女朋友啦?就凭你那张脸?”

红色很快从女孩的眼底蔓延到她两颊,她猛地站起身,刚刚又气愤又无助地说了一个“你”字,就被贺海楼一脚踹开。

娇小的身体重重撞到茶几上,忽然的碰撞让几个放在桌子边沿的酒杯滚落到地上,酒液泼出,一下浸湿地毯。

贺海楼目光微垂,唇边噙着笑意:“没有女表子的演技,又没有女表子的敬业,你当我是傻的还是瞎的?不要让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变得不耐烦又冰冷,“现在滚出去。”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女孩捂着肚子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跑出娱乐室。

贺海楼又闭上眼睛,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休息。

娱乐室里的气氛尴尬了好一会,终究没能恢复,三三两两的人站起来跟贺海楼告辞。

贺海楼也没有再张开眼,统一淡淡应了一声。不过一会,偌大的娱乐室内就只剩下他一个坐着。

过了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歌曲与歌曲间歇的那一段少少安静里,蓦然响起手机刺耳的铃声。

贺海楼撩开眼皮看了手机上的号码一眼,伸手按掉。几息过后,同样的号码再一次打进来。贺海楼又伸手再按掉。如此几次之后,手机安静了一段又迅速震动起来,贺海楼看着跳跃在手机屏幕上的‘贺南山’三个大字,足足停了一分钟多,才接起电话。

饱含怒气的中年男音立刻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没事去招惹顾家小子干什么?”

贺海楼坐直身体,单手起了瓶塞,微斜瓶身,琥铂色的液体泊泊流入玻璃瓶中。他慢吞吞笑道:“我没有啊,伯父,很明显是顾沉舟在整我嘛——你看这一个月我的公司都损失了多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贺海楼脸上笑容不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旋开瓶盖,对着玻璃杯敲了敲瓶身,一颗,两颗,三颗。贺海楼手一松,瓶子掉在玻璃台上,里头的白色药片洒出一片。

电话那头似乎静默了一下,接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安分一点,我最近在和顾新军合作。”

“我怎么会不听您的话呢——”他柔声说,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里头的液体连同药片一饮而尽,又松开手,让杯子掉落到地毯上,敲出一声闷响。

“我一定——”他拖长声音,指尖敲着沙发,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会听您的话——”

第十九章 在房间里

京城最近的风向有些不对劲。

四九城某个圈子里,不管地位高的地位低的,还是消息灵通或者不灵通的,在十月中旬的这一段时间里,都切切实实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南环市招标局管理局的招标大厅里,稀稀落落地坐着数位企业代表。招标活动的负责人在上头放出一个个建设项目,底下连流了三个标的辉煌实业代表看上去都快哭了。

“这是怎么了?”底下有交好的企业代表小声交谈,“我记得辉煌为这几个标下了好大功夫,不是早放出风打通所有关节了吗?”

“你没听说?几个京城里的大少在掰手腕呢。”被问的代表看看不是自己要投的标,也乐得打发下时间。

“这还真没听说!老哥给弟弟说说?”问人的显然吃了一惊,“辉煌的背景不是很硬么?这几年可牛气的不得了啊。”

“嗨,有什么好说的?那些个公子哥办不成事情搅合的能力倒是一等一,”说话的代表显然心有戚戚,旋即又笑道,“辉煌的背景硬归硬,不过我听说出手的可是顾大少,这回辉煌是真倒了血霉了。”

“顾大少?——那个顾大少?”问人的口吃了一下。

“不然还有哪个?顾组织部长的大儿子!沈少早几年出去之后就不轻易出手了,邱——”他轻轻掠过现任领导人的姓,“是向来不太管这个的,倒是顾大少刚从国外回来,听说是想进去,现在大概是让人看看他的手腕吧。”

还没进去就先烧出一把火。问话的人看向脸色苍白、额头汗水淋淋的辉煌代表,唏嘘一声:“还真是不容易,这可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嘛……”

这样对话在这一个月里并不少见。

甚至贺海楼身旁,也正坐了一个不住拿手帕擦额头冷汗的中年胖子。

天空的骄阳将属于夏日灰烬里最后的一点星火点燃,银色的轿车静静停在一个土黄色老旧小区斜对面的路肩上。

只容两个人并肩的狭小巷道如蛛网般四通八达,不时蹿出一两个追打玩闹的孩子,各种生活垃圾装在红白塑料袋里或直接□,堆在小区的出口位置,不时路过一只流浪猫狗,进去翻找食物。

在垃圾堆往右的数十步的位置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似乎在说些什么,人群中间两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看上去像是什么公司职员的青年也在说话,但看神情似乎是在赔笑解释什么。

“贺少,您看这个,这个真的不行……”中年胖子低声下气地说,“我们都准备了这么久了,也和居民谈好拆迁款甚至预付了一部分,上头怎么能说不批就不批了呢。”

贺海楼从口袋掏出一根烟,刚夹在手上,胖子就连忙摸出打火机,将火凑到贺海楼面前替他点燃烟头,近乎谦卑地说:“贺少请。”

贺海楼抽一口弹弹手指,细碎的烟灰掉落在车内的手工地毯上,一点火光在米色的绒毛间明灭:“谁让你们自己工作不过关,让顾沉舟抓到了把柄?实话跟你说吧,”他淡笑一声,“你们要是规规矩矩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位,我在这里坐着顾沉舟也没法讨到什么好,结果你们呢?做假账虚报收益,贿赂官员拿到投标,各种名目克扣员工工资,数个项目达不到检测标准——这些就算了,违了这么多的法攥取这么多额外的利润,居然连个假账都做不利索,被人半天就查了出来,你说你有什么用?——顾沉舟不找你下手,又找谁下手去?”

这位老总跟辉煌在招标局的那个下属一样,表情看上去都快要哭了:“贺少,不是我推脱,关键现在谁不这样做?”

听见对方这么说,贺海楼倒是一乐:“那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被顾沉舟看上了。”

中年胖子这回真的要哭了:“贺少,贺少,千万斡旋斡旋,斡旋斡旋,这个项目如果不成功,我赔了公司还要背上数千万的债啊,顾少有什么不满意但求说一说,我一定改,马上改,立刻就改绝不再犯!”

贺海楼心道他不满意的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就顾沉舟那样的身份难道还能特意盯了一个小商贩?

——不过这胖子确实是倒了霉了,顾沉舟一伸手揪住好几个,别的没犯多少事的都重拿轻放,就他整一个筛子样,也是最倒霉的……

想到这里,贺海楼顿一顿,眸光深了几分。

平常倒没有特别去计较,但跟他有来往的几家公司,像这个胖子这样违法的不多,可也不少。倒是顾沉舟,平时比谁都玩得出,可这几天查来查去,竟然没有一个和他联系着,唯一的母家沈家,他暂时也动不了。而那些体制里的,少数几个和他走得近的,一时半会也撬不动……

真是出人意料的谨慎。

贺海楼微微一笑,心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愉悦。

“行了,你的事我知道了。”看够了戏,贺海楼收回注视着外头的目光,给了胖子一句话,又对司机说,“走吧。”

“贺少,贺少,一切拜托了,拜托了。”就算再不放心,此刻中年胖子也只能这样哀求。

“请吧,陈先生。”司机从座位上下来,走到中年胖子坐的那一侧,打开车门说。

“小哥麻烦了,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此时此刻哪怕是贺海楼的一个司机,资产上亿的企业老总也端不起架子,塌着腰背就下了车,又等面前的豪车一溜儿开远之后,才愁眉苦脸地上了后边那辆属于自己的商务车。

时间是下午的17:32分。

从那片老旧小区离开,穿行过大半个四九城直到位于西环的一处商业住宅区,贺海楼下了车让司机自由行动,自己走进小区里的三号楼,坐电梯直到二十二层,刚往直接嵌入客厅的电梯外走出一步,就被等在电梯外两名退伍兵模样的男人挟住双臂。

“贺少,得罪了。”左边稍矮一些的男人说,抓着贺海楼的手臂就要往前走,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拉竟然没有拉动贺海楼。被他和同伴挟制住的男人就像双脚长了钉子一般,牢牢钉在地面。

他暗暗吃了一惊,给自己的同伴打个眼色,手臂刚要用力,就见贺海楼倏忽一笑,带着玩味的神态主动向前迈了一步:“走吧。”

这是一间建筑面积足有150平米、三室二厅设计的中户型。

三人转过设计巧妙,遮住大半视线的玄关,一眼看见的就是放置在房子最中央、足足五米的红色大床——这所房子在装修时打通了所有房间,后续布置又因为其特殊的用途,放弃沙发茶几厨房客厅等等设施,只在宽大的空间里铺上厚重的地毯,浴室因镶嵌透明的玻璃而一览无遗,角落的衣柜是敞开的,里头挂满各种情趣内衣,与这些东西所属类别相同的成人用品则随意丢在地上或床上,有一些大样的如手铐皮鞭之类的东西还大喇喇挂在粉色的墙上,保证所有转过玄关的人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注意。

三人走进大房间,相较于贺海楼自若的神态,其他两个退伍兵神情都有轻微的不自然,但也仅仅只是不自然,放在贺海楼双臂上的两只手依旧如开头一样沉稳有力。

贺海楼的目光在熟悉的房间里一扫而过,就定在房间中唯一的人身上。

顾沉舟。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转悠了一圈,就消散在口腔之中。

他脸上带了更深的笑意,笑容里也有一些诧异与惊奇:顾沉舟出现在这里并不足以让人惊讶,真正让他觉得有趣或者奇异的是,这个人居然能在一间S。M。房间里站出大礼堂的尊贵气势来。

房间中,穿着西服的男人并没有很规整地站着,而是斜靠着一架黑色烤漆钢琴——这或许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和情。色。不沾边的东西——手里还拿着一条细长的银色鞭子,这条本来用于调。教。的鞭子在他手里,居然硬生生有了指挥棒的正经之感。

“贺少,好久不见。”顾沉舟淡淡一笑,放下东西走上前朝对方伸出手的同时,示意抓着贺海楼的两个退伍兵松开手。

贺海楼同样伸出手,脸上笑吟吟的,和顾沉舟一样,没有被周围特殊的气氛影响:“好说,顾少是我请也请不来的贵客啊。早知道顾少会过来,我怎么样也要充分准备准备,好好招待顾少。”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松开手,贺海楼尾指抽搐一下,半条手臂都是麻的。这倒让他看着顾沉舟的目光更加明亮与放肆了。

“你们先出去。”顾沉舟两位退伍兵说,接着转身从酒柜里取出一支酒,动作娴熟得就像他是这间房子里的常客甚至主人。

饶是以贺海楼的天马行空,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时,神情也古怪了一瞬。

顾沉舟倒好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贺海楼,一杯拿在手里,走到之前他靠着的那架钢琴旁。

“在进来的时候我有些意外,贺少喜欢钢琴?”顾沉舟像对一个老朋友一般同贺海楼寒暄,左手五指垂落,放在琴键上,轻轻一按,几声悠扬的音符就自指尖跃出,“音色非常好,是由名师制作的?”

贺海楼端着酒杯轻轻摇晃,淡淡的绯红晕染他苍白的指尖。他踱到钢琴旁,伸手一按,重重的音节就打断悠扬的乐符:“顾少说笑了,我只是觉得——”他斜了手腕,看红色的液体沾染黑白琴键,“在这上面做。爱。非常有意思,每个男女的身体都能奏出不同的乐章。”

“贺少真是会玩。”顾沉舟说,朝对方举举酒杯,就放到唇边轻抿一口。

这种仿佛谈论高雅艺术的态度让贺海楼陡然升起一种无趣感。他将酒杯放回吧台:“顾少特意来这里应该不是找我谈论这些的吧?”

“快人快语。”顾沉舟轻轻鼓掌,“贺少有没有兴趣合作一次?”

“合作?”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词语后,贺海楼有趣地笑了笑,“我真是没想到,顾少会抛出这根橄榄枝给我——怎么,顾少不生气了?”

“生哪一次的气?”顾沉舟好脾气地笑了笑,“是上两个月你在赛车场撞我这件事,还是最近你放话卡我的人这件事?或者——”

他神情漫不经心:

“是三年前,那场关于我和周行的,在整个圈子里甚嚣尘上的流言?”

第二十章 行动

贺海楼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这次,鼓掌的人换了一个:“顾大少名不虚传,我是班门弄斧,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三年前我还没见过贺少,和贺少近无冤远无仇……”

“可是顾大少名声太响,〃贺海楼含笑接话,〃叫我慕名久矣啊。”

这个回答不知道有没有出顾沉舟的意料,反正顾沉舟脸上没有任何不同的表情。他端着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才说:“然后呢?”

贺海楼眉梢一挑:“顾少的意思是?”

“贺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顾沉舟淡淡说,“这一个多月来,贺少也查过我的资料了吧?有没有找到什么——”他似笑非笑地看一眼贺海楼,“能够给我带来麻烦的?就像三年前那样?”

“还没有。”贺海楼泰然自若地笑着,“顾少倒是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但贺少又哪里放在心上呢?”顾沉舟说,“这种过家家的交手,偶尔一两次就算了,这一个多月贺少还没有玩腻吗?”

贺海楼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兴趣被对方吊起来了:“顾少不介意详细说说吧?”

顾沉舟唇角轻轻一划:

“我想这个计划会合贺少心意的。”

窗幕外的天空由湛蓝到橘红,由橘红到深灰,最后被深蓝层层叠叠地覆盖着,颜色近黑。

两人实际交谈的时间并不太长,一个小时不到,顾沉舟就起身告辞,离去的同时让人把本来一个小时前就该乖乖等在这里的少女带了上来。

工具齐全的房间里终于等来它的主要顾客,贺海楼坐在钢琴前的琴凳上,左手直冰凉的琴键上一路滑过,咚咚叮叮的声音如淙泉落石般清灵。

他没有转头,漫不经心地对站在老远处的少女说:“过来。”

对任何正常人而言,这个房间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站在玄关处的少女脸都是灰的,根本走不动路。

贺海楼也没有说第二次。这些年来玩了这么多同一类型的男女,他闭着眼睛都能模拟出一张张大同小异的面孔:清纯的脸,惊慌的神情,还有眼神中的恐惧与嫌恶……

他的左手五指突然用力,一个个沉重的音节自指尖跃出。

银色的鞭子还放在琴身上,黑白两色的对比就如同先后进入这个房间的两个人,鲜明到刺目。

贺海楼停下不成曲调的弹奏,从床头随手拿出两叠钱朝站在门口,跟生了根一样的少女丢去,懒洋洋说:“算了,出去吧。”话音才落下,穿长裙的少女就慌张地拣起落在她脚边的钱,回身死命按着电梯扭。

电梯叮地一声响起,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的少女闪身就躲了进去。贺海楼倚着刚才顾沉舟靠着的地方站立——他明白顾沉舟刚才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了,这间房间可不是只有这一个地方好靠又看得清玄关?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看着电梯慢慢闭合的金属门,头一次对自己的选择感觉到深重的索然无味。

——这些本身就寡淡的白蝶,甚至不需要追逐者将手掌合起,就将自己唯一的美好抛弃,或者无力跌落,或者在泥中翻搅,还津津自得。

“随便给我找一个听话点的过来。”贺海楼从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对方说,但话音还没彻底落下,他自己又推翻了主意,“不,算了……”他将脑海里的各种人选通通过滤一遍后,声音变得有些缓慢,“……帮我约周行。”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贺海楼轻轻笑起来:“约不出?你怎么知道?——当年他是怎么爬孙沛明的床的?……顾沉舟?放心吧,”他的神情有一丁点的漫不经心,“他可没那个闲功夫管这种小事。你不用担心给老头子惹麻烦——”他拖长声音,“我要和顾沉舟玩,还用得着早三年前就被他给丢掉的人?你用生意上的事去约他,他就会出来,他可是……”

贺海楼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有些无趣又有些兴味,纠缠着最后变成了一点期待:

“那一种知情识趣的聪明人。”

从贺海楼那间品味特别的房间出来,顾沉舟按之前的计划先将两个退伍兵送上去机场的车——不管贺海楼回头有没有打算拿这两个泻火,反正人已经被他送出去了,贺海楼就是再无聊也不可能花偌大精力去国外找两个事实上并没有把他怎么样的人。

当然,贺海楼想不想整对方是一回事,这两个人顾沉舟要保也不会保不下来。但又何必呢?说到底,他没这么多精力浪费在这样的小事上,也没这么多无聊随便给自己竖靶子玩。

“顾少,刚才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确认过了。”

载着两个退伍兵的车子一离开,跟在顾沉舟身旁的林方就接话说。但这句话并没有得到顾沉舟的回应,他有点奇怪地看向顾沉舟,发现对方脸色阴了不止一点点。

出了什么事?刚才进去后,谈话不顺利了?林方暗自猜测着,看见顾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擦双手后丢进路旁的垃圾箱:“有什么进展没有?”

说话间他已经坐上了车子,林方也赶忙跟上:“并没有太多进展,虽然开车的人底细已经查出来了,但对方嘴巴很硬,追查到的线索也始终不足……”

“去警局。”顾沉舟不等对方说完就直接吩咐。

林方也适时安静下来,和顾沉舟一起坐在去警局的车上——他是看出来了,从贺海楼那里出来后顾沉舟的心情就不太好,连闭目休息时,脸上的神情都显得有些冷。

一国的权利中心,‘石头从天上掉下砸倒三个人,有两个是政府官员’这样的话虽然有点夸张,但也侧面反映出在这里不可能完完全全照章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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