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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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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椅子上,唇角还保持着之前的弧度,面容上的僵滞却慢慢消失了。似乎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熟悉的、常常浮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就一一回来了。

似笑非笑地轻蔑。

漫不经心地慵懒。

还有那些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疯狂。

贺海楼的手指甲插入椅子的木扶手上抠挖,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出现在他的手指和扶手上。

他说:

“我自己来。”

121、第一二一章 黑暗龙虾全料理

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海浪在沙滩上周而复始地来去,一朵朵白色的花朵随着浪潮的涌来而绽放;又随着浪潮的消褪而凋零。

再美的景色;只要长时间凝望,总会变得普通而缺乏意趣。

顾沉舟在太阳从跃出海平面到升到半空中的半个小时里;已经看厌了这一副沙滩海景。

他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用铁棍拨弄壁炉里的柴火;把里头烧得过旺的火焰压灭一些。

躺在床上休息的贺海楼刚刚睡着了,现在正拥着被子;半边脸压在枕头上;睡相不是太好。

火焰的噼啪声,从房屋的各个缝隙里钻进来的海浪声,窗外似明非明似暗非暗的天色;都让小屋在这一刻拥有了不同寻常的宁静。

……幻觉症。

顾沉舟丢下手中的铁钳,将自己身上的大衣拢了拢,眼睛闭上,做出假寐的样子,脑海的思绪却没有跟着沉寂下去。

贺南山对贺海楼的放纵。

贺海楼在外表现的疯狂恣意。

某些时候意有所指的对话——比如那句‘在我眼里,你大多数时候就是一只龙虾’。

乃至当初他和贺海楼进行野外旅行时,贺海楼突然的癫狂。

这些事情,拆开来的话,每一件都非常普通。

但如果合起来,再加上昨天晚上,贺海楼穿针引线一般的跳崖行为——

十有八|九。

顾沉舟想。

贺南山对贺海楼的放纵是因为贺海楼的病,否则不管从哪一个角度,这位手腕强硬的副总理恐怕都不会让贺海楼这位唯一呆在他身边的子侄辈这样逍遥。

而贺海楼,也是因为这个病,才会这样将自己的生命放到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上。就像不经训练的普通人踩在钢丝绳上,多走一步,就可能从高处坠落。

只是这样的幻觉症是反应性精神性障碍,还是精神分裂症?

闭着眼睛的顾沉舟睁开眼,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发疼额角。

应该不是前者……他想到。他和贺海楼的相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贺海楼几乎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焦虑不安,更遑论恐惧了。

而后者——也并不是完全对得上。

可以说,除了早前的一次两人远足和昨天晚上的跳崖,贺海楼的病一直有得到很好的控制。

那么,如果上一次是因为的感染诱发贺海楼的病症。

这一次的发病呢,又是因为什么?

脑海里的疼痛在睁开眼睛后,很快就消失了。顾沉舟呼出

一口气,压下疲劳,转眼去看在床上休息的贺海楼。

肉体的交流确实是两个陌生人想要亲近的最好途径。

顾沉舟还记得自己一个月前看贺海楼脸的感觉——是想着揍上去,还是想着踩下去?

可是一个月后,他不止对对方的身体有欲|望,连看对方的睡脸,都感觉到了可爱。

这样的感觉,其实不能算不好。

顾沉舟想着,却没有注意到跟着滑过自己心底的,冷漠近乎冰冷的念头:当然,依旧可以随时终止。

他又继续往下想,并且回到了贺海楼所得的幻觉症上。

有些麻烦的病,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关键是找到诱使贺海楼发病的病因,然后加以隔绝就够了……

不过是半年时间。一圈念头下来,顾沉舟从头分析到尾,最后略作权衡,就直接下了结论:麻烦就麻烦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忽然朝木床的位置说:

“醒来了?要不要喝点水簌簌口?”

贺海楼刚刚睁开眼睛。他盯着顾沉舟看了一会,才真正清醒过来,动作也跟着慵懒起来,先闭闭眼,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又打了个哈欠,接着拥着盖在身上的大衣和被子,慢吞吞坐起来,中途还嫌恶地掀开被子说:

“热得我出了一身汗。”

“现在可没水给你洗澡。”顾沉舟轻松地说,又指了指桌面的水壶,“先簌口吧,这个时候牙刷也没得去买,大年初一大概没有哪个超市会特意开门就为了卖两根牙刷的。”

贺海楼的嘴唇挑起来,心里却塞满了疑惑。

他得的是幻觉症,不是失忆症。昨天的事情稍一回想就记得清清楚楚了,问题是——顾沉舟经过昨天那一场,今天居然没有任何事想要询问?

就算顾沉舟已经因为他的表现将事情猜的七七八八了,态度也应该有所变化吧——当然,顾沉舟的态度确实变化了——不是甚至更显得亲昵轻松的,应该是……

顾沉舟注意到贺海楼有些走神。他屈指在桌面上不疾不徐地敲了两下,又说:“想不想吃点什么?好的估计是没有了,不过再过一两个小时,应该能够去渔村那边买点来——海鲜能不能吃?”他问,“能的话也不用他们弄了,我们买两条鱼来自己在这边烧鱼吃。”

贺海楼从床上走下来。他听着顾沉舟的话,突然想道:应该是什么呢?如果不是这样的态度,顾沉舟又应该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想不到,猜不透,分辨不清楚。

这才

是他的黑暗龙虾全料理啊!

贺海楼已经走到顾沉舟身旁了,他精神奕奕得甚至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俯□就在对方唇上用力咬了一口,然后乘对方张开的机会将舌头伸进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好好翻搅了一回。

几分钟的亲吻,再分开时,两个人都有些喘气。

贺海楼笑眯眯地在顾沉舟脖子上啃了一口:“有你在这里,还要什么吃的?”

顾沉舟静默了两秒钟,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其实我也这样觉得。”

贺海楼差点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他对着顾沉舟的耳朵吹了一口气:“那继续?”

“——唔,”顾沉舟说,“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接你的人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贺海楼转头向窗外看去,在视网膜里出现直升机的影子的时候,属于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也跟着传到他耳朵里。

“换衣服吧。”顾沉舟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身体。

贺海楼这回没说什么,直接拿起烤了一个晚上的衣服穿起来。

五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平地,顾沉舟和贺海楼也已经熄灭火焰,出了小屋远远等着。

螺旋桨带起的气流散去,机舱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位中年人,长相很熟悉——是保健局里专门为老领导看病的大夫——顾沉舟并不意外。但随之走下来的第二个人,就让他目光轻轻一顿了。

贺南山竟然亲自来了。

顾沉舟看了一眼贺海楼。

贺海楼接到他的目光,耸一下肩膀,抬脚往贺南山的方向走去。

顾沉舟跟在贺海楼身旁,在贺海楼叫了一声“书记”之后,他才跟着说:“贺伯伯,您好。”并微微前倾身体,态度十分谦卑。

这个圈子里,对上级,对下级,对认识的领导,对不认识的领导……人和人的相处态度,是最有学问的东西。

老于体制的人,很多事情根本不用说,一抬手,一转眼,就交流出足够的东西了。

比如顾沉舟对贺南山的态度。

在最开头,贺海楼因为被猴子抓伤进了医院,顾沉舟陪送着碰到贺南山,当时他也跟现在一样,叫了一声‘贺伯伯’,语气中不乏尊敬。

但随后卫祥锦的事情的幕后主使者暴露,顾沉舟再碰到贺南山,就只有礼貌生疏的‘贺总理’了。

而现在,两家的争端尘埃落地,彼此间又态度暧昧,加上顾沉舟和贺海楼之间的事情,顾沉舟对贺南山的称呼自然又转回最初的‘贺伯伯’,

并且这个‘贺伯伯’相较于开头的那个‘贺伯伯’,无形中又多了几分谦卑。

他和贺海楼是在谈恋爱。

就算有条件限制,有时间的安排,他们照样在谈。

既然决定了,就做好,从方方面面。

当然也包括对待贺海楼的长辈,贺南山态度的变化。

贺南山扫了顾沉舟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态度不乏冷淡——但这个态度也比对贺海楼的态度好上许多了,贺南山甚至没有用眼皮夹上贺海楼一夹,就直接转头说:“起飞,回去。小顾……”

“贺伯伯,我开了车来,待会开车回去。”顾沉舟识趣地说。

贺海楼吊儿郎当地将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发表意见。

贺南山略一点头,转身朝直升机上走去。

贺海楼跟了上去,机舱门在他身后闭合,他坐在座位上,各种仪器就连接到他身上了。

巨大的轰鸣声中,飞机摇摇晃晃地飞起来。

坐在对面的保健局医生开始问每一次检查必备的问题。

——看见了什么?

——听见了什么?

——那些都是幻觉,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些问题,侧过头,通过飞机的舷窗往下看。

顾沉舟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只是身影已经变得很小,最开头时还像个保暖水瓶,然后就变成了枣核,然后又变成了蚂蚁。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可是对面的保健局医生再一次打断他的思路,让他回忆自己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贺海楼这样想着,也这样懒洋洋地说了:“看见了什么?”

“很多人。”他说。

很多人。

很多声音。

认识的,不认识的,已经死去的,现在还活着的。

有些能辨认出来,有些不能辨认。

各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各种人来来去去。跟他说话,跟他笑闹,跟他大喊大叫,靠近他,阻拦他,推搡他……

然后它们就化为一团漩涡,将他吞没进去。

跟昨晚的海水一样,又冷又暗。

“再然后呢?”保健局的医生一边思索一边问。

“再然后?”贺海楼慢吞吞说。

再然后,一只莹白色的龙虾突然冒出来了。

真是——非常——特别。

让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122、第一二二章 隐动

2014年农历的第一天;是一个温度很低,但晴空朗朗的艳阳天。

除夕晚上的雪在早上就消融得差不多了;午睡过后;前些天从各个地方赶回来的沈家人走亲戚的走亲戚,出去玩的出去玩;散得差不多了。

老人家刚刚午睡起来;在后花园里走了一圈;难得有兴致,自己研磨铺纸画了几笔画。

这个时候正好是下午三点;从疏云湾到京城;一个多的山路,三个半小时的高速,差不多中午才赶回京城;顾沉舟甚至没有回正德园吃午饭,自己在天香山庄里清洗身体换了衣服,稍微休息半个小时之后,就掐着时间赶到了沈宅。

外国并不讲究中国的年节,之前圣诞的时候,詹姆士倒是请了一个月左右的长假,带着家人出国旅游去了。因此顾沉舟到达的时候,这位外国老管家依然精神奕奕地在门口迎接。

他今天的心情跟沈老爷子一样,似乎都挺不错的,笑容可掬地对顾沉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沉舟少爷,请跟我来,先生在后花园,其他几位少爷小姐都出去了,你可以和先生聊聊天。”

顾沉舟点点头,笑着跟詹姆士说了一声新年好,就和对方一起往后花园走去。来到沈老爷子身旁的时候,沈老爷子的一幅岸边垂柳图刚刚好画完。

顾沉舟看了看结冰的湖面和光秃秃的柳枝,又朝着沈老爷子的画看去:景物基本写实,只是画面上多了两个打闹的小孩,一男一女,旁边还有一位梳着圆髻的老奶奶坐在椅子上,看不见正面,但应该在微笑。

这是他的外婆。

他的外婆比他的妈妈更早过世……在他的记忆里,外婆就是相册相框里的一张张照片,笑得很慈祥,也很单薄。

顾沉舟在这边略略思考了一下,同样看着画的沈老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搁下笔,将画卷起来说:“上午怎么没有过来?”

多年来只要顾沉舟在京城,除夕之后的第一个白天,一定是到沈家这边来,因此沈老爷子这一次直接询问。

顾沉舟扶了要坐下的沈老爷子一下,跟着一起坐下来。旁边的詹姆士自己捧了画,指挥侍女将桌上的砚台墨水都收起来后,又端上一碟果盘。

顾沉舟随手拿了一个柑橘剥皮,同时向沈老解释说:“上午有点事,没来得及赶回来。”

沈老微微点头,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说:“你爸爸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除了拜年之外还问我对你的结婚对象有没有什么想法。”

顾沉舟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又开始撕橘子的经络:“外公你的想法

是?”

沈老爷子笑了一下,吃了一片顾沉舟剥好递到面前的橘子,说:“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想法的?你要进体制里去,你爷爷你继母这上面的人面就比我广得多的。如果你不在意,就听他们的吧;如果你在意,先带回来给外公看,只要可以,外公就支持你。”

这话听上去平常,其实大有深意——就如同顾新军昨天对沈老爷子提出顾沉舟的婚姻一样。前面一大段其实都是铺垫,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老人家已经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外孙在这件事上面,可能有一些不对劲了。

不过跟顾新军一样,沈老也没有说破。

但凡这些在某个领域获得了不小成功甚至成就的人,其实总有些共通的地方:他们敏感,精明,相较于大多数的人,又特别沉得住气。

“好,外公。”不管这一刻顾沉舟是怎么想的,他的神态都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仅仅是笑了笑,然后一如既往地答应。

沈老爷子看了顾沉舟一眼,伸手拍对方的肩膀,又轻轻捏了捏,说:“我的乖外孙也长大喽。”

隔着冬天厚厚的衣服,顾沉舟几乎感觉不到对方的力道。

但在对方做出这个动作之后,属于过去的记忆几乎顷刻自脑海中涌现出来:他第一次跟着妈妈来到沈宅,外公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他留在这边休息,外公在一边跟妈妈讲话,一边轻轻揉他的发顶;他站在病房外,外公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他站在灵堂前,外公也站得笔直,牢牢扶住他的肩膀……

记忆中的这只手,干燥温暖,又像山一样厚实。

顾沉舟抬起手,用双手握住老人家的手,再一次笑起来,说:“外公,我知道,如果真的有,我会带回来给你看的。”

接下去就是惯例了:顾沉舟在沈宅呆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先去墓园看了自己的妈妈,就回到正德园里和家人呆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似乎又变回顾沉舟刚刚回国乃至还没有出去时候的:有空的时候翻一翻公司近期的报告,没事出去跟人聚会一下,或者跑两圈赛车,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呆在家里和卫祥锦一起打游戏,或者两个人听一听戏剧过上两招。

年假几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等到卫祥锦回了部队,顾沉舟也跟着飞机转火车大巴的折腾到了青乡县,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拿起自己那份《关于学习《青乡县未来三年经济工作规划》一二点》的报告的时候,他都还有一些散漫的感觉。

但这点散漫的感觉仅仅只

持续到顾沉舟真正拿起报告的那一刻。

这份报告就是顾沉舟过年前写给县长的第四份报告,也是经由县领导班子综合讨论,最终在过年前两天通过、并于县委大会上连同省里发下的红头文件一起,讲解宣读的报告。

关于对省里指示的学习及青乡县未来三年总体的经济规划,肯定不止由顾沉舟一个人完成。

县里虽然在大会上选择了宣读他的报告,但中间有不小的一部分内容也修改成别人的建议。顾沉舟拿着重新发下来的报告,一面将过年这一段时间里,他对青乡县未来经济建设的规划整理输入到电脑里面,一面仔细地研究手中的报告,但刚翻没两页,敞开着门的办公室就被人敲响。

顾沉舟眉梢微动了一下,但等转过头时又平复下来,甚至脸上还有了淡淡的笑意:“王主任?请坐、请坐!”

王主任拿着手中的保温瓶走进来,笑道:“顾主任没有在忙吧?”

“没有,还在整理一些东西。”顾沉舟随意笑了笑,又说,“王主任那边怎么样?灾后赔偿款应该开始发放了吧?”

这个话题可正中王主任下怀,王主任笑呵呵地说:“大家都急,我刚刚从窗口经过的时候看见外面排了一行的人,小赵在窗口后面忙得不可开交,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他头都不抬地发火说‘忙死了别烦,喝口水都没时间了!’”

顾沉舟从茶几上拿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分给王主任,自己又去接水泡茶。

王主任本来把烟含进了嘴里,一见顾沉舟的动作,也没有摸出兜里的打火机,而是在心里把自己要说的话又掂量了几下,又仿佛不经意地说:“顾主任这两天还是在忙那个总的经济规划案吧?——有了前面的那一场大地震,这一段还真是什么事情都赶在一起了,刚过完年就不得闲,发完个人补助款之外就轮到企业补助款了,要说企业的那一堆东西,不瞒顾主任,我到现在还是焦头烂额,整理不清楚——”

顾沉舟心头一动,面上却一点都不露,也不回答王主任的话,只把面前的茶杯端给对方:“王主任,你尝尝,是今年的新茶。”

王主任连忙接过,等稍凉了就端起来喝了一口,半开玩笑说:“顾主任这里的茶还真不错,怪不得咱们县长没事的时候也爱叫顾主任去聊聊天喝杯茶。”

顾沉舟刚要回答,吵闹声就从外头遥遥地传来,坐在他对面的王主任也听见了,他侧过身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两眼,跟着就吃了一惊,站起来说:“大门外头怎么围了人?”

顾沉舟跟着走到窗户前,朝

下看去,很清楚地看见一群大概十一二个人围在政府大门口,他们并没有带着横幅,从上边看下去,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会跟门口保安对峙一般站着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顾沉舟刚刚扫视一圈,目光才在对面街道上的一辆炫目跑车上停留一会,站在他旁边的王主任就说:“顾主任,下面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我先回去看看,也不打搅你了。”

顾沉舟客气说:“王主任慢走。”

王主任笑了笑,有些心神不宁地又朝下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恰好差不多的时间,顾沉舟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直接接起来说:“你现在在哪里?”他问话的时候目光直直看着街对面的白色跑车。

隔着长长的距离,跑车驾驶座的玻璃降下来。

电话里,贺海楼的声音也传到顾沉舟耳朵里。近十天的分别,这是顾沉舟第一次接到贺海楼的电话:“就在你办公大楼外边的街道旁,我还看见了你办公室的玻璃——”

仿佛是不见面的时间太长了一些,贺海楼的笑声和笑声下面那些轻微的气流声,在顾沉舟听起来,都有一点儿的古怪:

“小舟,要不要我告诉你底下的人为什么围在大门口?”

123、第一二三章 等待①

对贺海楼的建议;顾沉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顺势问下去;转了话题说:“你还有其他的事情?”

贺海楼也不以为意;跟着顾沉舟一起略过这个话题:“这话该我问你,你晚上有没有事?”

“没有。”顾沉舟直接回答。

“行。”电话里传来贺海楼的声音;顾沉舟的视线里;那辆停在马路边的白色跑车跟着突然动了起来;眨眼前还是行人走路的速度;眨眼后,车子的尾部已经消失在道路的转角了。

这个时候;电话里才姗姗传来贺海楼的声音:“我回去等你。”

“我大概五点回去。”顾沉舟接了一句;也没有再关注聚集在政府大门口的群众,坐回办公椅,开始整理修改手头的报告。

反复地修改、反复地斟酌;两个小时的时间几乎一眨眼就过去,顾沉舟翻了翻修改了没两页的报告,收起桌上的笔记本,跟办公楼里的人其他人一起往楼梯走去。

米黄色的大理石瓷砖擦得发亮,顾沉舟和恰好走到一起的几个同事打了声招呼,闲聊两句,之前群众聚集在大门口的事情就被带了出来。

“那些人半个小时前就被警察劝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人命案,好像是什么补偿款的问题。”旁边的同事当个谈资跟顾沉舟随意聊起来,在这里上班的人,总会碰到一两次这样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重视不应该,但太重视也没有必要。

“补偿款刚刚开始发,难免有一些账目不对的地方。”顾沉舟也不是特别在意,笑着说了两句话,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就跟对方分开了。

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手指在手中的公文包上轻轻敲了两下。

补偿款的问题?

光光只是这样的话……并不叫人意外。

贺海楼在屋子里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刚刚洗过了澡,头发没有完全擦干,贴近脖子的发缕会在人完全没注意到的时候滑下一滴水珠来,凉飕飕冷冰冰的。

手头的时尚杂志其实挺无聊的,顾沉舟基本不看这些,不过在他路过报亭买了两期之后,每期固定订阅的政治军事期刊目录里就多了这一本杂志,事后顾沉舟也没说什么,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平心来说,顾沉舟确实是一个很细心的情人。

就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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