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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马大唐-第5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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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娘又是谁?跟我有什么干系?”郑秋山叫道。
“我干娘崔氏,名字不方便说,但你一定知道她是谁了。她家原本是江南大族,后来被人给陷害了。郑秋山,不用我多说了吧。”
郑秋山面如死灰,他当然知道崔若瑂嫁给了王源,只是刚才他已经吓糊涂了,才有此一问。
“来人,送他们上路。”柳钧喝道。
骑兵们手握闪亮的陌刀围拢上来,郑家父子知道无幸,一个个已经吓得腿脚酸软了。
“跟你们拼了。”几名亲卫大喝着冲上前去,陌刀闪过,几人身首异处,在骑兵的陌刀下,他们连碰都没碰到对方。
“罢了,不用反抗了,没用的。”郑秋山颓然丢下兵刃,捋了捋乱发,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衫。
“爹爹,我们不想死啊,我们不想死啊。”郑凯之和郑冲之眼泪滂沱哭叫道。
“儿啊,认命吧,一切都是命啊。”郑秋山叹道。
郑凯之和郑冲之颓然倒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中,郑秋山仰面直视柳钧,沉声道:“柳将军,临死之前,本人有个疑问。可否作答。”
“请讲。”
“这一路上我们不断派人侦察后方,而且长安左近降了那么大的大雪,你们是怎么赶上我们的?而且我们的斥候居然事前毫无警报。”郑秋山道。
柳钧微笑道:“郑秋山,你太注意屁股后面了。我们可没有从后面追赶你们。”
“那你们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不成?”
“当然不是。我们早就在这一带等着你们了。唔……这么说罢,当你还在等待朝廷圣旨的时候,本人便奉大帅之命率骑兵南下了,我们的任务便是在路上堵你们。本来我们在楚州等着你们,可是你居然走了这条路,我们得到消息后忙赶了过来,差点让你溜了。楚州距此也不过四百里,南方只下了些小雪罢了。我们前天午后启辰,今日凌晨抵达,两天一夜时间,不算快,也不算慢。”柳钧淡淡道。
“狗贼王源,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我活着,我被他骗了。可恶之极。”
“是啊,你自己蠢,怪得了别人么?你干了那么多坏事,还想全身而退?未免太天真了。不多说了,郑秋山,该上路了。”柳钧歪了歪脖子,数名骑兵逼上前来。
郑秋山举手道:“且慢,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柳钧皱眉道:“真麻烦,快说。”
郑秋山指着瑟瑟发抖的自己的女儿道:“我知道你们不肯饶了老夫和凯之冲之,但小女蓉儿是贵妃身份,早已不是我郑家人,你们可否饶了她。”
柳钧皱眉不语,似乎有些犹豫。
郑秋山忙道:“实不相瞒,小女已经怀有身孕,她腹中怀着李家的骨血,所以你们不能杀她。”
“她怀着李瑁的孩子?”柳钧惊讶的抬头问道。
郑秋山感觉到柳钧的眼里似乎闪着一股奇怪的光芒,他一下子便意识到自己怕是犯了一个错误。
柳钧等人确实没有杀妇孺的打算,王源的命令中说,郑家的女子可以留下性命,待会成都圈养起来便可。毕竟祸不及妇孺,男人作了孽,妻女也不必跟着牵连。但圈养起来是必须的。可郑秋山居然说出了他女儿怀着李瑁骨肉的事情,这却是害了郑蓉儿了。
郑秋山感觉到不对劲,却已经迟了。柳钧伸着长枪指着郑蓉儿道吩咐道:“杀了。”
一名骑兵策马而上,陌刀挥下,一声尖叫过后,郑蓉儿身首异处。
“你们这帮天杀的。”郑秋山怒吼着冲向柳钧。柳钧长枪探出,枪尖刺入郑秋山胸口,枪杆转动抽回,一气呵成。郑秋山胸前血水喷涌,尸身摔倒在地。
“除了老妇幼女,其余的尽数杀了。我们得赶紧回去,耽搁太长时间了。赶不上攻洛阳,攻太原了。”
柳钧挂上滴血的长枪,策马离开。身后惨叫声中,郑凯之郑冲之以及十几名郑家家眷随从尽数被屠杀殆尽。
……
郑秋山撤离长安的第三日午后,天降大雪。神策军十万大军便在漫天飘落的大雪之中分为三路,从长安西城开远、金光、延平三座城门浩浩荡荡开进城中。
步兵入城之后,很快便将所有的城门宫殿街道军营等冲要位置占据。在此之前,只有先前进入长安的高仙芝的五千兵马控制着这些地方,显然是人手不足的。
未时正,王源和公孙兰在五千名亲卫骑兵的簇拥下,从金光门策马入城。
街道上一片凌乱不堪的景象,西城的民坊和街道上连接的道道工事虽然已经被捣毁拆除,但痕迹犹在。王源看着那些工事勾连,街道民坊之间的拒马沙包堆积之处,不禁也微感吃惊。看得出李光弼是做好了死战的准备的,若非用计获胜,这一战结果殊难预料,胜了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街道在眼前延伸,过了居德坊便到了西市,从西市开始,街道两旁便开始出现围观的长安百姓们。大雪之中,他们一个个拥挤在路边,缩着脖子,目光迷茫的看着王源等人的骑兵从大街上而来。百姓们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悲喜,眼神中透露出的是麻木。他们一个个站在雪花飘舞的街道两旁,像是泥塑木雕一般,只呆呆的看着进城而来的兵马。
对于长安城的百姓而言,他们其实早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这数年时间里,长安城中兵火连天,连番易主。今天是安禄山的叛军,明天是朝廷的兵马攻入,再后来这个朝廷兵马又被另外的朝廷兵马赶走。征兵抓丁,驱赶筑城,掠夺财物粮食的行为几乎连续不断。长安的大部分百姓之家已经壮丁全无,家徒四壁,沦入赤贫之境。本是大唐首富之地,人口达百万之巨的长安城。现如今百姓人口不足四十万,绝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之家,挣扎在死亡线上。
王源皱着眉头缓缓的从街上策马而过,他的目光在街道旁边那些如枯木一般静静矗立在雪中的百姓身上掠过,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之感。这几年的战乱给曾经的大唐带来了巨大的伤害,长安便是一个缩影。这种情形不能再持续下去。必须要立刻结束这场浩劫,迅速的恢复民生。
“为何要强迫他们出来迎接?没有这个必要吧。”王源皱眉对着侧后策马跟随的赵青问道。
“禀大帅,我们并没有逼着他们出来迎接,他们是自己要出来的。高大帅只是在城中发了布告,告知王大帅今日入城。”赵青沉声道。
王源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默默的催马向前。
前方过了西市东边的永安渠之后,街道变的更宽,街道两旁的百姓们也更多。亲卫骑兵们不得不派出一部分上前维持秩序,以免发生意外。
行到皇城西南角的延寿坊北坊门外时,街道旁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扑倒在泥水满地的街道上,口中兀自叫喊着:“真的是王家二郎么?真的是王家二郎么?”
几名亲卫骑兵反应快速,瞬间飞驰上前,两名亲卫跃下马背一边一个抓着那臃肿的人影便往路边拖走,口中呵斥道:“不许阻挡道路,否则格杀勿论。”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袍子破破烂烂泥水污垢沾染着,但看得出是妇人的衣衫。即便被抓着胳膊往路边拖走,她依旧扭动着身子朝后转着头,朝着王源所在的方向叫喊道:“那是王家二郎么?”
王源觉得甚是诧异,本来这种事多的是,在成都,在其他城市中,王源经常遇到这种跑出来叫着自己名字的百姓们。大多数时间王源选择无视而过。但眼前这妇人叫的是王家二郎这个称呼,这让王源觉得有些奇怪。
“带她来见我。”王源喝道。
两名亲卫只得又反方向半扶半拖着将那人带到了王源的马头前。
那妇人仰着头看着王源,眼中闪着异样的光,手指着马背上的王源叫道:“你真的是王家二郎么?”
王源点头道:“你是谁?我们认识么?”
那妇人一把扯下包裹着头发的头巾,露出满头乱蓬蓬如枯草一般的花白头发来,指着自己的脸叫道:“王家二郎,你不认识老身了么?我是永安坊的人啊。”
王源从那满是皱纹的模糊的脸庞的轮廓之中忽然认出了这张脸,惊声叫道:“文大娘?十字街买馎饦汤的文大娘么?”
那妇人连连点头,眼中涌出泪花来,大哭叫道:“是啊,是啊,王家二郎还没忘了老身。我是文大娘啊。”
王源跃下马背,上前扶起文大娘,端详着她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惊道:“文大娘,你怎地在此?怎地老成这副模样了?”
文大娘眼泪滚滚,苦笑着摇头道:“能活到今日就算不错了。这几年,一会儿官兵一会儿贼兵,折腾个没完没了。丈夫死啦,两个儿子死啦,儿媳妇……哎。铺子也开不成了。带着个十岁的孙儿天天东家要一口饭,西家求一口汤的。还能怎样?能挨到今日便不错啦。若不是因为这孙儿,我也早想死了算了。”
王源伸手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文大娘,你受苦了,乡亲们受苦了。”
文大娘忽然噗通跪在地上,双手作揖道:“王家二郎,你现在当了大官儿了,听说陛下都听你的了,你能不能告诉那些人,不要再打仗了,给我们百姓一条活路吧。我昨日听人说了,说你今日要进城来,一大早我便在这里等着你,便是想跟你说这句话。就是想问问,还打不打仗了?还拉不拉丁了?后面还能活人不?还能过日子不?若是还打的话,我回家带着我那孙儿一起跳护城河得了,省的再过一两年,他也被拉去当兵,和他阿爷阿叔祖父一样死在战场上。王家二郎,你给大娘个准话,咱们百姓还能活不?”
王源忙伸手搀扶文大娘起来,文大娘岂肯起身。不知何时,路旁街道上的百姓们也纷纷跪倒在地上,黑压压一直跪到了街道的尽头。文大娘的话便是他们的心里话,文大娘想问的便是他们想问的,文大娘家中的遭遇在这些百姓之家中实在普遍。所以,他们想知道这个答案。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王源是如今天下最有权势之人,他说的话是一定管用算数的。从他口中才能得到权威的答案。
今日之所以所有的百姓们顶风冒雪的来此,除了是因为王源在大唐的威名之外,也是出于一种恐惧。他们担心若不表现出恭敬和敬畏,王源也会和其他进城的人一样,逼得他们活不成。但同时,他们也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刚才文大娘已经替他们问过了。
王源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情形,他心中的感受难以形容。面对这黑压压的跪倒在雪地中的百姓,那种绝望的情绪在周围弥漫着。但这绝望之中又有着生的渴望,有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就像眼前的文大娘,她所希望的便是抚养她的孙子平平安安的长大,那是她最后的生活目标,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之火。如她这般,天下千千万万在战乱中煎熬至今的百姓们,都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们煎熬至今,便是希望有从这窒息之中出头的那日,早日战火平息,早日过上安静的日子。
王源俯身扶起文大娘,替她拍去肩膀上飘落的雪花,同时解下身后的披风替她披上。回过身来面对满街的百姓,沉声道:“乡亲父老们,你们都起来吧。我知道你们遭受了巨大的磨难,经历了太多的煎熬。不但是长安城中的你们,洛阳、成都、扬州、幽州,乃至大唐各地的百姓们,在这场浩劫之中都遭受了重大的磨难,都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但我王源要告诉你们的是,从今日开始,这一切都将结束。我王源在此立誓,我王源只要再世一天,便绝不允许天下再生纷乱。我将尽我的全力保护你们,让你们回归安居乐业的生活,赶走你们心中的恐惧,让你们可以不必担心生死饥寒的快乐的活着。这便是我王源的承诺。”
大雪之中,万籁俱寂,唯有王源的声音在风雪之中回响着。这些话语就像是让冻僵之人人复苏的暖流,灌输到他们的身体里。让百姓们麻木的身体和精神开始慢慢的解冻,开始慢慢的复苏。
“当然,嘴巴上说是没有用的,察其言更要观其行,很快你们便会看到本人的行动。今日入城之后,我们会迅速的组织米粮衣物的赈济。大批的赈济物资正从成都运送而来,你们不必担心这个严冬难熬,我不会让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饿死冻死。我只希望,乡亲父老们能重燃希望,重新振作。你们的儿孙们需要你们抚养长大,废弃的街市店铺需要你们去整理经营,荒芜的田地需要你们去耕种,战乱已过,明年春暖之日,百花齐放,万物勃勃。再过几十几年年,你们依旧儿孙满堂。所有的这一切创伤和痛苦都将过去,都将成为你们对儿孙辈的谈资。你们唯一要做的便是,振作起来,为了将来。”
“王大帅……”有人热泪盈眶,哭叫起来。
“王大帅……我们谢谢你。”更多的人叫喊大哭起来。不久后,满街都是哭声。所有所经历的磨难和痛苦都随着泪水宣泄而哭。拄着拐杖的老翁们在哭,佝偻着背的老妪们也在哭。憔悴的女子们在哭,断了胳膊断了腿的汉子们在哭。孩童们在哭,襁褓中的婴儿们也在哭。
满城哭声,震动天地。
王源的眼眶也是湿润的,很久以前,他便意识到自己肩头上的责任之重大,便意识到自己这一生似乎是肩负着使命而来。这一切在过去的日子里越来越清晰和浓烈。今日面对满街的痛哭的百姓,王源更加明白了,有些事自己责无旁贷。有些事必须自己来主宰,否则事情会走向歧途,会让悲剧重演,会辜负这一世的使命。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虽然很早以前他便做出了决定,但此刻的决定摒弃了一切私心杂念,变得更为的纯粹。
“喂喂。乡亲们,我们应该笑才是啊,今日王大帅率神策军进城,我们的苦日子结束了,好日子来了,我们该高兴,该欢呼,该大笑才是啊,你们说是不是啊?”一名白发老者忽然抹干眼泪,对着身旁嚎啕的众人叫道。
“对啊,我们该笑才是。”
“笑,一起笑。哈哈哈。”
“哈哈哈。”
“嘻嘻嘻。”
“呵呵呵。”
“嘿嘿嘿。”
大哭之声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成了大笑之声,不久后,王源的马队在满城笑声之中缓缓而行,那笑声不久后变成了欢呼,变成了赞颂,变成了夹杂着万岁的高呼之声。
腊月初五日,宋建功攻克洛阳城,收复东都。
腊月十一日,高仙芝率兵攻克太原。
腊月十三日,河北道幽州妫州等地官员前往太原受降。
腊月二十三日,王源押解李瑁抵达成都。与此同时,高仙芝命柳钧率骑兵南下,雷霆之间平定西南几州的一场无关大局的割据叛乱。
第1107章 相杀
成都城中,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大帅平定天下的消息让成都的百姓们兴高采烈。再加上新年将至,百姓们忙着办年货过新年,家家户户忙的不可开交。腊月二十三是小年,百姓们忙碌过节的时候,将一些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人物都抛在了脑后。其中便包括李瑁这个大唐皇帝被囚押至成都的事情。
成都东城大街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之中,李瑁面色苍白的坐在大车里,闭着眼睛,身子随着马车摇摇晃晃。进入成都城之后,李瑁便感受到了这座城池的热闹和喧哗。从进城开始,他便感受到了这种气氛,于是他忍不住的从密封的车窗之间的缝隙朝外张望。他看到的大街上成群结队衣着光鲜熙熙攘攘的百姓们。他看到的是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生意兴隆的店铺。那些从店铺里飘来的饭菜点心的气味,让人闻了流口水。
然而,李瑁越是看这些情景,他便越是沮丧。和外边街道上的百姓们只有一道车厢板的间隔,但外边的是个自由繁华的世界,而自己却是个阶下之囚。他多么想大声的怒吼着告诉外边那些人:我是你们的皇帝!我是你们的主人!你们怎可自顾欢笑,无人来解救我?但李瑁知道,这么做只是徒劳,成都城的百姓早就不是他李瑁的子民了,而自己也不是皇帝了,只是个待宰的羔羊。
自从那日在栖凤阁中经历了那场让人惊魂的变故之后,李瑁便一直被囚禁在兴庆宫中。没有一个人去见他,他也见不到任何人。每日里,他只能对着空旷的房间一个个的咒骂着他痛恨的人。但他很快发现,他要咒骂的人太多。玄宗、杨玉环、王源、高仙芝、崔秋山……名单很长很长,他实在是骂不过来。他想自杀,但却下不了决心。虽然屋子里被搬空了,但想自杀还是有办法的,撞墙角,上吊自杀都是可以的,但他实在没那个勇气。
十几天后,他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王源。而王源见了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寿王,我要带你去成都了。”
李瑁哀求着,哭叫着,甚至威胁着王源,请求王源饶了自己。他给出了许多优惠的条件,劝说王源只要支持他复位,他将给王源无上的权力云云。王源只是一直冷冷的看着自己,没说一句话。从王源冰冷的表情中,李瑁闭嘴了。他知道,从王源这里,他是没有任何的突破口了。但他依旧抱着最后的希望,那便是去成都见父皇。也许父皇会原谅自己,也许自己还有机会。
李瑁已经彻底的丧失了他的智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李瑁的生死其实已经注定了的,王源之所以要带他去成都,是王源一如既往的风格,他不愿背负弑杀皇族的罪名,王源要玄宗亲自下旨杀了李瑁。
马车在百余名亲卫骑兵的押送下抵达了散花楼内。车厢外的铁条咔咔作响,黑色的布幔被拉开来,刺目的光线从车厢的缝隙之中射了进来,寒气和强光让李瑁的身子蜷缩,双手捂住了眼睛。
“快下来,磨蹭什么?”毫不留情的怒喝声在耳边响起,一名普通的亲卫面目冷峻的呵斥着他面前的这个曾经坐在宝座上的皇帝。
李瑁很想怒骂一声:朕是皇帝,你不要命了么?但他显然明白,现在说这种话很是可笑,很是荒谬。他弓着身子,就像一个受惯了呵斥和打骂的囚犯一样,毫无表情的慢吞吞的下了马车。立足处四周的景物很是熟悉,这里是散花楼,曾经也是他常来常往的地方。父皇应该就住在这里吧。
“陛下有旨,押李瑁上殿问罪。”
“陛下有旨,押李瑁上殿!”
突如其来的呼喝声下了李瑁一跳,顺着声音看去,散花楼大厅前的回廊上,几名内侍借力呼喊着旨意,声音嘶哑难听,就像是索命的冤魂一般。
“走吧。陛下在里边等着你呢。”一名亲卫喝道。
李瑁慢吞吞的整理着衣衫,挪动着麻木的腿脚。
“快点。”一名亲卫突然伸脚在李瑁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李瑁身子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回过头来,李瑁怒目而视。
“怎地?你还敢瞪眼?在瞪眼我给你个大嘴巴。”那亲卫也猴着眼睛瞪视着李瑁,手掌已经伸直,那架势似乎上来便要扇耳光。
李瑁不敢倔强,他心中纵有万般的怒火,却也只能乖乖认怂。虽然他曾经贵为皇帝,曾经没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有任何的不敬行为,曾经一句话便可人头滚滚,生杀予夺。但现在,在一名神策军小兵面前,他却只能认怂,只能被踢了屁股却还不敢说半个不字。
长长的回廊通向散花楼的大厅前,尽头的大厅开着门,里边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欲吞噬人的巨口。李瑁一步步的走近,上台阶,然后进入了那张巨口里。
……
散花楼一楼的大厅之中,光线幽暗晦涩,气氛空旷而清冷。没有满城文武的熙熙攘攘,除了静静坐在宝座上的玄宗那孤零零的身影之外,便只有几名内侍在宝座之策静静的站着。
李瑁进了大厅之中,他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宝座上的那个熟悉的人影。
“父皇!”李瑁颤声叫道。
宝座上的玄宗静默着,远远的看着李瑁,脸上的肌肉抖动着。
“父皇!”李瑁大声的喊叫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动起来,他跑到了宝座下方,忽然扑倒在地,匍匐着往宝座的木阶上爬着。像一条蠕动的蚯蚓,拼命往宝座上爬着。
两名内侍身子动了动,玄宗却摆了摆手。
李瑁终于爬到了玄宗的脚下,伸手抱住了玄宗的小腿,嚎啕大哭起来。
“父皇!父皇!儿臣不孝,儿臣有罪,请父皇恕罪。父皇……!”
玄宗眉梢动了动,俯视着脚下正嚎啕大哭着的李瑁,开口道:“瑁儿,你来啦。”
“是,瑁儿来了,父皇,是瑁儿……”李瑁鼻涕眼泪一大堆,将玄宗的下裳弄湿了一片片。
玄宗点点头,抬起脚来,对着李瑁的头猛地一踹,李瑁猝不及防,身子被踹的侧翻,骨碌碌滚下了木阶。
“你还有脸来见朕,朕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差点连朕都杀了。你还有脸在朕面前痛哭流涕,混账东西。”玄宗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指着李瑁怒斥道。
“父皇!儿臣不孝。儿臣知错了。儿臣是一时糊涂,儿臣不该那么对父皇的。请父皇恕罪,恕罪啊。”李瑁趴在地上,高声哭叫道。
玄宗一步步的走下宝座来,站在李瑁面前哑声道:“瑁儿,你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朕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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