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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宏图-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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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不用任何表演,就能博得满场的笑声。稍微说几句俏皮话,或者做几个下流动作,便能让看客们将大把大把的铜钱朝场子里扬。
  作为家境不错的公子哥儿,韩重赟和呼延赞等人,以前都没少看过杂耍,也没少往侏儒们捧着的铜盘子里丢下打赏。却是谁也未曾想过,原来那些面目姣好,身体却像三五岁幼儿高矮的侏儒,居然不是天生!而是被恶棍们拐了好人家的儿女,像栽萝卜一样在陶罐子里“培育”而成!
  从三五岁被“栽”进罐子里,一直培育到十四五岁能出场赚钱,这十多年,孩子们得忍受多少非人折磨?而被如此残忍的手段连续折磨十几年,上百名幼儿中,又有几人能坚持到最后?!
  答案根本不能细想,一想,便会觉得天地间没有一丝阳光。
  “陶勇,头前带路!”此时此刻,郑子明心里,哪里还顾得上半点儿女私情。手握钢鞭,一马当先冲在了众人前头。“若是情况真如你所说,郑某绝不放过一个!”
  “绝不放过一个!”赵匡胤、韩重赟、杨光义、呼延赞等人,咬着牙重复。先前的种种算计和不快,悉数抛得干干净净。
  “等等我!一起去!”还没等冲进寨门,先前已经逃之夭夭的呼延云,也红着眼睛加入了队伍,一张俊俏的面孔上,写满了杀机!
  众人在陶勇引领下,很快就来到了位于朱家寨正中央的寨主大宅。还没等抵达密室所在院落,耳畔就传来了一片哀嚎之声,“饶命,别打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饶命啊,将军饶命。这事儿都是底下人瞒着草民干的,草民不知情,真的不知情啊!”
  “饶命,饶命,我只是个小喽啰,我只是小喽啰。寨主让干,我不得不干啊!”
  “不关我的事儿,不关我的事儿,我是走亲戚的,走亲戚的,饶命——!”
  “饶命,小人跟此事没关系……”
  而四下里,更多的,则是弟兄们义愤填膺的指责,“王八蛋,你家就没儿没女?”
  “禽兽,枉披了一张人皮!”
  “守着大堆的私盐,还不满足,还要祸害别人家孩子!你们到底还是不是人?!”
  “你们自己的孩子呢,你们自己的孩子怎么不装在罐子里头?”
  “轰隆!”
  最后一声,却是老天爷打了个霹雳,将这片罪恶的天地,震得摇摇晃晃。
  豆子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却无法扑灭少年人的心头怒火。他们加快迈动双腿,怒吼着冲进叫嚷声最大的院子,然后,一个个本能地停住了脚步,浑身上下,寒气彻骨。
  最先入眼的,不是愤怒的弟兄们,也不是哭喊求饶的朱家子侄,而是一排排两尺高矮的陶罐子。足足有一百五六十个,密密麻麻摆了满院儿。而密室门口,还有弟兄们,眼里含着泪,正在将更多的陶罐子一个接一个往外抬。
  每一个陶罐子口儿,都露出一个圆圆的大脑袋。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有的,则贪婪地伸出舌头,品尝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的空气和雨水。还有的,则木然地瞪圆一双眼睛,四下观看。看天,看地,看风中狂舞的树枝和摇摇晃晃地树干,对一切都觉得无比陌生……
  当他们看到平素把自己像牲口一样饲养的朱家人被打得跪地求饶,满脸是血,双目当中,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呀,您终于开眼了!”一名不知道年龄的侏儒,忽然扬起了头,大声高喊。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雷声滚滚,闪电乱窜,仿佛要劈碎这丑陋的人间。
  注1:人造侏儒,见于白居易的长诗,《道州民》。道州生产漂亮的侏儒,被一直地方当作贡品取悦各代帝王。直到左谏议大夫阳城被贬到此地为官,才发现侏儒并非天生,而是官方将美貌小儿买下来,身体套在陶罐子里,每天只喂很少食物,慢慢培育而成。


第三章 耕耘(四)
  “抓到朱家的家主了!”“抓住姓朱的狗贼了!”雷声刚落,快意的叫嚷声紧跟着就响了起来。十几名身穿皮甲的沧州军兵卒,拖死狗般,将一个包裹在铁甲里的胖子,拖到了“制造”侏儒的院落中。“大人,属下抓到了朱家寨的寨主朱云!”
  “刺史大人饶命,饶命——!”半个时辰之前还威风八面的朱家寨寨主朱云,匍匐在地上,铁甲上沾满了泥土和雨水,就像一只刚刚被钓上岸的大虾蛄。“草民前几天刚刚帮您攻破了贾家寨,草民对您忠心耿耿……”
  郑子明飞起一脚,将此人踢了个仰面朝天:“忠心耿耿?包括向防御使衙门安插眼线么?还是用美人计给我手下的将领下套?!”
  他打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些地头蛇会向自己效忠。所以,宁愿抢先下手,将这群人清理干净了,然后在一张白纸上重新作画。事实证明,他的判断丝毫没有偏差。地头蛇们主动出兵攻打贾家寨,不过是只是为了毁灭罪证,同时麻痹他的心神。暗地里,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向防御使衙门和刚刚确立番号的登州军。
  就在他率军将地方团练强行缴械到发现贾家寨寨主被人毒死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内,防御使衙门的杂役已经被“有心人”偷偷买通了四五个,两名平素看起来不太受他重视的指挥使,在外出闲逛时,也恰巧目睹了“良家少女”被地痞围攻的戏码,然后顺利成章地来了一场“英雄救美”。
  若不是因为他借着贾登被狱卒毒死的事件,果断向地头蛇们宣战,将后者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以肯定,用不了半个月,那两名心思单纯的指挥使,就得成为地头蛇们的乘龙快婿。然后一步一步,从李家寨带来的弟兄们,就渐渐与地方豪强们血脉相连,难分彼此。等他这个防御使发现情况不妙想要整肃队伍,就会愕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喀嚓!”又一道闪电劈落,照亮十数双愤怒的眼睛。
  “英雄救美”,只是地头蛇们向沧州军渗透的诸多手段之一。刚刚进入沧州那几天,凡是职位在都头以上的将佐,只要离开军营,就会碰到各种莫名其妙的奇遇。莫名其妙就被人请去吃酒,某明奇妙就捡到了一锭银饼,甚至还有人被失散多年的富裕远亲当街拉住抱头痛哭。最开始,众将佐还以为自己突然鸿运当头,到了开战之后,才霍然发现,那当头落下的根本不是什么鸿运,而是一把把抹了毒药的钢刀。
  “草民,草民知罪。草民愿意捐出所有家产和地契,只求,只求大人网开一面,网开一面。”在一片愤怒的目光中,朱家寨寨主朱云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换了套说辞继续大声哀告。
  既然诸多见不得光的小动作,都被人抓了个正着。再扯什么功劳和忠心,就纯粹是自欺欺人了。然而“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手中所掌握的几万亩良田和万贯家财,应该能打动郑刺史原本不充裕的腰包。
  令他失望的是,郑子明连想都没想,就冷笑着给出了答案,“不用你捐,你的家财和田产,从今天起一律充公。至于你自己的性命?我来问你,院子里这些孩子都是从哪里来的?他们身上的罐子,是谁给他们套上去的?”
  “这些孩子?”朱云打了个哆嗦,将脖子缩进铁甲里,结结巴巴的自辩,“是,是,是草民花钱买来的,真的是花钱买来的啊。卖身契,卖身契就在,就藏在草民的书房的柜子当中。他们,他们的爹娘都按了手印在上面。他们,他们家穷,爹娘原本也养不起了。草民,草民不忍心见他们生生饿死,才,才……”
  “你撒谎?”临近一个陶罐口处,突然响起一个愤怒的女声。“我是你今年正月才绑来的!我当时正拉着我娘的手回家,你们打晕了我娘,直接把我抢到了这里!大人,请替民女做主,民女所言若有一句假话,愿领刑反坐!”
  “他撒谎,大人,他撒谎。”紧跟着,又是一个愤怒的男声响起,伴着天空中纵横交错的闪电,“我阿爷是他家的佃户,欠了他的印子钱,被他赶出了庄子。我,我,被他们留下来抵债!”
  “救命,大人救命!”
  “杀了他,杀了他!”
  “大人,我姐姐被他生生套在罐子里憋死了。这院子里每天都往外丢死尸!”
  “救命啊,大人,草民是被他抢来的!草民还记得自己家住哪,爷娘是谁!”
  “救命啊……”
  纷乱的呼救声和控诉声,汹涌而起。刹那间,竟然盖过了从天而降的惊雷。大大小小的陶罐子口处,那些年纪相对较长,也终于弄清楚了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造侏儒”们,纷纷张开了嘴巴,将朱氏的谎言彻底戳穿。
  “草民真的花了钱的,大部分都是花了钱的!”全身包裹在铁甲中的朱云,在雷霆般的控诉声中瑟瑟发抖,喊出来的狡辩声也因为紧张而变了调儿,“强抢来的那几个,肯定是底下人瞒着草民干的。草民管着这么大的寨子,手下难免良莠不齐。草民,草民有失察之罪,但是罪不至死!”
  “杀了他!杀了他!”
  “报仇,大人,替我们报仇!”
  “大人,他在骗你!”
  “大人,隔三差五就到这座院子里来!”
  “他撒谎!他撒谎……”
  更多的控诉声,从一个个罐子口处响起,宛若天空中肆虐的雷暴。
  “草民冤枉!”唯恐郑子明听了侏儒们的“一面之词”,朱家寨寨主朱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草民真的冤枉。养小人儿取乐,乃是本地传统,官府历来不禁!非但杂耍班子要养,洛阳、汴梁的达官显贵,哪个家里没养着几个小怪物玩耍?!他们若是不买,草民自然也不会干这种损阴德勾当。大人,不能只杀我一个!您要杀,就该把……,饶命——!”
  “噗!”一根包铜大棍带着风劈落,将此人的脑袋连同铁盔一并砸了个稀烂。
  “喀嚓!”“喀嚓!”“喀嚓!”数道闪电同时劈落,照亮赵匡胤青黑色的面孔。


第三章 耕耘(五)
  “杀得好!”饶是平素跟赵匡胤有许多不对付,杨光义也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叫了一声好。在他看来,像朱云这种衣冠禽兽,一棍子打死实在太便宜了,就应该拖到外边的打谷场上,当着所有侏儒的面儿,千刀万剐。
  “非但此人该杀,这朱家上下,恐怕个个都不是善类。”韩重赟叹了口气,低声提议。随即,快步走到最先开口反驳朱寨主的那名侏儒女童面前,捡起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敲打套住女童身体的陶罐,敲几下就停一会儿,敲几下再停一会,唯恐自己力气使得太大,伤到了女童的身体。
  “大家伙一起动手,小心点儿,别伤着孩子。趁雨没下大之前,尽量把他们都救出来!”郑子明知道这会儿韩重赟的心里头肯定不好受,想了想,环顾四周低声吩咐。
  被怒火烧红了眼睛的弟兄们如梦初醒,纷纷蹲下身体,用石块或者木棍破坏套在幼童们身上的罐子。每个人的动作,都无比的小心。
  饶是如此,当罐子被敲碎之后,大家伙看到的景象,依旧惨不忍睹。几乎所有侏儒的下半身,都生满了烂疮,有的甚至已经烂到了腰部以上,伤口处,翻滚着一团团白色的肉蛆。还有十几个被“培育”时间太长的,失去了罐子的支撑后,就立刻瘫在了地上。明显是脊椎骨已经出了毛病,纵使郑子明这样的妙手,恐怕也很难令他们这辈子再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屠庄,屠庄,一个不留!”
  “杀光这帮披着人皮的禽兽!”
  “杀光这帮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杀光他们,杀光……”
  喊杀声,很快就又响成了一片,连天空中的闷雷都盖之不住。
  这年头人成亲早,来自李家寨和陶家庄的弟兄们,至少有一半儿以上都已经娶妻生子。看到那一个个刚刚被救出来,大头小身子,骨头变形,浑身长满恶疮的“人造侏儒”,没法不往自己的孩子身上想。因此恨不能将朱家寨的男女老幼,全都碎尸万段!
  郑子明自己,也被眼前景象刺激得头发根根上指,挥了下钢鞭,大声命令:“陶勇,你率部继续搜索全寨,凡是朱家的嫡系,无论男女,不要放一个漏网!”
  “潘美,你带人去抓捕全庄成年男子,然后带到这个院子里来挨个审问。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大春,你带一队骑兵沿着庄子的后门追杀,无论是谁,只要是从这个庄子里逃出去的,全给我抓回来。如果有人敢阻拦,先打垮了他们再说!”
  “顺子,把正门打开,在里边设公堂。本刺史今天定要给孩子们讨还公道!”
  ……
  一连串命令下达出去之后,他的心情才稍微舒服了一些。俯下身,亲手抱起一个瘫痪于地的幼儿,快步走进了一间取光最好的屋子,准备尽最大可能替对方诊治。
  众亲兵见状,也纷纷放下兵器,或抱或搀,将所有刚刚被从罐子里解救出来的孩子,视病情轻重,送进了不同的屋子里。然后在随军郎中的指点下,用草药熬了汁水,替孩子清理身体表面的肉蛆和毒疮。
  赵匡胤等“外援”有心帮忙,却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所以只能红着脸和眼睛,在旁边做观众。看了一会儿,杨光义突然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吐沫,低声骂道:“奶奶的,我先前还觉得小肥下手太狠,根本不给自己留退路。现在看看,多亏小肥下手果断。当初要是跟这群人渣握手言和了,才是真的自掘坟墓!”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赵匡胤难得一次没有更杨光义对着干,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以前跟这种人没什么交往,只觉得他们在地方上也都算是有头有脸人物。有他们帮衬,事倍功半。哪成想,光鲜的背后,是如此的不堪!”
  “其他地方,也许不会这样吧!像潘指挥和陶指挥,不也是出身于乡绅之家么?”韩重赟也紧跟着叹了口气,轻轻摇着头。
  今天的事情,其实受刺激最大的不是陶勇和赵匡胤,而是他。
  在他心里,先前一直觉得郑子明必须软硬兼施地收服了地方上的士绅豪强,才能坐稳沧州防御使的位置,进而在地方乡绅豪强们的支持下,北拒幽州,南扛符氏,最终成为师父那样的一方诸侯。
  不幸的是,眼前丑陋冰冷的事实却告诉他,他先前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沧州地方上这些士绅豪强,一个个早就烂得没了人性。若是拿这帮家伙当作臂膀,等同于率兽食人,化身虎狼。
  “抓到了一个,又抓到了一个!”
  “抓到了姓朱的亲生儿子了!抓到了姓朱的亲生儿子了!”院子外传来一阵快意的叫喊,打断了韩重赟的纷乱思绪。
  抬头细看,只见一个五花大绑的青年男子,被陶勇的手下给推了进来。原本白净的面孔上,布满了青一道红一道的淤痕。湖绸做的外袍,也被弄得分辨不出颜色。雨水和泥浆,顺着袍子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淌。
  比起先前一进院子就吓瘫在地的寨主朱云,此子胆色明显要强出许多。看到满地破碎的坛子,立刻明白自己今天难逃一死,索性把脖子一梗,大声叫喊:“姓郑的,你要杀就杀,别拿几个玩物说事儿。的确,我们朱家是靠买卖侏儒赚了不少钱,可这年头,欺男霸女的事情,谁家没有干过?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整个沧州的大户全部杀光。杀光了之后,看你这防御使,还能当得了几天!”
  “闭嘴!”
  “畜生,死到临头还嘴硬!”
  “跪下,跪下向大人请罪!”
  “跪下,看看你们老朱家干的缺德事情!”
  ……
  押送此人的士兵勃然大怒,挥动刀鞘,劈头盖脸一顿猛抽。
  朱姓青年男子挨了打,却不肯服软。依旧顶着满脸的血大声咆哮,“姓郑的,你听着,朱某知道你在屋子里头。朱某死则死尔,绝不会向你下跪求饶。为了几个平头奴子而杀士绅,你是古往今来第一号蠢蛋!姓郑的,你如此倒行逆施,早晚必遭天谴,必遭天谴!”
  “该死!”韩重赟被此人嚣张的话语,也气得心头火起,手按刀柄,就准备出去替郑子明去解决麻烦。
  为了平头奴子而杀士绅,这个名声若是传扬出去,对好朋友绝对有百害无一利。毕竟,中原自汉代以来,就是君王与士族共治天下。而平头百姓,大多数情况下只属于户籍册子上的数字,多几个少几个没有谁会在乎!
  “你们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也配称作士?”没等他的脚迈出屋门,郑子明的声音,已经穿窗而出,不算太洪亮,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冷。“学问,才智,品行、勇气,你们哪一样配得上一个士字?不过是一群拿别人不当人的豺狼而已,郑某杀干净了你们,才好重整河山!”
  新年快乐。


第三章 耕耘(六)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非但朱氏子被骂得无言以对,赵匡胤、韩重赟和潘美等人,也是神色大变,随即遥遥地朝着自家兄弟郑子明竖起了大拇指。
  自打汉高祖刘邦在当政后的第十一个年头,公开颁布诏书说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士”便成了一个独特的群体。从东西两汉一直到魏、晋、隋、唐,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国君和诸侯,都没胆子跟“士人”对着干。甚至包括入寇中原的五胡,为了自身统治的长久,都不得不主动拿出一些好处来跟“士人”分享,以达到收买拉拢的目的,让后者成为自己的伥鬼和爪牙。(注1)
  换句话说,如果把国家或者地区比喻成宫殿,“士”便可看成这间宫殿的栋梁和立柱。一旦失去了立柱和栋梁的支撑,再雄伟的宫殿,也会轰然而倒。
  所以,“士人”们犯了罪,才总有办法逍遥法外。帝王和诸侯们明知道士人对百姓敲骨吸髓,只要百姓们没被逼得揭竿而起,通常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帝王与诸侯们需要与“士”共治天下,而不是与百姓共治天下。百姓们的作用只是在太平时节交粮纳税服徭役,在战乱年代当兵当夫子拿自己性命填沟渠,重要性根本比不上“士人”的一根脚指头。
  所以,朱云父子及其爪牙,才死到临头依旧不知悔改。在他们看来,郑子明为了几个平头百姓而公然与士绅做对,乃是自取灭亡。用不了多久,此人就会成为其他诸侯的刀下亡魂,到那时,朱氏一族,自然大仇得报,可以含笑九泉!
  然而,他们父子和为虎作伥的帮凶们,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临死之前精心编织出来的大帽子,被郑子明一句话,就戳出了无数个窟窿。
  古人曾经说过,学以居位曰士;古人曾经说过,以才智用者谓之士;古人曾经说过,事亲则孝,事君则忠,交友则信,居乡则悌,可称为士;古人甚至还曾经说过,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桡者为士!但古人偏偏没有说过,残害百姓,鱼肉乡里,恃强凌弱,草菅人命者为士!
  士之才,士之智,士之德,士之勇,朱氏父子样样都不沾边儿,他们有什么资格自称为士?有什么资格代表天下士绅?!郑子明杀了他们,也根本不是公然跟天下士绅做对,而是替天下士绅清理门户,把混入队伍中的虎狼之辈辣手清除!
  “咔嚓——”白色的闪电撕破黑沉沉的天空,照亮朱氏子那绝望的面孔。
  失去了心中最大的支撑,此子再没力气继续叫嚣,身体晃了几晃,软软地瘫坐于地。
  陆续有其他朱家的族人和爪牙被抓来,见到一地的碎陶罐和寨主朱云的无头尸体,也个个被吓得魂飞魄散。或者哭喊求饶,或者闭目等死,谁也没勇气声称自己清白无辜。
  郑子明见状,便不愿过多浪费时间。索性直接下了一道命令,要求被抓来的人互相举报。自行确定谁是“制造贩卖”侏儒的主谋,谁是帮凶。话音落下,院子里立刻又开了锅,众爪牙们争先恐后摘清自己,争先恐后将罪孽朝已经死去了寨主朱云和他的嫡系子侄们身上推。而那些嫡系朱氏子侄,见平素俯首帖耳的狗奴才们居然敢反噬主人,恼怒之下,干脆把心一横,也将爪牙们的种种恶行抖落了个干净。
  转眼间,非但朱家庄上下劫掠残害幼儿,制造侏儒的罪行被阖盘托出,连同其他一些假冒盗匪杀人放火,伪造地契巧取豪夺,以及通过各种手段对临近庄子的其他弱小士绅强行兼并的血债,也被逐一摆到了明面儿上。
  “姓朱的,我操你祖宗!你,你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一名跪在后排,双手被绳索捆住的家将,忽然跳了起来,狠狠给瘫坐于地的朱氏子,来了一记头槌。“老子今天拉着你一地去死,一起去下地狱。你们全家都要下十八层地狱!”
  临近的其他几个朱家子侄,见到此景,非但没勇气给自家亲戚帮忙。反而纷纷侧开了头,尽量不与那名家将的目光相对。
  正在动笔记录口供的潘美被吓了一跳,赶紧命人将冲突双方分开。然后再仔细追问,才知道那名家将原本是另外一个刘姓地方大户的长子。数年前全家被南下打草谷的“契丹人”杀了个干净,家中钱财也别抢了个精光。无奈之下,才将田产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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