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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宏图-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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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什么事儿了?”柴荣的反应非常敏锐,几乎本能地判断出情况不妙。转过头,迅速朝周围寻找可以用做兵器的物件。
  “西厢房边上有个兵器架子,我记得这家人平素都喜欢练武!”赵匡胤对危险的警惕性也不差,小声叫嚷着跑向厢房,从背阴的位置找到兵器架子,先抽出一根齐眉铁棍,随即又挑了杆步朔,远远地掷到了柴荣手中。
  宁子明这一年多来膂力始终在增加,寻常兵器用起来不顺手。跟在赵匡胤身后四处张望了一番,很快,也从院墙下的石锁旁,捡起了一把专门用来打熬力气的大关刀,倒拎在手里,快速返回。
  三兄弟都拿到了兵刃,心中的底气便又足了几分。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大门之外,再度举头四下张望,很快,就发现村子前头的打谷场上,好像有几十颗人头在涌动。
  “应该不是冲着咱们来的!”柴荣又侧着耳朵听了听动静,随即对形势做出判断。“有可能是村子里的人遇到了麻烦,身为里正和乡老,陶老丈他们必须出面!”
  “别是,别是那个春妹子出了事情吧?黑灯瞎火的四处乱跑!”赵匡胤张开乌鸦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名叫二牛的后生,急匆匆跑了过来。远远地看到三兄弟,此人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停住脚步,喘息着说道:“三位公子,三位公子勿怪,非我大爷爷故意慢待你们。他现在有事情脱不开身,特地命我回家来给三位传口信儿。桌上的酒宴是专门给三位公子预备的,您三个尽管先凑合着用一些。等他安排好了手头的事情,就立刻派人送你们离开!”
  “吃饭不着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陶,陶家小妹呢,昨晚可曾平安回家?”宁子明关心则乱,一把拉住二牛,大声追问。
  “这……”二牛瞪圆了眼睛看着宁子明,满脸惊诧。
  见到此景,宁子明没来由地就是一阵心慌。又用力扯了此人一把,恶狠狠地逼问,“别撒谎,实话实说。春,陶家小妹是不是出事儿了?快说,趁着我们三个还能帮上些忙!否则我们三个一走,天塌下来,都得你们自己顶着!”
  “我,我大爷爷不让说!”二牛被扯了一个趔趄,眼睛立刻开始发红,“小春姑姑被李家寨的人抓去了,大春叔叔也被他们给打伤了。他们,他们前些日子在集市上,还打伤了大爷爷。他们看上了我们陶家村前头那一大片水浇地,非要两村合二为一……”
  “去死!欺人太甚!”话还没等说完,宁子明已经快步冲向了打谷场。手中大关刀倒拖在地上,“叮叮当当……”,溅出无数火星。


第七章 尘缘(二)
  “子明,不要冲动!”柴荣和赵匡胤唯恐自己家兄弟吃亏,紧追了几步,大声劝阻。
  “春妹子……,陶老丈对我等有一饭之恩!”宁子明如同肚子里头着了火般,脖子、面孔和眼睛都被烧得通红一片。
  昨夜虽然没有看清楚陶家小妹的面孔,但是隐隐约约,他却对此女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听到对方有事,立刻疼得撕心裂肺。而为何会产生这种情况,他却无法对任何人解释清楚。
  “那也不能冲动行事,咱们三个先问清楚了情况,然后再一起想办法!”
  “老三,听大哥的。咱们哥仨人生地不熟,不能光凭借武力硬拼!”
  柴荣和赵匡胤两个,并非无情无义之辈。虽然不太愿意因为一顿饭和两套衣服的交情,就去冒生命危险。却也知道此刻不能一走了之。先后开口,大声劝阻。
  听二人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宁子明眼睛里的红色渐渐消退。但是一颗心中,却依旧急得火烧火燎。“陶老丈和陶大春都不是歹人的对手,咱们如果不出头的话,还能指望谁去救春妹子?”
  “你也是领兵之人,应当明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柴荣诧异地看了宁子明一眼,心中好生奇怪自家三弟为何如此失态?“咱们先问清楚了李家庄在哪?庄子里都有些什么人,以及陶老丈他们的打算,然后再想办法出手救人!”
  “三弟,你不是真的看上那陶家春妹子了吧?如果是,做哥哥的无论如何,也得把人给你抢回来!”赵匡胤一直感觉宁子明今天的表现不太对劲儿,以己度人,推测出一个非常贴近真实的答案。
  “那是你,见到一个就喜欢……”宁子明立刻反唇相讥,话说到一半儿,忽然意识到晶娘刚刚身死,此刻赵匡胤正处于伤心过度状态,果断闭上了嘴巴。
  赵匡胤却从半截子话中,听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心中顿时就是一阵刀扎。咬了咬牙,沉声道:“无论如何,见到不平之事,我辈不能袖手旁观。你放心,今天即便前面有刀山火海,做哥哥也陪着你走过去。”
  “这种两村相争的事情,虽然不似刀山火海般凶险,处理起来却非常麻烦。稍不留神,便是后患无穷!”作为三兄弟当中唯一一个头脑还保持着冷静者,柴荣迅速接过话头,低声分析,“河北这边连年战乱,荒郊野地越来越多,百姓丁口日渐稀少。李家寨既然叫了寨,想必是一伙地方有勇力之辈结寨自保。陶家庄跟李家寨离得近,村子里的人丁也不算旺盛,难免就会被人盯上。我估计,对方看上的不光是村子前头那片水浇地,把整个村子连人带地一口吞下去,才是他们的真正图谋!”
  拜多年走南闯北的阅历所赐,他对底层现实和人心的了解,都远比赵匡胤和宁子明两个清晰。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却也能将迷雾背后的真相推断出个八九不离十。
  赵、宁二人听了,还有些将信将疑,那陶家村的后生二牛听了,却立刻佩服得五体投地。快速向前追了几步,挥舞着胳膊说道:“对,柴公子说得一点儿都没错。他们不但想要我们的地,还想要人。要我们陶家庄的人全都给他们李家寨的人当长工。知道大爷爷是整个庄子的主心骨,所以趁着赶集的时候派人挑事儿,把大爷爷打得一个多月下不了床。如今又抢走的三春姑姑,逼着姑姑跟他家的傻儿子成亲。只要拜了堂,就可以打着讨要嫁妆的名义,对陶家庄下手!”
  “当啷!”宁子明捡来的大关刀碰到了一块石头,将后者撞得四分五裂。“官府呢,地方官府不管么?”强压住心中的烦躁,他大声追问,紧握握在刀柄上的手指关节处,隐隐发白。
  “官府,官府对地方上的大姓,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李家寨的人,跟太行山的呼延大当家有交情。官府怕得罪了他,惹得太行山的绿林好汉下来攻打县城!”
  “又是这臭不要脸的家伙,他居然还没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宁子明忍不住破口大骂。
  “人都说贼怕见官,你们这地方可真有意思,情况刚好颠倒过来。官府怕贼!”赵匡胤不知道呼延大当家是哪座土地庙里的毛神,撇起嘴,不屑地奚落。
  “这地方的官府原本就是一伙强盗啊,没招安之前,实力远不如呼延大当家。”二牛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像早就习以为常般,给出了一个平静的答案。
  “嗯……”这下,终于轮到赵匡胤尴尬了。他总以为自己交游广阔,阅历丰富,却没想到,在自己平素不屑一顾的地方,还隐藏着如此荒诞的现实!
  官亦是贼,贼亦是官,只要时机合适,把身上的衣服一换,就可以高坐明堂,前呼后拥。而像陶家庄这种善良本分,与世无争的百姓,则是官府和贼人双方共同的血食,什么时候开吃,归谁来吃,完全随心所欲。
  “如果这样,事情解决起来反而容易得多!”不像赵匡胤和宁子明,柴荣是掌握的情报越详细,头脑就越冷静,抢在自家两个好兄弟暴走之前,大声剖析。“李家寨不怕地方官府,是因为其背后有太行山的贼人在撑腰。地方官府如果有事儿,恐怕也不会劳烦李家寨。双方彼此都不买账,但双方彼此却都畏惧太行山贼。”
  “对,就是这样!”二牛越听越佩服,看向柴荣的目光里头写满了崇拜。
  受柴荣表现出来的镇静感染,赵匡胤和宁子明两个,心思也不再像先前一样混乱。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说道:“大哥的意思是,辽人的爪子,伸不到李家寨?”
  柴荣笑了笑,继续低声补充,“大抵应该如此,韩匡嗣刚刚坐上南院枢密使的位置不久,不可能对河北这边渗透得如此深。能让地方官府暗中帮忙,已经是他的极限。若是能把一众堡寨主们也全收买了,又何必拿拒马河当做边界。不用废一兵一卒,他早就拿下了大半个河北了!”
  “那也倒是!”赵匡胤和宁子明齐齐点头。
  没有了地方官府和追兵的威胁,三兄弟顿时觉得头上的天空一亮。至于即将要去面对的李家寨土豪和太行绿林好汉,则被自动列入蟊贼级别。无论实力高低,对付起来都比前两者要轻松许多。
  四个人边走便探讨敌情,不知不觉间,就走进了村民们聚集的打谷场。陶老丈正与其他几名村中长辈为是不是带领全村青壮去李家寨救人而争执,见到柴荣、赵匡胤和郑子明三位恩公也被卷进来了,立刻眉头紧皱。扫了二牛一眼,大声质问:“不是让你先请贵客吃饭么,怎么把人带到了这里来?他们仨都是万金之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老丈,您言重了!”不待他把话说完,柴荣就笑着出言打断,“我们哥仨,不过是三个过路的商贩而已,断然称不上什么万金之躯。况且昨晚若不是我们三个跟令爱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春妹子也不会落入恶人之手。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们哥仨都没有装作看不见的道理!”
  “是啊,大爷爷。柴公子见多识广,刚才仅凭着我几句话,就将情况推测得一清二楚,就像他曾经亲眼看到了一般。有他在,咱们将春姑姑救回来的希望要增大许多!”不愿无辜受责,二牛也紧跟着大声说道。
  “我们三兄弟别的本事没有,论及逞勇斗狠,却也不惧寻常地痞流氓!”
  “老丈,各位乡亲。郑某昨夜落魄到那种地步,你们依旧不吝赐饭赠衣。如今村子遇到了麻烦,郑某岂能袖手旁观?!该怎么做,你们尽管安排。把郑某当作自家人使唤便好,没必要过多客气!”
  赵匡胤、宁子明两个,陆续大声表态。声言要把陶家庄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来对待。
  庄子里的几位乡老原本担心自家武力不足,已经起了牺牲掉陶三春一个,换取全村老少苟安的心思。此刻见到三个外乡客,竟然主动请缨跟陶家庄共同进退,顿时惭愧得无地自容。先前那些丢人的话,从此再也说不出口来。
  陶正老丈见此,知道再出言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想了想,对着三兄弟躬身施礼,“感谢恩公仗义援手,陶某力薄,不敢再辞。如果此番能救回女儿,我父子三人,今后但凭驱策!”
  “老丈不必多礼!”柴荣摆摆手,上前搀扶住陶正的胳膊,“此事的前因后果,对方实力,以及咱们自家情况,还请老丈详细告知。既然咱们决定救人,便想方设法一次救到底,把这件事彻底了结掉。免得我们兄弟走后,对方又起歹心!”
  “对,对,一次把事情解决掉。趁着三位恩公在!”
  “恩公说得是,大爷爷,咱们不能再忍耐下去了。祖上说与世无争,却不是要我等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却吭都不敢吭一声!”
  “有三位恩公在,咱们还怕什么。他们当初可是都以一敌百的主儿!”
  ……
  众乡民早就从陶正嘴里,听闻过柴荣三兄弟的英雄事迹。巴不得由他们替自己出头讨还公道,一个个七嘴八舌,大声附和。
  “唉,这事说来话长。”被大伙催促不过,老丈陶正叹了口气,脸上涌起团团苦涩:“小老儿跟那李家寨的寨主李有德,原本还是生死兄弟……”


第七章 尘缘(三)
  原来陶家庄的庄主陶正,跟李家寨的寨主李有德,年青时都是银枪效节都的枪棒教习,彼此之间相交甚厚。也曾存过一番建功立业的心思。然而银枪效节都战斗力虽然天下无双,却因为“过于骄悍”,引起后唐皇帝李嗣源的警觉。在天成二年,做皇帝的居然暗中与银枪效节军的临时主帅勾结起来设下圈套,先派人煽动士兵们闹事,然后以谋反的罪名,突然大军合围,将这支队伍尽数缴械。随即在永济渠旁大开杀戒,将大部分将士连同其家眷尽数斩首。屠戮之惨,令“永济渠为之变赤”。此后显赫之时的银枪军彻底消失,曾经以一己之力便可以压得契丹人不敢南下牧马的魏博骄兵,于是而尽!
  事发前半个月,陶正和李有德两人奉命前往友邻部队教导新兵练习枪棒,因而逃过了一场死劫。之后二人畏惧李嗣源斩草除根,都悄悄开了小差。在外边做刀客为生隐姓埋名六七年,直到李嗣源的死讯传来,才先后返回了故乡。
  回家之后,陶正心灰意冷,再也不想与官府产生任何瓜噶。无论是唐晋辽汉,俱当他们是一群过路神仙。而李有德,则念念不忘银枪效节军昔日的辉煌,总想着把逃难在外的老兄弟们都收归自己帐下,然后寻找机会,东山再起。
  双方说不到一处,自然断绝了来往。谁知李有德苦心积虑重建银枪军不成,竟又起了化家为国的心思。趁着辽军大举南下,后晋在地方上的力量被扫荡一空的当口,发动青壮筑起了堡寨,并且不断向四周探出爪牙,通过威逼利诱等诸多手段,将临近的数个村落,掌控在了自己的实际统治之下。
  契丹人被迫北撤之后,河北各地的绿林豪杰纷纷趁机攻城掠地,自封官爵。大汉皇帝刘知远忙着对付首恶杜重威,既腾不出手来肃清地方,又怕兵马过于靠近燕云十六州,引起辽军的大举反扑。干脆捏着鼻子,将临时边境附近大部分自封的节度使、刺史和县令们都认了下来。
  李有德虽然因为闻讯的时间太晚的缘故,没来得及抢占县城,做事却愈发肆无忌惮。仗着自己跟太行山的大当家呼延琮有交情,居然开始截留临近十数个村落的赋税。并且以乡规取代律法,跟地方官府分庭抗礼。那县令孙山自身来路不正,又忌惮太行山群寇的实力,根本不敢去管,任由李家的气焰越来越嚣张。
  数月之前,李有德忽然派媒人登门,想给自家小儿子娶陶三春为妻。陶正坚信李家的人如此折腾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自取灭亡。因此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联姻的提议。随即,李家寨便开始派说客来,要求陶家庄加入李家寨为首的联庄会,一起结寨自保,共同进退。
  这个提议,比双方联姻还不靠谱,当然再度遭到陶家庄的拒绝。因此,李家寨彻底怀恨在心。一个多月前,李有德在赶集的时候突然发难,联合数名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到的好手,以提亲被拒绝受到羞辱为名,将陶正打得当场吐血,卧床不起。
  昨晚陶三春赌气,连夜跑出了庄子。原本准备跑到山上二十里外的尼姑庵凑合几晚上,等到几个客人离开后,再回家继续侍奉老父。谁料黑灯瞎火中,却与李家寨的一哨人马碰了个正着,双方一言不合便起了冲突,随即寡不敌众,被对方用绳索绊倒,抓了过去。
  陶大春迟来一步,恰恰看到自家妹妹被擒。连忙出手相救,然而李家这回派出来的子弟不仅数量庞大,身手也非常了得。一番恶战之后,陶大春非但未能如愿救回自己的妹妹,反而被打得口吐鲜血,完全凭着脚下的腾挪功夫一流,才勉强逃出了生天。
  那李家寨的人见他逃走,也不全力追赶。只是在背后大声喊叫,要陶大春带话给他老父,三天之后,作为娘家人到李家寨出席双方儿女的婚礼。不管届时肯不肯出席,都不会再改变婚期。聘礼和婚书会很快派人送上,陶家庄的嫁妆,也要准备充足,免得闹出笑话来,双方都没有台阶可下!
  “不是老夫不舍得一个女儿,而是那李家寨明显不只是冲着小春一个人而来!”说道伤心处,陶正老泪纵横,不断摇头长叹,“今天抢了小春,明天就会把小冬、小梅、小霜他们纷纷抢走。然后就是零敲碎割,逼着陶家庄向其低头。若是他家能安心做个地方豪强也罢,好歹大伙把女儿都送出去后,还能落下条活路。他家又存着裂土封茅的心思,万一不成,恐怕就是举族被诛,连带着我们这些被协裹进去的,也落不到好下场!”
  “是啊,是啊,我们几个老汉原本已经想忍了,但转念一想,这样忍下去,哪一天才是个头啊!”
  “可不是么?你也想当土皇上,我也想当刺史节度使,左近就巴掌大的地盘,能容下几头老虎啊?!”
  “唉,我们这些老实人,真是没有活路啊!”
  ……
  其余几个庄子上的头面宿老,也纷纷流着泪摇头。眼角的余光,却不断在柴荣、赵匡胤和宁子明三兄弟脸上偷偷扫视,巴不得立刻能看到自己所希望的表情。
  然而让他们略感沮丧的是,柴荣、赵匡胤和宁子明三兄弟听完了陶正的陈述,反而不像先前那样义愤填膺了。相反,哥仨脸上都出现了一丝凝重,以目互视,相对轻轻摇头。
  “坏了,他们三个怕了,不敢管了!”众乡老们心里头一凉,有种无力的感觉,瞬间从脚底一直传到了头顶。想要给陶正使眼色,让他多说几句。后者却故意把头低下,目光对着地面,不肯对周围的暗示做任何回应。
  “老丈,此事,您老应该早些告诉我等!”就在众乡老们急得火烧火燎之时,三兄弟当中年纪最长的柴荣,忽然低声说道:“李家寨在陶家庄又没安插眼线,怎么可能恰巧堵在了春妹子去尼姑庵借宿的路上?很显然,他们昨夜的目标,就是贵庄。不小心被春妹子和大春两个撞破了行藏,才临时改变了主意,以婚礼为饵,引诱你们自投罗网!”


第七章 尘缘(四)
  “啊——!”众乡老闻听,个个大惊失色。如果柴公子的推测为真,大伙昨夜,岂不都睡在了刀尖儿?万一被李家寨的人偷偷摸到村子里,趁夜发起偷袭,仓促之下,恐怕村子里人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抵抗!而将陶家庄的男人全都杀光之后,李家寨只要把恶行朝土匪身上一推,以地方官员的得过且过,肯定没有勇气去揭开“土匪袭村”的幕后真相!
  那陶正老汉,也听得背后冷汗淋漓。瞪圆了眼睛,低声惊呼,“他,他们怎么敢如此狠毒?他们,他们就不怕报应么?小老儿,小老儿自打退出行伍之后,半辈子都与人为善……”
  “乱世当中,哪有什么公道可言。那李家寨按你所说,既然所图甚大。若连近在咫尺的陶家庄都拿不下,日后还凭什么跟别人去争?”看不惯陶老汉的迂阔,赵匡胤瞪了他一眼,大声敲打,“怪就怪在你们自己,明明与虎狼为伴,却一点防备都不做。我看大春兄弟的身手很不错,您老更曾经是军中一等一的好手,如果早日把庄子里的年青后生都组织起来,拿着兵器自保,他李家寨即便野心再大,牙齿还未长齐之前,又怎么敢啃陶家庄这块硬骨头?哼,自己既然安心做一块肥肉,就别怪虎狼惦记着!”
  “这……”老陶正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周围其他众青壮男子,也瞬间都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往里头钻。
  受祖训所限,陶家的后人轻易都不愿出去做官。更不愿意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跟邻近其他村落起什么争执。故而虽然村子中大部分成年男子都曾经练过武,却对外界没任何什么威慑力。在太平盛世之时,这样的村落,当然是官府眼里一等一的良善,不断受到嘉奖照顾。而在乱世当中,这样的村落,恐怕就正如赵公子所说,在任何有野心的人眼里,都是块大肥肉,谁都想扑上去狠狠咬几大口。
  “算了,现在说你们什么,都已经晚了!”见周围乡亲一个个被被自己数落得不敢还嘴,赵匡胤心里愈发怒其不争。“我们哥仨能帮得了你们一次,帮不了你们一辈子。如果你们永远是这幅德行,还不如就认下了亲事,然后去给李家寨做牛做马,好歹等多活几天,不会有人现在就死!”
  众乡亲听他说话刺耳,个个心生怒气,却依旧不愿出言相抗。唯独老汉陶正,咬了咬呀,拱起手来说道:“赵公子所言甚是,陶家庄落到今天这般田地,着实怪不得别人。还请三位贵客出手,帮助我陶家庄平安渡过此劫。若是能如愿,我陶家子弟,肯定痛改前非,知耻而后勇!”
  “废话,我倒是想一走了之呢,奈何我家三弟不肯!”赵匡胤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但应。“但帮忙也不是没有任何条件,从现在起,庄子里的所有男丁,都听我们三兄弟调遣。咱们把丑话说到前头,你们若是答应,我们三兄弟即便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后退半步。你们若是不答应,咱们就一拍两散。昨晚和今天吃你们的,穿你们的,咱们拿我家三弟那根钢鞭来顶账。仔细称称重量,你们肯定还有赚头!”
  知道宁子明此刻方寸大乱,柴荣又是个君子心肠。所以他干脆主动做起了恶人,逼迫陶家庄交出指挥权,无条件听从三兄弟的调遣。一番话说出来,陶正老汉和其余宿老们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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