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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朱棣-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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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朱棣又想着这道衍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好似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似的,难道他真能掐会算,知晓过去未来?他又为什么要帮自己呢?他又将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做些什么大事?
正当朱棣思绪万千、烦扰不堪时,长安街外悠然传来更夫的三声更响。不知不觉,竟已是来到了三更时分。被更声一搅扰,朱棣猛然发现,不论自己脑海中想着谁,心中惦记着的其实都是白天遇见的那位逃婚少女罢了。细细回想,方才自己胡思乱想时其实每个人都是那少女的模样啊。她的一颦一笑,甚至一嗔一怒都是如此吸引自己,挥之不去。可她毕竟已经许了人家,自己又能怎样呢?
自己不是已经跟魏国公徐达长女定了亲吗?怎么还可以想这些呢?更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平民女子违拗皇帝的旨意、毁了自己的前程,甚至于毁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朱棣不禁警觉,心中暗骂自己愚蠢。
想到这儿,朱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双眼,起身在房里踱了两步。远远地,仍旧可以听见府里的仆役们的欢笑声,他们竟然还在嬉戏?!想着朱棣心中却又莫名的怅然若失起来,驻了步子,想着若是有那少女陪伴在侧,那该有多好啊?
自己如此剪不断理还乱,朱棣也不禁摇头苦笑。
可转念一想,又想到就算已经和徐达长女徐仪华定了亲,可是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呢?只要等着跟徐仪华完了婚,自己再伺机将那少女娶回来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啊,想来不论是皇帝还是新娘徐仪华都应当不会有什么异议的。若如此,那少女也不需要在外流浪了啊。想着想着,朱棣又忽然高兴了起来。
如此反复思量,欲罢不能,朱棣竟然一夜都没合眼,眼见远方天际露出了一点腹白,朱棣便再也按捺不住一跃起身,匆匆洗漱了便打马赶往朝阳门码头。
此时虽然刚到辰时,朝阳门码头却已经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忙碌热闹了起来。
“悦来居”是在朝阳门码头东侧不远处最大的一家客店,常年都有走南闯北的客商到此投宿,最是三教九流的人杂之地,生意却也还红火。想不到那少女竟然要屈居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以她的美貌还不知吸引了多少歹人在暗暗打着主意呢。
朱棣牵马来到“悦来居”门口时,正有一群汉子从里面搬货上船,想来是一些早起转运的客商。
朱棣迈进“悦来居”的大堂,只见堂内端正地摆着横竖各三张八仙桌,桌上清一色摆着一副白瓷茶具,煞是美观,再看堂内的桌椅板凳也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收拾得齐齐整整。大堂的东西两侧各有一个拉着帘布的小门通往内院,两侧小门中央的壁墙上则供着神龛。大堂进门的东侧是一处柜台,放着几本账册和几个空酒坛。饶过柜台,则是一个回廊木梯,直通到楼上客房。
只偌大的一个客店此时竟然空无一人,就连跑堂的店小二都没见着,朱棣不禁诧异,暗暗留了心,屏住呼吸仔细听去,竟隐约从楼上传来些许吵闹声。
朱棣邹了邹眉,暗觉不好,忙快了几步蹬上楼梯。一上楼梯便见西侧甬道上已经挤满了人。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胖汉捂着发红的脸正有些恼怒地悻悻退了出来,从朱棣身边走过时兀自喋喋不休、骂骂咧咧地下了楼去。
朱棣凝目往人堆里看去,忽然一惊,只见人群中央被围住一人,却不正是昨夜令自己辗转反侧一夜不眠的少女吗?但见只要那少女往前,便有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立刻围了过来,堵住去路。待那少女又要往后时,又有几个家丁将后路也堵了起来。只奇怪的是这些汉子只是围堵,却不动手。
少女的俏脸已然气得通红,瞪着那些家丁模样的汉子怒道:“你们可要想好了,当真要与本小姐为难不成?哼哼,到时可别怪我没手下留情!”
那些人也是奇怪,听到少女呵斥,竟都垂下头去,不敢回话,却只是不让路。
少女蹙了蹙眉,冷哼了一声,咬了咬牙作势要冲,家丁顿时紧张地围拢过来,不料少女要冲是假,待引得左右两侧的家丁身子一偏,少女双手猛地用力,竟将左侧的家丁一把推进右侧要冲过来的人堆里,人群跌撞在一起,十分的狼狈。东边的路也就此没了阻碍,少女正自高兴,却不妨家丁人数太多,前面的一群跌倒了,后面地立刻又补了过来,瞬间便又堵住了少女的去路。少女又是惊又是气,转身又朝后突围,却依旧如是,很快便又被堵了回去。
朱棣见了虽觉得奇怪,却忍不住大怒,冷笑了一声,高喝道:“哼哼,哪儿来的好汉欺负一个姑娘家,算得什么本事?嘿嘿,姑娘莫要惊慌,看我来救你!”
说话间,朱棣趁众人呆愣之际猛地冲进了人圈,左突右冲,仗着身壮力足,竟将人群撞得东倒西歪,很快便来到少女的身边。
朱棣一手拉了少女,一手挥舞,打倒几个近身的家丁便往外冲。少女身形灵巧,左推右踢,二人联手竟是势不可挡,很快便出得“悦来居”。
朱棣扶着少女翻身上马,也顾不得路人熙攘,打马直冲了出去。家丁慌乱了一阵,回过神追至门口,见门口正好有几匹贩货客商的骡马,几个会骑马的家丁十分蛮横地一把抢了过来,上马追了出去。
只路上行人委实太多,策马不便,朱棣在马背上回头看时,只见那几个家丁骑着骡马竟快要追了上来,也是吃了一惊。却在这时,少女拍了拍朱棣肩膀,指着一处巷子贴耳喊道:“快,快进去”。
亏得朱棣骑术甚精,猛的一拉马绳,便依言钻进了巷子,歇了马,紧张地盯视着少女急急问道:“怎么?可是我骑得太快了,你哪里不适么?”
少女见他紧张的模样,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我呀,好得很”,说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巷口,只听马蹄声渐近。少女警惕地拍了拍朱棣肩头,示意准备。
朱棣见她如此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要指挥自己,心里不禁暗暗好笑,却也不违拗。
忽然朱棣眼前人影一闪,身后紧跟的家丁果然不察,已然骑着骡马从巷口冲了过去。
眼见几名家丁组成的马队都要过去,朱棣暗想着躲在此处也可算是一手妙招了,只是那些人迟早不对,是要找回来的,到时候必然被他们前后夹击,再想逃就难了。这少女虽然聪明,可论行军之法仍旧是一个外行罢了。正想着,少女忽然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朱棣的后背:“快,冲出去往回走”。
朱棣一愣,忙双腿一夹,策马奔出,正好与马队殿后的家丁撞个正着,那家丁一愣,朱棣已是一把将其击下马来,哈哈笑着便要扬长而去。
偏在这时,少女隔着朱棣猛地一把拉住马缰,马嘶鸣着驻足,诧异地看了看主人。
“快,朝他们冲过去,将他们打下来”,少女指着刚刚冲过去的家丁笑道。
朱棣焕然大悟:此时那些家丁发现身后有异,正要调转马头,是立足未稳之时,正好击其中游。便再不犹豫,鼓足了气势打马朝他们冲了过去。那些家丁果然正忙着转身,身形不稳,朱棣轻易冲到他们跟前,一拳一个,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们打下马去。至此方才策马疾驰往西奔去,哈哈哈大笑着赞道:“好一个出其不意,击其中流啊。姑娘你真乃我大明的孙武子也,哈哈哈哈”。
说话间朱棣两人转眼已沿着太平里过了西永关,眼见着便要到莫愁湖,少女不禁着急:“你这是要一直逃下去不成?”
朱棣不禁一愣:“这后有追兵,不逃怎的?难道还要打回去?”
少女一讪:“我们一直往前逃,要逃到何处?又要逃到何时?总不成浪迹天涯吧?”
“浪迹天涯?”朱棣一愣,不禁蹙眉沉吟。
少女见他竟然当真,不禁忍俊不禁:“我们往东!”
“往东?”
“自然往东。他们料我们必定往西,我们当然要往东了”,少女闪着水灵的大眼瞅着朱棣笑道。
朱棣焕然,暗暗佩服,也不走原路,反而打马饶到石城门,走西安门外大街,再往北走太平门大街,过大理寺,直到应天城最东边的太平堤,方才扶着少女下了马。
第二十八章 【长堤告白】
太平堤位于应天府东北面的太平门外,当年为建筑新都,洪武皇帝朱元璋下令填湖造宫,又下令在玄武湖中央堆建长堤,从而将将玄武湖和钟山一分为二,既可以引玄武湖之水以为护城河,又可背靠钟山有地利之便。
太平堤与太平门之间便是主宰刑杀大权的三法司衙门(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正位于太平门外的玄武湖之滨,俗称为“天牢”。由于洪武年间皇帝杀伐太多,短短十年间死在三法司衙门的犯人竟已万余,真真是骇人听闻。而每每动刑处决人犯时,犯人的亲属常常跪坐于太平堤上,哀嚎鸣冤。主管刑狱的三法司已俨然成了皇帝手中的一柄屠刀。因而盛传每每夜深人静时,太平门外就会无端传来哭声,夜夜不断。三法司衙门司官偷偷请来道士超度,道士却只说了句“冤鬼作祟,怨念太深,无能为力”便匆匆告别。自此应天府的百姓便将太平堤称为孤凄埂。
此时虽然已至正午,太平堤上却罕有人迹,只有堤坝两边已经发黄的柳枝不住地随意摆动,直通野外的茂林之中。太平堤外原本只是平地,并无茂林,只是在皇宫初建时洪武皇帝觉得宫城离钟山过近,因担心有歹人在钟山架炮炮击皇宫,十分不利城防。因而洪武皇帝又下令在长堤之外建造外城。所为外城,实际只是一些黄土丘陵的土城头罢了。并在长堤和土城头只见种满植被,以用于伏兵。岂料玄武湖之滨水气极好,植被短短几年已长成了一片茂林。倒越发显得太平堤上阴冷凄凉的景象。
朱棣和那少女在堤坝上牵马并肩而行,二人却并不觉得冷清,倒更有几分郎情妾意的浓浓暖意。
“客栈里要抓你的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何要将你堵在客栈呢?”朱棣牵着马,紧挨着少女,一边踱着步子一边问道。
兴许是方才奔波太久,少女脸上仍旧有些潮红,更添几分娇美,只见摘了一支柳条捏在手里耍弄着,嘻嘻一笑:“还能有谁?我爹娘派来的家丁呗。嘻嘻嘻,他们不敢抓我,可又怕我跑了,就想将我堵在那里,再去报信给我爹娘。嘻嘻嘻,这种小把戏又岂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我又岂会那么容易上他们的当,让他们如愿?嘻嘻”,说罢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朱棣看了看身边这个又聪慧、又可爱,却又不失倔强的娇美少女,只觉得她就像一个谜一样地将自己深深吸引,不能自拔。沉吟了半响,朱棣方犹豫着问道:“你。。。。。。你为何不从了你爹娘的心愿,嫁了那户人家呢?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样样齐备,你又能抗拒到几时?”
少女闻言脸色变了变,水灵的双眸凝视朱棣许久,瘪了瘪嘴像是要哭,却又倔强地咬了咬唇,又转开了头去,满面凄苦地苦笑,冷哼了一声道:“哦?你如此看?哼。你却不知我家里也只不过是畏惧那人的权势才不得不将我许配给他家罢了。哼,只是,妄自富贵人家又怎样呢?”
说着少女有些气愤地指了指太平堤:“你不看这好好的长堤被百姓说成了什么吗?孤凄堤。哼哼,那些个达官贵人里面又有哪个手里不沾血?又有哪个就能保准自己以后不会成为别人的刀下鬼?一入侯门深似海,何况我连那人的面都没见过,谁知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想来也不能好到哪里去的。我为何要随他去受苦遭罪呢?说不定他也是个嗜血的魔鬼呢?”
朱棣万不料这姑娘居然如此见识不凡,却又倔强到了这种地步,心头也是吃惊,呆了呆,想着她要嫁的那户人家到底是怎样的达官贵人?怎的连三法司衙门杀人的事都要归罪到那户人家头上?莫不是三法司衙门的哪个堂官?
朱棣正自沉思,那少女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盯着朱棣,脸上泛起微红,有些羞涩地问道:“你。。。。。。你。。。。。。你可成亲了?”
朱棣不料她问得如此直白,愣了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少女面露喜色,眼中都放出光来,又追问道:“那。。。。。。你可定了亲?”
朱棣想了想,已是猜到了她的心意,心头不禁噗通噗通乱跳,欢喜到了极致,却不料少女又有此一问,犹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满心的欢喜短时被浇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呆在那里。只见朱棣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沉吟磋磨了许久,仍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少女见他神情时已料到了七八分,此时看他点头,不禁凄苦一笑,便不再言语,只是望着远方的玄武湖呆呆出神。
朱棣此时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真恨不得不要那燕王的王爵,立刻便带着少女浪迹天涯,只要不让她再如此凄苦的模样,自己做什么都是甘心情愿。可旋即一想,自己若真的出走,还不知要连累多少人?自己府里的那些丫鬟仆役不能幸免不说,只怕连自己的同胞弟弟吴王朱橚都难免要受到牵累。更何况那些与自己相交甚笃的武官?以洪武皇帝的性格,到时候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就算不论这些,皇家出了这等事,只怕连自己的父亲,当今的皇帝朱元璋也会在天下臣民面前颜面扫地的。这对素来极要面子的洪武皇帝而言,将会是多大的打击?
想到这儿,朱棣已然冷静了下来,沉思了许久,靠近了少女的身侧,强压着心头的紧张,捏着手心里的细汗犹豫着道:“在下已然定亲,怕难以毁约。然。。。。。。然则。。。。。。自打昨日见了姑娘。。。。。。不。。。。。。不知为何,在下的心里便像没了着落一样,只要不见姑娘就说不出的难受”,说着朱棣脸上已不禁发红发烫骑来,却深知若此时不说怕便再无机会了,因而强忍着心头噗噗乱跳继续说道:“在下一个粗野莽夫,从未如此过。若。。。。。若不见姑娘。。。。。。在下真。。。。。。真有些茶。。。。。。茶饭不思。。。。。。。夜。。。。。夜不能寐”。
眼见那少女听得脸色绯红,低头捏着的柳枝都早已是断了,却并不言语,朱棣不禁又咬了咬牙,继续道:“只是定亲已成定局,不可违拗。若。。。。。。若姑娘不嫌弃,可愿做。。。。。。做在下的。。。。。。侧室?”
说话间朱棣抬眼瞥了瞥那少女,只见她兀自低头羞怯,也不生气,因而壮了壮胆子:“我愿在此立誓,姑娘若嫁与我为侧室,虽只是妾,可我定然待你如妻,而且此生断不会再娶第三人,此生必不负你。”
少女见他说得真挚,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忍不住淌下两行热泪来。少女抚了抚脸,见朱棣兀自瞧着自己发愣,生怕自己将眼睛哭肿了会不雅像,忙又拭了泪,却苦笑着摇了摇头:“若只是我自己,又岂会在乎那世俗名分?‘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卢照邻的一首《长安古令》说出了多少女儿心事?只是世事难如人意。我的爹娘是万难答应我嫁与人为妾的。更何况。。。。。。更何况他们给我指的这门亲,也是想拒也拒不了的啊”。
“怎会拒不了呢?”朱棣不禁竖眉怒道:“他们便如此霸道?!你且说与我听,到底是哪户人家?让我去寻他,哼,到时候看他是从还是不从?”
少女见他如此意气用事,不禁苦笑,忙摇了摇头,生怕他去寻事:“哎,你莫要莽撞。这天底下是没人能推的了这门亲事的。我们只能是来世有缘来世迁罢了。你推不掉你的婚事,我又何尝推得掉我的婚事?咱们都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之人,又怎能奈何?”
朱棣听了也不禁默然。
“若是我推了这门亲,我的爹娘会怎样呢?他们会不会对我家下手?那到时候,我的爹娘岂不是。。。。。。”少女悠然想通了什么,脸色忽然苍白起来:“我怎的忘了爹娘呢?哎。。。。。。该死。。。。。。”,少女说着一跺脚便要急急地往回赶。
朱棣不禁急了:“怎么?你要去哪儿?”
少女眉头紧锁,似乎十分慌乱,不住自责:“我只顾了自己,却不想我若逃了这桩婚事,我的爹娘,我的哥哥弟弟们,都是万难活命的。我怎能连累了他们呢?哎。。。。。。我怎能如此?”
朱棣断断续续已然听明白少女的个中情由,心中又是黯然,又是诧异到底是个什么人家,不愿结亲便会寻人家家人的晦气?也不知是哪里的泼皮无赖,街边混混?!也忒杀的霸道蛮横了些。
虽如此,朱棣却自觉不便再加阻拦了,只得快步追了上去,一边将马缰递了过去,一边安慰:“你莫要着急,且骑上我的马,你已奔波了一天,怎还禁得起再走着回城呢?”
少女见他对自己如此关怀,也是伤怀,黑得发亮的眸子凝视着朱棣半响,似乎下定决心猛地转身拍马而去,也没留下一句言语。
长堤上顿时只留下朱棣独自一人站在张牙舞爪的柳枝下呆立不动。却不知此时的二人都早已淌下了泪来。
真是世事难如人意,十情九伤空别离罢了。
第二十九章 【燕王大婚】
刚刚过了七月七乞巧节,又迎来了七月十五盂兰节,家家户户上坟祭祖、放河灯,应天府上上下下又是一通热闹不堪。朱棣和众皇子、宗室随着洪武皇帝朱元璋、马皇后又是到太庙祭祖,又是到天坛祭天,临了还去了趟中都凤阳祖坟祭奠一番远祖,忙得不可开交。
盂兰节刚过,朱元璋便下旨由中书省掌总,领着礼部、工部、尚礼监一众衙门筹备燕王婚事,甚至请出了已经致仕在家的开国功臣李善长来做司仪官,翰林学士宋濂为辅。二人统筹大婚全局。
李善长与宋濂本是旧友,得了旨意便悄悄商议,二人不辞辛苦查阅典籍、历朝礼法,非要将婚事办得体体面面不可。经二人商议,燕王大婚一切礼仪均依古例,采用六礼之法,最是远古、繁琐的大婚之礼。从告太庙、到纳徵告期册封、亲王醮戒、王妃受醮戒,虽只是预演,却折腾得六部震动、满城风雨,把个年迈的老功臣李善长累得嗓子都哑了,走路都轻飘飘的,哪里还有曾经南征北战、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度?
可明眼人瞧着这一番冗长的礼节心头却都吃了一惊,因为稍有见识的人都明白,这哪里是什么亲王婚娶的礼仪?这分明是古时储君大婚时才能有的规矩。莫不成洪武皇帝有心要废了太子朱标、改立燕王?这是否是洪武皇帝故意给朝臣们、给天下的天下臣民的一个暗示呢?
洪武皇帝跟太子不睦是人所共知的事情,燕王朱棣原本就是几个年长皇子中最像皇帝的,只因为生母之谜一直不受重视、也一直没有显山露水。此番经过空印案,燕王名声大振,大有盖过诸皇子的势头。莫非真要更换太子了?不少朝臣私下暗自揣度起来,尤其一干太子近臣,早已急得如热锅蚂蚁一般,天天脚不落地四处串门子打听消息。
这日燕王朱棣随洪武皇帝朱元璋及众皇子从中都凤阳祭祀了远祖刚刚回京,立刻马不停蹄在奉天殿入朝听政,之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燕王府。刚一进门,小太监郑和见是燕王回来,顿时喜道:“燕王您可回来了,这两日卫指挥佥事张玉多次来府问您回来没有,看来有要事要找您。可巧,今天我揣度着您要回来,便让他在书房等候。嘿嘿,可巧,您果然回来了。”
“哦?世美来了?他怎么成了卫指挥佥事了?”朱棣虽满身疲乏,可听说张玉来了也觉高兴,只是这张玉一直都是都指挥佥事,怎的胜任了卫指挥佥事掌管京城戍卫了?故而朱棣有此一问。
“嘿嘿,听说前几日才升的官,说是当今万岁爷要带着皇子去中都,朝中没有主心骨,又恰逢盂兰节,人流较大容易生事,处处烧纸又容易起火,卫指挥司担心出什么叉子,便将他调到了卫指挥司帮忙的”,郑和一边跟在朱棣身后替其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口说手比的解说。
朱棣听了一笑:“哦,那也算得是一件喜事,你且去取一坛我藏着的竹叶青来,再上几个小菜,本王今天还没吃东西呢,也好趁机替世美贺上一贺”。
郑和听了,忙一溜小跑高兴地去了。
朱棣推门进入书房,果见张玉正自端坐,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一部《汉书》,不禁笑道:“哈哈哈,世美好雅兴啊。我看京师那些武官里面,也就世美有些儒将风采,最像我大明的魏国公徐达了。其他那些个武将,嘿嘿,都是些大老粗,只知赌钱耍泼,打仗是一把好手,可下来却只是一个莽汉罢了。”
张玉此时三十来岁的年轻,红黑的脸庞上留着短须,浓眉虎目,仪表堂堂。张玉少年知武,又爱读书,举止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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