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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朱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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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珙见道衍居然连自己的老底都抖落了出来,而且分毫不差,也是吃了一惊,原本要走的步子忽然又停了下来,诧异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这许多陈年旧事你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道衍一笑,双手合十:“嘿嘿嘿,贫僧并不是异僧,也不是神仙。贫僧乃是径山寺的家庙和尚,法号道衍的便是”。

  “什么?!噗嗤”,袁珙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是你这秃驴?!早就听闻你是个怪和尚。今日相了你的面才知道传言不假,你果然是个异僧。”

  “哈哈哈”,道衍并不示弱,笑着揶揄道:“柳庄居士现在名动天下,怎么就忘了本了呢?你之所以能学到这一身本领,还不是因为昔日游洛伽山时,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别古崖传授你相人之术?嘿嘿嘿,别古崖何许人也?异僧也!怎么?你现在倒嫌弃起我等这些不容于世的异僧了?”

  袁珙早闻道衍洞悉天机,且博学善辩,情知自己耍弄口舌不过,只得苦笑道:“好了好了好了,既然被你寻到我也便认栽了。你说罢,你这和尚如此纠缠于我到底意欲何为?”

  道衍看他着了急,却笑了起来:“意欲何为?自然是请你相面了。否则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了和尚我千里迢迢地来找你?”

  “相面?我方才不是替你相过了么?”袁珙不禁一呆。

  “去去去去去,谁要你替和尚我相面了?”道衍拉扯着袁珙的衣袖便往外走。

  “不是替你相面?那是给谁相面?”袁珙还待挣扎,却怎扭得过道衍身高体胖?

  二人一路拉拉扯扯,来到京师燕王府时已然到了五月二十四日,眼见便要到朱棣离京的最后期限。

  燕王府的门吏郑和正捧着一本《汉书》兀自苦读,抬眼见来人是道衍,顿时雀跃,腾地跳了起来:“哈哈哈,大师您总算是回来了。燕王殿下每日都要催我去太庙寻你一次,看你回来没有。可日日都说你远游未归,真真急煞个人。你此番到底去了何处?竟然走了这么许久的。”

  道衍见这小童竟然嗔怒,不禁失笑,打趣道:“嘿嘿嘿,你这小鬼头管得倒挺宽的,竟然管起和尚的事情来了?!若是给你个一官半职,那还不得管到天上去了?哈哈哈”,说着便与袁珙对望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见郑和红了脸,尴尬地愣在当地,道衍不禁笑着催促:“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禀报燕王?!就说贫僧给他引来一位贵客。哈哈哈”。

  眼见郑和飞一般地去远了,袁珙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怅然想了半响,忽然凝眉,肃然悄声道:“此子天庭极阔,眉宇间气势磅礴,恐非寻常之人呀。”

  这话跟道衍心中所想如出一辙,道衍也不禁暗暗吃惊。

  只片刻,府内忽然迤逦走出一群王府侍卫来,侍卫们人人手里拿着弓箭,醉眼惺忪,脚步踉跄,显是赌箭博酒去了的。道衍不禁一愣,皱了皱眉,难道燕王日日便是在与这些侍卫喝酒逗乐、堕落如此了么?

  道衍眼中放出铁灰似的冷光扫向郑和。郑和聪明伶俐,情知这怪和尚是生气了,吐了吐舌头也不敢说话。却在这时,袁珙忽然上前一步,在一名侍卫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不住叩首泣道:“殿下,殿下身系于天,何轻身若此呀?”

  


第四十三章 【相面安心】


  道衍一愣,仔细看去,不禁也是大吃一惊,那袁珙拜倒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穿着侍卫服饰的燕王朱棣。朱棣也被他唬得一呆,眯着眼故意装疯卖傻:“哪儿来的疯子?什么殿下不殿下的?我从军五载,还是第一次有人称我为殿下,嘻嘻嘻”。

  其余九名侍卫也故意起哄,指着袁珙哄笑起来,左一句“疯子”,右一句“痴迷了的呆子”,极尽嘲讽之能事。

  袁珙却仍旧不为所动,言语间反倒更加情真意切,拜伏在地不住叩首:“殿下身系于天,岂可轻身至此?殿下身系于天,岂可轻身至此啊?望殿下好自珍重,不负天命之所托啊。。。。。。”

  朱棣见他如此真挚,皱了皱眉,摒退众人,将他扶了起来,这才诧异地上下打量。

  道衍连忙上前一步道:“殿下,这是当今天下相术第一人,号称‘柳庄居士’的袁珙袁廷玉是也。嘿嘿嘿,贫僧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请了来的”。

  “哦”,朱棣大喜道:“原来是我大明的李淳风到了,哈哈哈。久仰久仰”,说着十分亲昵地挽起袁珙的手臂往内院走去。

  入了正堂,转入后花园,来到僻静的六角亭,待马和上了茶退了出去,三人这才坐定。朱棣上下打量着袁珙,眼见着容貌甚丑、举止怪异的一个人,谁曾想竟是个名动天下十数年的奇人异士,难怪说“人不可貌相”。

  朱棣举起茶饮了一口,不禁笑问道:“居士,本王很觉奇怪。方才本王与一干侍卫搅合在一处,无论衣着、年龄和身形都相差无几。居士如何便能从人群中一眼将我认出呢?还请居士替本王解一解心中的疑惑?”

  袁珙很不屑地一笑:“哦,这有何奇怪的?雕虫小技罢了。嘿嘿嘿,那些个侍卫岂能与燕王相提并论?燕王就算在百万人中,在下也是能一眼将殿下认出来的。”

  朱棣却是不信:“哦?百万人中都可以将本王认出来?不知居士有何诀窍?”

  袁珙一讪:“在下还能有何诀窍?无非相面罢了!”

  “相面?本王的面相若何不同么?”

  袁珙起身踱了两步,解说道:“相术中有两相一算之说。所为两相乃是相气、相面尔。而所谓一算则是指算生辰八字、天干地支罢了。”说着袁珙转过身盯视朱棣:“而燕王殿下无论是气还是面,均隐隐透着不凡。怎会与那些寻常人一样呢?”

  “嘿嘿嘿”,道衍忽然咯咯一笑,打断道:“燕王龙子凤孙,王爵加身,富贵逼人,自然不会与寻常人一样。居士不是多次一言么?且说说燕王的相又如何,气又是如何?”

  袁珙见道衍挤兑自己,瞪了他一眼,绕着朱棣踱了两步,睁大了眼睛,沉声道“燕王殿下面阔鼻隆,眼若月,印堂生阳,口似含珠,耳若垂帘。嘿嘿,体厚而稳,手长且柔,步宽又深,啧啧啧。。。。。。此乃是集日月风华于一身的极贵之相也。所谓‘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嘿嘿嘿,便是指燕王您了”。

  “‘龙行虎步,日角插天’?那是何相?”朱棣疑惑。

  袁珙望了望一直肃然静坐不语的道衍,双眸闪烁,就像夜猫子一样闪着精光,笑了笑,悄声道:“嘿嘿,‘龙行虎步、日角插天’,乃是太平天子也。”

  朱棣正要端茶,听了这话心中一震,手一抖,茶杯差点跌了下去,强压着心头的慌乱道:“什。。。。。。什么?你说什么?”

  饶道衍通天机、谙人性,听了这几句话也是呆了半响,讷讷不敢言声。

  袁珙冷冷一笑,挺直了腰板:“哼,在下相面数十年,何曾胡说八道过?你们若是不信,请我来此作甚?”言罢转身就要走。

  道衍早料得他桀骜的性子,早一步拦在当前,笑道:“居士何必生气呢?只你的话太过惊人罢了。而且,居士的话尚未说完,怎的就要走了呢?”

  “哼”,袁珙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你们还要问什么?”

  道衍一笑,拿起袁珙跟前的茶杯递了过去,这才笑道:“方才居士只是替燕王相了面,还未曾相气呢。不知燕王气宇如何?”

  “哼”,袁珙仍在起头上,扭头只瞥了朱棣两眼,便断然道:“殿下头上气韵袅袅,犹如晨烟,只是有些浑浊,乃是灰白之气也”。

  朱棣听了不禁疑惑,在座位上欠了欠身,恭敬道:“还请居士替本王解说一二!”

  袁珙稍一沉吟,随口便道:“气分金木水火土五行。气韵之间可以互相杂糅,也会相互转化。故而气韵有数百种。且气形也是因人而异,气形不同,此人的命数也就不同。然天子之气唯有洁白一种,远看似金,近看是白。而且天子的气形直而不断,直通天庭。燕王殿下气宇与天子相近,却时候未到。待殿下气由灰白转白,气形由曲转直,则命数至矣。”

  朱棣和道衍听得都呆住了,二人对望了一眼,久久无语,只是盯着手中的茶杯发愣。

  袁珙见他二人这副模样,还以为他们兀自不信,不禁怒道:“殿下本就是太平天子之相,何须多言?待殿下年过四十,须过肚脐,咱们且再看看,殿下是否已然登上大宝?嘿嘿,在下方才看那几个卫士相貌,也多有公侯将帅也。此是天意,何惧人言?”

  至此朱棣心中已是窃喜,几日来的心灰意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起身局促地在大堂内来回踱着步子,旋即很快冷静下来,故意哈哈一笑:“哈哈哈。。。。。。居士真乃世外高人。听居士相面就如佛门狮子吼,铮铮有金石之音,振聋发聩,又余音绕耳。如此以俗事扰你。。。。。。真觉过意不去”,说着又沉吟着给袁珙杯中茶水续了续水,转了话题问道:“不知居士在何处修行?”

  道衍却已揣度出了朱棣的用意,接口应道:“柳庄居士修行于浙江鄞城以西的东钱湖,伏牛山陶公钓矶之侧。”

  “哦,那可是一个好去处”,朱棣笑道:“本王幼年时曾随父皇转战于陶公钓矶,宋濂老相公当时便赞那是集天地灵秀之地,必出奇才。哈哈哈,居士正应了宋老相公当时的定语啊”。

  袁珙闲云野鹤的性格,直率而淡泊功名,怎能猜想得到这个年轻皇子的心机?只听他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也是不明就理,心中暗自焦躁。

  道衍瞥了瞥袁珙,只见他皱着眉、一副心烦意乱的神情,暗暗觉得好笑,可想着朱棣这一出双簧还是得跟着唱下去,便接了话头笑道:“柳庄居士苦于修行,而淡于俗世烟火。既然殿下与居士有缘相见,何不赐予一些资助?以便居士可以心无旁骛地修行啊”。

  朱棣含笑点了点头:“嗯,正当如此,正当如此啊,哈哈哈。待会儿本王便要郑和从府里拨出千锭银两修缮居士在陶公钓矶的居所,务必使居士可以安心修道,不为凡尘喧嚣所扰。哈哈哈,居士以为如何呢?”

  袁珙就算再笨此时也是听明白了,这是要赶自己走啊,而且要自己不入俗世,也就是不要到处宣扬罢了。心中已是冷笑,难怪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心机端的深沉。不禁冷哼了一声:“哼哼,在下闲云野鹤惯了,住不了深宅大院。燕王的心意,在下心领了”,言罢拱了拱手,飘然而去。

  看着袁珙远去的背影,朱棣顿时为之一松,已是瘫坐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苦笑道:“哼哼,真真是世外高人呐。”

  道衍却闪着眼,诡异地笑看朱棣:“燕王,不知殿下前几日急着寻贫僧所为何事呢?”

  朱棣此时早已掩不住心中的喜悦,情知自己心事是瞒不过这个怪和尚的,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道衍摇头道:“大师又来打趣于我。。。。。。”

  道衍笑了笑,却忽然正色道:“燕王殿下,天意归天意,事情还是得靠人为的。从不见躺在床上等着天授而成功的。嘿嘿,若不求上进,天意也是会变的。但看云卷云舒,变幻莫测,这本就是天道之根本。”

  一番话将朱棣心中如火的躁动瞬时浇灭,皱了皱眉,瞧了瞧道衍,疑惑道:“却不知本王还能做些什么?”

  道衍盯着朱棣,神情肃然,正色道:“其一,不可再与士卒沉迷醉酒走狗之嬉,做那沉沦态。请燕王正色以固根本。”

  朱棣听罢,面色不禁一红,尴尬地点了点头,也是懊悔自己这些日子所作所为的荒诞。

  见朱棣点头,道衍这才继续道:“其二,携王妃去魏国公府拜别魏国公徐达。”

  朱棣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要赴北平就藩,王妃徐氏势必相随。徐氏从小就未曾离家百里之外,此番还不知要如何悲伤?自己日日一味沉沦,竟不曾为王妃多想一想,反倒王妃徐氏常开解于自己。身为男儿轻易便乱了阵脚,竟如此不能深沉自重,也真是不该。而且这道衍要自己去拜会徐达,怕还另有深意也是说不定。

  “其三,参议国政!”道衍却不理会朱棣所想,继续说道。

  “什么?”朱棣不禁一愣。

  “怎么?殿下以为马上就要就藩了,国政就不需理会了?”道衍眯着眼嘻嘻一笑:“嘻嘻嘻,正因为殿下马上要就藩,就更应该参议国政。”

  见朱棣疑惑,道衍起身踱了两步,眼中闪着鬼火一样的光亮,沉声道:“万岁要几位皇子就藩,本就有些情不得已。秦王和晋王都为此抑郁不乐。可是殿下莫要忘了,不论你们身处何地,都是皇子,都是龙子凤孙。这天下都是朱家天下,都是你们的天下。为国尽忠、出谋划策本是诸位皇子的本分。而且既然身为皇子,便更当承担这份责任,而不该为一己之私而患得患失啊。”

  朱棣见道衍言辞恳切,心中不禁为之一动,已是明白过来,暗赞这个和尚也真忒杀的能琢磨帝王心术了。

  


第四十四章 【燕王就藩】


  连绵数月的暴雨过后,天气也日渐晴朗起来,后廷内的西暖阁斜廊外树荫葱葱,阳光从枝叶的缝隙照了进来,分外的夺目。

  兴许是天气缘故,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心情今日也是出奇的好。朱元璋先是到坤宁宫探望了皇后马氏,见马氏身体日渐康健,已能四下走动,气色也红润起来,心中也是高兴。之后又到柔仪殿看了皇孙朱允炆,朱允炆此时已经一岁有余,随着头发长出,头骨被遮盖起来,倒越发俊秀了,朱元璋试着与其逗乐,才发现这孩子竟是十分的聪慧可人,不禁越发喜爱。出了柔仪殿,朱元璋又到大本堂查看了众皇子的功课,也都还算认真。

  眼见内事齐和,朱元璋心绪便更觉舒泰,坐在石廊上一边品着茶一边随手翻看这两日送进来的奏折。待翻看到第四本和第五本的时候,朱元璋眼睛不禁一亮,拿着奏折看了又看,忍不住起身踱了起来,高兴道:“嗯。。。。。。燕王上的本章很是不错,办法也颇为得当。难得燕王能心系天下,看来燕王治国也是一把好手啊。嗯。。。。。。不错不错,哈哈哈”。

  说着将奏折递给在一旁侍候的老太监赵成:“你一会把这两本奏章送到中书省,要他们依奏折拟出办法来,朕一概照准用印。”

  赵成接过奏章,眯着眼陪笑:“哟,皇上,许久没见您这么高兴了。到底这奏折写的什么啊?竟然可以让万岁您这么高兴?莫不是燕王给万岁爷讲了什么笑话?或者是有什么祥瑞?万岁告诉微臣,微臣也好开开眼,学着点啊。”

  “胡说八道”,朱元璋嗔笑着起身,叉着腰眺望着长廊远处御花园的绚丽景致,忽然转身问道:“燕王现在在何处?怎么这几日都没见着他?”

  “燕王过几日就要就藩啦,皇上难道忘了?这几天都在府里忙活呢”,赵成诧异道,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今天一大早燕王倒是来了给万岁爷请安了,但是难得万岁昨夜睡了个好觉,奴才不敢搅扰,便如实禀了燕王。燕王听了也是高兴,就说今日要陪王妃去魏国公府里道别,晚间再来给万岁请安。”

  “哦”,朱元璋嘴角不易察觉的笑了笑,点了点头,沉吟道:“燕王王妃徐氏从未出过远门,此番要去那极寒之地,也是委屈她了。燕王能有此心,真是极好啊”。

  “是啊”,赵成陪笑道:“微臣在下面时常都能听到对燕王的议论,没有哪个不交口称赞的”。

  “哦”,朱元璋却忽然警惕起来,不动声色问道:“都夸什么啊?”

  赵成却是不察,仍旧嘻嘻笑着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嘿嘿,那可就多啦。有夸燕王勇武的,有夸燕王仁义的,也有夸燕王豪爽的,嗯。。。。。。听得最多的 就是说燕王是诸位皇子中最像万岁爷的,嘻嘻嘻。。。。。。”

  看着在一旁兀自嬉笑的赵成,朱元璋的脸色悠然沉郁起来。这四皇子燕王朱棣幼年时并不惹人注意,可随着年龄渐长,无论气宇、勇武、谋略,甚至如今的为政,都已是诸皇子中的佼佼者,也是最像自己的。这些朱元璋又岂会不知?可历朝历代多有为争皇位而同室操戈,手足相残的事。如今大明朝刚刚建立,江山不稳,纲常未定,便更该依旧礼立嫡长子为太子,这是无奈之举。若为江山社稷着想,就连皇帝也是没有太多余地的。况且太子朱标仁义重礼,深得人心,虽不能担开创之功,却可为守成之主,让朱标继承这大明江山也并不是坏事,只是自己要为他多费些心思罢了!

  想到这,朱元璋无奈地起身踱了踱,犹豫了片刻,忽然道:“嗯。。。。。。燕王就藩在即,这几天就。。。。。。就不用来请安了,你一会去转告他罢”,言罢有些黯然,便径自去了,只留下赵成呆愣当地。

  燕王朱棣此时正随着魏国公徐达、徐达妻子谢氏、王妃徐氏,以及徐达三子徐增寿一家在莫愁湖闲游。王妃徐仪华久未出门,兴致勃勃,拉着众人又是到湖中采莲,又是要到水榭喂鱼,一会又要去看郁金堂,竟毫无离别伤感,把众人都折腾得头昏腿软。

  徐增寿年纪只比朱棣稍长,年轻气盛,此时正在五军都督府任左都督,也爱与兵卒为伍,因而与朱棣早就相识,二人旧时便相与得好,现在亲上加亲便更加亲昵了。二人陪在徐达身边,正聊些北平守卫的军事,见徐仪华还要苏合厢,不禁急了,苦着脸道:“我说妹妹,咱们自巳时出门,到现在连一杯水都没喝过,咱们也还便了,若是连累燕王殿下受罪那还得了?”

  徐仪华听哥哥数落自己,害羞地瞥了瞥自己新婚夫婿,吐了吐舌头,惹得众人都是一笑。

  徐增寿苦笑着摇了摇头,朝朱棣歉然道:“殿下,咱们且去华严庵歇息歇息如何?”

  朱棣扶着魏国公徐达,笑着点了点头:“嗯,正好,我看魏国公也是气喘得很,咱们正该歇息歇息”,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笑道:“我倒忘了,在华严庵内父皇曾经赐给岳父大人一处阁楼,人们都称之为胜棋楼。一直只是听闻,未曾亲见。此番可有机会一睹真容了,哈哈哈。”

  徐达历来讷于言,听罢也只是一笑。

  朱棣却十分恭敬,又问道:“岳父大人,我听说父皇以前经常和您在那阁楼下棋。可是岳父大人棋艺高超,每每都是只输半子,要么便是和局。传言有一日父皇心绪极坏,便下旨若是岳父大人再输了,便要杖责三十以为惩罚不知是不是?哈哈哈,听说亏得岳父大人棋艺精湛,一局下魏国公虽然赢了,却在棋桌上摆出了“万岁”二字。父皇为此龙颜大悦,便把这座楼赐予了您,因而此楼得名胜棋楼,不知是也不是?”

  徐增寿听朱棣说起这段往事,脸上都放出光来,兴奋道:“哈哈哈,确有此事,那日父亲与万岁下棋时我虽年幼,却也正好在旁边玩耍,瞧得真切,一局棋下来确是摆出了‘万岁’二字。”

  徐达却十分谨慎,摆了摆手:“下棋只是小技,何必多言?”说着就转了话题,凝神看着朱棣怅然道:“北平乃是北防重镇,元兵虽败,然仍旧旋舆大漠,整夏故都,引弓之士不下百万。殿下此行北平,万万不可大意啊。”

  “男儿本当守家卫国,征战沙场”,朱棣咬了咬牙冷笑道:“此并不足畏也!”

  身经百战的徐达赞赏地点了点头,脸上却无笑意,沉思了半响,又嘱咐道:“行军打仗不光要勇,更当有智,否则只会鲁莽。此行北平,防御元朝残部将是殿下难辞之责。殿下当去曹国公李文忠处讨来北平的防御图才好,否则是难以从容应敌的”。

  朱棣一愣,这一条他确曾未想到,只见徐达又继续说道:“我和曹国公在北平府留下了不少守军工事,殿下到了北平之后务必督促军士加以修缮,今后定然是可以派上用场的,这一条希望殿下能够切记。”

  见朱棣点头,徐达又沉吟着道:“燕北之地,以宁城为要冲。宁城东至沈阳,西到宣化,南至长城,北到西拉木伦河以北,距离北元残部最近,乃是元兵南下的第一道屏藩。宁城若破,北平危矣。北平若破,则大明危矣。燕王不可不知此中关碍啊。”

  一谈到军事,徐达便来了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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