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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太平王-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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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柯微微点了点头:“子平兄,辛苦你了,我们去书房吧。”
第一五七章 其门不入
“老王祥亲自进宫见的太后?”杨柯听到张昌的汇报,心中陡然一惊。
张昌点点头:“是的,自那以后,朝臣中的氏族大家便纷纷请见太后,走马灯似的不停,后来,太后应付不过来了,他们便改用上奏折的方式,再后来,不仅是氏族,连朝中的文臣也开始加入进来了。”
杨柯问道:“请见太后和上的奏折都是要劝谏什么事呢?”
“五花八门,不一而足,藩王安置问题、科举问题、中枢院理政问题,军权问题,不一而足,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头绪,不过属下将他们梳理和归类之后,无一例外的发现,其中抽丝剥茧迈着一根主线。。。。。。”
“什么主线?”
“都是和侯爷当政以后下达的政令有关,凡是大人赞成的,他们就反对,凡是大人反对的,他们就赞成。”张昌语出惊人。
杨柯陷入了沉思当中,细细的咂摸着张昌说的话。
“依属下看,他们是约好了,合起伙来在太后那给侯爷上眼药,您对氏族和文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正好就着这股子邪风,侯爷应当杀一儆百。。。。。。”
杨柯摆摆手:“哪有那么简单,而且,干这些个事,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密谋和串联,只是不约而同,各怀心机罢了。”
张昌惊讶的问道:“不可能吧,如果没有密谋,怎么会如此集中的跳出来反对侯爷?”
“氏族、文臣,他们虽然有些交集,但那些出身寒门的文臣和氏族出身的文臣从来就面和心不合,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依王老爷子素来的风格和他的心机,更不可能和这些后生晚辈掺和,只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什么想法?”
杨柯叹了口气:“他们担心我走上我爹的老路。。。。。。。”
“您是说,他们担心侯爷会专权?”
杨柯点点头:“其实不要说他们了,就连张华张大人也有这个想法。”
张昌惊愕不已:“侯爷是不是将情况想得太严重了?张大人对侯爷您可是钦佩有加,忠心不二的啊?”
“这和忠不忠心没有关系,千古之下,士大夫唯忠于一人耳。。。。。。”杨柯话说到一半,便没有再接续下去了,他心中十分清楚,张昌出身草莽,不可能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如果他真的能听懂,杨柯也就不会和他聊这个话题了。随即他话锋一转:“你查到她的下落了吗?”
张昌点点头。杨柯沉思半晌,终于开口说道:“明日一早你带我去一趟吧。”
“明早我过来接侯爷。”说完这句话,张昌便告退出了书房,杨柯抬头看着书房的墙壁上挂着的那幅风雨归舟图,陷入了无边的沉思。
出洛阳城东十里,依山傍水点缀着星星落落的村户人家,隐隐出没在林木掩映之间,一行十几人穿过村庄旁的道路,不紧不慢的催动着坐骑,穿过了一片树林,沿着盘肠小道,蜿蜒而上一座并不陡峭的山坡,远远的便看到了数十级的青石台阶尽头,现出了一座道观,道观灰墙青瓦,山门半开,气势并不恢弘,牌匾也是斑驳一片,仔细辨认才看清楚上书着“无名观”三个大字,门前一名道姑正执着扫帚有一下,每一下,心不在焉的打扫着青石台阶。
一行十几人勒住了马缰,纷纷下马。为首的一人长身玉立,气度不凡,近前对道姑施礼道:“洛阳杨柯,前来礼敬道尊,不知观中当家的师傅可在?”原来,这一行人正是杨柯与亲军,还有张昌。
道姑抬起头看了看这十几人,均是穿着华贵,且英气勃勃,显见得不是寻常人,但她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既然是来礼敬道尊,当家师傅在与不在又有何妨?”
杨柯微微一笑:“师傅教训的是,小子无礼了,还要麻烦师傅,带我们入观进香。”
道姑依旧是不带烟火气的语调:“本观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贵客,既然是敬香,心诚则灵,观里观外都一样。”
张昌是个火爆性子,平日里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见那道姑无礼,忍不住上前要理论,杨柯却摆摆手制止了他,转而对道姑依旧是不急不躁,恭恭敬敬的说道:“那就请容在下一人入内敬香如何?还请师傅行个方便。”
那道姑沉吟片刻,停下扫帚:“你先等等,我进去禀报师傅。”说完,转身上了台阶,临近山门的时候,突然转过头来问道:“你刚才说你是洛阳什么来着?”
杨柯微笑着回答:“洛阳杨柯。”
“行,等着吧。”说完,道姑进了山门,随即大门砰的一声,紧紧关上了,道观之中便再无声息。
杨柯负手而立,静静的等候在观前,随行人等便四顾打量着四周的山景,打发时间。这一等,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山门依然紧闭,连那个道姑也不再出来了,张昌终于耐不住性子,走上前低声道:“侯爷,要不我们再去敲门?”
杨柯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用了,将我们带来的道观应用之物都卸下来放在山门前吧,明日我们再来。”
众人虽然大惑不解,已经到了山门前了,为什么不再次求见?但既然杨柯已经下达了命令,大家都默默的遵照执行,将随行带了的七八口悬挂在马鞍上的箱子都卸了下来,轻轻的摆放在山门前,再悄悄的退下青石台阶,纷纷上了马,跟随者杨柯打马下山而去。马队消失在盘肠小道的尽头的时候,山门欸乃一声,敞开了一条缝隙,那名扫地的道姑隔着门缝,悄悄的打量着一行人的背影。
一连几日,杨柯一行人都是早早的赶来,在山门前静静的等候一两个时辰,然后卸下随身带来的物品,再悄然远去,一直到第四天,杨柯等人还未到山门,便看到了那名道姑早早候在门前,看着杨柯说道:“师傅有命,可以让你进观,但那个人如果还是不肯见你,你就从哪来回哪儿去。”
杨柯点点头:“多谢师傅了。”
第一五七章 实非无名
杨柯拾级而上,跟随着那名道姑进了无名庵,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道观,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道教奉老子为教祖,尊称“太上老君”,始于东汉中期,在中国古代宗教信仰的基础上,沿袭了方士、黄老学说等宗教观念和修持方法而逐渐形成的。道教是一川多神教,就是道教信徒常常供奉许多神灵。在杨柯的记忆中,道教主要有两大派别,以张道陵创立的天师道正一派,重符箓经忏,不忌饮食,正一派道士分为出家道士和在家道士,在家道士可以成家,故有人称之为“火居道士”。而王重阳所创立的全真派,比较注重修持和讲经。全真派道士,也必须住庙、食素和独身,不过全真教派产生于金元时期,所以,此时的道派只有正一派。
据传汉巴蜀一带,原有巴人信奉原始巫教,大规模的淫祀而害民。而这些祀奉鬼妖的法教巫师聚众敛财,无恶不作。张天师携王长、赵升二位弟子和黄帝九鼎丹经,来到北邙山修行,平定了那些祸害百姓的巫妖之教。川渝一带流传的张天师以太上老君剑印符箓大破鬼兵的故事就是以此为原型的。自此,道教开始兴盛传播,当时加入的信众,须出五斗米,故而又有人称五斗米道。张道陵之孙张鲁在东汉末年的三国混战时期,于汉中建立了****的割据政权,推行正一道的一些社会和宗派主张,比如,对犯有罪过的人,不是用严刑惩罚,而是原谅三次后再加以刑罚,刑罚也比较轻,一般是让他去修路。同时在路上设义舍,里面放米肉,路人可以量腹而食。这些措施对于天下大乱形势下的民众,营造了比较宽松的统治环境,因此得到了当地汉族和少数民族群众的拥护。三国归魏之后,割据政权不复存在,道教却得以保留并传播到了整个中国。
道教的建筑规制不外乎两种,一种是按中轴线前后递进、左右均衡对称展开的布局,也是正一派所专有的格局。第二种是五行八卦式布局,雷神庙、天一水池、龙虎殿、涵星池、王佑墓、詹碧云墓、演教殿、飞仙台围绕着中间丹井和丹炉,周边按八卦方位一一对应排列。而它的南北中轴线特别长,所有其他建筑都在这条中轴线的两端一一展开,这是由道教内丹学派取人体小宇宙对应于自然大宇宙,同步协调修炼“精气神”思想在建筑上的反映。则是全真教派的典型格局。
而这无名庵当然就是第一种布局结构,正面为主殿,两傍分别是灵官、文昌殿,沿主道而上上,玉皇殿、三清殿、四御殿竟然一个都不少,苍松翠柏掩映其间,香炉之中雾气缭绕,端的是洞天福地,内有乾坤,往来不少女弟子穿梭忙碌,井井有条。杨柯一连来了好几日,未见此观香火旺盛,正好相反的是,信众绝迹,但观此处鼎盛气象,又是靠什么供养才能有此规模呢?略一沉思之后,杨柯才恍然大悟,晋代的玄学鼎盛,就是和道教一脉相承,氏族大家之中如琅邪王氏、兰陵萧氏、高平郗氏、清河崔氏、京兆韦氏无一不是道学世家,所以,这个没有信众的无名庵搞不好是大氏族的家观都有可能。
迎客的道姑将杨柯领到了主殿门口,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杨柯这几日都领教过她的特立独行,也不以为意,抬腿跨进了主殿,殿中虽然是白天,光线也不明亮,借着明暗不定的烛火,杨柯的眼睛过了片刻才适应过来,道尊的神像之侧,站着一个白发道姑,高挽着道髻,一身道袍纤尘不染,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做工显然十分考究。那道姑也是面无表情,竟然看不出年纪,正在一旁冷冷的打量着杨柯。
杨柯心念电闪,心中明白这可能就是自己要过的第一关,他掸了掸自己的衣襟,冲着神像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施礼已毕,杨柯刚刚站起身,那道姑不待他开口,一个软钉子便碰了过来:“无名庵虽为无名,却不受无名之礼,杨候的供奉贫道心领了,请原物带回吧。”
杨柯却从她冷冰冰的一句话里听出了两层意思,第一层就是这个道姑显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何以一语道破了自己的爵位身份。第二层一语双关,既是在拒绝自己的礼物,又好像是在说自己是不信神道的人,不论是那一种意思,寺观之中靠香火供奉,难得看到有不收供奉的道人,那么这个主持就有点不寻常了。
“在下姓杨名柯,不过一信众而,岂敢以爵禄的俗称污了大师这方外之地的清净。”杨柯对着道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左手抱右手,负阴抱阳、蕴含五行,内掐子午诀,外呈太极图。那道姑看到杨柯行礼的姿势不禁略带诧异,如果不是信众,显然不会有如此标准的道家礼节,但这个神情一掠而过:“你自称信众,但据贫道所知,去玄学,抑道派,杨侯的所作所为却是背道而驰的啊。”
杨柯依然不动声色,也不去辩解,反而是客客气气的请教了一个问题:“敢问师傅尊号?”
那道姑虽然神情倨傲,但对杨柯至始至终的彬彬有礼也有点无计可施,只是回答依然冷冰冰:“魏华存。”
杨柯表面上不动声色,那时他本来个性沉稳,加上自穿越以来,韬光养晦,矫情镇物更是修炼到了一个更高的层级,对于上位者而言,喜怒形于色很容易被人识破好恶,更会被宵小之徒趁机利用。所以,他也不得不勤加练习装逼的本事。听到道姑自报名号之后,杨柯的心中划过一道闪电,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天雷滚滚”。
看到杨柯面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自己,却一言不发,道姑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杨柯才回过神来,但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痕迹。
第一五八章 语带机锋
正如杨柯所料的那样,这个名叫魏华存的道姑不仅仅是官宦氏族,而且还是道教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紫虚元君、南岳夫人,上清派第一代太师,在民间俗称她为“二仙奶奶”,道教尊奉的四大女神之一。今天亲眼见到了后世顶礼膜拜的神仙,杨柯更是感觉到兴奋与压力。兴奋是因为今天见到活人了,压力是因为眼前这第一关更加如履薄冰,遇到这个神仙级别的对手,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会立即被扫地出门,再没有说服她的机会了。
“久闻魏夫人大名,据柯所知,自张天师以降,道家以符箓禁咒和烧炼金丹为修持之法,为何魏夫人要一反前人之法,改为内修?”杨柯成功的转移了话题,又在对方看似无关的回应中捕获到了有价值的情报,继而开始去掌握主动权。杨柯这句话反客为主,带着太多的信息量滚滚而来,魏华存不禁面带诧异之色。
魏夫人生于曹魏嘉平四年,其父魏舒,官至司徒,居于洛阳,幼时便喜读《老子》、《庄子》、三传五经及诸子百家。幼年时,就接受天师道,羡慕神仙,静默养炼。及年长,信道修炼,行的是道教养生丹法,服食胡麻散、茯苓丸一类药物外修。并时刻想要入道观清修,却遭到了父母的反对。
到二十四岁的时候,魏夫人被父母强迫嫁给了修武县令刘文刘幼彦。夫妇二人育有二子,长子名璞,幼子名瑕。随着两个儿子日渐长大,魏夫人向道之心愈诚,终于和丈夫分居,斋戒别室,过起了职业道士的生涯。
之后魏夫人梦见清虚真人王褒和一众真人降临斋室,并授真言说道:“你专注三清,勤苦到如此境地,我等受扶桑大帝君之命,特授你神真之道。我昔潜心学道,遇南极夫人,西城王君,授我宝经三十一卷,诵经习行,以成真人。”随后,将上清真经和黄庭内景经授予魏夫人。
魏夫人得到经书后,勤奋诵习,宣讲教化,正式形成了以士族知识分子为主体的道教上清派。上清派在炼养方法上,改变了过去从符箓禁咒和烧炼金丹,而为专炼人体的精、气、神以求长生久视之道,成为以炼神为主的存想静功。同时她还将黄庭内景经草本加以修订、整、理注述,撰为定本,传抄问世。晋兴宁三年,魏夫人传法于琅玡王司徒公府舍人杨羲宅,杨再传丹阳许谧、许翙父子,许翙之子许黄民携上清经避乱浙东,从此浙东盛传上清派。上清派后传南朝齐、梁道士陶弘景,陶隐居茅山四十余年,建道观、收弟子,著书传道,弘扬上清道法,使茅山成为上清派传教中心。茅山、龙虎山、阁皂山合称江南道教“三山符箓”,传于后世。
而魏夫人的二子一为安城太守,一为中郎将,这无名庵就是魏夫人的家观扩建而来,加上她在氏族之中的大名,自然不愁供奉。所以对杨柯送来的礼品不屑一顾,但突然听见这个年轻人一语道破自己修行之道的天机,魏夫人心中当然震撼无比,这也是她最大的软肋,兴教传道,责无旁贷。
“三丹田之道,脑为上丹田、心为中丹田、脐为下丹田,乃是是运气存气的始点和归宿。存养丹田,保气炼精,求之于内,是得道的不二法门。与外丹之法相比较,高下立判,道宗本意从来是一以贯之的,不过修行之法却是推陈出新,所以,贫道不是改前人之法,而是革新前人之术而已。”魏夫人侃侃而谈,脸上的冰冷之色不再,取而代之的却是孺子可教,循循善诱的长者心态了。
杨柯突然深施一礼道:“魏夫人此言真乃柯平生之知音,柯从来没有蔑视道尊,不尊教化的念头,恰恰相反,去玄学正是为了护法革术也。”
“哦?”魏夫人脸上进一步的多云转晴,恢复到了那个没有成见,耐心传道的本来面目:“愿闻其详。”
“道陵祖师(即为民间俗称的张天师)七岁便读通《道德经》,天文地理、河洛谶纬之书无不通晓,为太学书生时,博通《五经》,后来叹息于毕生所学无法窥破生死法门,于是弃儒改学长生之道,要义无非是度己度人而已。而天下万法,林林总总,不论度己还是度人,都是从一个善字上下功夫。当年祖师天师登青城山,会八部鬼帅,制伏外道恶魔,诛绝邪伪,弘扬道法,现在魏夫人乐善好施,救济贫饥,俭以修身养德,教化信徒,无一不是以于己为善,劝人向善作为渡人之舟,殊途同归,终趋大道。可玄学以道家之理为借口,大兴奢靡之风,纵情享乐,崇尚空谈,置万民沦于水火而不顾,如夫人这样的世外高人有慧眼如炬,可这天下的信众只能随波逐流,但天道有常,终能拨云见月,到那时,玄学被弃如敝履不可惜,可惜的是祖师之大道被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斗胆请问夫人,柯今日弃玄学到底是为了破法还是护法?如果说将那些披着道家外衣,为个人穷奢极欲做借口的无耻之徒打入十八层地狱也是错了的话,在下无话可说。”杨柯的这一番话让魏夫人如服下了一剂猛药,通透全身,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天道有常,终能拨云见月。。。。。”她默默的在心中品味着这句话。
杨柯说了一大篇半文半白的道理,其实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潮水退去,自然知道谁在裸泳。从表面上来看,玄学之风兴盛,对于道教在短期内有好处,因为可以拥有大批信众,而且是氏族权贵中的信众,但从根子上来讲,这些氏族醉生梦死,穷奢无度的做法最终必然要给他们借以遮羞的道宗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个道理魏夫人不是没有想过,但她从来没有站在久远的未来去考虑过这个问题,人一旦超越了思维的局限,同样的一个事物,得出的结论必然大相径庭。作为一个虔诚的道宗门人,度己和度人可以说是魏夫人的精神支柱和全部生存意义,否则她也不会抛家舍业,一心修行了,在她的眼中,道宗的利益自然要高于一起,更不能允许别人去破坏她一直维护的信念和理想。杨柯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从这个利害关系的角度展开游说,从而消除掉魏夫人对他打击氏族,罢黜玄学,殃及道宗这个池鱼的坏印象。从魏夫人的神情可以看出,千古之下,人同此理,心同此理,这一记剑走偏锋又奏效了。
魏夫人难得的露出了笑容:“难怪她对你推崇有加,贫道这一关你就算过了,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第一五九章 恍若隔世
看到张蕊的时候,杨柯几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居于道观的张蕊洗尽铅华,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蓝布衣裳,乌黑亮丽的长发插着一根木簪,如雪的肌肤透着一丝苍白,清丽得像云中仙子一般,荷着一只花锄,正耐心细致的侍弄着院中一韭绿蔬,从背后看去,纤腰盈盈一握,清减了不少。杨柯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就这样看着张蕊,一动不动。从前那个文采斐然,温润如玉的丽人就这样在古庙清灯之中,磨去了红尘俗世里的烟火气息,洁净如雨后莲花一般。
张蕊仿佛有感应似的,缓缓的放下花锄,转过身来,怔怔的看着杨柯,也是半晌无语。
相顾无言,千言万语却都堆积在心头,只有彼此的双目才能看出内心的波涛汹涌。良久之后,张蕊幽幽的叹了口气:“魏夫人到底没能拦住你。”
杨柯没有答话,看了看嫩绿非常的新叶,微微一笑:“你种的菜真好看。”
“好看又有什么用,它们终归还是菜。”张蕊的语气中透着无限的萧索和意兴阑珊。
“我倒宁愿做一颗菜,春播秋收,顺天应命,没有那么复杂,简简单单。”
张蕊展颜一笑:“你生来注定过不了顺天应命、简简单单的日子,想要做一颗菜,下辈子吧。”
杨柯也淡淡的笑道:“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他卷起了袖子,撩起了长衫的下摆,掖进了腰带之中:“还有锄头吗?我来帮你,你教我怎么种菜。”
张蕊也不言语,将手中的花锄递给了杨柯,自己又从靠近山房的棚架之下,拿了一把锄头。两个人既不互诉衷肠,也不畅聊别离,就这样你教我学,一点点的打理着菜圃,不知不觉,时间默默流淌,红日西沉,天近黄昏,杨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慢慢的直起身,轻轻的说道:“明天我还来陪你种菜。”
张蕊身子微微一震,低着头,强忍着泪水,不敢转身:“你黑瘦了不少,鬓边都能看到白发了,如此操劳,何苦还要为我分心。”
杨柯依然面带微笑:“你也早点歇着吧。”说完,缓缓的转过身,轻轻的退出了小院。
张蕊默默的听着杨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至始至终没有回头,手上的花锄漫无目的的拨弄着土块,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汹涌而出。
“幼芳,心中与苦,与其闷着,不如大哭一场。”魏夫人不知何时进了小院,一脸的慈祥,与白天见杨柯时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张蕊回过头来,看到魏夫人,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娘,哽咽着说道:“师傅,您教我的法子我都试过了,但是不行,真的是生不如死。”
魏夫人轻轻为张蕊擦拭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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