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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狱-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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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璟也想趁机跟着回去歇息,但宋慈却朝他使眼色,让他留下来,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宋慈给他开了个头,想要打好关系就要靠杨璟自己的本事了。
杨璟虽然比较反感这种应酬,但为了查案子,也只能强颜欢笑,将酒宴继续下去。
宋慈要离席,大家自然是要亲自恭送的,江陵知府黄政敏与诸多地方官员一同将宋慈送了出去。
可这才刚刚出得宴会厅的门口,一名山羊胡老管家便撞了进来,差点没碰到宋慈!
黄政敏顿时吓出一声冷汗来,他可是堂堂知府,宋阁老要来采风,那是他攀结的好机会,无论家仆还是下属都早早千叮万嘱,谁出乱子就等于自讨苦吃,可没想到一向沉稳的老管家竟然会犯如此冒失的糊涂!
“好胆的狗奴婢,怎敢冲撞阁老,本官平素里是怎么教的,还不快给我跪下!”
那老管家也没想到宋慈会在这个时候离席,当即就吓白了老脸,噗通就跪了下来。
宋慈今次是为了帮助杨璟,他也不是个用强权压人的主儿,再说了,如今他已经致仕,虽然余威仍在,但到底是虎落平阳,当即笑呵呵把老管事给虚扶了一把。
“唉,黄大人言重了,老家院和这府里头的执事们办事周到,这宴会筹备得也是极好,黄大人该奖赏他们才对,区区小事又何必在意。”
黄政敏早知道宋慈在公堂之上是个黑面神,但私底下却是个极其随和平易之人,忐忑的心也就安稳了下来,踢了那老管事一脚道:“还不滚起来谢过宋阁老!”
那老管事这才慌忙起身来道谢,黄政敏这才问道:“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没有什么要事想来也不会如此唐突冒失,快说吧。”
“是。。。是。。。大人说得极是。。。只是这件事。。。”老管事面露难色,又偷偷使了个眼色,黄政敏喝了不少酒,又为了与宋慈拉进关系,便佯怒道。
“你这老儿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宋阁老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老管事见得知府大人发怒,连连点头称是,但扫了诸多官员一眼,还是压低声音禀报道。
“大人,是通判杜大人。。。杜大人又犯病了。。。老奴婢虽然已经延请了老郎中过来,但。。。杜大人怕是。。。大人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什么?”闻得此言,黄政敏的酒当即化为冷汗被逼了出来,他身后的一众官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假装没有听见这件事。
“倒是让阁老看笑话了,这通判杜可丰沉珂已久,今日无法恭迎阁老,本就失礼,如今又。。。唉。。。”黄政敏朝宋慈拱手致歉道。
杨璟一听,也是心头一紧,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若杜可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这条线索可就真的断了!
他连忙悄悄地扯了扯宋慈的衣角,宋慈心领神会,朝黄政敏摆手道:“黄大人不必如此,这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老夫又岂会挂怀,只是通判大人身染沉疴,怕也是公务繁忙,操劳所致,实是让人佩服,我这小侄儿倒略懂歧黄之术,不如咱们一起过去探望一下,老夫也好聊表心意。”
杨璟听得宋慈说得滴水不漏,三言两语就将事情提升到了上司慰问下属的层面,由不得黄政敏拒绝,心里也是佩服得紧。
黄政敏本就有心巴结宋慈,宋慈又言尽于此,他哪里敢拒绝,当即让老管事和诸多侍从打起灯笼,在前头引路,带着宋慈和杨璟,往杜可丰的住处去了。
黄政敏对杜可丰的情况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无论如何,通判重病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虽说通判是制衡知府的重要副官,但杜可丰当通判也有一段时间了,黄政敏与他关系还算不,若杜可丰死了,再换上别个通判,黄政敏又要花心思和花银钱来打点关系,他自然是不乐意的。
他其实也不知道杜可丰具体得了什么病,只知道杜可丰平日里沉迷女色,经常偷偷地寻花问柳,若是得了羞于见人的花柳病,这笑话可就闹大了。
于是他便让其他人留在了酒宴之上,只带着宋慈和杨璟,便匆匆离开了宴会厅。
杨璟往宴席宾客人群里头一扫,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只是眼下也不好说些什么,便埋头跟在了宋慈后面,来到了杜可丰的内宅。
杜可丰作为通判,在知府衙门后头有自己独立的官邸,杜可丰本身就就是监造出身,这官邸许是经过他的设计改良,外头看起来朴素无华,但内里却别有洞天,假山活水,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也算是极其淡雅的好去处。
只是如今夜黑,杨璟也没有心思观赏,只觉得曲曲折折绕绕玩玩,颇有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意思,不多时便来到了杜可丰官邸的内宅。
杜可丰的妻妾们早已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没了,官邸的仆人们大气不敢喘地守候在房间外头,几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聚在房门口,小声地在为杜可丰的病症争辩着,直到黄政敏一行到来,才被杜可丰的正妻杜李氏喝止了。
“黄大人,您总算是来了,可得救救我家大官人啊!”杜李氏已经四十出头,身材肥胖,这才作势要哭,脸上的脂粉已经簌簌下落,再看其他妻妾,一个个装模作样假惺惺,也难怪杜可丰会四处寻花问柳。
黄政敏眉头一皱,但到底还是要主持大局,便将杜李氏扶了起来,朝她说道。
“夫人稍安勿躁,宋阁老深谙医术,他身边这位云小先生也是医道圣手,且先让他们看看杜大人的病情,咱们再作计较。”
这些人一听说鼎鼎大名的宋慈竟然亲自前来,纷纷下拜行礼,救人要紧,宋慈也是摆了摆手,便要走进房间,发现杨璟呆立着不动,不由回过头来,却发现杨璟的目光正集中在那群老郎中身上。
虽然杨璟是宋慈的人,但这些老郎中也不是平庸之辈,杨璟小小年纪就被知府大人说成医道圣手,他们这些老郎中也是颜面全无。
但杨璟并非因为这些而发呆,他也并非在观察这些老郎中,他的目光越过老郎中们的身影,落在了他们身后,最靠近房门的地方。
不知何时离开宴席的苏秀绩,此时正站在那里,面色如常,仍旧保持着极度的冷静,似乎感受到杨璟的目光,他也朝杨璟笑着点了点头。
第七十四章 救治
关于苏秀绩,杨璟也说不上怀疑,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太过敏锐了一些,但凡有些什么事情,他总会出现,仿佛他就是这江陵地界的土地公公,需要他的时候跺一跺脚,他便会从地底钻出来释疑解惑一般。
他明明一直陪着宋慈,杨璟也只是随意问过他一句话,问说迎接宋慈的人群之中,哪一个才是通判杜可丰,难道他仅仅只凭杨璟这一句话,就知道杨璟和宋慈此行的目的?
“贤侄?”
杨璟听得前头的宋慈提醒,才回过神来,跟着宋慈走进了房间之中,与苏秀绩擦身而过之时,他又闻到了苏秀绩身上那股浓重的香料味。
房间很大,角落里放着很多解暑的冰桶,可见杜可丰平日的生活也是极其奢靡的。
偌大的拔步床上,杜可丰四仰八叉地平躺着,床边放着红漆马桶,但马桶边上有着几滩黑色的呕吐物,散发着酸臭的气味。
床前的屏风上还有一大团的污迹,地面上的水迹显然是汤药,估摸着应该是杜可丰将药碗摔碎在了屏风上。
宋慈是仵作出身,而后又做了多年的推官,验尸界的老祖宗,对这种脏污的环境早就习以为常,那些个老郎中虽然不敢簇拥进来,但还是一个个像被人拎着脖子的老鸭,纷纷探头往里头看。
宋慈坐在床边开始检查杜可丰的病情,而杨璟则蹲了下来,仔细观察了那几滩呕吐物,甚至还从桌子上取来筷子,拨开呕吐物来查看。
宋慈见得杨璟如此,也是不住地点头,且不说杨璟如何敬业,单说他这份严谨,就有着大风范和大气度。
检查完呕吐物之时,杨璟偷偷往苏秀绩那边瞄了一眼,这个男人仍旧面色如常,甚至还蹲在杨璟的旁边,问杨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杨璟本想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黄政敏等人都在场,也不太方便,便把问题支吾了过去,站起身来,朝宋慈投来询问的目光。
宋慈刚给杜可丰把完脉,沉思了片刻,又暗自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奇怪,竟然跟那些老郎中一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病因来。
但杨璟适才查看过呕吐物,那些都是未消化的鸦片膏,想是杜可丰出现戒断反应,但今夜却又重新得到了生鸦片,狂喜之下服用过量,这才造成了中毒。
按着杨璟先前的推断,杜可丰的生鸦片应该来源于周文房,而周文房入狱没多久,杜可丰应该就断了生鸦片的来源,无法继续服用,这才出现了戒断反应。
苏秀绩中途离开宴席,如今又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他给杜可丰带来了鸦片膏?
如果苏秀绩能够拿到鸦片膏,那么早在周文房入狱之后,他完全有能力给杜可丰供给鸦片,为何拖到现在才给?
亦或者说他本想着让杜可丰因为戒断反应慢慢死去,但今日才发现杨璟的江陵之行,是盯上了杜可丰,由此而给杜可丰送来大量的鸦片膏,借此来毒杀杜可丰灭口?
可他的动机又是什么?苏秀绩也是沉船案的主要调查人员之一,周文房的落网也有他的功劳在里边,如果杜可丰与周文房有牵连,他又有什么动机来害杜可丰?
这些念头和疑惑一个个飞速地从杨璟脑海里闪过,其实他不知不觉已经将苏秀绩当成了嫌疑人之一,只是这个男人太过清白,本身又是调查者和监督者,又找不出动机或者更深层的秘密,可又不能将他排除掉,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抓狂。
杨璟也只好暂时压下这些疑问,既然已经确定了杜可丰是生鸦片中毒,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宋慈和那些老郎中的医术是毋庸置疑的,但罂粟这种植物是外来物种,又并不多见,他们无法找出病因也是情理之中的。
见得宋慈摇头,那些老郎中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大名鼎鼎的宋慈都没办法,他们的心里也就平衡了。
黄政敏见得此状,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杜李氏一看这光景,又要抹着没有一滴眼泪的眼睛干嚎,却被黄政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杨璟虽然将这些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因为他的注意力开始投在了杜可丰的身上。
杜可丰已经五十出头,身材矮胖,大腹便便,将薄被撑得像个山包一般。
他的眼眶乌黑深陷,显然是纵欲过度,而后又遭戒断反应的折磨,整个脸颊都瘦得凹陷了。
杨璟等到宋慈站起来,才靠近床边,但见得杜可丰面色苍白无血,抬了抬手脚,发现四肢无力,扒开嘴唇,里头的粘膜发绀,眼下处于半昏睡的状态,呼吸深而慢,嘴唇不断翕动,无声地喃喃着些什么。
杨璟扒开他的眼皮一看,杜可丰的瞳孔已经缩小成针尖样,杨璟用烛火晃了晃,发现对光反射还是存在的,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这生鸦片中毒可分为三期,初时是亢奋的,表现为面色潮红,心动过速,而且会有很强的舒适感,到了后期则是完全昏迷,血压和体温会下降,皮肤湿冷,反射也基本上消失,渐渐走向死亡。
而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老郎中催吐得及时,杜可丰的中毒只是发展到了中期,杨璟还是自信能够救得活的。
若是其他的毒物,或许杨璟也是无能为力,但鸦片是提取可卡因等毒品的原料,杨璟担任法医之时,对这些毒品做过专门的检验和研究,而且还参与了缉毒大队的一个专项课题,所以心里有着很大的把握。
虽然心里有好几个救治方案,但受限于药品条件,杨璟只能做了些折中的考量,稍稍沉吟,便修改了一个方案。
这些个老郎中见杨璟毫不客气地查看病人,心里都有些不悦,连宋慈老大人都束手无策,你个嘴上没毛的小子,还在那里装模作样!
若是在酒宴上结交关系,杨璟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但现在已经成功接近杜可丰,眼下又是救人如救火的紧急关头,他也就不能分心去顾及这么多了。
虽然进行了催吐,但杜可丰的体内还是有着不少的残留,所以首先要做的应该是清除这些残留,最好的法子当然就是洗胃了。
如果在现代,可以用温开水送服碘酒,而后用低浓度的高锰酸钾或碳酸氢钠溶液来洗胃,在内服硫酸钠导泄,喝些牛奶和蛋清之类的来保护胃黏膜。
但可惜的是这些东西都没有,杨璟毫不客气地走到老郎中们的面前,在他们的药箱里头翻了起来。
没有碳酸氢钠不要紧,如果能够找到碱水也是可以的,但他对宋时的生产技术不太了解,这些碱水需要在天然的盐碱地产出,在郎中的药箱里那是找不到的。
好在他在其中一个箱子里找到了芒硝,眼下也是救急,毒副作用也就考虑不了那么多,权当代替品来救急。
至于导泄,可以用泽泻大黄之类的中药,效果应该还是有的。
这些老郎中本来就觉得杨璟装腔作势,故作高深,故弄玄虚,如今见得他取用芒硝,顿时躁动起来。
黄政敏也是极度的不安,若是没有救治,杜可丰死了也就死了,但如果杨璟不知轻重,救治之后才死,这就有些说不清了!
不过他也惯会察言观色,见得宋慈没有阻拦,也就把即将要发作的杜李氏给按住了,连宋阁老都放心得过,有宋阁老顶着,他还怕什么?
杨璟也不跟这些老郎中罗嗦,眼下杜可丰还是半昏睡的状态,必须让他保持清醒,决不能让他昏迷过去,一旦昏迷,会抑制呼吸和胃肠蠕动等,到时候药物也就很难起效了。
为了让杜可丰保持清醒,可以用浓咖啡之类的提神,但很显然是做不到的,杨璟只能让人取来浓茶,灌给杜可丰,让他保持着清醒。
而后杨璟又开了甘草、防风一方,半边莲、万年青一方、人参、五味子、麦冬一方。
这些都是消解罂粟中毒的方剂,本来是根据轻缓急慢来斟酌选用的,但杜可丰的中毒情况已经比较严重,杨璟干脆来了个大杂烩,三方齐下。
这些都吩咐下去之后,杨璟终于松了一口气,又想了一想,便与宋慈大概说了一下,对于宋慈,他不想隐瞒太多,而且他还需要宋慈的帮助。
杜可丰需要保持呼吸通畅,需要用到呼吸兴奋剂,比如山梗菜碱、苯丙胺之类的药物,但眼下做不到,杨璟便想让宋慈施针,看看有没有办法通过针灸来达到这样的效果。
他对针灸没有太深的研究,而宋慈和这些老郎中都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中医,相信没有太大的问题。
宋慈虽然也钻研医术,但所谓术业有专攻,他研究医术更多的是为了他的验尸服务,侧重点有所不同,再加上他也知道这些老郎中不服杨璟,都在等着看杨璟的笑话。
于是他便将这些老郎中都召了过来,将这个事情交给他们来做。
这些老郎中顿时不乐意了,他们本来可以袖手旁观,等着看杨璟的笑话,可他们要是参与进来,一旦杜可丰救不活,杨璟是宋慈的人,他们可就成了替罪羊了!
虽然极不情愿,但宋慈都发话了,他们也就只能压抑心中的念头,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简短的商议之后,由最稳重的老郎中,给杜可丰施针。
见得这些老郎中出手,杨璟也是笑了,有了这些人的辅助,把握可就更大了。
在老郎中施针的同时,杨璟也没有闲着,反正那些汤药之类的还在加紧准备,他也就让黄政敏将其他人都赶出去,趁着这个空当,他正好可以搜查一下杜可丰的房间!
第七十五章 箱子
杜可丰的房间很大,外间可做待客之用,中间是珠帘,帷幕,屏风,而后才是寝房,许是服用鸦片之后曾进入过亢奋期,整个人变得狂躁,杜可丰将房间翻倒得乱七八糟,各式各样的物品洒落一地,甚至于许多名贵的瓷器都被打碎了。
杨璟在房间之中来回走了几遭,仔细检查了地上的东西,而后才开始检查柜子。
柜子里头的东西都被翻乱,仿佛被恶贼洗劫过一般,在一个柜子的底部,杨璟发现了一沓画册,随手翻看就看到了一些生动之极的春宫图。
这些春宫图采用的是工笔技法,逼真形象,纤毫毕现,重点部位更是不堪入目,在追求逼真的同时,又秉承了中国画的特点,重在神韵和意境,使人看了不禁浑身燥热。
连环杀手因为心理已经扭曲,往往无法通过正常的交合来达到性满足,比如这起案子的凶手,早起用钝器或者尖锥击打女受害者的脑袋,尖锥其实就代表着他的男性能力,尖锥一撞一撞地冲击着女人的脑袋,会让他感觉自己的男人能力发泄在女人的身体上,从而达到心灵上的满足。
由于无法从正常途径获取快感,杀人狂通常会出现一些性癖好,收集春宫图其实也算是其中的一种方式,难道这杜可丰真的是凶手?
杨璟将春宫图放回原位,继续在柜子里头翻找,这一次却翻出来很多金银珠宝。
杜可丰从一个小小的监造,摇身一变成为江陵府通判,这其中有着多少官场的黑暗交易,杨璟不得而知,但这其中肯定少不了金钱的助力,所以在杜可丰房间里发现这些财物,并不是什么让人惊奇的事情。
杨璟又接连翻查了好几个柜子,无一例外都是财物,此时房中除了宋慈并没有其他人在场,连黄政敏都带着老郎中在屏风那头等候着,杨璟也不需要顾忌太多。
宋慈感受过指纹比对的神奇之后,曾经向宋风雅打听过杨璟的破案过程,也知道杨璟对凶犯进行过心理侧写,对于宋慈而言,这种推断充满了主观臆断,却又比其他官吏要高明,因为当时并没有人研究心理学,所以对于杨璟所谓的侧写,宋慈并不是很能接受。
但看着杨璟将春宫图等物翻出来,宋慈还是有些吃惊,因为这些春宫图似乎在印证杨璟对凶手的推断,可直到杨璟翻查所有柜子之后,除了这些春宫图,已经别无所获,这也难免让人有些丧气。
宋慈是宋朝官员之中的另类,虽然他有时候也会凭借主观推断,但他将法医检验打造成了一个系统学说,并撰书立说,凡事讲求证据,无论是思想上还是行动上,都引领一时。
并不是说杜可丰没有嫌疑,但在没有足够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宋慈认为调查一个通判其实并不妥当,只是这起案子的社会危害实在太大,他才同意带杨璟过来调查。
但这些春宫图并不能证明什么,虽然宋朝的文化极其繁盛,但此时理学已经羽翼渐丰,文人们受到道德典范的约束,可春宫图之类的东西,很多人还是会偷偷珍藏起来。
因为古时的女人谨守妇道,逆来顺受,在男女之事上更是极少主动,这也是为何男人们喜欢寻花问柳,因为烟花女子会主动撩拨,懂得男女之间的情趣,而无法寻花问柳的时候,欣赏一下春宫图,应该是满足男人们对那事儿幻想的最佳方式,所以不足为奇。
杨璟见得宋慈沉默,也知道这位老神探有些失望,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因为他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查,那就是杜可丰的床!
在古时,床往往与榻并称床榻,既是卧具也是坐具,杨璟一直认为杜可丰的床是拔步床,其实拔步床一直到明朝晚期才开始出现,宋人的床虽然与拔步床很接近,但其实应该称之为围子床或者架子床。
这种床也有三个脚或者四个脚,床用精雕细琢的栏板围起来,立起四根或者六根木柱来支撑上方的木顶,床边还有类似露台的踏床,用来垫脚之类的。
架子床里头的空间很大,床底也有很大的收纳空间,杨璟便趴在地上,举起火烛一看,果然在床底找到了几口箱子!
宋慈见得杨璟拖出其中一口箱子,也是心头一喜,连忙凑了过来。
这些箱子上面都有锁,但最外面一口箱子并没有锁上,许是杜可丰近期曾经打开过,因为戒断反应搞得脑子迷迷糊糊而忘记锁上了。
杨璟将灯火放在旁边,轻易打开了那口箱子,然而却被箱子里头的物品惊呆了!
火光的照耀之下,那箱子里头竟然全是女人的物品,包括香帕绣鞋头饰和亵衣等等,甚至还有一些沾染了黑红色血迹的布条!
“这是…这是证据啊!”宋慈不由惊呼出声来,如果按照杨璟的心理侧写,凶手乃是心理扭曲的变态狂,杀人之后会留下受害者的私人物品当做战利品或者说纪念品,以备日后拿出来,重温杀人之时的画面,以满足内心扭曲的需求,那么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就是杜可丰杀人之后留下来的!
杨璟看了看宋慈,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这些确实是证据,但只能证明杜可丰与这些女人有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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