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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宋-第4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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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祥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夫人,欧氏怜惜的看着他,声音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提高了不少:“而且无论是你还是陛下,还想回去么?不要忘了你们当初在那狂澜面前站出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这个天下,是为了天下万民不用沦落于胡尘之中,是为了这华夏的江山依旧还在我华夏人手中。到了现在,无论是你,还是陛下,实际上都依旧坚守着这个初衷,只是你们在关于以后的小事上有了争执,这又是何必呢?”
手死死的握着扶手,文天祥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忍不住喃喃说道:“可是陛下······这些年陛下一直都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因为某的犹豫,他就······这绝对不是陛下能做出的事情······”
“归根结底,你和陛下,都是为了这个国,都是为了你们当初的梦想啊!宋瑞,你现在这样和陛下僵持着,有意思么?夫君,你要清楚了。现在的陛下可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叶远烈了,现在他是君你是臣,轮到你需要来听他的时候了,这是你为了实现你的梦想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实际上当初的你,早就明白会有这样的代价,只是当初的你义无反顾,”欧氏站起来,轻轻扶着文天祥的肩膀,触手处传来的颤抖让她有些心痛,但是她知道,没有自己的帮助,自家夫君还是没有办法走出这个怪圈,“而现在的你,为什么犹豫了彷徨了,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在欧氏看来,文天祥还是把一切想的太天真了。他文天祥都已经变成现在的样子,更何况叶应武这个一国之君了。从当初的叶使君到现在的大明皇帝,又有谁能保证叶应武对于文天祥一直是以左臂右膀亦师亦友的心态来对待?
沉默了良久,文天祥不由得苦笑一声:“某原来以为自己是在坚守本心和底线,现在突然间发现,违背了当初宏愿的人,反倒是某。没有想到某年长了,却更糊涂了。这文家的未来,又算得了什么,如果某现在不站在陛下这一边,那么对不起的可不只是文家和自己,还有这个国。”
欧氏没有多说,只是端起来茶杯送到文天祥手边:“茶快凉了,先喝一口,妾身来添水。”
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文天祥喃喃感慨一声:“现在有人想要乱这个国,陛下不管做的对不对,都是为了这个国,都是为了这天下万民,而某竟然还在犹豫不决,甚至这么多天都在徘徊不前······”
“实际上夫君无须自责,毕竟夫君以而立之年身担大明丞相之职,古往今来也是屈指可数,夫君肩膀上担子之沉重,妾身深有体会,夫君每走出一步,所带动的都不是自己,有些犹豫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想必陛下也会谅解夫君的苦衷。”欧氏微笑着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陛下和夫君都是这当局者,有所迷惑却在情理之中,不过陛下本来就果断决绝,相比于夫君自然也就更容易走出来。”
文天祥微微颔首,叶应武也是当局者,也看不清楚,但是他索性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一力破百巧,最终成功占据了上风。而文天祥的性格和身份,导致他有了更多的考虑,所以到现在依旧身在局中不知所措。
“原本以为某是旁观者,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反倒是旋涡的中央,”文天祥有些自嘲的缓缓说了一句,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霍然站起来:“这些安慰某的话就不用说了,快拿外衣,某要入宫面见陛下!”
欧氏点了点头,正想要出门,一名婢女有些慌张的闯进来,甚至险些撞到了欧氏,欧氏刚想要呵斥,那婢女开口说道:“相公夫人,陛下······陛下的旨意来了!”
“什么?!”文天祥和欧氏都有些诧异的对视一眼。
叶应武的圣旨这个时候来了?这倒是出乎他们两个的预料。
欧氏有些紧张的看向文天祥,之前那个问题她看的清楚,主要还是因为她不在局中的原因,现在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自然也有些丈二和摸不到头脑。
而文天祥轻轻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去:“请圣旨!”
“文相公不必了!”爽朗的笑声从书房外面传来,倒是让文天祥和欧氏怔了一下。
一名全身披挂的小将大步走进来,正是禁卫军的吴楚材,也正是因为他这一身打扮还有腰间悬挂的皇命令牌,可以让吴楚材没有丝毫阻拦的直接出现在文天祥的书房外面——就算是文家的仆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截皇命钦差。
见到吴楚材,欧氏脸色微变,陛下让禁卫军前来传圣旨,是什么意思?莫非陛下终于还是在文天祥作出决定之前丧失了耐心,打算直接将文天祥抓走么?
这虽然很有可能引起大明朝野的动荡,但是对于叶应武来说,确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以快速的绕过犹豫不决的文天祥走下一步,也相当符合叶应武快刀斩乱麻的做事风格。
文天祥同样轻轻吸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一拱手:“吴统领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文相公千万别害怕!”吴楚材拱手还礼,“末将是逢陛下旨意前来传口谕,陛下前去燕子矶头钓鱼,请文相公一起过去休闲。”
“钓······钓鱼?!”文天祥和欧氏顿时瞪大眼睛,对视一眼之后转而看向吴楚材,一副询问他是不是假传圣旨的架势。
吴楚材也是一脸无辜挠了挠头:“陛下的意思某也不清楚啊,不过文相公还是先过去吧,免得陛下等候。”
文天祥郑重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多少有些忐忑。
陛下钓鱼,钓的可不是真正的鱼,而是自己啊!
而欧氏一边拿起来文天祥的外衣,一边对着他郑重点了点头。陛下此时邀请文天祥前去钓鱼,至少说明陛下没有打算彻底和文天祥撕破脸皮,甚至还打算亲自出马来让文天祥支持自己。
陛下,果然还是那个叶应武,那个从慈溪和文天祥一起走来的重情重义的叶应武。文天祥显然此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向身边的欧氏。
欧氏忍不住嗔了一声:“小人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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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滚滚东流,燕子矶头,浊浪排空。
今天有些阴天,所以虽然快到中午,但是实际上并不热,江面上有隐隐薄雾,飘忽不定,将远处的碧水青山全都笼罩在雾气中,不时有渔舟从雾气中穿出,转而又消失。
“夫君为什么非得到这个地方等着文相公?”赵云舒一边打量着叶应武的钓竿,一边有些诧异。有什么事难道就不能好好在御书房说么,非得跑到这燕子矶。
“文宋瑞之所以一直没有找某,是因为他还在犹豫,这家伙性子倔强,是头不折不扣的倔驴,”叶应武负手笑着说道,“但是倔强往往意味着一般不会轻易下决断,他必须做出了十拿九稳的选择,才会走出下一步。现在他文宋瑞犹豫的了,可是某却没有这么多功夫陪着他在这里等着。”
赵云舒微微颔首,以现在大明面对的内外局势,皇帝和丞相之间有隔阂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现在文天祥和叶应武还是在各自努力做好自己的一份事,但是两人之间始终没有什么交流,只是依靠之前就已经打造锻炼出来的默契,在苏刘义奉命南下坐镇之后,这种局面显然不能再维持下去了。所以文天祥作为大明丞相,等不起,而叶应武又何尝等得起。
“其实文相公相比于夫君,更等不起,因为夫君还有其余的选择。明天就是大朝会了,其实夫君去找文相公也好,不找文相公也罢,文相公的态度今天就能够明了。”赵云舒低声说道。
有一句话她没有明确指出来,叶应武其实没有必要等,如果文天祥不配合的话,那么叶应武完全可以换掉一个丞相。
历朝历代,可从来都不缺想要做丞相的人。
叶应武眯了眯眼睛,一边沿着燕子矶头的石堤走着,一边沉声说道:“某确实不只有文宋瑞这一个选择,但是对于某,或者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文宋瑞确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更何况这些年文宋瑞跟着某,他的实力他做出的贡献,都是有目共睹的,某不可能说让人取而代之就如此决定。毕竟这是大明的丞相,不是什么随意的阿猫阿狗。”
赵云舒脚步一顿,侧过身看着叶应武,突然间露出一抹笑容:“说一千道一万,实际上夫君你还是舍弃不了这么多年和文相公之间的情谊。夫君未登上皇位的时候,和文相公是同门师兄弟,当年如果没有文相公的鼎力相助的话,夫君实际上很难这么快就走到今天的局面,而文相公展现出来的才能,更是让他成为一个标杆,一个夫君善于赏识人才的标杆,所以在文相公之后,才会有更多的人才前来投奔。”
叶应武点了点头:“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那当然,”赵云舒狡黠一笑,“夫君不要忘了,当初后宅这么多姊妹可是有分工的,婉娘姊姊为主,妾身和琴儿姊姊主内,絮娘和琼娘两位姊姊主外,无论是主内还是主外,如果对于夫君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都不清楚的话,那妾身就未免太不称职了,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向夫君交代?”
顿了一下,赵云舒接着上一段话说道:“当然,对于文相公,如果没有夫君的话,可能现在还是蹉跎不得志,可以说夫君的崛起有文相公,而文相公一步步走到今天也正是因为夫君,你们两个名义上是君臣,又是师兄,但是在妾身看来,实际上更像是两个互相搀扶的袍泽弟兄。”
叶应武沉默了良久,方才露出一抹笑容。
袍泽弟兄,虽然他和文天祥除了在慈溪城头之外,并没有再一起上过战场,但是他们两个一起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和蒙古人和贾似道斗智斗勇,方才有了现在的大明。官场和国家朝堂这两个战场,相比于沙场可又有它自己的凶险,而在这官场上,正是文天祥和叶应武背靠背起走到了今天。说文天祥是叶应武的袍泽弟兄,似乎还真没有问题。
“说的没错啊,”叶应武看着近在咫尺的奔流大江,“某把文宋瑞当成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所以哪怕是某明知道自己还有其余的选择,但是还是愿意等他,哪怕是某知道应该让他自己醒悟才对,但是某还是想要先劝他一下,因为他不只是某的臣子,还是袍泽。”
“夫君,”赵云舒伸出手轻轻搂住叶应武,柔声说道,“夫君你知道么,听到夫君这么说,妾身真的很感动。”
“这有什么?”叶应武怔了一下,不过还是环住她的纤腰,美人投怀送抱,没有不占便宜的道理。
赵云舒抬起头正色说道:“妾身知道,夫君就算是将文相公拿下,实际上也无可厚非,因为夫君所作所为是为了这个大明,是为了这个国,是为了天下黎民,但是夫君还是愿意留下来等等文相公,这说明夫君还没有彻底变成一个冷血的君主。夫君是君王,变得冷血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夫君并没有,甚至这帝王家也没有。”
第六百四十六章 世路风波多险恶 下
江风吹动着燕子矶头的旌旗,也吹动着叶应武和赵云舒的lāz
“你呀,”叶应武看着怀中的赵云舒,轻笑着刮了刮她的瑶鼻,“某是谁,某可是叶应武,谁说皇帝和大臣之间就只能是严苛的君臣关系,又有谁说后宫之中就不能连温情都没有?自古磨难帝王家,但是这绝对不是帝王家已经注定了的模样,某叶应武来到这个时代,从襄阳······不,从慈溪开始,就是为了改变这个时代,改变这些传承了千百年几乎成了习惯规则的条框!”
不管赵云舒的神情,叶应武只是抬头看着茫茫苍天,自己自失一笑:“不改变些什么,某岂不是白来了。”
赵云舒轻轻颤抖一下,虽然她并没有怎么听明白叶应武的感慨,但是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叶应武语言之中的平静。
这句话叶应武说得很坦诚。
赵云舒点了点头,突然间想起来什么,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鱼竿:“可是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非得跑到这燕子矶头来钓鱼?谁都知道这钓鱼的典故,可那是姜太公来钓周文王,你这样岂不是乱了尊卑么?”
叶应武淡淡答道:“某不想以君王的身份来命令文宋瑞,找到一个山水不错之地,煮茶钓鱼,和文宋瑞谈谈心,岂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么?”
顿了一下,叶应武伸手在前方的山水一指,露出一抹笑容:“更何况某在这里垂钓,看上去是钓的文宋瑞,但是实际上是钓的所有人,钓的是这天下。文宋瑞上钩了,顺着某鱼线的方向来,这天下,自然也会跟着某的手掌所向!”
顺着叶应武手指的方向看去,大江奔流,青山如线,赵云舒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自家夫君的王霸之气,已经越来越能收放自如了。更主要的是,那个在御花园中愁眉不展的叶应武显然已经远去,此时此刻站在燕子矶头的叶应武,指点江山睥睨天下。
刹那间赵云舒不可遏制的想到了自己的爹爹,那个在深宫之中醉生梦死的瘦弱男人,虽然他给了赵云舒足够的父爱,并且为赵云舒支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小小天空,但是在这一刻,赵云舒能够清楚的认识到,自家爹爹连给叶应武提鞋的身份都不配,只是可怜自家爹爹当初竟然还执迷不悟,以为自己能够战胜叶应武。
殊不知,叶应武或许至始至终都没有将赵禥当做自己的对手。
“想什么呢?”叶应武轻笑着说道,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大庭广众的,你干什么!”赵云舒一把抓住这个家伙的手,自己一走神他就开始没羞没躁,刚才那个年轻的帝王似乎在转瞬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赖。
叶应武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家舒儿这么好看,飘飘然若洛神凌波,某当然就没羞没躁克制不住了。”
赵云舒佯作气恼,不过终于还是没有绷住脸,唇角微微一扯,旋即笑靥如花,被心悦的人赞美,虽然不管叶应武这家伙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假意,心中都会开心。
“微儿你小心一点儿!”恰在此时,一声惊呼响起,慌乱的脚步声一下子打乱了燕子矶头的宁静,惹得赵云舒急忙回头看。
而叶应武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的机会,就算是没有办法真的在这朗朗乾坤下做出什么没羞没躁的事情,但是也可以沾点儿便宜啊,怎么就被搅乱了。不过他还是趁机捏了捏她柔滑的脸颊:“你家微儿还真是让人头疼啊,惠娘和格桑两个人都看不住她。”
“还不是你惯出来的!”赵云舒愤愤不平的说道,顾不上叶应武趁机占自己的便宜,扯着他的衣袖急忙赶过去。
码头上,惠娘和格桑两个人正死死拽着赵云微的衣袖,这小丫头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探入江水之中,冰凉的江水显然刺激了她一下,让她忍不住咯咯娇笑。而惠娘伸手将赵云微拽上来:“好了,微儿,你再往前冲的话,我和你格桑姊姊可就真的护不住你了,掉下去的话怎么办?”
微儿有些不高兴的嘟起嘴,而叶应武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微儿,你不要着急,大哥哥已经让镇江府水师派一艘快船过来,等会儿你们就到船上游览这大好江山如何?”
“好啊!”赵云微顿时露出笑容。
而惠娘和格桑齐齐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自己许下的倒是不少,到头来还不是她们带孩子。赵云舒也忍不住娇嗔一声:“你就知道带着她吃喝玩乐,这孩子这么带下去可怎么行。”
叶应武顿时皱了皱眉:“这脏水怎么能泼到某身上?你们平时对微儿严加管教,如果某还不带着她吃喝玩乐的话,那这孩子岂不是一直都在读书写字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假,但是只有吃喝玩乐,行行都懂,才能过得快乐。”
“强词夺理!”惠娘秀眉微蹙,娇嗔道。
而赵云舒轻轻一边给微儿整理衣襟,一边看向叶应武:“夫君,这样下去以后这孩子怎么嫁人啊?”
叶应武怔了一下,而赵云微当即一口喊出:“我不嫁人,我要和大哥哥在一起!”
惠娘和格桑顿时忍不住笑出来,而赵云舒俏脸微微白,终究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叶应武轻轻揽过她的肩膀,伸手在赵云微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只要大哥哥还在一天,就能养着你!”
就在这时,马蹄声传来,小阳子拽住战马,一跃而下:“末将参见陛下诸位娘娘。陛下,文相公的车驾已经过来了!”
“来的倒是快。”叶应武轻笑一声,“你们先上船吧,某和宋瑞在这里钓鱼就成。”
赵云舒和惠娘等人自然知道事情之轻重缓急,当即纷纷点头。而叶应武看着早就准备好的钓竿,忍不住笑了一声:“这鱼儿,终于来了。”
叶应武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一言不。
文宋瑞,某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要你还有点儿脑子心中的那一团火还没有熄灭,就知道应该怎么办吧。
在另外一个时空中,你浴血厮杀,终于还是没有挽回这天倾。到了这个时代,某给了你这个机会,带着你做到了堪称奇迹的力挽狂澜,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走到了华夏上下数千年来崭新的高度。
那一个时空七百年前,你一腔热血对得起华夏。
在此时,希望你也能对得起大明对得起某。
你从来没有让某失望过,希望这一次也不会。
马车在叶应武面前稳稳的停了下来,车帘子掀开,一身白衣素袍,看上去颇像普通读书士子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来,见到负手站在大江边上的叶应武,当即郑重一拱手。
而叶应武静静看着文天祥,心中思绪千回百转。
当文天祥抬起头来看向叶应武的时候,叶应武露出来一抹笑容,而文天祥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嘴角边同样浮现出笑意。
恍惚间,有如多年前临安街头。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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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科摩林角。
巨浪拍打在战船身上,旋即化为无数的白色飞沫。狂风卷带着暴雨洗礼着每一寸甲板,所有站在甲板和船楼上的人实际上都已经浑身湿透,所以蓑衣斗笠什么的都扔到一边,直接赤着脊梁干活。
“左侧,左侧飞轮故障!”一名都头慌张的冲上甲板,顾不得雨水一遍一遍冲刷他的浑身,冲着船楼上张贵所在的位置一边挥手一边奔跑。而整个甲板上的将士们也都听到了他的呼喊声,一道道目光顺着这都头的身影看向船楼。
“怎么回事?”张贵沉声说道,谁都可以乱了阵脚,但是作为整个军队的统帅,他必须保持冷静。
那名都头喘着气说道:“现在还在排查,有可能是哪一个零件坏掉卡住了,或者有可能是因为海水中的海藻缠在了飞轮的轮叶上,如果强行运转的话,很有可能导致左侧飞轮损坏。”
“船上工部的人是怎么说的?”张贵皱了皱眉,每一艘战船上都有随行的工部工匠,毕竟这种大型器械一旦遇到问题,还是需要他们来主持抢修。
“海上风浪太大,在船身内根本弄不清情况!”都头有些无奈的回答,“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避风港将船停下来,到时候可以放下小船,但是现在这风雨,就算是下船估计也是有去无回!”
张贵神情一凛,看着越来越近的科摩林角,咬着牙说道:“到了这个关头,没有那么多选择了,传某将令,让左侧宝船降拖拽旗舰,其余战船脱离旗舰,继续向前前进,另外将这里的消息报告给右侧马老将军的战船,让马老将军暂时指挥舰队前进!”
“将军!”周围的几名将领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旗舰是一支舰队的灵魂和核心所在,而张贵现在这么做,显然是做好了放弃旗舰让其余战船继续前进的最坏打算。
张贵伸手扶着栏杆,看着前面波涛汹涌的大海,暴雨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带着冰冷寒意:“这一带狂风巨浪过于危险,宝船体型巨大,还有在风浪中自保的可能,但是飞剪快船商船等船只体型较小,如果没有宝船的遮挡掩护,很有可能出现危险。当务之急是抓紧脱离这风雨。两条宝船留在后面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其余的船只不应该也跟着在这风暴中冒险。听从命令!”
“诺!”几名将领同时应了一声。
而张贵下意识的微微侧头,看向马塈战船所在的位置,昏暗风雨中,那艘战船上同样闪耀着灯光信号,旋即缓缓向前,而其余的宝船也都跟在新的旗舰后面,至于位于张贵座舰左侧的宝船则漫漫退了下来,尝试靠近以拖拽的方式牵引这艘出现故障的船。
此时此刻站在新旗舰上的马塈,也是脸色铁青,哪一艘船出事都可以轻松应对,可是谁曾想到出事的竟然是旗舰,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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