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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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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有些蹊跷。”梁成脸上微微抽搐,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异色,沉声道:“梁他,你领两千军迎敌。余众马不停蹄,随我继续南下管城!”此次长途奔袭,梁成麾下除却胞弟梁云,还有族弟梁他、梁悌相随,皆为军中勇将。

  “喏!”秦军诸将轰然应和。大伙儿学了个乖,这次无人啰嗦。

  。。。。。。

  当皇甫勋领着一幢云骑军第三次出现在秦军眼帘之中,憋了半天的秦军诸将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开口:“梁使君!晋人竟出动这许多骑军,未尝有也!他等多半已然侦得我军意图,万不可再行急进呵。”有那直肠子的索性喊了出来:“此次奔袭,求的是个‘奇’字。我军行踪业已暴露,难保晋人不在前头设伏。既然如此,不如退去。”

  “都给我闭上了鸟嘴!”一声暴喝,仿若晴天打起了霹雳,震得诸将耳朵里嗡嗡作响。就见梁成铁青了脸,喝道:“梁悌领两千人马出战驱敌。余众放慢速度,继续前行。”沉默片刻,又开了口,半是训斥半是自语:“我梁成麾下尽是天下强军,对付区区晋人弱旅,四千足矣!”

  。。。。。。

  浰口,北距胡集乡六十里,往东南方向不到五十里处便是管城。这地儿其实就是一处砾石河滩,沔水自北向南而来,在此处拐了个大弯改道东去,七八里后再折回向南。

  便在这宽不及一二里、渺无人烟、舆图上决计找不到的犄角旮旯里,此刻却有一支军容齐整的大军严阵以待。因着地形狭窄,军马一排排往纵深延展开去,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军阵最前端,五骑昂首立马,自正中往两边数,可不正是段随、费连阿浑、染干津、段昌、段隆?身后三千骁骑军弟兄,披玄甲、跨怒马,引长弓、擎利矛,一个个精神抖擞、气势俨然。一改之前云骑军三幢偃旗息鼓、故弄玄虚的作派,骁骑军旗号鲜明:写着“骁骑”两字的大旗遍布阵中,张牙舞爪、吞云吐风。

  北边传来隆隆马蹄声,一道涌动着的巨大黑线自广阔的地平线升腾而起,烟萦雾绕,飞沙走石。

  来了!

  


第十章 浰口


  迎着冬日不算强烈的阳光,梁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远处的骁骑军与周遭山川形势。

  打着“骁骑”旗号的敌军龟缩在一片狭窄河滩上,一侧濒沔水,水流湍急寒冷,无可逾越;另一侧山势绵延不绝,虽不高陡,却树木丛生、溪涧横流,骑军定难通过。

  敌军人数不少,粗粗一瞧并不差己军多少。百骑一排,层层不穷,将那宽不过一二里的河滩挤得满满当当,厚厚实实。

  梁成叹了口气,喃喃道:“好贼子,地儿选得不赖。”

  自胡集乡到管城,沿沔水行走最是近捷,浰口正正卡在必经之路上。自空中俯瞰浰口,北头最窄,越往南越是开阔,恰如一个倒三角形。骁骑军堵在里头,自己占着宽缓之地,却将前头最局促的一段河滩空出来,稳稳占了地利。秦军自北向南冲击,受地形所限,必然落得个“以少攻多”的局面;眼下兵力亦不占优,纵然想不计伤亡以命换命,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换作平日,梁成向管城进兵,倒也不是非要抄这浰口近道,大可绕过浰口西侧的群山走官道大路,多不了百十里路。不过今日不同,时间紧迫,一圈大弯子拐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又或者可以下马登山,走山路绕过浰口。可若是没了战马,梁成还怎么进袭管城?再者说,骁骑军焉能轻易放过没了马的秦军骑兵?

  骁骑军不赶时间,天时本就在握;堵住浰口,又占了地利;再以诱敌之计引开秦军大部,连人和都扳了回来。不得不说,段随这次动足了脑筋。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尽失,梁成怅然半晌,吐出两个字来:“退兵!”

  “啊?”“什么?”秦军诸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那气性狭隘的,忍不住轻声嘟囔一句:“早说要退,偏偏不信,非要拖到此时。”性子急的则叫唤起来:“使君!都已到了此处,离着管城不过四五十里,何不尽力一搏,杀开一条血路?”

  梁成便开口道:“先前晋军骑兵接二连三出现,其实我岂不知我军行踪已然暴露?只是那时不能退,退了,管城难保。但有一丝希望在,我总要杀到管城之下,知会阎振一声,免得他中了晋人的诡计。”

  “然则晋人已然有了防备,我军孤军深入,岂不危哉?”一个部将问道。

  梁成傲然一笑:“我梁成带的骑军,又不与敌人正面交锋,我想走时,这天底下还没人留得住我!”

  “那为何又止步于此?不若战他一场,杀散晋人,也好到管城走一遭。”另一个部将追问道。

  梁成摇了摇头,戟指前方,说道:“我观眼前这一军战力不俗,又占着地利,我军若是强攻,决计讨不到好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说好听点那叫锲而不舍,说难听了,嘿嘿,就是傻子。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当随机应变,岂能率由旧章?此时我军已再无机会赶赴管城之下,既然如此,还不退兵?”

  众皆拜服。

  梁成喟然叹道:“终究是怪我弄险,如今行奇计不成,却要害了阎振了。只盼他能探知消息,凭城固守罢。我等当速速赶回襄阳,点齐大军来救。”顿了顿,声音忽变得冷冽如刀:“骁骑,骁骑。。。竟然又是姓段的这个贼子!嘿嘿,我梁成有的是耐心,终有一日,取你项上人头!”

  秦军动作好快,四千骑倏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片刻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

  大晋太元六年(氐秦建元十七年)年底,晋国竟陵太守、奋威将军桓石虔携手屯骑大都督、龙骧将军段随,先是巧渡滶水、大破来犯之敌,接着使计迫退了梁成一万精骑,再设伏大败管城秦军,最后一鼓袭取管城,获得全胜。秦国荆州司马阎振以下,大小将帅二十九人尽数成擒。

  襄阳那里,秦国荆州刺史、都督荆扬诸军事、南中郎将梁成眼见阎振全军覆没,当即收拢战线,整饬襄阳附近诸城城防,以防晋军来犯。

  不久晋国荆州刺史、持节、车骑将军桓冲引大军自上明渡江北上,直取襄阳。不料途中天气骤变,大雪封路,粮草、辎重皆难转运,一时竟不得进。无奈之下,桓冲只得请段随领轻骑往北游袭,“以彰国威”,“以慰民心”。

  段随倒是胆大,一口气进逼到襄阳城下,打出旗号耀武扬威。梁成只怕有诈,闭城不出。

  段随乐得轻松,大张旗鼓一路“扫荡”过去,动静弄得老大,先是放火焚烧秦国沔北屯田,又掠徙六百余户而回,顺利达成了桓冲此次北讨的战略目标。

  这一下总算是可以给建康朝廷以及天下百姓一个满意的交待,桓冲松了口气,遂引疲军南还上明,又赠送段随及屯骑军钱粮甚众,以示感激。如此这般,可谓皆大欢喜。

  消息传到建康,举国振奋。皇帝司马曜准司徒、琅琊王司马道子所奏,下旨嘉奖。桓石虔论功升抚军将军,迁南平太守,又加河东太守;段随则加都督幽州诸军事,假节。

  瞧来变化不大,段随却靠着这都督幽州诸军事的新头衔,颇是捞到些“实惠”——这么说罢,他麾下军马自此不再受谢安节制,给独立出来了。段随本人一头雾水,哭笑不得:琅琊王啊琅琊王,你我素未谋面,犯得着这般热心么?说来倒也是升官,可你这不是逼着安石公记恨于我么?我又不稀罕这劳什子的都督幽州诸军事,还不如铜钱布帛来得实惠!

  到了大晋太元七年(氐秦建元十八年)正月底,诸事咸定,荆州各路军马皆回各自镇所,屯骑二军亦东还盱眙。朝廷特令段随献俘建康,以示嘉奖。

  。。。。。。

  建康城专供来京办事官员住憩的驿馆里,段随心神不定。

  昨日段随在献俘典礼上“大出风头”,皇帝御口夸赞,百官轮番道贺,琅琊王更是与他执手謦谈。可总觉得哪里不对。。。是了,自始至终,安石公竟然未曾与自己说过一句话。。。诶!

  段随捏着一只空酒盏,怅然呆坐,良久无语。忽然外面喧哗声大起,有人喊道:“宫中来旨,明日朝会有大事要议论,馆中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皆须上朝,无得缺席!”

  一人讶然问道:“未知何事?竟如此大动干戈?”京外官员除非正好轮到入朝述职的日子,一般来说,极少参加朝会。

  “听说是因为桓车骑与段龙骧进袭襄阳,焚田掠民,长安城里那苻坚暴跳如雷,当廷叫嚣,说我晋国胆敢犯境,要起举国之兵百万,南下攻我大晋!”秦晋乃当世大国,互为寇仇,私下里少不得互派奸细,抑或收买对方官员,但有些风吹草动,消息传得贼快。

  “什么?起百万大军南来?这。。。这。。。消息属实?”

  “说不准。。。反正现如今陛下要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此所谓未雨绸缪也!”

  “咚”!酒盏跌落,段随一跃而起!

  


第十一章 百万


  “砰!”

  两扇木门重重撞在门槽上,随即又给弹回去稍许,露出一道浅浅缝隙,段随的身影消失门后。

  驿馆中庭里,几个官员对着那木门指指点点,其中一人一脸愧色,叹道:“段龙骧真豪杰也!我闻强秦百万之师来犯,竟至两股战战,站立不稳。反观人家段龙骧,面露喜色,恨不能明日便驰骋疆场,杀敌立功!”

  “呸!”另一人闻言啐道:“若非当初他上书进讨襄阳,又跑去沔北大肆张扬,苻坚何至暴怒若斯?你真当百万大军是那么好对付的?”

  据小道消息说,那日苻坚先是听到阎振兵败被俘,虽有不悦,倒也不曾失态,不过皱眉说了声:“胜败兵家常事耳。”及至听说沔北屯田遭焚毁,六百多户百姓被掠走,竟一下跳将起来,怒不可遏,这才喊出“百万雄兵南下攻晋”的言语来。以此推算,想必苻坚心里,阎振之败虽说折损达两万之众,到底不过是用兵不利罢了,值此大争之世,也属正常;真正捋了他虎须的,却是那一向被动挨打的晋人居然敢深入“秦境”,焚他苻坚的田,掠他苻坚的民。

  之前那人一时语塞,喃喃道:“方才徐内史不是说了,苻坚不过是一时暴怒,口不择言罢了,秦国并无进兵之说。想来也是,百万大军,亘古以来未尝闻也。”听起来,这什么徐内史多半是个消息灵通之人。

  后面那人冷哼道:“也不见得。强秦幅员广阔,户口众多,真把苻坚惹急了,没准就给你凑出百万雄师来,到那时。。。哼哼!”顿了顿,又道:“要我说,强秦轻易招惹不得,安安生生的多好?可惜有的人呵。。。你瞧瞧这位段大都督,到底是个好勇斗狠的胡人武夫,一听说此事不过苻坚随口一言,当不得真,哎哟喂。。。不但不庆幸,居然发起火来,拂袖而去。”

  。。。。。。

  起百万雄师南下攻晋之言,的确只是苻坚盛怒之下脱口而出罢了。虽说以目前秦国所控人丁户口计算,此事并非没有可能,可若是苻坚真要凑齐百万之众南下,不但须将全国兵马尽数向南调动,更要大量征召百姓入伍。再加上数量极其庞大的民夫队伍,粗算下来,国中男丁无论老幼伤残,怕是七八个人就要征发一人。换句话说,国中青壮三去其一矣。

  此外,数量高达百万的军队,不但成军、练兵、整编、调度、行军、驻营。。。样样皆费时费力,光光每日耗费钱粮便是天量。这等前所未有的壮举,就算苻坚铁了心要干,那也不是一朝一夕说成就成的,太多的事儿要筹谋、预备,没个一年半载决计忙不下来。

  说白了,苻坚真个起兵百万,那就是倾了举国之力,仿佛一场豪赌,一鼓破晋也就罢了,万一有个闪失,必遭反噬。晋国毕竟不同于仇池、凉、代这些小国,根基稳固,国力雄厚太多。之前秦国集十七万之众围攻区区一座襄阳孤城,却屡屡受挫,东路十万大军更是输得彻彻底底。几次攻伐不利下来,想必秦国君臣心中早有算计:晋国这块骨头太硬,没个百万大军,怕是咬不动。而这,恐怕这也是苻坚脱口而出“百万”之数的由来。

  正因如此,那日苻坚话音刚落,早有尚书左仆射权翼出班奏道:“启奏天王,臣以为晋未可伐。以前商纣无道,天下离心,八百诸侯不谋而至,但彼时微子、箕子、比干尚在,周武王便曰‘彼有人焉’,因而回师。直到三位贤人被诛杀流放,这才奋戈牧野。如今晋道虽微,未闻丧德,相反君臣和睦,上下同心。谢安、桓冲,皆江表伟才,可谓‘晋有人焉’。故臣以为,这晋国,暂未可图也。”

  苻坚脸色不豫,默然良久。

  权翼见状,便给同族、扬武将军姚苌使个眼色,指望姚苌帮腔。不料老姚鼻孔朝天,悠悠望着头顶的大梁,愣是没看他一眼。见了鬼了,那空荡荡的殿顶有什么好看的?生了花还是长了草?

  好在这时候太子苻宏开了口:“吴人不听王命,更侵境掠民,天王兴师问罪,诚合人神四海之望也!然则,今岁镇星守斗牛,福德在吴,不宜动师呵。”

  苻坚气鼓鼓道:“以前武王伐纣,便曾逆岁犯星;孤伐燕时,也曾不听占卜,还不是一战灭燕?天道幽远,岂是你辈可以探知的?”

  新近加了太子左卫率的屯骑校尉石越闻言奏道:“晋虽少德,但如今国有长江之险,朝无昏贰之衅,上下协力,不可轻图也。孔子曰:‘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臣以为,我大秦当保境养民,以为修德;更厉兵积粟,以待时机。俟晋朝有那君昏国罪之时,自可一鼓平之。”

  苻宏赶忙应和:“正是正是。晋人有长江天险在手,势难逾越。若他等徙民于江南,坚壁清野凭江固守,则我军不战已疲。南方土湿瘴疠,不可久留,如之奈何?”

  满朝文武,鲜有几个赞成伐晋的。苻坚闷闷不乐,拂袖而去。

  阳平公苻融正好外出巡视京畿周围,不在朝中,闻听此事也急急送来书信,言道:“我大秦纵能起兵百万,然则举国气运必缚之其上。万一大军失利,威名受损在外,财力枯竭在内,这才是大家的疑虑所在呵。依臣之见,晋国暂未可伐,宜徐徐图之;更不可仓促征兵,徒损国力。望天王三思。”

  连自己最亲近的弟弟也举双手反对,苻坚气得一把将那书信扯得粉碎,怏怏睡去了。午夜梦回,冷静下来的苻坚一骨碌爬起身来,寻思:这就好比盖房子,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拿不定主意,到最后一片砖瓦也盖不起来。伐晋之事,我当内断于心,不受干扰。

  月光洒落,榻前那满地碎屑映入眼帘,苻坚叹了口气,心道:上下不能同心,却如何成事?总要想个法子,尽快寻到时机,让众臣亦生进取之心。

  夜风清冷,吹不去大秦天王苻坚的满腔豪情:宏儿非说什么长江天险,势难逾越。哼!我若齐集百万雄师,投鞭于江,足断其流!

  


第十二章 朝会


  昨日在驿馆里,心魔大起的段随骤闻苻坚要发百万大军南来,只当心心念念的淝水之战真个被自己鼓捣来了,欢喜雀跃不止,到后来发现不过空欢喜一场,自然没了好脸色。

  今日建康宫朝会上,这厮依旧恹恹不快,一身的萎靡气息,叫人避之不及。放眼望去,他身边空出个好大圈子。

  大约身边拥挤了些,人群中一个肥肥胖胖的武官不住举手拭汗,一眼瞥到段随这边好大空档,脚步浮动就想腾挪过来。早被身边一人扯住,说道:“莫去!怎生这般没眼色?”

  肥胖武官一滞,随即恍然。站定了,低声道:“人家段龙骧好歹有功之臣,这也太。。。何况不是说了么,苻坚百万大军之说不过空穴来风罢了。”

  “空穴来风?嘿嘿,你啊。。。”

  苻坚当廷咆哮一事,说起来只是虚惊一场,不值一哂,可落在建康朝堂这些大佬耳朵里,则是大有深意。大佬们的见识自然远超常人,轻易便从这则消息里解读出两个信息:第一,苻坚确实震怒了,其百万大军南下之言绝非随口一说那么简单,怕是早有筹谋;第二,秦国朝野上下对此意见并不统一,目下看来,大多数臣工当持异议。

  那么问题来了,倘若苻坚真个铁了心征发百万雄兵而来,结果如何?四个字:大祸临头。

  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只不过存着这样想法的,放眼整个大晋,恐怕就只段随一个。这也对,但凡是个正常人,眼看那秦国如日中天,谁敢轻言主动与之决战?谁会傻到逼着苻坚去凑那百万大军?又有谁会料到拥有百万秦军的强秦竟会一败涂地,终至亡国?总是拖上一天好一天罢。唯有段随心知肚明,那淝水之战真个打将起来,晋国才是最后的赢家;也只有苻坚败了,秦国蔫了,才有机会救回他魂牵梦萦的燕儿。

  期盼秦晋之间尽快决战的,长安城的慕容垂自然也算一个。他虽不能预知历史,可站在他的立场上,巴不得秦晋一战。无论谁胜谁败,总好过温吞水似的拖着。数十万鲜卑人的复国之梦系在自己身上,对元妃的思念与日俱增,而他慕容垂,半世蹉跎,已知天命。

  苻坚一怒,天下震震,该怎么办?自然是竭力消去苻坚之怒,阻止这场弥天大祸发生。

  正因如此,谢安临时上疏,奏请皇帝起大朝会,召集所有够品秩的官员参加。目的么,不外乎统一意见,并商议如何行事。

  朝会甫一开始,谢安便开宗明义:“去年龙骧将军段随奏请讨襄阳,陛下以桓车骑自行议定,始有沔北焚田掠户之举。如今看来,此事多有疏漏之处,恐引北人报复,殃及生民。”轻轻撇过皇帝,将事因摊到了桓冲与段随头上。

  谢安唱的这一出,满殿上下,无一人出言反驳。即便最近上蹿下跳,隐隐成了宗室之首的琅琊王司马道子,闻言也只是皱了皱眉头,随即一脸悠然,全当事不关己。

  此言一出,段随身周那圈子陡然又大了一围。段随苦笑一声,出班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半晌,宝座上传来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既如此,以功过相抵,除段卿都督幽州诸军事、假节,余如故。”

  “陛下圣明。”谢安躬身,又道:“兵祸所至,生民涂炭。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仁厚,当谨慎行事,以消弭兵祸矣。”

  “善!”皇帝司马曜点点头,说道:“众卿畅所欲言,为朕分忧。”

  便有几个朝臣进言,意思大概就是要与秦国修好,睦邻共处云云,可言语间却总是辞不达意。这也难怪,晋朝自奉正朔,如今却因苻坚一怒,居然吓成这般模样,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无论如何,“遣使认罪,称臣献贡”这等话语是说不出口的,未免太失国体,可若是说得不痛不痒,又显得师出无名,毫无诚意。

  众说纷纭,只是谈不出个一二三来。这时谢安轻咳一声,就见征虏将军、兴平县伯谢石闪出身来,奏道:“管城一役,俘获秦军荆州司马阎振以下,大小将帅凡二十九人。何不遣使长安,送归俘虏?既彰我大晋之德,复显我大晋之威也!”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一方面向苻坚示好,同时也提醒秦国,我大晋并非软柿子一枚——瞧瞧,这就是你跑来打我的下场。谢石这么一开口,立时得到了举殿臣工的交口称赞。皇帝司马曜自无异议,当场准奏。

  主意定了,接下来就是出使长安的人选了。说到此节,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大殿里霎时变得安安静静,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说话。

  人选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品秩必不能低,名声必不能小,否则徒惹苻坚不快。然而此去长安,风险多多——倒不是说刀斧加身之险,想来苻坚自诩仁厚,绝不至做出“斩使”之举;主要是此次出使长安,若不能劝得苻坚息怒,保两国和睦,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大伙儿也算看出来了,苻坚本人分明一心攻晋,不过碍着手下臣属心思不齐,这才作罢。故而此一去,难,难,难!

  如此一来,朝中这些爱惜羽毛的大员们自然犹犹豫豫,谁也不愿领这个倒霉差事。

  推诿良久,到最后到底揪出个人来。段随耷拉着脑袋,本在那自怨自艾,这时一眼看见此人,却差点扑哧笑了出来。就见那人须发花白,留一搓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一脸的无奈,不是周仲孙还有哪个?

  老周出身高门大族,又曾为大州之主,眼下光禄勋一职虽无实权,好歹也是九卿之一,这身份是没得说。自打失了益州回来江东,他在朝中整个就一打酱油的,无牵无挂,无欲无求。。。或者说,无权无势,无党无派。这么个人,他不去,谁去?

  诸事咸定,朝会散去,众臣各自回家。人群中,段随抚着唇上短髭,喃喃自语:“老周,老周。。。嘿嘿,说不得,咱两个又得好好搭档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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