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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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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邓同颓然坐倒,目光失神,不再盯住高盖。半晌,他忽然抬头,叫道:“慕容冲!你说让我死个明白。。。那好,我且问你,你哪来五百死士那么多人手?我日日紧盯于你,你怎么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许多手脚?还有,你说你还有另一处别院?我怎么不知?”

  “我慕容冲不会食言!说了让你死个明白,那就说与你听又何妨?”慕容冲淡淡一笑,朝着韩延点了点头。

  韩延会意,大笑道:“岂不闻狡兔三窟也?邓郡丞只知慕容太守有这么一处别院,所以平日里眼睛里头只盯着太守城中的府宅还有这处别院。嘿嘿,可惜这座别院本就是放在明处让你看的,你又能看出什么来?太守的另一处别院建在隐秘处,不过不方便告诉你在哪里。嗯,那地儿大得很,养一千人都够,五百死士自然不在话下。”

  “邓郡丞自以为算无遗策,可惜碰到慕容太守,却还是差得远了。”韩延继续:“你以为慕容太守平日里为何节俭无比?还有,平阳郡里老是有盗贼出没,四处打劫商旅大户。我韩延奉太守令前去侦剿,却每每无功而返,还记得邓郡丞你每次都要奚落于我。。。嘻嘻,你又怎知,那兵也是我,贼也是我?这些省下来、抢过来的钱财不少,养个五百人,还真是不难!”

  邓同越发颓丧:原来慕容冲暗地里竟然搞了这许多动作,可笑自己还以为郡中万事皆在控扼之中,可悲,可悲。。。

  “好了,你都清楚了,现在可以死了。”慕容冲语气平淡,仿佛今夜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死斗,还有之前种种精心安排,都只是平常不过的小事。这时段随与刘裕对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邓同悚然一惊,死亡的阴影笼罩心田,让他一瞬间颤栗不止。他想起家中的金银财帛、娇妻美妾,忽然觉着好生不舍。下一刻,就见他挣扎着起身,放开嗓子吼道:“慕容冲!你不能杀我!”

  “为何?”

  


第五十七章 不留


  邓同语速甚快:“邓刺史突然暴毙,这事儿怕是长安城都要为之震动,你打算如何收拾残局?”

  慕容冲摇头轻笑:“邓刺史?嘿嘿,我听说他老人家近来忙着在晋阳西山秋猎。。。若是不巧撞上山匪或者猛兽,就此横死,却与我这远在平阳的慕容冲有何干系?我又有什么好收拾的?大不了遣人走一趟北边,帮忙送邓刺史回晋阳西山。你瞧如何?”

  韩延等人闻言,一齐放声大笑。因着不久前长安东市里那场叛乱,邓羌叫苻融吓得不轻,后来回信给苻融时,曾指天画地保证不会再行惹事。故此这次他偷偷潜来平阳欲报私仇,前前后后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晋阳上上下下给瞒得那叫一个严实——或许有那么几人知晓内情,可光凭他等只言片语就想要指证慕容冲,怕是不易。这一下,邓羌邓同算是作茧自缚,平白便宜了慕容冲。自然,慕容冲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刺杀邓羌,只怕也是算计到了此点。

  “好!算你说得有理。”邓同冷笑道:“可你想过没有,邓刺史何等身手?居然会被区区山匪猛兽袭杀,这已大是蹊跷。。。倘若与此同时我邓同也突然没了影子,嘿嘿,旁人就不会将两件事放一处想?”

  韩延插口道:“你邓同不是得邓刺史赏识,调任晋阳治中了么?你走得急,然后,然后路上不巧也撞上了盗匪。。。”说到这里,韩延自己都觉着荒唐,遂闭口不言。众人也一齐皱眉。

  邓同察言观色,这时急忙接口:“慕容太守若肯饶我性命,我明日便将邓刺史的调令公诸郡中,然后携全家离开平阳郡。慕容太守尽管放心,我也不会真去晋阳,从此定当销声匿迹,绝不敢告发慕容太守。”

  这计划听来颇为可行,慕容冲一时不决,沉吟起来。邓同看在眼里,暗自欣喜。

  便在这时,一人大声叫道:“不可!哪有放虎归山的道理?邓同若逃了性命,必定一转身就去告发我等!太守,万万不可相信此人呵!”众人抬眼看时,原来却是高盖在说话。

  邓同七窍生烟,朝着高盖怒吼:“姓高的,做人怎能不义至斯?”

  高盖冷笑:“我高盖既已投效慕容太守,更亲手杀了邓羌,哪里还有回头路?邓郡丞!你的为人我最是清楚,绝非易与之辈,若说你会就此隐匿不思寻仇,嘿嘿,当我等是三岁小儿么?”

  韩延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事已至此,绝不能放虎归山!”慕容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满是冷意。

  邓同急了,声带哭腔:“慕容太守,你若是不信邓同,大可把我的家小也都带去你那别院,以为人质,如何?”

  “此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慕容冲淡淡一笑,慢条斯理道:“元超本就安排了人手,今夜便会把你的家小接出来。。。邓郡丞要往晋阳走马上任,怎么可能丢下家小?”

  邓同面如死灰,失魂落魄道:“你,你,你好狠!连我的家人都不肯放过么?”

  慕容冲懒得再开口,摆了摆手。韩延“呛啷”拔出佩刀,狞笑着走了过去。

  邓同自知今日再无幸理,嘶声力竭吼道:“邓刺史与我一在晋阳,一在平阳,却同时暴死。这等怪事,你当真以为能堵住悠悠众口?只等长安来人,定能找出你这只幕后之手!慕容冲!你听着,我在那头等着你!”

  慕容冲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高盖只怕再生变故,急忙叫道:“太守放心!但有我高盖在,邓同在郡中的那些个狗屁倒灶事儿,一桩桩都能收拾得干干净净,绝不会露了半点破绽!”慕容冲“嗯”了一声,点头以示嘉许。

  此刻韩延已到邓同跟前,举刀过头,嘴里却还不停:“邓同!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不成?你觉着会有多少人记得你,念着你?我呸!这世道,没了谁不是一样?你放心,不出数月,平阳郡上上下下只会念叨慕容太守的好。至于你邓同,嘿嘿,往事罢了。”邓同乃是郡丞,正常来说属于太守私属,并非朝廷委派。只要慕容冲高盖他等处置得当,郡中无人上告,朝廷可不会晓得邓同这么一号人物。

  邓同无言以对,颓然倒地。刀过,人头落地!

  。。。。。。

  别院的正厅里,尸体已被抬走,但厅中依旧血迹斑斑、血气逼人。慕容冲、韩延、高盖以及段随刘裕等几个头脑正在商议。

  只听高盖道:“主公!邓同在郡中的几个死忠今夜会一并翦除;能够招揽的,我定当安抚其心。明日一早,待太守将邓羌的公牍宣读之后,我自会昭告大家,就说邓同得邓羌急召,连夜带家小去了。休管他等信与不信,只要我等恩威并施,谁人肯管闲事?”

  “善!”这是慕容冲的声音。

  “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启禀主公!邓同在太守府上还有此处别院里都安插了不少眼线。太守府上那几个眼线本就是我一手安排,一一拔除不在话下。不过此处别院那几个,却都是邓同自己安排的,我着实不晓得究竟是谁人。。。”

  慕容冲点了点头,朝韩延一努嘴:“你去!”

  “喏!”

  。。。。。。

  别院一间密不透风的库房里,十来个男女仆佣一脸惊恐,瑟瑟发抖,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今日晌午一过,主人家忽然将大伙儿全都集中起来,不由分说关进了这间库房,没得吃也没得喝。直到深更半夜这会儿功夫,库房的大门总算打开,可大伙儿依旧怕个半死,只因门口走进来的,乃是那凶神恶煞般的韩功曹与一干冷着脸、握着刀的武士。。。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正厅里韩延躬身对慕容冲道:“主公!我又是恐吓,又是鞭打,甚而斩掉了两人的手指,可就是没人承认。这。。。怎么办?”段随与刘裕对视一眼,虽不说话,脸上却露出不忍之色。

  厅里头一片沉默,韩延略觉尴尬。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道:“要不我再去试试?待我点起炉火烧红了烙铁,就不信问不出来!”

  “不必问了。。。”慕容冲摆摆手,呼口气,嘴里头蹦出八个字:“时间紧迫,一个不留!”

  “不可!”刘裕急得大叫:“一个不留?那得枉杀多少人?”

  “凤皇!”段随大步上前,沉声道:“邓羌邓同都已死了,纵然此间真有几个眼线,他等人微言轻,又能掀出什么风浪来?你。。。”

  “你累了。”慕容冲打断了段随,深邃的双目里看不出丝毫波澜:“早些休息罢。行李都已收拾妥当,明日一早你两个便可离开平阳,回返江东。”

  


第五十八章 阴郁


  平阳城外,两骑风驰电掣往东南而去。

  大骊伤势已愈,恢复了神骏,又得段随连连催动,跑得快逾闪电。刘裕的坐骑也自不差,此刻却远远落在后头,没命也似地追赶。

  傍晚时分,一人一马均累得气喘吁吁的刘裕总算追上了段随。这当口段随早已下马,大骊在不远处自顾自吃草转悠,段随则站在一处矮丘之上,定定眺望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近初冬,冷风呼呼吹来,刘裕不禁打了个寒颤,忙伸手拢了拢裘皮衣领。从刘裕的角度望去,矮丘上段随迎风而立,任凭寒意袭人只是一动不动,然而高大的身形这一刻瞧来却佝偻了不少,他身边一株掉光了叶子的矮树随风晃动、瑟瑟作响,看着殊为萧瑟。

  刘裕叹了口气,驻马不前。

  。。。。。。

  为避丁零人追杀,这一次不得已的平阳之行,到最后结局可谓有惊无险,不但见到了想念已久的凤皇,更歪打正着铲除了秦国头号勇将邓羌。这本该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可此刻萦绕段随心头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十年多不曾见面,段随脑海中凤皇那张骄傲却热情的面孔却依然清晰无比,可这次平阳一会,连日来几乎时时与凤皇待在一处,反倒觉着凤皇的面孔变着模糊起来。

  其实,凤皇也没做错什么。。。他事先没和我打招呼,假戏真做擒下了我与寄奴,那只是为了不让府中眼线生疑;他杀尽府中佣人,那是因为时间紧迫,也着实不敢放错了人,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哎。。。还有,他以我为饵引得邓羌前来,那是。。。那是。。。那是他计谋得当。。。

  段随自嘲也似地笑了笑,自己都没发觉,心中阴郁又重了几分。。。

  矮丘下一直盯着段随的刘裕摇了摇头,寻思:这慕容冲比起慕容垂父子可就差了太多。难为兄长不辞艰险前来平阳见他,他却温温吞吞半点也不爽快。虽说是为了对付邓羌,这一次兄长可算是冒了大险啦,万一邓羌二话不说举刀就砍了兄长,又或者哪一处出了点差池,譬如我两个没能及时用袖中短刀割断身上捆缚,可不就坏了兄长的性命?兄长当他慕容冲是自家兄弟,可他慕容冲心里,嘿嘿,未尝如此呢!如今虽得平安离开平阳,却惹得兄长这般郁郁,全没了往日那神气模样。。。

  刘裕在那里胡乱寻思,越想越不是滋味,又不便上前去喊段随,真个叫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正心烦意乱间,矮丘上忽地传来一声大吼:“无论如何,这一遭弄死了邓羌,秦国少了个万人敌,总算没白来!”刘裕一滞,抬眼再望时,就见段随转过头正望着自己,腰板儿挺得笔直,脸上更挂起了他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寄奴!走!回江东!喊上咱六千骁骑兄弟,真刀真枪,与那苻坚一决生死!”

  一瞬间刘裕的眼眶湿润了:这,才是我那豪气干云的好兄长!

  。。。。。。

  平阳城郡守府里,太守慕容冲的卧室烛火全无,门窗更关得严严实实。连韩延都觉着纳闷:主公事务繁忙,一向晚睡,怎么今日这么早便上了榻?哦,应是昨夜一夜未眠,今日白天又应付了那许多人与事,着实累得不轻。。。

  他又怎知,此时慕容冲正石佛一般跪坐卧室之中,口中自语喃喃:石头!我真的好累,好孤单,我好希望能留你下来,陪着我,就像从前那样。可我不能!我注定要孤独走下去,一直走到梦中的那一天。。。石头!等那一天到来,我上天入地也要寻了你回来!到那一天,这天底下我有的,你也可以有!而你,再也不许舍我而去!

  。。。。。。

  屯骑军大都督、龙骧将军、(侨)幽州刺史、阳乐县侯段随平安回来了!

  为保使队安全,段龙骧舍生引敌,一去无踪。这事儿经老周卖力宣扬,在朝堂上早已传开,大伙儿皆唏嘘不已。本以为他多半性命不保,不想今冬第一场雪降临之时,他回来了!

  皇帝司马曜亲自下殿,好生抚慰了一番,以段随忠勇,赏赐颇丰。录尚书事、卫将军、建昌县公谢安亦上前拉住段随之手,频频点头,含笑不语。众臣里头,也有那么几个腹诽不已:这厮,恁地命硬!然则多数人还是止不住地交口称赞。

  千里之外,荆州上明城里,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扬州之义成雍州之京兆司州之河东诸军事、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持节、车骑将军桓冲抚髯大笑,对着来访的南平太守、抚军将军桓石虔道:“怎么样?我就说段小子命大,决计能平安回来!” 桓石虔哈哈大笑:“五叔说得没错,这浑厮。。。一时半会可死不了!哈哈哈哈!”

  京口一家上好的酒楼今日被北府兵众将包了下来。北府兵之首,徐兖两州刺史、冠军将军、东兴县侯谢玄素以治军威严著称,军中向来禁酒,可今日在这酒楼里头,他竟是带头劝酒,直喝得昏天黑地;广陵相、鹰扬将军刘牢之在一旁笑而不语;伏波将军孙无终大约是喝高了,吃吃傻笑:“只等从石回去盱眙,我等且一起杀将过去,就用这美酒淹死了他!”

  盱眙城里早就翻了天,费连阿浑、昌隆兄弟、染干津、皇甫勋。。。一个个欢喜不禁,这时齐聚段随府中,连连向晴夫人贺喜。晴儿抬手捂住笑歪了的嘴,喊道:“小云!快!快去把誉儿叫过来,今儿个不上学了!还有,别忘了让蒋厨娘今日多烤一道炙鸭!”

  。。。。。。

  这是下朝之时,段随得谕回盱眙整军,此刻他归心似箭,大踏步出了大司马门。忽然侧方有个身影一闪,鬼鬼祟祟跟了过来!

  这场景似曾相识,段随猛然转头,顿时笑了起来——那一丛被雪屑子染得尽白的山羊胡兀自顶风翘立,来者可不正是老周?南中也好、长安也罢,几千里来回,与他一路斗嘴斗气,从来不曾消停过,可此时此刻,这老头看着竟是这般亲切!

  老周也笑了。只一瞬间的“眼神交汇”,更胜千言万语。

  “事儿办得如何?”段随压低了声音道。

  “我办事,你放心!陛下与朝廷诸公已知苻坚乃是假意通和,实则正整军以备南侵。”老周得意洋洋:“旨意已下,令荆州、扬州各处皆整军备战。前几日更大增北府兵编制五成,至七万五千之众。”

  段随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好!好!好!”

  这时老周的声音忽然压得比段随还要低:“不过廷议下来,苻坚假通和之事暂时压住,秘而不宣,各处整军添兵亦都在暗中进行,说是为了麻痹苻坚来着。。。”顿了顿,语气变得颇为不屑:“诸公有云,此所谓静观其变也!”

  “秘而不宣?静观其变?”段随皱起了眉头,叹口气道:“陛下与朝廷诸公。。。胆子还是太小!倘若一味干等,待两年后秦国西征大军回师,那可就大事不妙!要我说,还得想法子主动出击,若能激怒苻坚叫他尽快出兵南下,才是正理!”

  


第五十九章 妄人


  时光总是匆匆,又是一冬过去,不觉已到了太元八年(氐秦建元十九年)的春日。

  这时节阳光明媚,天气晴好,最合出游不过。荆州上明城北,大江之畔的原野上,但见花红草青,蝶飞燕舞,满眼都是瞧不完的景致。得得马蹄声中,一行人扬鞭驰马而过,马上骑士说说笑笑,有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这干人为首者年岁已然不小,却保养得相当不差,其人清隽瘦消、面如冠玉,正是荆州之主,车骑将军桓冲。

  瞧来桓冲心情不坏,一马当先,左踏花、右绕树,直奔出去好几里才收紧马缰缓了下来。余众纷纷勒马,紧随桓冲身后。

  便在这时,斜刺里突地闯出一骑来,快逾闪电,转瞬到了桓冲跟前!马上骑士着一身轻装,大晴天里却用帛巾将头脸围个严严实实,也不知什么来头,瞧着大是诡异。桓冲身后部众大惊,挺马上前的、拔刀扯弓的、不知所措的。。。乱作了一团!

  “慌什么?”桓冲提气一声大吼,顿时将部众们喝止住了。大伙儿抬眼看时,就见来者已然驻马不前,更撩开头上帛巾好一番挤眉弄眼,那模样瞧着颇是猥琐。便有几个认得他的张口叫了起来:“哎呀呀!这不是段龙骧么?”“段龙骧?他怎么来了荆州?还作这副打扮?”

  原来这怪异来客不是旁人,正是屯骑军大都督、龙骧将军、(侨)幽州刺史、阳乐县侯段随!这厮本该在盱眙镇守,却不知为何偷偷跑来了荆州,还打扮得这般不伦不类,行藏好生鬼鬼祟祟的说。

  “从石!此来有何公干不成?怎么不到我府中,却寻来这荒郊野外?”桓冲先开了口。

  段随嘻嘻一笑,挠挠头道:“不敢欺瞒明公,此次。。。此次确有要事与明公相商,不过却是私自潜来,见不得人的。嘿嘿,是故段随不曾前往明公府上,更做了这身打扮遮掩一二,若是惊着了明公,还请海涵。”

  桓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这浑厮!还说遮掩一二。。。这等晴日,你却套着头脸,不是明摆了告诉人家有鬼?简直愚不可及!”

  段随大窘,起了一头黑线。桓冲的随从们一阵大笑。

  “好在今日随我出游的皆是我帐中腹心,须坏不了你的事儿。”桓冲呵呵笑道:“说罢!又有什么龌蹉事儿,居然要劳你这龙骧将军不远千里单骑潜来我处?你小子擅离职守,若教建康那里得知,还不知要治你个什么罪儿!”

  “事涉重大。。。”段随正了正脸色,沉声道:“且说来话长。。。明公!段随斗胆,可否寻个私密所在,好生聊上一回?”

  桓冲眯起双眼盯着段随瞧了半晌,一点头:“从石不是妄人。你既然这般说。。。自无不可!”

  。。。。。。

  “从石!你这一遭长安之行,曲折诡奇竟然至斯!纵然过去许久,我这般听来,还是乍舌不已。啧啧,好小子!好本事!好造化!”上明城外一处偏僻的别院里头,桓冲连声唏嘘。身边部众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段随请桓冲一叙,先把去岁长安一行及至后来自己被迫前往平阳的一番遭遇,前前后后、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他自然隐去了自己与老周密谋破坏通和之举,亦不曾讲明自己与慕容燕的干系,然而其他诸事,譬如长街喋血、道安法会上激得苻坚发兵西征、尤其是平阳城里使计害死了邓羌。。。皆被他一张巧嘴说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

  段随这一次长安来回,其间遭遇确然称得上曲折诡奇,再加他说得夸张,直把桓冲这等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也惊得瞠目结舌。

  桓冲回过神来,一拍段随的肩膀,笑道:“难怪去岁北边传来消息,说那秦国万人敌邓羌出猎时候莫名横死。其后长安派了不少人手跑去晋阳,却愣是啥也没查出来,只好不了了之。我还奇怪来着,邓羌这等人物打个猎罢了,又怎会失手?莫不是天佑我大晋?不想竟是你小子捣的鬼!哈哈哈哈!你小子行!”大伙儿一起点头,啧啧称奇之余,更连声夸赞段随能耐。

  段随呵呵一笑,泰然受之。

  桓冲正色道:“从石此来千里迢迢,该不会就为了在老夫跟前自夸功绩罢?”

  “自然不是。。。”段随顿了顿,又挠了挠头,沉吟半晌。终于一跺脚,抱拳道:“明公!段随此来,其实是想请明公出兵,北伐逆秦!”

  “什么?”桓冲与其部众一起变了脸色,比之方才听闻段随在秦国的遭遇还要惊讶三分。

  桓冲皱眉道:“从石!你这是在说笑么?”

  “非也!句句出自本心!”

  桓冲一滞,摇头失笑:“老夫前头还说你段从石不是个妄人。。。目下看来,你这厮莫不是患了失心疯?出兵北伐?你当是儿戏不成?”早有边上部众应和道:“如今皆知秦国乃是假意通和,实则正整军南侵,我大晋上下当暗中积聚实力以备决战为上。你却反其道而行之,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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