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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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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之下,武威王慕容筑愁眉苦脸,心事满腹。陪伴他的,依然只有平生挚友——杜康。
昨日慕容筑一口气跑回洛阳城,惊魂未定之下,想起中山王还陷在乱军之中生死不知,顿觉手足冰冷。今日一早,敌情都没侦查清楚,慕容筑就领着两万兵马急匆匆地出了城,幻想着能找回慕容冲。
梁成素来以长途奔袭作战闻名,昨日他获胜以后,居然又强行突进了快百里,出了山区才扎营休息,随即派出侦骑四处查探。早上获知燕军出城,当即出兵,抢先拦在了燕军前行的道路之上。
就在段随他们方才看到的战场,严阵以待的一万秦军铁甲精骑向着准备不足的燕军发动了突袭。慕容筑再次临阵脱逃,士气本就不高的燕军就此崩溃,逃回洛阳城的不足五千。
慕容筑在洛阳本有三万兵马,昨日去了三千,今日又少了一万五,如今阖城上下不过一万出头的守军,当下紧闭四门,再也不敢出城野战,只遣快马前去邺城告急。
梁成并未就势攻城,他手上只有一万人马,又都是精心打造的重骑兵,用来攻城可就太浪费了。
一万人马也不够围城,梁成便退了十里扎下营寨,只等王猛、邓羌的后军到了再行攻打城池。由是段随三人得以从容潜回洛阳城。
慕容筑喝着闷酒,直欲放声大哭:丢了两万人马事小,中山王的生死才是大事。那个叫韩延的王府典卫令倒是跑回来了,问将起来却说中山王下落不明。他都说不清楚,这么看来小祖宗多半已经死在乱军之中了。
咕嘟嘟又是一大口烈酒下肚,直烧得慕容筑愁肠百结,迷迷糊糊中耳边蓦然传来一句:
“大王,大喜啊!中山王殿下回城了!傅将军也回来了!”
说话的人一副公鸭嗓门,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可这句话落在武威王慕容筑的耳朵里,不啻天籁之音,让他一把丢开了酒盏,撒腿就跑。
第二十九章 奇葩
慕容筑终于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中山王——慕容冲身前杯盘狼藉,嘴里还咬着一只鸡腿,全无一分仪态;傅颜吃的不多,大约是身上伤痛难忍,胃口不好的缘故;下首一人更是夸张,嘴巴都鼓成小山了,双手还在不停往里塞着食物。
慕容筑心情大好之下,可不会在意这些小节,赶忙上前和慕容冲套近乎。
想起这厮昨日舍弃自己及大军逃命而去,慕容冲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啃着鸡腿。
慕容筑微觉尴尬,转而与傅颜说话。
傅颜是慕容筑副手,虽说也对他不满,总不好太驳他的面子,而且傅颜已经知晓今日燕军大败,城中守备不足,便与慕容筑讨论起城防的事宜来。
慕容筑显然没什么心思在这上面,随意聊了几句便道:“子彦(傅颜表字)勿忧,眼下业已探得秦军不过一万骑兵,如何上得了洛阳城?本王已经派出快马去往邺城告急,想必旬日之内,国朝天兵一至,秦人自当退去。”
慕容筑说得轻松,似乎打了两个败仗,折了两万人马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傅颜为之气结,装出伤痛难忍的样子不再说话。
慕容筑也感无趣,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凤皇与子彦各回馆驿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本王挑一队得力人手,护送凤皇回邺城。”他是真心实意想把慕容冲早早送走,再也不愿节外生枝了。
慕容筑告辞而去,心想无论如何今晚终归能睡个好觉了罢。心理素质好就是不一样,譬如傅颜这种差点的,这会儿就满脑子忧心忡忡。家将赶来接傅颜回去,他还想了一路如何加固城防,如何分配兵力。。。
酒足饭饱,段随与慕容冲两个跟着侍者回了馆驿。一进大门就见韩延冲了过来,倒头便拜,口称死罪。
慕容冲道:“起来罢,韩典卫令的忠勇,本王看到了。”可惜了那自邺城一路而来的十骑,血洒沙场却再也无人提起。
韩延战战兢兢,直起身子,看慕容冲神色温和,终于放下心来,心道殿下怎么改了脾气?
韩典卫令长舒了一口气,霍然发现慕容冲身后站着的居然是段随,顿时跳将起来,就要去拔腰刀。
慕容冲喝止了韩延,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这次是段随救了本王一命。。。”突然背上被段随拍了一下,回头一看这厮伸长了两根手指在那比划不已,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继续说道:“嗯,是两命,本王已经赦了他的死罪,眼下他跟着本王做事,你二人日后多亲近亲近。”
韩延听得莫名其妙,也不敢多问,心道段随这小子倒是机灵,多半是贪慕荣华富贵,事到临头舍了慕容垂改投中山王门下了。
段随心里头咯噔一下:难不成这小子真把我当成他的跟班了?我擦,早知道就不跟着来洛阳了。打了个饱嗝,顿时又觉得来了也没错,再怎么说总比冻死饿死强得多罢。
段随不好反驳,他如今好比入了虎穴,却发现老虎全家都在,生死只在慕容冲一言之间,且由着这小子去瞎吹罢,等到战事结束,边界平静,总有机会脱身。
慕容冲这么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我真的想留下段随?
答案是肯定的。
慕容冲出身帝王之家,自幼丧父,亲哥哥当了皇帝自然对他不假颜色,太后可足浑氏对他百依百顺,除此之外余人无不恭恭敬敬、唯唯诺诺,若说这天底下还有一个奇葩存在,舍段随其谁?
第一次见面段随就给慕容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人看着糊里糊涂,却颇有才气;第二次碰面导致慕容冲失手被擒:这大大咧咧的家伙居然还会使诈!身手也不错;其后慕容冲被挟持来洛州,一路上发现段随这厮嘻笑怒骂皆成文章,端的有意思;最后这两日相处下来,慕容冲也不恨段随了,反倒觉得但有这厮在旁,日子便不复单调乏趣之苦。
人性本“贱”,更何况慕容冲正处在叛逆的年纪。慕容冲对周遭人等的毕恭毕敬大是厌烦,这时候段随横空出世,以一种平等甚至满不在乎的态度对待他,不知不觉便把他吸引住了。
恐怕在慕容冲的内心深处,他自已也没想明白段随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救命恩人?理想玩伴?抑或另有其他?
这是很微妙的心境,反正段随不提,慕容冲也没想过要让段随走人,一如慕容垂碰到段随时候的想法。这大约就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的魏晋风流罢,却老是让段随这无赖家伙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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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票选本周最不如意的人物,大燕武威王慕容筑得到的票数定然数一数二,他睡个好觉的愿望终究落了空:天蒙蒙亮的时候,卧房的大门叫人撞了开来,睡梦中的慕容筑登时被吓醒,然后就被告知秦军已经列阵洛阳城下,眼看就要攻城。
俗话说得好,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在慕容筑的英明领导下,洛阳派出去的斥候多数开了小差畏缩不前,然后跑回城里谎报军情;少数深入敌后的,也不幸被秦国精锐的游骑包了饺子。
所以当睡眼惺忪的慕容筑被众人拥上城头的那一刻,他惊恐地发现原本只有一万骑兵的秦军变成了三万之多,并且攻城器具齐备。
秦军不是小打小闹,这是真想拿下洛阳城啊!
四门尽皆被围的消息传到慕容筑耳朵里时,他捶胸顿足,就差没当场大哭起来:老天爷!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送走中山王而已,为什么总是不让我如愿?
在家养伤的傅颜坚持上了城头,却发现主帅慕容筑失魂落魄地躲在城楼里面,一个劲地在那自怨自艾,就是不肯出来。
傅颜没奈何,拖着伤势未愈的身体离去了,大把的事务等着他处理:军心要鼓舞,城防要加固,还要组织机动兵力以为后备。。。总之是指望不上慕容筑了。
慕容冲起了个大早,却被告知秦军围了城,回邺城的计划取消了。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下首韩延急得直跳脚。
一旁早起苦练刀槊的段随暗暗窃喜,他正在发愁到底跟不跟慕容冲走,现在可好,不用花费心思去编独自留下来的借口了,静待战事结束就成。
慕容筑与韩延的噩梦还没有结束,百无聊赖的中山王慕容冲最近被段随撩拨得性子大变,孩子脾气上来,吵着闹着非要上城头“督战”。须知慕容冲正式的官职乃是大司马,也就是名义上的大燕国三军总司令,他要“督战”,说起来天经地义。
大约早已被气傻了,慕容筑听到这个消息居然无动于衷,坐在城楼里喃喃自语,仿佛老僧入定;韩延默默地给慕容冲套上三重厚甲,以他对中山王的了解,多说无益,还不如多做点准备工作;这下轮到段随傻眼了,果然一时三刻之后,段公子作为大司马、中山王慕容冲的左右护法之一,站在了洛阳城的城头之上。
第三十章 围城
洛阳城西阳门之外,号角声连绵不断,空气中充满了烟尘之味,一个又一个的秦军方阵依次排列开来,远远看不到头,壕桥、云梯、撞木、冲车俱已到位,战旗猎猎飘扬,肃杀之意弥漫了整个战场。
王猛,邓羌,梁成三将昂然驻马军前,此刻正在纵论形势。
“此次征战洛阳,元功(梁成表字)当推首功!两战两胜,破敌无算,燕人只得龟缩城中。更皆一夜之间,已将攻城器具制作完备,今日我大军会合,正可威慑敌军!哈哈哈,元功真上将军也!”说话的人是王猛,他是本次东征的主帅。
梁成出身氐族豪门,其父梁平老不但是秦国开国元勋,更是帮助苻坚发动政变杀死独眼暴君苻生,夺取帝位的最大功臣之一,故而梁成本人可以说是苻坚的嫡系爱将。他为人慓悍好战,但对王猛倒是敬重有加,听到对方称赞自己,心下甚喜,口中连连谦虚。
那边厢建武将军邓羌听着有些不是滋味:邓羌乃是秦军宿将,在苻生时代就已威名远播,彼时王猛还隐居在华山未曾出仕;苻坚即位后,邓羌在征姚襄、讨张平,平定秦国五公爵内乱等役无不战功赫赫,军中称之为“万人敌”。只因他为人过于耿直而且孤高,晋升得反而不快,如今位在王猛之下不说,连梁成这等新晋将领也隐隐有凌驾其上之势。
话说回来,正是因为邓羌刚直不阿,当年苻坚重用王猛为京兆尹整肃法纪、打击豪强的时候,特意挑选了邓羌担任御使中丞与之配合,两人有过合作之谊。可是今日王猛夸赞梁成的话落在邓羌耳朵里,却让邓羌感到分外刺耳:你王景略(王猛表字)是主帅,他梁元功是首功,合着就我邓羌是个无事佬?
王猛一番激励梁成之语无意间刺激了性子孤傲的邓羌,只听邓羌冷冷说道:“王将军!既然器具齐备,我等为何在此逡巡不前,何不速速攻城,取了洛阳也好早日向天王报喜!”
王猛笑道:“定之(邓羌表字)将军勿急,今日我无意攻城,只是威吓一下城中守军罢了。洛阳乃天下重镇,燕人岂会轻弃?我料得不差的话,燕国援军不日就到。我以洛阳为饵,打的却是燕国援军的主意。待破了其援军,慕容筑贪生怕死之辈,多半就会倒戈投降。我军人少,强行攻城必有损伤。兵法曰,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梁成听得连连点头。
“慕容筑草包一个,这洛阳燕军不过土鸡瓦狗耳,何必弄那些个弯弯绕!”邓羌百战老将,何尝不晓得王猛说得在理,只是自尊心作怪,一下子杠上了。
梁成一怔,心想老邓你这话也太煞风景了罢,你说洛阳燕军是杂碎,那不就是说我的胜仗都是捡来的?碍着邓羌是军中前辈,没有发作。
王猛有些生气,但也不想计较,面前这老军头的桀骜不逊在整个秦国也是出了名的独一份。当下王猛不接话,反正自己才是主帅,如何用兵难道还要他邓羌说了算?
邓羌见王猛不理会自己,梁成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心中越发觉得没有面子,大声叫唤起来:“辅国将军!也不用出动大军,我邓羌只带三千人,即刻把这洛阳城西阳门夺下来给你,如何?”
王猛有些不耐烦,敷衍道:“邓将军乃国之柱石,岂能以身犯险?”话说得也没错,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军中高级将领,指挥作战才是主要任务,一般不会身先士卒。
这时候边上有个年轻将领高声叫道:“不用我父出马,给我三千甲士,一样夺了这城门!”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原来是邓羌的长子武猛校尉邓景,见乃父语塞,大剌剌地跳了出来。
邓景长得粗壮,也颇有些武力,但和他老爹相比还是差得太多。苻坚授他武猛校尉一职,主要还是照顾邓羌的情面。邓景却洋洋自得,自以为能够比肩典韦了(三国猛将典韦的官职就是武猛校尉),殊不知别人多半是忌惮他老爹的臭脾气,不与他计较罢了。
邓羌脸色一变,邓景有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喝斥道:“放肆!”
王猛是个治世大才,但为人并不宽厚。邓家父子今日确实过分了,全不给自己这个三军主帅面子,王猛心中恼怒,当下嘿嘿冷笑起来,不置可否。
愣头青邓景看着王猛的表情,感觉自己受了辱,顿时失了分寸,大叫道:“辅国将军!我甘愿立下军令状,夺不下西阳门,拿人头来见!”
此话一出,邓羌的心沉了下去,军中岂有戏言?
王猛也火了:“既然如此,贤侄且去一试,成了自然最好,不成也无妨,平安回来就是。军令状一事再也休提!”
梁成恼邓羌方才出言不逊,这时乐得在一旁看热闹,也不上前劝解。
军中最重血性,到了这时邓羌若是还不让儿子上阵,邓景日后也不用在军中混下去了。
只怪老邓平日太过纵容爱子,眼下没了退路,只好上前对儿子叮嘱再三,心中不住宽慰自己:儿子武艺虽然比不上自己,倒也有可取之处。或许燕军便如前几日那般,一触即溃。。。
邓景倒是信心十足,手中铁槊一挥,三千甲兵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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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随跟着慕容冲上了城头,一眼看到城下秦军排山倒海的阵势,心中凉了半截。他可不想做中山王的哼哈二将,这狗屁战事关他段公子何事?当下打定主意找机会开溜。
慕容冲没事找事跑上了城头,这可苦了傅颜。好在城防安排得差不多了,军心看着也还可用,傅颜便放下手中事务,亲率一队健卒护卫在慕容冲身侧。
趁着慕容冲与傅颜相谈正欢,韩延则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目不转睛盯着城下,段随悄悄地向外移了几步。发现果然无人注意,他又不动声色地继续移动,渐渐脱出了这个圈子,双眼已经瞄向了远处的登城马道。
便在这时,城下迟迟未动的秦军突然发起了攻势!
秦军不愧为训练有素的精兵,快速冲锋至城壕边上,后队纷纷开弓放箭,一时间乌云蔽日,箭如雨下,城上竖起一面面大立盾,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人中了箭,惨叫连连。
开了小差的段随只跑到一半,便被一个燕军什长逮了个正着,呼喝着叫他立刻蹲下——段公子就这么被编入了该位什长的战斗序列。
秦军的第一轮箭雨随即扑面而来,段随身边一个燕军藏身不严,先是一箭钉在了他脚面上,他大叫着跳将起来,然后就声息全无,只见一支羽箭正中他张开的大嘴,此人仰着面,直挺挺地坠落内城之下。
段随吓了一跳,不禁有些感激那位什长,若非自己听话及时蹲下,怕是已经落了个同样的下场。远远看去,慕容冲那边更是箭矢横飞,仆倒了好几个。段随又暗暗庆幸起自己的英明来:那么多人聚在一处,秦军焉有不重点照顾之理?
趁着城上守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秦军前队指挥民夫迅速架设起壕桥或是平铺云梯,不过一刻功夫,竟然已经突破了城壕!
洛阳本是大城,可惜自西晋八王之乱,八十年来累遭兵祸,残破不堪。当年的天下中枢,如今却成了频繁易手的边境之地,燕国也不过是在四年前才从东晋手里攻占了洛阳城。
慕容筑庸才一个,就没怎么经营过洛阳城,以至于护城河都没挖全,城壕太过窄浅,三千秦军一个猛冲,这第一道防线即告失守!
箭雨不停,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云梯如林立起,秦军甲士举盾护头,蚁附而上;身手灵活的取出索钩,直接抛上城头,快速攀爬;数十个秦兵齐声呐喊,抱着一根撞木直取城门!
傅颜一声令下,指挥守军开始反击!
长长的拒杆自城垛后面伸出,将架得不甚牢靠的云梯一一推落尘埃;不少云梯的抓钩勾住了城垛,推之不动,便有燕军打下滚木礌石,被打中的秦军惨叫着自空中坠下;许多勇敢的燕军将士伸出头来,有的挥刀去斩索钩,有的引弓与秦军对射。
城门之内,大量守军以血肉之躯紧紧顶住城门,“轰”的一声,不少人被强大的冲击力撞翻在地,有的口角留下了鲜血。大门稍稍晃动了一下,坚耸依旧。城门上几十个守军箭手盯着正欲发动再次冲击的秦军撞木队拼命攒射,几轮箭雨过去,撞木队死伤殆尽,粗大的撞木颓然落地。
远处王猛看到攻势受挫,脸色不豫。邓羌更是着急起来,城中燕军并非想象中的不堪一击啊!
不过秦军着实精锐,仗着甲厚刃利,个个悍不畏死,呐喊声中依然强攻不辍。城下羽箭穿空,不断将露头的燕军射倒。武猛校尉邓景身披重甲,挥舞着家传长槊,看准了一处防守明显薄弱的城墙,冲了上去。
到底是当世猛将邓羌的儿子,邓景三步并作两步,几下就冲到了城头。他的盔甲当真坚实,身上挂了五六支羽箭,随着他身体的起伏,上下左右晃荡不已,却没有一支能够透甲而过。
邓景猛挥手中长槊,将迎面两个燕军扫下了城头。他大喝一声,一跃而起,生生从云梯上跳到了城头里面,长槊到处,又是几个燕军被砸飞,场中顿时空出一大片,秦军纷纷冒出头来,不住地往城墙里头跳了进来。
武猛校尉邓景先登了!
秦军发一声喊,士气大振。远处邓羌老怀大慰,抚着长髯大笑不已。
第三十一章 袍泽
洛阳城头之上,段随陷入了苦战当中。
初时还好,那什长颇有些本事,指挥得当。段随与身边的燕军三个一组,但有秦兵跳上来,一个蹲在前面挥刀去砍对方的下盘,另外两个站在后面一起用长矛狠刺对手。招式虽然简单,功效却是不凡,秦兵本就站立不稳,遭到攻击后多半手忙脚乱,不是被砍倒就是被戳下城去。段随有心,倒是学了一招。
结果邓景一跳上城头,形势立变。他撕开了缺口,秦军蜂拥而上,向着两边不断突进,缺口越来越大。
邓景登城的位置正好处于傅颜中军与段随之间。傅颜那边人多,秦军急切间杀不过去,反而被傅颜投入的生力军反扑过来,节节后退。
邓景当即指挥一部分秦军结阵,死死顶住了燕军,他自己则带领甲士向着段随的方向猛扑过去,想从那边打通下城之路,进而夺取城门。
邓校尉冲杀在秦军最前面,长槊挥舞如风,当者披靡。一个燕军将官挺刀来战,未及三合,长刀被打飞,胸口被搠了个大洞,倒地而亡,普通士兵更是鲜有一合之敌。城下邓羌看着,越发高兴起来:燕军无人,儿子这次要立下大功了!
有邓景作为箭头,秦军突进得极快。堵在另一边的傅颜心中大为焦急,但秦军的防守阵势相当严密,急切间难以突破,自己伤势未愈,又连日操劳,想要亲自上阵竟是有心无力。一时间守军形势岌岌可危!
段随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被什长喊走,跑过去迎战邓景,这下段公子压力大增,从闲庭信步似的三对一变成了乱战。好在如今段随的功夫当真不俗,又占着地利,左一刀,右一刀,但有秦军士兵跳上他防守的那两个城垛,转瞬之间皆被砍倒。
“小心!”
只听得一声惊呼,段随愕然转头,却见那什长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原来不觉间邓景已经杀到,一槊直取段随。那什长真是个好人,见状大呼一声,合身扑上。“扑哧”一声,长槊透胸而过,鲜血四溅,什长颓然倒地,竟然牺牲自己,救了段随的性命。
一霎那间,“局外人”段随的眼眶湿润了,这就是生死与共的袍泽之情么?如此简单,直接,惨烈,汹涌,以鲜血铸就。
段随默默地紧了紧手中长刀,在城上城下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迎上了勇悍异常的邓景!
邓景随手一挥,满以为面前这人会被直接扫飞出去,只听“当”的一声,火星四溅,槊头竟然被对方一刀荡开,震得自己双手发麻。
这厮好大的力气!
对手不是杂鱼,邓景不敢托大,使出家传的槊法,虎虎生风,步步进逼。
城墙之上地形狭窄,不利于游斗,段随的短兵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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