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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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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着苻坚数丈开外,慕容垂一跃下马,扑通倒地,哭喊道:“得见天王无恙,慕容垂心安矣!微臣接驾来迟,望天王恕罪!”

  不为人察中,苻坚轻轻呼出了一口长气,继而开口说话,声音颇为沉稳:“道明!孤家观汝部阵容严整。。。怎么?回撤途中不曾有损么?”

  “微臣见机得早,听说淝水。。。淝水。。。淝水那里事有不谐,便即刻撤兵。天幸晋人不曾追来,我部三万兵马几无损伤,尽数在此!”

  “孤家也是后来在回撤途中才下令诸部皆退保国境。。。道明怎会这么快到了许昌?”苻坚的双眼又眯了起来,语气听着有点生硬。

  “为臣者,自当为君分忧。如今时局不利,路途艰险,天王若无强军护卫,慕容垂寝食难安也。故此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总算天不负我,叫我在这里迎到了天王!”说到这里,慕容垂自怀中掏出一把物事,高高举起呈在苻坚面前,朗声道:“虎符、印绶在此,请天王亲领此军!慕容垂心愿已足,从此自当护卫左右。”

  苻坚豁然圆睁双眼,盯着慕容垂看了又看。良久,他喟然长叹:“道明!孤家不曾看错你也!”忽然上前,一把搀起慕容垂,把臂大笑。

  权翼张蚝等伸手拭去额头冷汗,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于是两下里汇合一处,在许昌稍作歇息。这一下三万兵马在手,苻坚心中大定,不再似从前那般急促跑路。由是下令,先至洛阳驻跸,又四处派出使从,一为联络诸路残部,收拾残局;二为昭告国中诸州郡他苻坚还活着,以安人心;三是沿途收集溃兵,征缴粮草——好歹回头到达关中时,还有足够人马震慑时局。

  。。。。。。

  建康,东山,谢家山墅。

  墅外泉水冰冻,冷风呼号,墅内却温暖如春——炉火旺盛,檀香冉冉,四壁以锦缎遮护,地板铺毛毡辟寒,又有丝竹弦乐隐约,奢华之余,亦雅致哉。

  厅中坐着的,正是清隽秀达又不失威严的大晋征讨大都督谢安。此刻他拈棋观枰,正与一来客对弈不休。

  忽而一阵声响传来,叮叮咚咚,仿佛有人击瓮叩缶。谢安听得分明,那是木屐踩在厅外木板上发出的回响,这般密集,想必来者跑得甚急。果然下一刻屐声停止,有人在外叫道:“郎君!淮南急报!”

  “拿进来!”

  厅门打开,一个从人恭恭敬敬呈上一册公牍。客人不经意扫了一眼,就见盖在尺牍外头的木检上清楚写着“征讨大都督敬启,八百里急报”等字样。

  客人暗自吃了一惊——既能与谢安往来,此人自非常人。他见了这“征讨大都督敬启,八百里急报”几个字样,立知此牍事前线战事,且极为紧急。于是他丢下手中棋子,抬头去看谢安。不料对面那位大都督分明已看了一眼木检上的字样,却似全无反应,只埋头在棋枰上左试右探,好半晌才把手中棋子下了下去,继而喝了口清茶,这才接过公牍,慢悠悠拆解开来。。。

  公牍不长,区区一册而已。谢安一目十行,瞬息看完。

  客人死死盯着谢安,指望谢大都督开口透露些消息,不料谢安看完公牍,一甩手将之摔在一边,继续喝茶下棋,竟是半句话不提。这客人只觉着心痒难当,心浮气躁之下再也下不好棋,居然被谢安这臭棋篓子赢了过去。最后他推枰而起,大约实在是忍不住了,叫道:“安石!究竟何事?休要瞒我,我知事涉淮南战局。。。”

  谢安悠悠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儿辈已破贼矣!”

  客人目瞪口呆,愣愣立在那里足有一炷香时间。然后他怪叫一声,不及向谢安道别,手舞足蹈而去,嘴里叫唤不绝:“天佑大晋!天佑大晋!”

  厅内,谢安一脸云淡风轻,目送客人消逝于眼际。接着他站起身,轻轻合上了厅门,踱着步子朝内室而去。。。

  忽然,年岁已高的大晋第一名士拍起了手,打起了回旋,舞跃不止,笑意堆得满脸都是。他笑眼迷离,跳着舞步直趋内室,浑没在意厅室之间那道高高的户限。

  “啪嗒”!谢安踉踉跄跄,差点绊了个跟头。定睛看时,右脚木屐上,屐齿已折断无踪。。。

  (此处凑字数//此处凑字数//此处凑字数)

  


第一百章 岁终


  晋太元八年(秦建元十九年)十一月,晋军在淝水之战中大破秦军,二十几万氐族精兵全军覆没。晋军缴获苻坚乘坐的云母车,仪服、器械、军资、珍宝堆积如山,牛马、驴骡、骆驼达十万之多。

  四个字,举国欢腾!

  不久,包括项城在内的秦国其他诸路大军或败、或溃、或退,自此大晋无忧矣!于是建康敕令征讨诸军各归本部,论功行赏。

  淝水之战取得胜利,征讨大都督、卫将军谢安的名望可谓到了顶点,遂以总统诸军之功,进拜太保,余如故。

  出征的三谢自然功不可没。征讨都督、征虏将军谢石以功迁中军将军、尚书令,进封南康郡公。前锋都督、冠军将军谢玄迁前将军、假节;进封康乐县公。辅国将军谢琰则征为尚书左仆射,领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将军如故。

  西中郎将桓伊进号右军将军,封永脩县侯。

  屯骑大都督、龙骧将军段随迁后将军,进封辽西郡侯。麾下骁骑军主、横野将军费连阿浑进第四品骁骑将军,这本是先前段随的名号,给了阿浑倒也欢喜无垠。云骑军主、建忠都尉皇甫勋一跃成了第五品轻车将军,喜不自胜。其余众将各有升赏不谈。

  北府军里,立功最巨的广陵相、鹰扬将军刘牢之连升数级,进龙骧将军,加彭城内史,封武冈县男。伏波将军孙无终升扬武将军。其余众将皆有封赏。

  此外,归晋的朱序以“奇功”得授征虏将军,加琅琊内史。张天锡为散骑常侍、左员外,封西平郡公,不久又拜为金紫光禄大夫。徐元喜仍为平虏将军。

  西府方面的封赏总归也少不了。建康拜车骑将军桓冲为太尉;抚军将军桓石虔以武当破张崇、漳口败慕容暐之功进冠军将军;襄城太守、振武将军桓石民加谯国内史、梁郡太守;江夏相竺瑶以退姚苌之功进奋武将军,加巴东太守。

  尘埃落定,却并非皆大欢喜。

  一是桓冲。这位谦谦君子自觉此役里西府其实功劳不大,甚至一度在慕容垂兵锋逼迫下失却郧城、漳口,不得已退保江南,全程更不曾分出一兵一卒助力淮南。。。这也就罢了,更大的心结则是,战前他曾讥讽谢安不懂军事——“大敌垂至,方游谈不暇”,又说谢玄谢琰等谢家小辈乃“不经事少年”,所以此战多半会输,从此大伙儿恐要改穿左衽,受胡人统治。

  结果淝水之战晋军赢得漂亮至极,顿把桓幼子的脸面扇得“啪啪”作响。虽然无人当面说破,可以桓冲为人,又岂会藏了头学那鸵鸟作派?自是羞愧难当。于是拜辞太尉之职不受,更闭门谢客,每日里锁在家中闷闷不乐。

  这一日桓冲同往常一样,服了些五石散以解心愁。结果散药时吃多了些冷食,温酒又喝得嫌少,加上年岁已大、心绪不宁,以至洗冷浴时大觉吃不消,不慎一跤跌到,当场昏迷了过去。从人慌忙将之扶回内室,又请大夫来看,好歹从阎王爷那里拉了他回来。只是桓冲再悠悠醒转时,已四肢麻痹、口不能言,自此卧床不起。

  另一个不大开心的,则是回了盱眙的段随段大爷。倒不是不满意封赏,实则他压根不在意封赏之事,脑袋里统共一个念头:苻坚败在了淝水,我记得没错的话,秦国灭亡之日可期矣!建康朝廷实在愚笨,不趁机北伐以复神州大地,却急吼吼撤兵回保,徒费良机。真正气死我也!

  他倒也不想想,这世间有几个同他这般“未卜先知”的?谁又能猜到淝水战后不久,秦国诸异族便群起造反?旁人看来,秦国树大根深,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纵遭一败,也不能就此断定秦国不行了。建康朝廷敕令诸军各回本部也是应有之举——说到底,晋国长年处于弱势,素以防守为主,此番击退强敌已是叨天之幸,这当口,举国都在欢庆,确乎少有人想得那般长远。。。

  段大爷也不是轻易言弃之辈,眼珠子一转,寻思:如今朝中自然万事都随安石公说了算。不如我手书一封送去乌衣巷,交幼度转呈安石公。信中具言北方形势,力劝安石公发兵北伐,创不世功业!到时候我为前锋,一路打到长安,取了燕儿回来,从此逍遥快活。。。越想越是激动,自是说干就干!

  这一封书信送出去后,段随整日价窝在盱眙宅里翘首以盼,浑没了心思光顾军营。然而若石沉大海,半月过去竟是毫无回应。段随的心凉了半截,没奈何只好自我安慰:定是安石公公务繁忙,还不曾得暇回信。再等了十天,已近年底,依旧收不到只言片纸,这厮便止不住怨天恨地起来,顺带着把建康朝廷乃至谢安谢玄也骂得不轻。晴儿见他“发疯”,不免忧心忡忡,温言劝慰时,反被他恶言相向,委屈不已。

  不觉到了岁终,隔天便是太元九年的元日,辽西郡侯府内却萧萧瑟瑟,全无往年热闹的佳节气氛——盖因大老爷段随心情不佳耳!

  晚间时分,晴儿坐在堂上,愁眉不展。堂下爱儿段誉已及始龀之年,乖巧懂事,这时拉着娘亲的手不住撒娇。他一张口,处处都是缺牙豁,晴儿看得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便在这时,堂外陡然传来一声大吼:“开席!开席!有什么好酒好菜统统弄上来,今晚我要喝个痛快!哈哈哈哈!”声到人到,可不正是段随段老爷?此刻他春风满面,说不出的得意,一扫前些日子厌怏怏的讨嫌模样。

  段老爷显然心情极佳——就见他大步走来,一把抱起小段誉,颔下浓须不住去蹭爱儿粉雕玉琢般的嫩脸,逗得小段誉咯咯乱笑。

  晴儿站起身,作势要将小段誉抱开,嘴里嗔怪道:“你这人,毛手毛脚的,也不怕弄疼了孩儿!”话是这么说,其实她眼见夫君逗弄爱儿这幕温馨场面,心中早已柔软一片。

  说话间,晴儿一只手搭上了小段誉后脑勺,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抚在了爱郎腰间。。。

  。。。。。。

  原来便在岁终这日,峰回路转,谢安回信到了!

  段随本以为谢安回信这般滞后,多半就写了些搪塞之语。出乎意料,这封迟到的回信里居然大言赞成段随所议。

  谢安开篇就道:“神州陆沉,每思之怆然泪下。有志之士当奋发向北,斩逆氐、建中兴!”句句合段随心意,看得段随兴奋不已。

  不过接下来笔锋一转,又道:“苻坚新败,秦国见不稳之相。固知此天下大机,弗宜失也,然则战耗糜费甚巨,王师亦疲惫不堪,当此时,不可操之过急也。或可耐心相候,待秦国乱起再行北伐,岂不事半功倍?”

  段随略觉失望,还是耐着性子往下读。

  书云:“从石拳拳报国之心见于纸笺,安石为之振奋!短则数月,长则半年,当上疏朝廷,择日伐秦。开天辟地,混一文轨!”最后一句乃是:“是时,从石可为前驱,引军北上,建不世功勋!勉之!”

  段随一跃而起,哈哈不止。

  


第一百零一章 乱相


  洛阳城。苻坚车驾驻跸于此,已有七八日功夫。其间不断有四方溃兵来聚,又有沿途诸州郡官员率部前来,或供奉补给,或勤王见驾。不经意间,洛阳这里竟已聚集近十万兵马,威势稍振。尤其今日——在长安监国的太子苻宏派出一万精锐铁骑大出关东以迎护天王,赶到了洛阳,居然还带来一驾白铜犊车,虽不及淝水战场上苻坚坐的那驾云母车硕大,总也精美华贵,大彰皇家威严。

  可惜苻坚却不领情。他登上车子,豁然想起当初同坐云母车、而今却已阴阳两隔的爱弟苻融,一时触景生情,哭喊不止:“宏儿也忒不懂事!国事艰难,他却费这劳什子的功夫去寻什么犊车。到了此时此刻,孤家还要这华而不实的物事做甚?”

  众臣纷纷劝慰:“太子一片孝心,天王勿作他想!”

  “迂腐!”苻坚叫道:“孤家这里已有十万大军作伴,何需他这一万精骑?如今国中不稳,四方皆有乱相,正需强兵压制。他倒好,把这一万铁骑随随便便扔了出来,万一关中乱起,他担待得起么?”

  众臣面面相觑,哑口无言。苻坚所言不假,自淝水兵败,处处送来急报,言秦国四方乱相频生——南部但与晋国接壤者,或举城投降,或与晋人暗中勾搭,政令几无可送达;蜀地有汉**合獠人造反,声势不小;关东燕国故地上,特别是辽东辽西,处处闻谣言纷纷,诸夷心思不齐。。。关中着实也不安稳,密探来报,迁入三秦的各族一反常态,全没了往常那股子老实头劲——就在日前,十余年前归顺秦国的陇西鲜卑乞伏部突然发兵攻打周围诸部族,大肆行吞并扩张之举,虽不曾明确打起叛秦的旗号,然其割据自立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这时人群中闪出慕容垂,沉声道:“想是太子远在长安,消息不通。他心忧天王安危,情急之下,这才派兵前来。试想,半月之前,我亦不知天王所在,何况千里之外的太子?”

  慕容垂此言一出,众人皆低头若有所思,均想:慕容道明说得没错呵,抵达许昌之前,我等不过千人尔,可谓惶惶不可终日。沿途城坞大多拒开堡门相迎,连盗贼也敢跑来相欺。。。若非慕容道明及时送来三万大军,这一路怕不还有诸多坎坷,谁又知天王何在?苻坚亦是默然,好半晌,突然一拍慕容垂肩膀,展颜笑道:“如今声势稍复,终究还是道明的功劳!走!随孤家回长安去!”

  人丛中权翼恨恨扫了慕容垂一眼,暗道:四方乱起,十个里头倒有九个是你鲜卑人。。。慕容道明啊慕容道明,你这一番作派,哼哼,骗得过天王,却骗不了我!

  。。。。。。

  车驾一起,浩浩西去,不久已近渑池。天色向晚,不及赶至渑池县城,便在野外宿营。正安营扎寨时,西边响起隆隆马蹄之声,似有千军万马杀来。众人大吃了一惊。

  十万人中最精锐、最完整的一部依旧得算慕容垂带来的那三万兵马,交还给苻坚后,眼下是由后将军张蚝统领。当下张蚝披挂上马,引军而出,查勘形势。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张蚝领兵而回。早有使从高声禀报:“来者三千余众,乃渑池丁零部是也。其首领翟斌、翟真携酒肉干果,特来迎驾!”

  苻坚点了点头,开怀道:“好好好!翟斌有心了。”

  不料话音未落,边上权翼阴恻恻道:“翟斌倒是有心,就不知是不是颗忠心!”

  “嗯?”苻坚眉头一皱。正想说话时,权翼已然开口继续,一边说话,一边还递上一纸书柬:“这是几日来搜集而得的讯息。。。原来太子派出一万铁骑之前,早已遣出数拨侦骑,欲探寻天王行踪。结果自长安向东,一到这渑池地界便告消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前前后后,无一例外。。。”

  “嘶!”苻坚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权爱卿的意思,这丁零人。。。”

  “丁零人最是无良!”权翼面色阴沉,冷冷道:“历朝历族兴盛时,他等便趋炎附势,毕恭毕敬;但有哪家一朝失势,他等便如那饿狗凶狼,总要暴起噬人。今日天王若非有十万大军拱卫,而只得当初那千余散骑在侧,嘿嘿,天晓得翟氏叔侄带来的是酒肉干果还是刀枪箭矢!”

  平南将军毛当跨上一步,附和道:“臣也闻翟氏叔侄狠辣凶戾,可从来不是善茬!天王谨慎为妙!”

  苻坚脸色落寞一片,叹了口气道:“既如此,孤家不见翟氏叔侄了,且打发他等回去便是。天色已晚,孤家也觉着累了,大伙儿早些歇息罢。”转过身,蹒跚而去。

  。。。。。。

  夜冷如冰,渑池附近的秦军大寨暗火幽幽,静寂一片。东南角一处不小的华帐里,灯火不明,却有窃窃人声。

  这是冠军将军慕容垂的营帐,此刻正响起泉州侯慕容垂本人低沉的声音:“事儿都安排好了么?”

  “都妥了!”有人压低了声响答道。此人声音清脆,若是段随在此,一听便知这是他好兄弟慕容令的嗓音。

  慕容令声响继续:“悉罗腾日前潜回长安府中,万事皆已准备妥当,亲属家将们也已结束停当。他又去接了季姨(段季妃,慕容德之妻)回府,算算时间,这两日便会跑路。”

  “先不说这个!”慕容垂的声音有些焦急:“你元姨那里。。。”

  慕容令嘻嘻一笑:“元姨在宫中经营多年,早有门路。苻坚南征,长安空虚异常,那太子苻宏人手有限,本就捉襟见肘,又逢关中纷乱,他四处奔波之下,哪里还顾得上宫中一位失了宠的嫔妃?”

  慕容令正说得眉飞色舞,忽听慕容垂重重咳嗽一声,喝道:“废话少说,拣正经的讲!”

  慕容令一怔,顿知自己言语不妥,吐了吐舌头,正色道:“本来元姨还担心城外有铁骑巡弋,难以脱身。结果苻宏为讨苻坚欢心,又将长安附近仅存的一万铁骑派了来洛阳。。。故此,元姨书信在此,言大事谐矣,当在一两日里逃出长安,与耶耶在河北相聚,望耶耶勿忧!”

  “那就好,那就好。”慕容垂连连搓手,兴奋异常:“你接着讲,接着讲。”

  “此番安排,皆瞒住了正在终南山进香的长安君,还有,还有。。。还有城外的贺麟!有他两个留在长安,正可不使旁人生疑。。。”

  帐中突然沉默一片。黑暗中慕容令紧咬下唇,心中惴惴,也不知耶耶会作何决断。一炷香时间过去,终于对面传来一声叹息,继而,慕容垂沉稳的嗓音响起:

  “好!既然万事皆备,明日一早我便向苻坚请辞!”

  


第一百零二章 珍重


  渑池附近,苻坚暂驻的大帐里,尚书左仆射权翼面红耳赤,正对着苻坚说得起劲:“国兵新破,四方皆有离心,此时正该征集名将,置之京师,以固根本,而震慑四方。似慕容垂这等当世名将,勇略过人,又世代称雄东夏,当初本就是避祸而来,其心又怎会是区区一个冠军将军的名头足够笼络?譬如养鹰,饥则附人,但遇风云际会,便有凌云之志矣!这当口拴紧他还来不及,岂可轻易解纵,放任其离开?”

  原来今儿早间慕容垂进见苻坚,言“北鄙(东北边境辽东辽西等郡,盖慕容鲜卑龙兴之地也)之民,闻王师不利,轻相煽动,臣请奉诏以镇慰之。此去路经邺城,也顺便拜谒下慕容家的祖庙”。苻坚自许昌之事后,对慕容垂可谓万般信任,又寻思派慕容垂前去东北可获事半功倍之效,不疑有他,一口答应。结果被权翼听到,立时急了,匆匆赶来劝谏。

  苻坚给说愣住了,面色阴晴不定,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半晌,他无精打采地说道:“权爱卿所言是也。然则孤家已准了道明所请。。。匹夫犹不食言,何况君王?”

  权翼也是急了,没好气道:“天王怎可重小信而轻社稷?臣今日把话儿搁在这里,慕容垂此去,必不回返也!关东之乱,自此始矣!”

  权翼话儿说得极重,苻坚却不动气,反而缓缓转过头,目光遥望帐外。接着他苦笑一声,语气沧桑,幽幽道:“倘若真是天命要让道明兴起。。。那也不是我等人力所能改变的。。。”

  权翼为之气结。

  苻坚笑了笑,上前一拍权翼肩膀道:“爱卿所虑,孤家省得。这样罢,我等不日可至长安,关中当无虞也。关东情势不稳,可使忠勇大将引精兵前往援镇,以保万全。”

  于是乎,苻坚下令,以太子苻宏派来的一万精骑为班底,又从他营精挑两千悍卒,凑够一万两千骑。迁屯骑校尉石越为骁骑将军,领三千骑援镇邺城;迁平南将军毛当为镇军将军,引四千骑援镇洛阳;迁后将军张蚝为骠骑将军,率五千骑援镇晋阳;自领一众文武及汇集的军马赶回长安。慕容垂则带领其兄弟子侄、家将随从,以及两千骑鲜卑亲兵,两日后奉召东去。

  北风劲号,黄河滔滔。苍茫天地间,慕容垂一骑登高,山河望远。他目送苻坚远去,默默道了声:“珍重!此生,不再相见!”

  。。。。。。

  慕容垂临行前一日,忽然有人送来请柬,说是渑池城里丁零首领翟斌盛情相邀。慕容垂皱了皱眉头:“我与翟斌素无交情,他这是要做什么?”

  边上慕容德嘿嘿一笑道:“兄长不曾听说么?自打苻坚兵败淮南,翟斌这老小子便上蹿下跳大不安分。。。照我看,他这是生了反意,到处寻帮伙呢!”

  “我也有所耳闻。。。”慕容垂眉头皱得越发紧了:“群雄纷起,共抗氐秦,自然最好不过。。。只是我与翟斌不熟,他是如何知晓我之志向的?我又怎敢轻信于他?万一此人只是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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