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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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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啼血


  外援尽断,长安渐作死城。

  军器尚能支撑,粮秣却日少一日,无以为继。城南饥荒严重,百姓竟至易子而食;朝堂公卿也好不到哪里去——苻坚为振士气,设宴款待群臣,结果文武百官居然将席上肉食含在口中,偷回家中喂食妻小;一次,(西)燕军攻入长安南门,长安军民死战退敌,斩首一千余级,结果燕人兵甲无人过问,尸首却成抢手货,秦军各部争相煮食。。。城中情状之惨,可见一斑。

  粮草将尽,城中人心、士气皆散,谣言四起。先有童谣唱道:“坚入五将山长得。”随后城中现谶书曰《古符传贾录》者,书上赫然也写着:“帝出五将久长得。”五将山(在今陕西省宝鸡市岐山县)地处三辅之扶风郡,离着长安不算太远,若照谶言预示,苻坚当出长安,入五将山,便可长久。

  苻坚心思已乱,对太子苻宏说道:“此非上天指引孤家乎?也罢,便留你在此总摄长安军政。孤家西去陇上,招兵募粮,约在今冬回师长安,解救于你。”

  。。。。。。

  晋太元十年(氐秦建元二十一年、羌秦白雀二年、后燕燕元二年、西燕更始元年)五月底,苻坚率同尚书左仆射权翼、右军将军徐成、南秦州刺史王统、小儿子中山公苻诜等,趁(西)燕军懈怠,打开北门潜入夜色,之后又渡过渭水,绕行西去。

  竟让苻坚逃了个无影无踪,慕容冲闻说后勃然大怒,再次猛攻长安。

  苻宏强自支撑,居然硬是顶下两个多月之久。八月中,城中箭矢、檑木均告罄,苻宏自知无法再守,遂开城突围。

  (西)燕军四处截杀,秦军十去九八。苻宏命大,率一部亲卫突围而去,不料却在关中处处碰壁,哪个也不肯收留他。一路辗转,最后竟跑了去晋国境内。晋帝司马曜下诏接引,安置于江州。苻宏从此归晋,后来官至辅国将军。此为后话,按下不提。

  。。。。。。

  八月十九,一大早,长安城的天空便飞来上万只黑鸦,悲鸣声声,盘桓不去。这妖异的景象持续甚久,直到城外烟尘滚滚,更漫入城来,便听得羽声大作,鸟儿们呼啦散去。。。

  马蹄隆隆,乌云盖顶般涌入伤痕累累的长安城。横风吹动“燕”字大旗,更吹皱旗下无数张狰狞嗜血的面孔。

  赤金大纛矗竖,(西)燕皇帝慕容冲跨着龙驹昂首入城,饮烈酒,拔血剑:“屠城十日,永不封刀!”

  (西)燕将士发出嗷嗷怪叫声,响彻城垣。他们每一个都露出饿狗般疯狂的眼神,比蝗虫更加蝗虫,嚣叫着、推搡着、争夺着,涌入长安城的大闾小里、华宫彩殿。这一刻,世间最凶残的虎狼也要退避三舍,地狱里来的恶鬼也不敢现身此间!

  到处都在杀人,到处都在比赛着杀人——刘裕看到,灶上的铁锅沸水蒸腾,嘟嘟冒泡,将那头朝下、脚朝上杵在锅里的一大坨,煮得再也辨不清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刘裕看到,满脸狞笑、嘶声狂吼的(西)燕兵迎面走来,长长的铁矛高举手中,串着一个、两个。。。五个早没了声息的弱小婴儿;昨天大雨的痕迹犹在,泥泞不堪的土路被纷杂的脚步踩得稀烂,一脚下去,烂泥漫上脚踝,渗出一股股、一泡泡的污血,腻歪得刘裕寒颤连连,从脚底冷到了心间。。。

  刘裕刀下不知斩过多少亡魂,然而此刻的他,却连握刀的勇气都没有。他的脸色惨白如死,刚刚吐过一阵,可这才走出三步,他又弯下腰,吐了一地。

  长安城,在啼血。

  。。。。。。

  段随紧蹙的眉头自进城后就不曾松开。他没杀一个人,也没有说一句话,走上前用力扯起刘裕,跨马扬鞭,直奔桂宫。

  段随来得快,桂宫尚未有(西)燕乱兵杀入,可这里的情状并不比长安城一百六十个闾里好到哪里去——自宫门始,凡过道、院落、厅殿、花园,随处可见伏尸;多为宫人打扮。不论年长的、年幼的,姿容美丽的、五大三粗的。。。此刻毫无差别卧躺地上,尘归了尘,土归了土。

  转过一座假山,一个满脸惊恐的宫人背倚山石,孤孤单单坐倒地上,素色的襦裙上不断有鲜红色渗出,染得裙上斑斑驳驳。这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女,脸蛋秀气极了,大约是腿脚受了伤,动弹不得。

  段随与刘裕趋步而上,那宫人吓得叫喊出来,双手乱舞。

  “莫怕!莫怕!”刘裕跪倒宫人跟前,拼命挤出笑容:“我这里有金创药,可为你疗伤。”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药瓶,用力在她眼前晃荡。

  少女眨巴睫毛长长的双眼,平视刘裕片刻,平静下来。她略带羞涩拉起裙摆,露出一截小腿。就在脚踝上一寸,一道翻开的血口子赫然在目,使得她原本雪白美好的长腿瞧来触目惊心。

  刘裕的手颤悠悠、颤悠悠按上了少女柔嫩的小腿,突然触电般弹起来,将药瓶洒了大半,惹得少女掩口惊呼。

  “对不住,对不住。。。”刘裕涨红了脸,嚅嚅连声。他抹了抹额头大汗,手脚不停,将瓶中剩下的药粉统统倾倒少女腿上,一丁点不留。伤口被盖得严严实实,鲜血止住,不再渗出。

  少女发白的脸色渐复红润,对着刘裕点头致意,接着轻轻一笑——就如同严冬冰峭里突然开出一朵雪莲花,绚丽夺目,是那么的美好。刘裕觉着头晕晕的,傻傻也笑了。。。

  “那个。。。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段随忽然开了腔:“你可知清河公主。。。哦不,是慕容,慕容修容的下落?”

  少女先是一滞,凝神想了想,期期艾艾道:“我记起来了,三月十二城中搜捕鲜卑人。。。”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怯生生看了眼段随与刘裕,见二人并无异色,松了口气,继续道:“那日过后,宫中。。。宫中就不闻慕容修容音讯。。。”

  段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阴霾得可怕。少女害怕起来,脱口而出:“我只知道这些,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刘裕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莫急莫急,不干你事。”少女长出了一口气,手捧心口,看着刘裕的眼神满是感激。

  段随不说话,喉咙里却咯咯作响,双肩明显在发抖。好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问道:“你可知慕容修容之前居住的所在?”

  “晓得,晓得!”少女忙不迭点头,连比带划,说了个大概。

  段随一跃而起,如飞而去。

  “兄长等等我!”刘裕大叫出声。他急急跑出两步,忽地又停住原地,转头对少女道:“你且安心等着,我先陪兄长去寻一遭,完事就带你离开这该死的桂宫!”

  少女再次露出天使般美丽的笑容,清浅动人。

  


第一百六十章 少女


  慕容燕自然不在少女所说的殿里——此处幽幽阴阴;推门便闻到一股陈腐味道,梁柱间早生了蛛网,显然长久无人居住。

  段随呆呆立着,清泪两行。

  “兄长。。。”刘裕在身后小心翼翼叫唤一声,却被段随一伸手止住。于是他怏怏退到殿外,本欲静候段随出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一闭眼,全是方才那少女的窈窕身影。一时间刘裕抓耳挠腮,更急得来回踱步,蹭在青石板上“嚓嚓”作响。

  段随在殿内听得分明,苦笑一声,唤道:“寄奴,你自去便是,哥哥我。。。稍待便来。”耳边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段随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一张几案前,入眼处,一幅微黄的素绢,一方砚,一筒笔,皆材质素雅,浑然出尘。段随仿佛看到燕儿正跪坐于此,执笔挥书,写着写着,抬起了头,朝他嫣然一笑。。。

  窗边的瓷瓶里,花儿早已枯萎败落,窗下镶嵌着玳瑁彩贝的梳妆台却依旧华美夺目,浮灰不能掩其贵,只是台上空空如也,女儿家的小物事一桩也看不见。

  转过玉石雕砌的屏风,粉黄色的帐幔顿入眼帘。微风吹进尘封已久的殿门,晃动帐顶一缕缕流苏,反叫人觉着无比静谧。床榻既冰且硬,段随却痴痴坐在其上,许久不动。。。

  。。。。。。

  “不!”刘裕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踉跄着,踽踽前行。

  假山后面,少女无力的躺倒,秀气的面孔上只剩下濒死的暗灰色。素色襦裙被撕扯成片片碎布,玉体横陈,手和脚扭曲出奇怪的角度。。。

  她雪白的身上趴着两具**的、油腻的肥胖躯体,死命蠕动着,丑陋得让人作呕。这是两个秦宫里的中官,他们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怪声,竭力摩擦自己并不存在的下体,即便一切只是徒劳。

  少女的身周,另外六七个肥头大耳的阉人杵在那里,目不转睛盯着这中人欲呕的场景,眼睛里射出异样的、狂热的光芒,嘴角,有腥臭的口水滴滴答答。。。

  几乎就在一瞬间,刘裕体内那些令人厌恶的戾气奔腾而返,比上一次更加狂暴,十倍百倍的折磨人!只是这一次,刘裕一息也不愿压制这滔天的怒火,他疯魔一般扑上前,泼出的刀光可以斩碎世间最坚硬的顽石!

  站着的六七个阉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每一个都被斩裂了胸膛,劈飞了脑袋。趴在少女身上的两个太监慌忙起身,抖动着丑陋的躯体,连滚带爬。

  刘裕的长刀从一个太监肩颈处插进去,一直往下,往下。。。“噗”的一声,锐利的刀尖从他空空荡荡的两腿之间刺出,污血一股股冒出来,遍地流淌。

  最后一个太监吓到魂飞天外,再也挪不动半步,瑟瑟发抖间,裆里泛出一泡又一泡熏臭的黄水。刘裕探出双手,就像传说中最凶残恐怖的夜枭,慢慢地,慢慢地将太监的双眼抠出来,扔在地上,使劲地踩。。。

  。。。。。。

  段随赶来的时候,少女冰凉的身躯已然覆上刘裕的外罩。不远处,刘裕依旧在不停挥砍手中长刀,将一具具太监尸体斩得稀巴滚烂;他的脸上溅满血迹,不住抽搐,双眼迷乱,如痴如魔。。。

  “当!”长刀被格飞天外,刘裕骤然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兀自血红暴突,迷惘一片。

  “寄奴!”段随声若洪钟:“醒来!”

  刘裕悠悠醒转,愣了一下,忽然扑上前,抱住段随的腿脚放声大哭。

  “寄奴。。。”段随仰天长叹:“走罢,我带你走!”

  “走去哪里?”刘裕悲哭不已。

  段随的声音坚毅如铁:“去找慕容冲!要他即刻住手,停止屠城!”

  。。。。。。

  “伯延(慕容恒表字)!”长安长乐宫里,(西)燕左仆射、龙骧将军慕容永一脸喜色:“你可知就在方才,那段随与慕容冲闹翻了?”

  “叔明(慕容永表字)!”(西)燕右仆射、征虏将军慕容恒眉头一皱:“怎敢直呼陛下大名?”

  “怎么不敢?”慕容永嘿嘿冷笑:“我本道慕容冲天潢贵胄,定有异数。可如今看来,他无论智谋、勇略、心胸,嘿嘿,不过尔尔。更可气他奖善不明,试想,若非咱弟兄二人一力支持,他慕容冲何德何能取此江山?现在倒好,眼瞅着这大燕朝中,我弟兄二人都快被挤得没了位置!”

  慕容恒倒没反驳,叹了口气,说道:“休说这些丧气话。你且细细讲来,那段随如何与陛下翻了脸?”

  “还不是这厮自以为功高,都忘了自个姓什么了,偏偏还假惺惺装什么大仁大德,我呸!”慕容永啐了一口,娓娓道来。

  原来段随与刘裕自桂宫出来,快马加鞭赶至未央宫,恳请慕容冲收回成命,停止屠城。可慕容冲恨绝了苻坚,满腔怒火正要发泄在长安百姓头上,哪里肯依?段随不依不饶,差点同上前劝阻的韩延大打出手。

  慕容冲本就心高气傲,此时更贵为皇帝,焉能容忍?当即脸色铁青,拂袖而去,不肯再听段随说话。段随也是急了,一时失手,竟上前推倒了慕容冲。

  大燕皇帝被臣子推倒,那还得了?韩延、高盖等纷纷拔刀,喝令擒下反贼段随。

  刘裕哪肯示弱,抽刀相向。他长刀甫一出鞘,身后哗啦啦聚拢一大堆兵士,发声呐喊,举刀助威!

  谁也不曾料想,不过短短数月,段随在军中威望已然高厚若斯。在场的右将军本部士卒以及段部族人不少,此时同气连声,竟全然无视慕容冲的存在。

  慕容冲气得说不出话来。韩延、高盖等则慌了神——眼下诸军正忙着劫掠长安城,细数下来,此刻站在这未央宫里的,反倒是对方人数占优。

  场中气氛微妙,谁也不敢贸然动手,遂对峙起来,总有小半个时辰过去。

  事态发展至此,段随情知再也劝不得慕容冲,长叹一声道:“我拦不住你血洗长安,可也无法心安理得待在此间。。。也罢,我这就走。听说苻坚乃是跑了去五将山,我总要砍下他的头颅,好为燕儿报仇!”

  “你。。。你又要走。。。”慕容冲的瞳孔猛然一缩,颤声道:“你说你要去寻苻坚?”

  段随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凤皇!我不是叛贼,从来也不是你的从属。如果你还记得,我是石头,你一辈子的兄弟!”猛回头,大步而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五将


  场景转回长乐宫。

  慕容恒听慕容永说完,不自禁笑了起来:“好好好!段随既去,剩下韩延、高盖之流无足道哉,以后这大燕朝,到底还是咱哥俩说了算!”

  慕容永恶狠狠道:“没了段随,他慕容冲就是凤凰拔了毛,野鸡也比他强。善待我等也就罢了,若还是一味孤傲自赏,刚愎自用。。。哼!大不了一拍两散!”

  “不必急在一时。。。”慕容恒摇头晃脑,悠悠道:“对了,如今长安已下,先皇亦已归天。。。他也该兑现诺言,率族人东归河北了罢。。。

  。。。。。。

  未央宫里,慕容冲木然端坐苻坚宝座之上,发了好一会呆。看得出来,他心情极是低落,毫无攻克长安城应有的欢悦。

  大殿里头,(西)燕文武汇集。站在头排的韩延与高盖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出言劝慰,忽听得上首传来慕容冲恹恹语声:“石头。。。段随他真个走了?

  韩延一滞,想了想,答道:“陛下宽心,追随他而去的乱党并不甚众,不过三五千人,无碍大局。”

  高盖跨上一步,高声讨好:“陛下,可是要去追杀段随?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

  “混账!”慕容冲脸一沉:“哪个要你去杀段随?休要自作聪明!”当着群臣之面,竟是分毫脸面也不留给高盖这位大燕尚书令。

  高盖面色一红,嚅嚅道:“微臣,微臣。。。”

  “高盖!”慕容冲豁然拔高了声音:“仔细听好了,朕予你五万大军,即刻出发。就是搜遍五将山每一寸土石,也要赶在段随之前找到苻坚老贼,砍下老贼的头颅送回长安!”

  “嗯?”高盖一愣:“段随与苻坚不共戴天,他既去了,定然是不死不休,何必多此一举?何况一下派出五万大军之多,长安这边岂不空虚?”

  “混账东西!叫你去就去,何故呱噪?”慕容冲勃然大怒,戟指高盖:“倘若不能赶在段随之前取下苻坚头颅,你也不用回来了,自个抹了脖子就好!”

  高盖实在想不通慕容冲何故震怒至斯——自个好歹从平阳就跟了他,功劳苦劳一桩不少,今儿个又是攻取长安的大好日子,如此训斥自己未免也太伤人。。。这么想着,高盖的面色由红转青,眼中隐隐闪现怒意,不由自主握紧了双拳。。。

  “还不去?难不成还要朕亲自为你送行?”上首再次传来慕容冲的怒喝声,高盖一个寒噤,双拳顿时打开,忙不迭垂头拱手:“微臣不敢,微臣这就去。只是。。。只是那段随带走的多是骑兵,微臣就怕追之不及,竟叫他抢了先。。。”

  慕容冲不耐烦地朝着殿尾杨定一努嘴:“杨定你也去!你善领骑军,麾下仇池部亦多为轻骑,可为高尚书前驱。”

  “诺!”

  。。。。。。

  五将山,山峦挺秀,峰高雾浓。八月里气候煦暖,但见满山披绿,曲水流淌。

  苻坚徜徉此山之中,已近三个月之久。若在旧日,得见这般大好景致,他多半要移步赏景、吟咏唱怀一番,可眼下的他早非当初那叱咤天下的大秦天王,不过是带着百来个从属在此避难,又哪来半分兴致?

  初时他还有几分雄心大志,打算在五将山招纳豪杰义士,来个东山再起。不料派出去的使节纷纷吃了闭门羹,压根无人理睬。这也难怪,三辅之地忠于他苻坚的地方势力早被段随打得非死即逃,剩下那些,不来趁火打劫已属万幸,还能指望什么?若再往西边走些,一不小心便会闯入叛贼姚苌的势力范围,万一竟把那奸猾阴狠的老羌招惹了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招兵买马没了指望,人心士气顿时一落千丈,五将山里又没有城池坞堡可供给养,时间长了,逃兵渐众。权翼还道要严惩之,苻坚苦笑一声:“天下丧乱,国运衰竭,他等能伴孤至此,已属不易,如今缺衣少吃,还能强压着不让人活么?罢了,罢了。。。”至此心灰意懒,每日里躲在帐中只是不出。

  于是逃散者愈众。来时总有三四千人马,此刻留在五将山里的,寥寥百余人而已。

  。。。。。。

  这是五将山北岭的一座谷口,“哒哒哒哒”,几骑自谷中飞驰而出,打破了一山谷的寂静。

  谷外,一支兵马披甲执刃,静候多时。这路人马可不少,自谷口一路向外绵延,粗粗一算,怕不有两三万之多。

  谷中跑出的飞骑来到大军跟前,高声禀报:“启禀秦王!已然探明苻坚的所在,离此不过二十里,统共不过百人!”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军阵前,一众将官纷纷朝着中间一人拱手致意:“苻坚自投罗网,大王果然天命神授,命中注定是这大秦之王!臣等愿为大王前驱,斩下苻坚头颅,取其传国玉玺献于御前!”

  中间那人长着一张黝黑黝黑的长脸,闻言嘻嘻一笑,说道:“想我姚苌,嘿嘿,一介武夫耳!何德何能竟得苍天庇佑至斯?诶!惭愧,惭愧啊!”

  这位满嘴“惭愧”之人,正是自封了万年秦王的姚苌姚景茂。他那张长脸实在是黑得可以,别的不说,想要从这张脸上看出哪怕半分“惭愧”的表情,难,相当的难!

  话说姚苌屯兵岭北,每日里积聚力量之外,便是坐山观虎斗。这厮乃老谋深算之辈,自然安插了不少眼线在长安附近。虽说没那么及时,终归得到了苻坚出逃的消息,只不知逃往何处而已。姚苌与部下一合计,觉着“两虎”差不多也该到分出胜负的时候了,可不能错过拣果子的大好时机,于是亲率八万大军出岭北,向东南进至新平(今陕西省咸阳市彬县),距离长安已不到三百里。

  再往后,五将山里逃兵不断,有些为姚苌部下所执,总有那嘴不紧的,便把苻坚避难山中的消息漏了出去。几相印证之下,姚苌确信苻坚跑了来五将山,登时喜出望外——自新平至五将山可比从长安出发近了太多,苻坚这不是诚心将他那大好头颅送给我老姚么?当下更无迟疑,留五万兵马驻守新平,自领三万大军直取五将山。

  到了山下,姚苌扎下营寨,乃遣多路哨骑入山。今日正正好寻着了苻坚在山中的驻地,那可不急着就要进山?

  


第一百六十二章 老羌


  姚苌倒也谨慎,将三万大军分作多路,自西、北两个方向围了大大一个圈子兜过来,不虞苻坚逃脱。又人衔草、马含枚,悄然行进,果然秦人毫无察觉——直到羌军合围,姚苌带着人马大剌剌现身苻坚驻地,秦人这才发现自个陷入了包围圈,当场傻了眼。

  姚苌笑嘻嘻进前,居然一拱手,颇为恭敬地说道:“苻天王何在?姚苌求见!”他话儿说得客气,身后羌军可不含糊,呼啦啦端起强弓劲矢,指住百多个又惊又气、面色发白的秦人。

  话音刚落,大帐里走出大秦天王苻坚,神色自若,转头对一个厨子模样的下属说道:“铺毡;进食!”说完自顾自坐在毡毯之上,并不理会姚苌。

  姚苌倒没动气,甚而背起了双手:“天王慢慢吃,姚苌不急,不急,哈哈哈哈。。。”

  这下苻坚反倒坐不住了,冷哼一声道:“今日落在你这等无耻小人手中,不过一死罢了。来来来,给个痛快!”

  “不急,不急。。。”姚苌笑得愈发痞赖:“不想此生还能再见天王,姚苌真是三生有幸呵。如此说来,我姚苌确然是顺应天命,哈哈。。。”自矜两句,忽地话锋一转:“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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