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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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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正是旧识!延叔,所谓得来全不费功夫,骁骑军南行一事,怕是要着落在这位新晋荆州刺史身上了!”
段延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不错!若是能随慕容筑一起上路,自然无人起疑。只需到了荆州,一步便跨去了晋国。计是好计,然则慕容筑可会答应?若是他撕破了面皮,将尔等擒下交与秦廷,那便如何是好?”
“终须一试!延叔,人人皆言慕容筑胸无大志,以段随观之,也不尽然。。。”
第六章 双管
自长安启程,一路而来,秦国的新晋荆州刺史慕容筑就没这么高兴过。原因无他,新安城中,他受到了当地头领段延极为热情的款待,美酒佳肴、靡靡歌舞以外,晚间居然还送来美姬两名陪侍。便是他的部下,也一个个酒足饭饱,心头欢畅。这与他等之前所受的遭遇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这么说罢,慕容筑这一州刺史当的委实憋屈。在长安时,氐人恼他抢了饭碗,自然没好眼色给他看,何况他又不是什么能臣猛将,碌碌庸才而已。鲜卑人也不待见他,羡慕嫉妒恨者有之,更多的人觉得:若是如“吴王”慕容垂这般,得授一州刺史这样的要职自然该大声叫好,怎的叫这厮当了,恁地让秦人笑话!
大伙儿只当不晓得此事,有心避开。所以慕容筑离开长安走马上任一事,从头到脚压根就落了个无声无息。一路经过的州城都是老秦人当家,哪个认他慕容筑?他不敢惊扰人家,只好灰溜溜赶路。
到了渑池、新安,听说眼下此处驻扎的是昔年臣服于燕国的杂胡丁零人,慕容筑没来由起了精神,觉着对方总能给自己个面子罢,于是派人去和翟斌打招呼。他这也是没办法,手下部属看自己的眼色都不对了,再这么下去,只怕到了鲁阳再也难以服众。
其实一开始也还是碰了个软钉子,渑池的翟斌听说慕容筑欲宿新安,居然以事务繁忙为由不肯出见,只派人来告,说是新安自有人接待。慕容筑大为光火:小小丁零人如今也傲慢至斯。空自发了通脾气,还是往新安而去——没办法,总要给部下弄点热食,找个睡处。
不料到了新安,此处的话事人段延却并非丁零人,而是段部鲜卑的一支。盛情款待以外,大伙儿言语共通、习俗相近,说不出的亲热,叫慕容筑暗暗感慨:还是我鲜卑人骨肉情深!若是我大燕仍在,岂容这些丁零乃至氐人猖狂?全忘了他自己也算是摧灭燕国的一个重要因素,这时候倒来叹息了。
第二天日间,慕容筑率部离开新安,段延出城相送,还随附了不少礼品。慕容筑是真个有些感动了,连连说道:“元长如此情重,叫人动容!他日我到了荆州,若有能帮的上忙的,定然要说与我听!”
“哈哈哈哈!”段延陡然大笑起来,说道:“兄长无须多礼!确有一事。。。我观兄长帐下不过千人,且皆为步卒。想那荆州乃是边境重地,兄长兵力疲弱,此去岂不是犯险?这样罢,小弟这里以五百精骑相援,如何?”
话音未落,五百骑兵自一处山坳里隆隆而出,奔驰着往这边而来,军容严整,气势非凡!
慕容筑惊得差点从马上坠了下去,送我五百精骑?世间真有这等好事存在?
待那五百骑兵冲到近前,为首之人驱马直跑到了段延与慕容筑的跟前。慕容筑定睛一看,这不是段随那小子吗?如一盆冷水浇上了头,不由得暗叫一声苦!
段延笑道:“兄长!此乃小弟的族侄段随,表字从石。麾下五百精骑,战力不俗,愿随兄长往荆州而去!”段随也笑着说道:“慕容刺史,别来无恙啊!”
慕容筑这时候晓得自己大约是中了人家的套子了,想了一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元长,那个,那个段随,借一步说话。”
三人驱马跑到偏僻处,慕容筑收起了笑容:“元长,这是何意?”
段延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兄长,小弟与你情投意合,就不来什么弯弯绕了。从石你是认识的,他与这五百弟兄个个能征善战,却不肯事秦,从邺城一路血战杀到这里。兄长若真敢用他等,那便跟了你去,在荆州讨个生活;若是兄长觉着不妥,那也无妨,到了荆州他等自行南去晋国,绝不敢扰了兄长。”
段随拱手道:“昔日大王救命之恩,段随犹记心间。段随晓得大王素来仁义,当日洛州若非得大王维持,恐怕也要落得如邺城那般的惨状。这五百兄弟都是心存故燕的忠义之辈,时局如此,我等不敢求大王其他,唯愿随大王车马至荆州而已。若得同行,大王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段延与段随两个配合得不错,真个是一通好说辞。
段延的意思明了,五百精骑都是铁了心反秦的亡命之徒,能从邺城杀出重围说明他等武功高强。他等如今算是粘上你慕容筑了,你慕容筑若是乖乖带他等去荆州,一切好说;若是有不轨之心,只怕你那一千步卒不够杀的。此所谓威逼也!
段随则给慕容筑大戴高帽子,赞他仁义为民;又口口声声拿故国情怀来说事,临了还来了句日后要念他的恩情;这些加上昨日的款待、今日的礼品,自然就是利诱。
其实慕容筑这厮最大的特点就是做事留一线,就算段延与段随今日没演这么一出大戏,他最多也就是拒带骁骑军随行,多半不会告发段随他等。如今遭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慕容筑只得往好处想:罢了罢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到了荆州催他等早日离开便是。若是日后段随这小子真个在晋国混出些名堂来,我岂不是在南边也有了熟识?那也是好事。
于是慕容筑开口道:“元长,从石,慕容筑虽不才,心中也还有那故国。既然都是我鲜卑忠义男儿,少不得助你等一臂之力。你等都是大才,荆州小地方是留不住你等了,到时早早离去便是。对了,从石,这大王一说,再也休提!”这厮哪里有胆量留骁骑军在荆州听用?
尘埃落定,五百骁骑军弟兄顺利开拔。
慕容筑的队伍东出新安,经过洛阳、荥阳,转道南下,不日进入豫州地界。那豫州刺史、武卫将军、武都公苻鉴倒是个随和之人,想着慕容筑以后便是邻州之主,便邀他进许昌城共饮。
慕容筑自然是大喜过望,屁颠颠入了豫州刺史府里,除了他几个心腹将领之外,段随与昌隆兄弟也一起入了筵席。他几个害怕慕容筑变卦,索性便跟了来,心想以慕容筑的为人,当不敢行那血溅五步之事。费连阿浑则在营地率领五百骑兵戒备。
第七章 豫州
宴席进行得不痛不痒,宾主尽欢虽然谈不上,场中氛围总还是好的。慕容筑轻品盏中美酒,正思量着寻个什么话题将这气氛燃得更热烈些,结果还未想出些什么趣事,就被一名匆匆闯入的使者打乱了脑中思路。
“启禀武都公,前将军张蚝书信在此,请武都公览之。”
苻鉴接过书信看了,一会儿眉头紧锁了起来。慕容筑有心讨好,开口问道:“武都公,何事烦恼?若有用得着慕容筑的地方,只管说来。”
苻鉴看了慕容筑一眼,突然间眼睛一亮,说道:“方才迎慕容兄入城之时,本公见贵部有一彪骑兵,貌甚雄壮,哈哈!不知慕容兄可否借来一用?”
慕容筑先是一惊,以为骁骑军露出什么破绽叫这位秦国公爷发现了。呆了半晌,见苻鉴脸含笑意,并无其他异状,这才出了口长气,脸上故意露出不解之状。
苻鉴一笑,递过了书信给他观看,口中说道:“上党郡公(张蚝)前往寿阳解扬州刺史袁谨、交州刺史朱辅之困,如今正与晋军相峙。怕是战事有些焦灼不利,故而邀本公出兵相助。他信中特意说到,晋军甲盔坚厚、阵势严整,非骑兵突袭难以获胜,然而他手上几无骑兵可用。本公有心帮忙,可惜这豫州上下,骑兵也是寥寥。不想慕容兄麾下正有一部骑兵。哈哈,慕容兄定要助本公一臂之力,可莫要推脱啊!”
原来如此。
这事情说来可就话长了,大秦天王苻坚攻灭燕国之后,秦国一下子成了天下一等一的强国,他脑子里自然而然生起了一统天下、横扫六合的想法,秦国最大的对手也由燕国变成了南方的霸主晋国。
不过这时候北方也还有不少政权存在,漠北与西域诸胡、辽东诸蛮夷、青海吐谷浑这些倒是无所谓,毕竟都是化外之国,但大一统的版图之内依然还有代国、凉国、鲜卑乞伏部、仇池国等等存在,可谓大小山头林立。
按照苻坚与王猛制定的策略,晋国终究持了正朔,断断不可轻侮,故而欲取天下,必先平定北方耳,其第一步便是平灭仇池国,然后对付离着不远的鲜卑乞伏部。此一步已在执行之中——眼下秦国国中,大军云集西北,反而在南方与晋国交界的边境线上绝少重兵。
再说一年多以前,晋国大权臣,徐兖两州刺史、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南郡公桓温第三次北伐失利,声望实力皆受大损,其代司马氏而立的图谋不得已被推迟。
桓温大是无奈,又深感耻辱,便将战败的罪责尽数推给一同出征的晋国豫州刺史、西中郎将袁真,言其未能打开石门水道,以致大军粮尽而败。桓温上书要朝廷治袁真的罪,免其为庶人,结果袁真在上书自辩未果后,一怒之下据寿阳而叛,并且同时向秦燕两国求救。当时的燕国便派遣了一只军马前来相助,桓温适逢新败,士气低落,又见燕军来援,只得暂时按兵不动。
不久袁真病死,其子袁谨与寿阳大将朱辅继续占据寿阳反晋。到了去年年末,风云突变,秦燕突然大打出手,燕国不得已将散于四处的军队尽数收回,其中自然包括寿阳之军。于是桓温亲率两万人马自广陵出发,前来讨伐袁谨、朱辅。袁谨、朱辅又向秦国求援,苻坚便封袁谨为扬州刺史,朱辅为交州刺史,另派前将军、上党郡公张蚝率军来救。
前面说到,秦军主力要么云集西北,要么巡弋北方边境防备漠北诸胡,整个南线基本上以当地降兵为主,鲜有北方来的骑兵。张蚝组织了万多当地人马跑到前线,他自己虽是万人敌,却苦于手下只是一拨疏于战阵的降军,面对盔甲坚厚、武器犀利的晋军屡战不利,眼看着寿阳陷入了重围。张蚝无奈,赶紧写信往近处的豫州刺史苻鉴这里求援,并且特意提醒苻鉴,定要组织骑兵前来。
秦国这新得的豫州里面骑兵也自不多,苻鉴思忖再三,短时间内东拼西凑,估计最多也就有个两千多骑,连一军三千之数都凑不齐。他脑子一转,顿时把主意打到了慕容筑头上。
慕容筑一边看着张蚝的书信,一边深悔自己话多,这下子可怎么收场?若真是自己的部众倒还好说,大不了借去就是,最少也做个人情。可这五百精骑。。。
慕容筑偷眼去看段随,没想到段随也在看他。两人目光这么一对之下,慕容筑发现段随居然在笑,还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慕容筑吃了一惊,他晓得段随这是同意让骁骑军开往寿阳,倒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慕容兄。。。”这是苻鉴在催了。
“啊!武都公,都是为了天王大业,慕容筑岂有不许之理?只是这队鲜卑骑兵本是散落山中的前燕败兵,日前才投到我的帐下。相处日短,其实我与他等也不熟捻。。。”慕容筑这厮到底害怕段随等人坏了自己的前程,居然连这等无赖话也说了出来,总之就是要撇清与段随这一军的关系,将来真要算帐,那也算不到他头上去。
“嗯?果真如此?”苻鉴面色一变。
“果真如此!”慕容筑咬牙道,不敢抬眼去看段随。
段随变了脸色,若是苻鉴有心追查,慕容筑这番话不就是将自己五百兄弟给卖了?正犹豫该不该暴起发难之时,苻鉴却哈哈大笑起来:“果真如此,那最好不过。慕容兄,既然不是你旧部,本公斗胆,索性将这支鲜卑骑兵送了给豫州罢。将来你荆州上下有什么短缺,本公这里都好说。”
段随松了口气,有些不解苻鉴为何这般马大哈。
其实此番却是段随做贼心虚了——须知眼下关东大地上处处都有这等收拢败兵的事情发生,并不稀奇。燕国灰飞烟灭之后,得天王苻坚宽仁,包括慕容一族在内的鲜卑人不少已经开始在秦国担任官职,日子过的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悲惨。故而苻鉴再也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一群死硬的鲜卑人,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投靠素有仇怨的晋人;何况骁骑军又不是主动跑来投奔于他,此事完全是他自己来了个半路截胡,自然没太多疑心。
慕容筑闻言,脸上也自绽出了轻松之色,心想:武都公,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将此军送了给你。我早已言明,我才收得此军,可保不了他等的忠心!这样最好,此事与我再无瓜葛耳。当下轻笑道:“既是武都公如此说话,慕容筑岂能推脱?且祝武都公马到功成,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多谢慕容兄!”苻鉴见慕容筑答应,亦是大为开怀。场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再也不需慕容筑挖空了心思寻找话题。
。。。。。。
军情紧急,苻鉴的行动也甚是迅速。仅仅两日之后,步兵七千,骑兵三千,共计一万大军,在豫州刺史、武卫将军、武都公苻鉴亲自率领之下,自许昌整装而发,日夜兼程,奔赴寿阳前线。至于慕容筑与其一千步卒,则已在前一日启程,往鲁阳去了。
段随与五百骁骑军弟兄自然是给编入了骑兵队伍里头,此刻不敢高调,老老实实随军进发,不说是任劳任怨,那也算得上毕恭毕敬。那骑军统帅得苻鉴授意,刻意观察了几日,见这支新军并无半分不妥,遂放下心来。
临行前一日,段随召集部众说明了自己决定前往寿阳的原因:鲜卑人与晋人素来不睦,若是就此去投,晋人决计不会厚待骁骑军,运气不好,叫人白白收拾了也不是没可能;倘若能带功往投,那效果就大不相同了。苻鉴席间透露出来两条关键信息,一是此战规模不大,双方兵力都只在两万左右,其中骑兵更是寥寥;二是秦军此战并不占优势,反而略处下风。五百骁骑军战力不俗,若是找准关键时机,一击之下足可改写战局。这等天赐良机若是不取,还谈什么复燕大业?
没曾想这么快便要血战一场,大伙儿不由得愣在了当场。费连阿浑连忙打了几个眼色,老骁骑军将士们会意,只管把那些热血往事一一道来,叫新人们听得血气沸腾,恨不得立时便去沙场,征战几回。
一时间群情振奋,大伙儿摩拳擦掌只待来日。
第八章 石桥
苻鉴所部日夜兼程,行进极速,不日便渡过了淮水。这一日傍晚时分,他等终于到达张蚝部的驻地八公山,两军会和一处。
八公山山势延绵,峰峦叠嶂,虽说看着海拔并不高,却颇有些云蒸霞蔚、草木离离的味道。微风拂过,春日里已显茂盛的草木随风摆动,映着落日的霞光,仿佛人影憧憧。
“郎君,此处景致甚是好看呢!”小晴儿半眯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有清香的草木之味钻入肺腑,说不出的舒坦。
身边的段随没有答话,晴儿睁眼看时,却见他睁大了眼睛四处乱看,其神情颇为专注,口中更是发出啧啧之声来。晴儿大奇,正要开口时,就听段随叹道:“这便是八公山啊!果然远观之下,草木皆类人立啊!哈哈哈哈!”
段随在那里自说自话,晴儿听得莫名其妙,却哪里晓得日后那一场鼎鼎有名的淝水大战里头,这八公山上“草木皆兵”,吓得寿阳城头的大秦天王苻坚信心全无。段随满脑子都是淝水之战,这次有幸亲临八公山,少不得要好好勘察一番。
晴儿见他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无奈摇头,心想:郎君又这般神神叨叨了,隔着三五日总要如此一番,不理人家,真是可气!心中微愠便不再理他,撇过头去与身侧一个段家儿郎聊天。
这却是段随特意安排,挑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段家儿郎负责保护晴儿。在段家儿郎眼中,晴儿便是他等的主母,可怠慢不得。
是夜,秦军宿于八公山。
。。。。。。
眼见援军到达,张蚝求胜心切,第二日一早便与苻鉴挥军往寿阳开去。
八公山离着寿阳城不过数十里,其间斥候往来频繁,秦晋双方的行动可谓谁也瞒不过谁。偷袭是不要想了,双方堂堂正正决战一场罢。
桓温听说秦国援军到达,且与八公山秦军合兵一处挥军来袭,当即留一部晋军戒备寿阳敌军,点齐剩余人马出寨迎敌。
正午时分,两军在石桥遭遇!
阳光甚是刺眼,晋军整齐划一的素色甲盔映射出道道光亮,更增军容雄壮。对面的秦军衣甲则是五花八门,什么老秦军式样,前燕军式样,豫州军式样。。。便是段随这五百弟兄与他人也大不相同。
这也没办法,秦国以一隅之地尽收关东,如今千头万绪的事情都在进行之中,其四处攻伐的脚步又一刻不停,哪里来得及给全国军队一起换上统一的军服?只是两相对比之下,秦军看着未免有些邋遢。
远处晋军中军阵中,桓温嘴角微抬,露出一丝不屑之意。陡然间他双眼一亮,嘴角落了下去,紧接着瞳孔收缩起来,原来目光所及之处,一支几千人的骑兵赫然眼中,昂首阔步,马刀赛雪!
桓温暗叫一声不好!前番襄邑惨败,燕国骑兵那赫赫声威犹自历历在目,他心里头对这些北方骑兵当真是有些发怵。
眼前的秦军虽不是那支力克三十万燕军的秦国主力部队,其战力也自不凡,双方交手数次,晋军不过仗着矛尖甲厚、人数占优才将之逼退。如今他等卷土重来,不但人数倍增,更要命的是居然来了支机动性极高的骑兵,正可借以冲动晋军倚为凭仗的大阵,不由得让桓温大感头痛。
晋军左右两军的统帅,一个是淮南太守、建威将军桓伊,另一个则是南顿太守、宁远将军桓石虔,两人皆为桓氏亲族。桓石虔粗豪勇武,乃是晋国有名的猛将;桓伊儒雅文气,精通音律,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这时候他两个也观察到秦军添了骑兵,吃了一惊,当下纵马过来,想与主帅桓温商量战术。
“野王(桓伊小字),镇恶(桓石虔小字),你两个不在本阵备战,来中军何事?”桓温皱了皱眉头,淡淡问道。
桓温话中似乎有些责怪之意,桓伊与桓石虔微感惊讶,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桓伊开口道:“大司马!秦军骑兵不少,我等是否要调整战术?”
按照原本的战术,晋军只管结成严密的阵势,缓缓迫进便可。如今秦人添了骑兵,便可绕阵游弋、以骑弓打乱晋军的阵型,或者强行冲击以破晋军阵势,故而桓伊有此一问。
不料桓温脸上露出怒色,喝道:“你两个多虑了!不过些许胡贼,何须忧之?速速回去本阵,便按原计执行!”桓伊与桓石虔愣了一下,随即垂头而去。
桓温不是不想变阵,怪只怪秦国援军来得太快,他自己又大意了,以为凭借尖矛厚甲正面决战便可获胜,故而军中以主攻的矛兵为主,并不曾带够对付骑兵的强弩劲矢。如今两军已然对峙阵上,再行变阵只怕效果不佳,弄个不好反而堕了大军的士气。
桓温是何等人物?数十年金戈铁马,其威名之盛,天下少有。纵然因为上次惨败慕容垂之手,对北方骑兵生出了些许心结,可这区区两万秦军焉能吓到他桓温?故而桓温决定,索性以不变应万变。这时候他一脸的沉静闲淡,其气度终究不是桓伊与桓石虔两个能比的。
纷繁复杂的令旗不断摇动,变幻着各种旗语,传令兵如流水般退下去又跑回来。。。两军各自发动起来,一队队、一列列,一个方阵挨着一个方阵,看的人眼花缭乱。
很快双方的前军撞在了一处,鲜血飞溅开来,残肢断臂甚而头颅不时被抛到空中,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注视着下方残酷而血腥的杀场。
两军各自拼尽了全力,辛苦不堪。前面的战士才一仆倒,后面即刻便有人补上缺口,死死顶住。带血的长矛直刺过去,穿透了对手的胸膛,可未及收回长矛,一柄胡旋而来的钢刀便将长矛的主人削去了脑袋。。。
激战良久,晋军到底占了甲厚的便宜,压着秦军缓缓向前推进。秦军果断派出了一支援军,生力军加入战团,又将局势稍稍扳回。桓温点了点头,晋军中军也杀出一支部队来,再次帮晋军赢得了优势。
双方不断增兵,但始终不曾动用左右两军。桓温心里清楚,这等局势之下,必须要有耐心,若是三军齐上,一旦陷入纠缠不清的苦战,那时候秦军只需派出骑兵瞅准空档一个突击,便可决定战局。眼下这般,双方在相同数量上对战,晋军总是占优,那便好办了,慢慢磨死秦军便是。
然而苻鉴与张蚝又岂是泛泛之辈?只见秦军本阵又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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