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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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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孙无终他等聊得火热,大叹相见恨晚。

  段随这下知道了,原来除了彭城刘牢之与晋陵孙无终,其他六人也都有些来头,分别是:东海何谦,琅琊诸葛侃;与染干津交手的两人,长脸汉子乃是东平刘轨,另一个则是平安高衡;至于之后跟着刘牢之一起来的两位,却是出身西河郡的一对兄弟,哥哥田洛,弟弟田泓。每一个在乡中都薄有名气。

  这八人除了孙无终以外,皆为北来侨民,但并非底层平民。譬如刘牢之,其曾祖刘羲在西晋时候曾任北地、雁门太守,其父刘建更是官至征虏将军。只因武人出身,并非累世名门,晋室南迁之后,家族便失却了士籍,沦为庶族,从此缙绅一道就变得大为困难。

  其他人的情形也大概相同,只因失了老家的土地,不得已流落到了京口,因为各有一身不凡的本领,加上身世相近,意气相投,遂聚在一处约为兄弟,近半年来倒是在京口街市上闹出了不少声响。

  孙无终算是个异数,他是江左晋陵人,家中田产不少,但也算不得士族。他喜好游历,结识了刘牢之之后大感脾性相投,从此混迹一处。他是江南人士,自然识得江鲜美味,这次便是他听说周老四家捕得了鲥鱼,于是带队前来,这才发生了后面的故事。

  他八人皆不缺志向,绝不甘于在江湖上混迹一生。只是晋朝最重门阀,比如刘牢之这般,虽说父辈官职不小,可终究属于庶族,机会只是嫌少。他也曾跑去建康撞撞运气,可惜朝中多是尸位素餐之辈,要么就是深受士庶观念荼毒的死脑筋,几次下来,只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等自恃才干过人,性子不免狂傲一些,绝不肯屈身做个地方小吏,这么一来事情便耽搁下来,不得已聚在京口先糊个生活。总算兄弟齐心,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快活。

  段随听着刘牢之等人的往事,心中不由一动,生了招揽他等的想法。趁着酒兴,段随出言试探了几句,结果却大失所望,刘牢之他等个个故左而言他。不过段随转念一想也就释然:自己不过一个新来的“胡人”,虽有寸功,到底根基不厚,麾下区区几个要职又都已授出,难道要刘牢之他们跑来骁骑军做个小卒不成?而刘牢之等人不论年岁、见识、本领,与自己相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人性子骄傲皆志向高远,自然不肯拉下脸投身自己帐下。

  想通此节,段随便不再试探,否则岂不坏了场中气氛?他也曾想过举荐刘牢之等人给桓温,后来又顾虑自己若是殷勤献得太多,身上桓党的烙印不免太重。万一日后桓温倒台,晋朝众臣回头找自己清算,那不是坏了自己的灭秦大计?不若日后待谢安上台,寻个机会将他等推荐过去,那才叫一举两得——一来讨好了谢安,二来以安石公的名望,刘牢之他等当会安心事之。

  不管怎么说,大伙儿如此投缘,总要先尽心交好才是。段随大声呼唤,美酒佳肴如流水般送将上来,众人尽情吃喝。段随人话鬼话样样精通,只见他嘻嘻哈哈的全无架子,四处称兄道弟,叫刘牢之、孙无终等人心防尽去,感叹今日运气当真不错,交到了这么好一个朋友。

  刘裕与刘牢之也对喝了不少,叔侄两个感情大增,约好日后要多多相聚。两帮人嫌隙尽去,笑逐颜开。

  一顿酒直喝到天色昏暗、酒肆打烊才算完事。若不是人数太多,段随这边又上下有别,大伙儿恨不得当场就斩了鸡头拜把子。临走时候段随醉醺醺地抱着刘牢之道:“小弟与哥哥一见如故,日后当以兄长事之,望哥哥莫要推托,不然就生分了!”

  刘牢之心中感动,他也不是拖泥带水之辈,朗声长笑:“从石兄弟,莫怪哥哥我托大,你这弟弟我算是认定啦!”

  全场欢声雷动,只有刘裕有些郁闷:将军本是我的哥哥,如今做了八叔的兄弟,那我岂不是平白矮了一辈?

  。。。。。。

  自桃山一战之后,秦晋双方各自保持了相当的克制,绝少有冲突发生。

  秦国方面,一来因着寿阳、桃山之败,苻坚有感于晋军强悍,不愿轻动干戈;二来关东、西北新得之地处处都要安抚,国中疲惫,实在不宜再行征发兵员、钱粮;三来凉国与代国犹存,如芒在背。于是他与王猛商定,从长计议,仍然以平定北方为第一要任,待灭了凉代再谈南侵之事,省得腹背受敌。

  晋国方面则慑于秦国强大的军威,谁也不敢轻启战端,只是加强边备,囤积兵器钱粮。其实北方新定,人心不稳,晋国国力并不孱弱,又持正朔在手,若是四方一心,大可出兵北伐,争一争天下。可惜晋国国内桓党、皇党以及高门大族相争不息,内耗太多,如此一来,每每与北国抗衡之时,便觉着后方不稳,力不从心。

  无论如何,秦晋双方进入了一个相对和平的对峙期。桓温心中大定,于是废立之事愈发紧锣密鼓地进行开来。桓温与郗超之间的通信文书终日不绝于姑孰建康之间,一项项计划、一桩桩决议渐渐提上了日程。

  这期间段随可没闲着,简直忙个半死。

  平日里自然要忙着操练骁骑军,外加锻炼武艺、研习韬略;一俟郗超有什么密信送来,他还要往来建康与京口之间,帮着郗超做些布置;其间他又跑了两次姑孰,进见桓温,表表忠心;作为朝廷里有品秩的官员,一些典礼、大朝会他也得参加,觐见皇帝之外,顺便寻机会拜会下谢安,一来二去,倒是给谢安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回到家里,小晴儿纵然千般温柔可人,万般善解人意,终归不能少花了恩爱心思;偶尔抽出空来,众兄弟便聚在一处,喊来刘牢之、孙无终他等,一齐喝酒笑谈,难得放松一回。。。

  


第二十四章 废立


  晋朝太和六年十月,建康城里突然流言四起,内容赫然竟与当今天子司马奕有关。

  司马奕没做皇帝之前乃是琅琊王,王府中有三个宠臣:相龙、计好与朱灵宝,与司马奕关系极为亲密,终日厮混在一起,甚而有时晚上也会大被同眠。于是就有人传言:司马奕早有痿疾(阳痿),根本不能生育子嗣,相龙、计好与朱灵宝三人其实是司马奕的好基友,整日**不止。而眼下司马奕的三个皇子并非龙种,而是那三人与田氏、孟氏两位美人乱搞弄出来的野种。更有歌谣唱道:“凤凰生一雏,天下莫不喜。本言是马驹(司马),今定成龙子(相龙)。”

  这小道消息与纷纷歌谣先是在建康市井里头传着,虽说不辨真伪,可八卦新闻总是平头百姓的最爱,何况事涉皇家?蜚语四起之后,渐渐便愈演愈烈,到后来但凡建康人士,无论贵贱,若说未曾听说过当今皇上的宫帏秘事,都不好意思开口聊天。

  很快朝堂里头也传遍了此事。没心没肝的浑人们窃窃好笑,只当是趣事一桩;道德博士们痛心疾首,吵着闹着要彻查到底是谁人在外造谣;心机深沉者却嗅出了一股不祥的味道,只怕是山雨欲来。。。

  果然十一月初的时候,身在姑孰的大司马桓温送来了奏表。奏表不给皇帝,却直接送到显阳殿当朝褚太后那里,具言司马奕与几个嬖人之间的荒唐事,表中所绘正与那些流言蜚语一致无二。桓温以怒火滔天的笔触指出,司马奕明知其间实情,却意欲把那几个野种立为太子皇子,这岂不是要倾移大晋帝基?

  除了奏表,桓温还送来了不少佐证的文书、信物,看起来真个是铁据如山,无可辩驳。不消说,这一切从头到尾正是桓温与郗超搞出来的废立大计!

  话说晋国这位当朝皇帝司马奕也算是个乖乖仔了,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对桓温敬畏有加不说,平日里朝政也都是由会稽王司马昱说了算。桓温与郗超实在是找不出他什么过错,最后还是郗超够狠,竟然想出以床底之事对之诬陷,又费尽心机搞出整套方案,炮制了假证据。呜呼,只能说皇帝当到这个份上,何其不幸哉?

  桓温竟然上了正式的奏表斥责司马奕的过错,这就算是给此事定了性啦,一时间朝堂震动,人心惶惶,司马奕更是六神无主。

  十一月初九,桓温再次自姑孰兵发建康,又命段随率骁骑军从京口向建康开拔,两军如同两把大铁钳,一东一西夹住了大晋的国都。建康哗然,人人都晓得大事不好了。

  十一月十三,桓温抵达建康。郗超直接以褚太后的名义草诏了废立诏书送入显阳殿,“请”太后过目。正在佛堂礼佛的褚太后匆匆扫了一下诏书,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写上了“请废帝,改立会稽王昱”等字样。晋室不兴,权臣当道,她一个妇人又能如何?何况司马奕又不是她亲生儿子,换哪个姓司马的当皇帝不是当?于是褚太后长叹一声:“我本自疑此!”取过笔墨在诏书上写道:“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表示同意。

  官样文章做足,十一月十五,桓温在太极殿大集百官宗室,高声宣布废立之事。这事儿有晋一朝还从未发生过,自然无人熟悉相应的典则,加上百官本就惊惧,听完俱都愣在了当场。殿中一时无人说话,静可闻针。桓温自己也不晓得该如何办,看看郗超,后者也是大摇其头表示不知,这一下桓温可傻了眼,脸色变得不豫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桓温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天晓得他什么时候爆发出来,又会是何等狂暴的雷霆之怒?百官看在眼里愈加震怖,一个个战战栗栗,腿脚打摆。

  段随瞧着桓温的脸色,晓得他若是真个爆发出来,只怕会殃及无辜,万一牵累到谢安,那不是乱了历史进程,坏了自己的大计?恰巧这时候段随正站在谢安等人旁边,便对谢安道:“安石公,事已至此,若是当断不断,反倒害了更多人啊!”

  谢安与边上的王彪之、王坦之闻言都是眼睛一亮:段随说的没错,如今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触恼了桓温并不能改变废立之事,徒增桓温怒火罢了。

  其时谢安只是侍中,官职不够高,而王彪之则是尚书左仆射,相当于次相,此话当由王彪之来说才算妥当。至于丞相司马昱,他正是诏书中法定的继位之人,此时自然也不便发话。于是谢安朝着王彪之轻轻点了一下头,王彪之会意,突然大步跨了出去,直走到桓温身边,高声道:“既是太后懿旨在此,大司马何不仿照前代成规办理?可取《汉书》中霍光废昌邑王立汉宣帝故事,照搬一切礼度仪制便是!”

  桓温转怒为喜,于是宣读太后诏令,废司马奕为东海王,以会稽王司马昱继承皇统。

  倒霉蛋司马奕戴着白帽、穿着臣服,踉跄着走下大殿西堂,乘坐一驾牛车出神兽门而去。他做了六年的皇帝,平日里算得上宽厚谨慎,只因桓温专权,竟落得个一朝被废的下场。百官看他走得凄凉,个个心中不忍。谢安与王坦之互相看了一眼,突然一齐出列,向着司马奕的背影长拜不起。群臣大为触动,忽拉拉的声响中,大伙儿一齐拜倒下来,无不哽咽落泪。

  桓温看在眼里,脸色复又变得铁青。只是他再跋扈也终归不能与满朝文物都作了对头,何况今日大事已成,就不必逼迫过甚了,日后有的是机会修理这帮人!

  当日,会稽王司马昱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咸安。随即下诏,将相龙、计好、朱灵宝斩首示众,田孟两位美人以及司马奕的三个儿子则一齐被马缰勒死。

  隔日(十一月十六),褚太后被尊为崇德太后,移居崇德宫,从此不得临朝听政。

  大事初定,桓温放心不下,竟然直接住进了宫中,并调西府精锐甲士护卫。皇宫内外、建康诸城诸门,皆由西府将士暂驻,段随的骁骑军也屯守在丹阳郡城里头,负责拱卫建康,并监视王、谢等世家大族。

  


第二十五章 谢玄


  建康城南的乌衣巷内,谢氏大宅里头,谢安正与王彪之、王坦之饮茶纵谈。两晋时期茶之一道并不普及,只在江南一带盛行,属珍贵之物。谢家累世巨族,自然不缺此物。谢安喜爱茶汤清淡怡人的味道,常常拿来招待贵客。

  三人谈到桓温擅行废立之事,不由得唏嘘摇头。便在这时,屋中珠帘叫人掀开,一个高瘦挺拔、面相俊逸的青年男子钻了进来,一眼看到屋中三人正在畅谈,赶忙躬身行礼,说道:“哎呀呀,不知叔父与诸位大人在此谈话,请恕羯儿无礼!”

  三人见是此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谢安笑道:“原来是我家的芝兰玉树来了!”王彪之也笑着说道:“幼度不是外人,来来来,且与我等一起饮茶叙话。”来人呵呵笑了一下,也不推辞,上前便为三人添茶。

  若是段随在此,当可认出来人便是那日长江边上碰到的高个文士。原来此人正是谢安的侄子谢玄,表字幼度,小名羯儿。

  谢玄自小聪慧,最得谢安器重。一次谢安问子侄们将来要做什么样的人物,谢玄便说“譬如芝兰玉树”,从此被人称作谢家的芝兰玉树。谢玄成人之后,不但文采过人、喜爱诗酒,更显示出不凡的军事才能。他曾经入幕桓温西府,并且受到了桓温的礼遇与看重。只是后来桓温篡国之意显露无遗,谢玄不愿再为其所驱使,便辞了官回到建康,终日交友品谈,游历四方。

  至于那日段随碰到的白面文士,则是谢玄的胞妹谢道韫,字令姜,小名阿元,比乃兄小了十岁(故事情节所需,将谢大才女的年岁写小了不少,读者见谅)。她是个男儿性格,常常扮了男装与谢玄一起外出游历。

  谢道韫虽是一介女流,却极有才气。有一次冬日下雪,谢安问子侄们何物可以比作白雪?谢道韫的堂兄谢郎少负才名,于是抢先开口道:“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弟们皆认为说得相当不错。结果谢道韫吟咏道:“未若柳絮因风起”,明显更高一筹,谢安大加夸赞。谢道韫从此声名鹊起,成了建康城里有名的才女,人称“咏絮女”。

  谢玄给自己也沏了一盏茶,静静立在一旁听几位长辈谈话。

  王坦之道:“如今建康上下皆为西府军士所控,我等犹如瓮中之鳖,只能眼睁睁瞧着桓温老贼跋扈朝堂了。哎!当真是可叹可悲啊!”

  谢安正色道:“文度(王坦之表字)此言差矣!值此晋祚岌岌可危之时,我等正该发奋振作,但有一丝机会也要力保王业。我等一心忠诚为国,纵然桓温势大,又有何惧?”

  王彪之连连点头:“安石所言极是!我等忠君事国,何惜此身?”

  王坦之有些不好意思,叹了口气道:“我自然知道两位兄长说的才是正理。只是眼前局势,实在是看不到一丝希望啊!别的不说,自乌衣巷往东北走不过两三里,那丹阳郡城里头便驻了数千西府骑兵,可不正是监视我等所用?”

  四人一齐默然。

  过了半晌,王彪之突然叫道:“咦?那丹阳郡城里头的驻军不就是新近成立的骁骑军么?”

  王坦之没好气地道:“可不就是那些胡夷!瞧瞧这建康城都成什么样了!”

  王彪之白了王坦之一眼,开口道:“这么说来,丹阳郡城眼下正是那位立义将军段随主事啊!嘿嘿,说起来,此人倒是有些古怪!”

  谢安眼睛一亮,说道:“叔虎(王彪之表字)兄此话怎讲?”

  “段随此人是桓党无疑,然则废黜东海王之日,他那一番话语,倒似对朝中群臣颇有维护之意啊?”王彪之答道。

  谢安闻言笑了起来:“原来叔虎兄也发现此节了。此人确实有些古怪,不谈那日殿上之事,其实前番日子他来建康之时,曾经悄悄跑来乌衣巷,见过我两次。”

  “啊?”此言一出,二王与谢玄一起惊讶起来,兴致大增,纷纷追问当时情景。谢玄脱口道:“段随来过府上两次?怎的我不晓得?莫非叔父不曾介绍与我?”谢玄早已辞官,长久没上过朝堂,因此并不认识段随。

  谢安笑道:“你常常出门在外,段随也不过来了寥寥两次,转瞬即去,哪里会正巧碰上。”啜了口清茶,接着又说道:“此人来时,总说仰我名望特来拜见,对我倒是恭恭敬敬。他每次只带些京口的土产,并不做那些俗气之事。”

  王彪之笑道:“安石的大名果然无虚,连这北来胡人也自仰慕。”

  谢安摇头大笑:“叔虎兄莫要再笑话于我,些许虚名,并非我辈所求。。。还是说说这段随罢。我观此人,真个不类寻常胡人。不但举止言谈有礼有节,气度也自不凡。讲出话来,多有自己的见解,言辞也颇为中正。”

  “得安石如此评语,此子不是凡人哪!”王彪之叹道。

  “此外,他每次前来都是孤身一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以我观之,多半是瞒着桓温的。”

  王彪之眼睛亮了起来:“安石之意,莫非此人尚可争取?”

  谢安点了点头,微笑不语。

  王坦之摇头道:“哪里能指望这些胡人秉持君国大义?”

  谢安有些激动:“段随此人绝非寻常胡人!试想连慕容一家都投了苻坚,甘为前驱,前燕也不曾听说另有他人不愿事秦的,便只他段随一个,不远万里、历尽艰险南投我国。但观此节,此人又岂是常人?我思其心中必然秉着忠义大节,晓得这正朔还在晋室手中,要不然又何须偷偷跑来见我?”谢安一向有识人之能,世皆知之,他说得这般笃定,王坦之就不好再行反驳了。

  谢安继续:“话说回来,正因为这段随乃是新来的胡人,我等才有机会。若是桓家旧党,根基牢靠,关系错综复杂,那是说什么都拉不过来了!”王彪之与谢玄听的连连点头。

  王彪之插口道:“如此说来,安石是下了决心争取此人了?”

  谢安正色道:“不错!骁骑军兵强马壮,战力惊人。若得此军站在朝廷一边,此消彼长之下,我等胜算当能大增。我等既然决意保这晋室国祚,总要尽力一试!”

  “安石此举大善!”王彪之脸色肃穆,重重点头。

  王坦之在一旁若有所思;谢玄则不由得神往起来,寻思着找个机会跑去见见这位得自己叔父如此看重的立义将军。

  。。。。。。

  不久二王离去,谢玄与谢安说了一些琐事,也自离开了。

  谢玄回到自己屋中,想着父辈们心怀君国的高尚情操,不由得心情澎湃。他是个好酒之人,一激动便寻了些美酒出来,自顾自在屋中豪饮。

  过不多时,房门叫人推开,一个高挑女子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喊道:“好大的酒味!怎生大白天羯哥一个人在屋里头喝闷酒?莫不是有什么心事?”来人面容姣美,皮肤白皙,说话却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儿,正是小妹谢道韫到了。

  谢玄最喜爱自己这个小妹,又知她并非凡俗女子,随意敷衍怕是瞒不过她的,于是开口把方才屋中众人所谈尽数讲给谢道韫听。

  谢道韫听完,顿时也对段随大感兴趣起来,在那里喃喃自语:“一个言谈不凡,文质彬彬的胡人武夫?有趣,有趣!”

  突然间她心中一动,想道:咦?胡人?京口?哎呀,该不会就是那日江边所见之人罢。。。心思蓦然一紧,抓住谢玄的手叫道:“羯哥,哪一日你去见那段随之时,可莫要忘了带上我!”

  


第二十六章 清洗


  晋朝咸安元年十一月,天空飘起了小雪,西北风呜呜吹来,冻得人寒彻入骨。建康城一片萧条,废立之事犹在人们眼前打晃,一场新的大清洗却又开始了。

  桓温废黜了司马奕,果然威望大增,可这仅仅是第一步,朝中那些死对头怕是愈加憎恨自己了,当以雷霆之势尽数扫除,方可安心秉权。之前几个月里头,桓温与郗超可没闲着,搜罗炮制了大量人证、物证,管它是真是伪,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发动。

  桓温眼里,最大的一根眼中钉便是太宰、武陵王司马晞。此人文的不行,却精通武事,素有军事才能,又与殷、庾两家关系匪浅,俨然便是朝中反桓一党的中流砥柱,桓温对之可谓是必欲除之而后快。

  十一月二十一,桓温上表奏称:武陵王司马晞不遵法度,纠结并藏匿亡命之徒;其三子性情残暴,为祸四方;且司马晞父子与寿阳叛贼袁真私相沟通,久欲发动叛逆之举矣。请诛其父子!

  新任皇帝司马昱正是武陵王司马晞的亲弟弟,他与老哥两个一文一武,勉强维持着司马家的颜面。如今桓温竟要自己诛杀老哥父子一家,司马昱纵然文弱,又哪里肯从?于是写了个手诏,推托不办。

  桓温大怒,径直闯入宫中质问皇帝。司马昱退无可退,流泪不止,哽咽着说道:“大司马若是觉着晋祚已去,不若某就此让贤便是!”堂堂皇帝,在桓温面前竟然只敢称“某”而非“朕”(见《世说新语·言语》)。

  在桓温眼里,司马昱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清谈家,没曾想他竟然说出这般有血性的话来,桓温全无准备,一下子愣在当场呐呐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连废两帝罢?那不是打自己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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