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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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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琨与鲜卑段家之间的恩恩怨怨可谓剪不断理还乱。哥哥渤海公段匹磾一心事晋,与刘琨歃血为盟,约为兄弟,共同抗击石勒;可最后迫于东晋大权臣王敦的压力,杀害刘琨的也正是他。弟弟辽西公段末波(即段元妃的爷爷)曾被石勒俘虏后放还,从此与之交好,而与段匹磾、刘琨交恶,相互攻伐;可刘琨身死之后,却是段末波收留了其余部,包括刘琨世子刘群、从事中郎卢谌(刘琨那句脍炙人口的诗句就是赠的此人)等等。

  无论如何,正如段元妃所言,段家对于刘琨,那是极其尊敬与推崇的。

  (刘琨的故事扯得有点远,但一来他是笔者特别推崇的一个人物,二来他毕竟是主角表字甚至小说书名的由来,费点笔墨也未尝不可。读者见谅)

  慕容垂颌首道:“此字甚好!随,从也。越石,晋之柱石也,又曾与你段家盟为兄弟。从石从石,夫人当真好见识,这字取得没话说。”

  慕容令又来耍宝。他拱了拱手,一本正经道:“见过从石。”段随也不示弱,打趣道:“见过大兄。”慕容令摆摆手,说道:“不妥不妥,你还是叫我道全,或者那罗延,听来舒服。”段随便道:“见过那罗延。”两人哈哈大笑。

  这二人自顾自的见来见去,实在有够无聊。慕容宝与慕容隆装着有事要聊,忙不迭地跑去一边。连慕容垂与元妃都听不下去了,摇摇头走开。

  元妃见段随已无大碍,便下了马车,骑上大骊与慕容垂谈情说爱去了。大骊颇为兴奋,精神抖擞,昂首阔步。之前两个熟悉的主人都坐在马车上,就是不带它玩,叫它好一阵不开心。

  这边厢段随与慕容令看众人纷纷跑开,也觉得有些无趣,忽然发现慕容农还杵在那里,看着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段随道:“恶奴(慕容农小字)有事?”

  慕容农憋了一会,期期艾艾地说道:“那个,那个,从石啊,此事扰我久矣。我是想,那孙悟空既能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何不背了他师傅唐僧,翻一个筋斗便到了西天,却要去趟那劳什子的八十一滩浑水。。。”

  段随与慕容令面面相觑,同时喊道:“我…去!”

  


第二十二章 韩延


  已是快入冬的时节,西风裹挟着落叶与飞尘呼呼地刮过,吹得草色枯黄的荒原沙沙作响,天地间一片萧瑟寂寞。

  慕容垂擦拭着手中长槊,有些意兴阑珊地看着身侧被压得东倒西歪的长草丛,那里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尸首,皆着燕国士兵服饰。斑驳的血迹昭示着这场战斗的酷烈。

  慕容麟没叫大伙儿“失望”,才过了广平,踏上襄国地面,第一拨追兵就到了,人数不多,也就二三十骑的样子,轻装而来。慕容父子甲胄齐备,战斗力超群,先用弓箭射倒一半,然后长槊齐舞,轻易溃敌。

  算上这次,慕容垂父子前前后后已经打退了七拨追兵。好在人数都不算多,应该只是大队之外的斥候小队,父子几个英勇,倒是没什么损伤。但是行踪明显已经败露,脚程也被拖慢了许多。

  段随的伤势基本已经完好,那金创药确有奇效,他本人年轻力壮恢复又快。击退第一拨追兵之后,段随便弃了马车,与众人一起快马赶路乃至迎敌。一路杀来,倒是以他最为兴奋,实战经验大增不说,还有高手在侧可以随时请教。

  如今段随舞起马槊来,连慕容令也开口叫好。连日嗜血厮杀,他身上更是多了一股子骠悍的杀气,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就是不同。若是今时今日再对战当日那三名城门卫,决计用不了一时三刻就可轻松胜出。

  段随斗志昂扬,慕容兄弟却兴致不高。众人已经被迫拣些偏僻小路行进,还是碰到这许多追兵,可以想见,官道大路上早已满是成建制的队伍了。此时变成是他们在饶远路,追兵反而跑到前头去了。

  慕容垂更是闷闷不乐,百余燕军勇士没有倒在战场上,却在内耗中丢了性命。只有段元妃骑着大骊跟在队伍之中,脸上笑容依旧,但凡能与慕容垂一起,其他皆为身外之事,没什么打紧的。

  这儿是范阳地界,再往北百多里就是幽州驻所蓟县,过了蓟县,就要由北转东而行了。慕容垂一行自邺城北来,已经跑了千里路途,可是龙城实在太过遥远,到如今也不过走了一半路程而已。

  又是一阵狂风袭来,直吹得大伙儿睁不开眼睛。慕容垂招呼了一声,众人围拢上来,只听他道:“如今行踪泄露,此去龙城之路,怕是难走了。”

  慕容宝道:“父王所言极是,所幸迄今未曾遇上大股追兵。最怕到了龙城,老贼早已布置完毕,我等反而自投罗网。”

  慕容农也道:“不错,天子在辽西无甚根基,可他毕竟占了名分;何况老贼在辽西也颇有些故旧。可恨,贺麟这小子,当真无情无义!”他的意思很明显,如今不要说此去龙城之路坎坷难行,既然慕容麟已经投敌,慕容评想必已经知晓他们的计划,不会傻到没有防备的。

  这会儿慕容令有些尴尬,出主意去辽西的是他,后来明知行踪败露还坚持往北,指望抢在敌人前面赶到龙城的也是他。如今路只跑了一半,敌人却已经追上来了,着实难堪。

  到底不是一根筋的二愣子,慕容令颓然道:“是我想的不周。为今之计,只有西去,投奔秦国了。”众皆默然。

  事已至此,慕容垂轻咳了一声,说道:“就按那罗延所言,去投苻坚。”他算不得耳根子软的人,但这次任由儿子拖着往东往西,主要还是因为反出大燕,内心彷徨无依。

  转头看到元妃依旧明亮的眼神,慕容垂倍感温暖,歉然道:“夫人,累你跟我受苦了。”元妃笑而不语。

  大伙儿吃了点干粮,喝口水继续赶路。这次还是反其道而行的老法子,不往西走,而是向南直奔邺城而去。

  想必是慕容评的大网果真撒去了西边和北边,一路往南未曾遇阻,众人快马加鞭,数日之内,已到邺城。

  大燕国的都城伫立眼前,依然威武雄厚。慕容垂停下马,定定地盯着那高厚的城墙看了半饷,深吸了一口气,打马而去。

  身后,漳水迢迢,无语东流。

  。。。。。。

  “下雪了!”段随抬起头,喃喃道。雪花打着旋儿,慢悠悠的布满了阴霾的天空,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建熙十年的第一场冬雪姗姗而来。这个时候,慕容垂一行刚刚绕过邺城,沿着漳水向西行进,远远地还能看见铜雀台巍峨的身影。

  呜咽的北风渐渐高亢起来,将原本优雅的雪花吹得在空中狂舞,却徒劳无功地发现大雪愈下愈密。渐渐的天地一色,到处白茫茫的一片。

  段随努力望远,却叫漫天的风雪迷乱了眼睛,十丈之外不可见物。大伙儿一骑紧跟着一骑,辨着方向缓缓前行。

  艰难行进了半个时辰,风雪收敛了不少,四处的景致收入眼底,银装素裹,好一派北国风光!

  远远的正前方,纯白色的天地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看清楚了,竟是一个个纵马而来的骑士!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慕容垂一行,向着他们打马狂奔,速度奇快。

  众人面色大变,近千里路跑下来都没出事,此刻天气恶劣,又是去往西山的偏僻路上,居然会有大队人马出现?

  大伙儿早已人困马乏,瞧对方的架势却是龙精虎猛,跑是跑不掉了,把后背让给对方,只怕死得更快。慕容垂苦笑一声,招呼大家结阵以待,只盼是哪家贵人出游或是商队路过,那便相安无事。

  呼啦啦的马蹄声中,骑士们转瞬即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是一支将近百人、全副武装的骑兵队伍。领头的一个军官,三十左右的年纪,瞧着极为精悍,双颊如同被刀子削过,深深地凹了下去,眼神似鹰隼般犀利。

  见慕容垂等并未暴起发难,那军官大手一挥,骑兵们训练有素,聚拢上来,将慕容垂一行人团团围住,长矛大戟举起,对准了中间。军官在圈外扬声道:“在下中山王府典卫令,韩延,见过吴王殿下。”

  慕容垂听得中山王几个字,心已经沉了下去。这时又是一愣,“你认得本王?”那叫韩延的军官答道:“吴王殿下威名著于天下,小人自然是知道的。”说得恭恭敬敬,脸上却露出一副戏虐的笑容。他将马匹让过一边,身后现出一个人来,脸上神情有些畏缩,更多的还是怨毒,赫然正是慕容麟。

  “逆子,是你!”慕容垂气往上冲,冲着他大喝了一声,慕容麟吓得不由自主双手用劲,坐下马匹嘶吼着往后退了两步。

  慕容麟一抬头,正好看到韩延眼中轻蔑的眼神,顿时面红耳赤,嘶声叫道:“慕容垂,你背叛大燕,罪大恶极!中山王殿下正在此处,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慕容垂气得须眉乱颤;兄弟几个握紧了手中长槊,咬牙切齿,只待死战;元妃看着慕容麟的眼神一片冰冷;段随护在她的身侧,异常警惕。

  慕容麟也郁闷,他可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撞上慕容垂一行。

  那日慕容麟心中怨恨,确实是跑去太傅府告密了。慕容评立刻调兵遣将,往北追杀。可老财奴看不上慕容麟这小子,完事了把他晾在一边不理不睬。

  慕容麟心中生气,但也乐得轻松,否则派他追去辽西,正面父兄,也是个苦差事。还是小可足浑氏长安君出面,把他安排到亲外甥中山王慕容冲那里,且先做个跟班。

  慕容麟现下过得不易,不管怎么说,他是个“背父”之人,时人的宗族观念强烈,对他不免鄙夷,就是中山王府里头也鲜有人与他交好。资格老点的,比如韩延之辈,更是对他冷嘲热讽。总算他能屈能伸,又善于花言巧语,想着法子去讨人欢心,慕容冲对他还算客气。

  今日又是慕容麟撺掇,中山王大驾西山行猎。可足浑氏担心自己的心肝宝贝,直接派出三百精锐甲士护送。

  冬日已至,天气阴沉,这时候出去打个甚么猎?家将奴仆,兵丁护卫,个个有些不悦,暗暗咒骂出主意的慕容麟。

  队伍浩浩荡荡走到一半,鹅毛大雪漫天纷飞起来,吹得大伙儿东倒西歪,叫苦不迭。幸喜还未进山,于是折返而回。一路上众人看着慕容麟的目光,恨不得把他给吞了。慕容冲兴致全无,脸色很是难看,弄得慕容麟一路惴惴。

  回城路上,斥候来报,前方发现数骑冒雪而来,慕容冲命韩延领百骑前去查看。慕容麟心想这当口最好少在中山王面前晃悠,于是自动请缨跟着韩延去了。结果一眼看到来者竟然是慕容垂等人,不由暗暗叫苦。他悄悄躲到队伍之后,只盼不被看见,总算没有丧心病狂到直接跳出来乱咬父兄。

  韩延不久之前铜雀台阅兵之时真是见过慕容垂,这会儿认出了是他,不禁大喜:这天大的功劳居然砸到了自己头上,回头真该去佛祖面前烧一柱香才是。他也是个阴狠的角色,这时候还不忘揶揄一下慕容麟,顺便祸水东引,果真慕容垂父子暴怒之下,矛头全都指向了慕容麟。

  慕容麟躲又躲不过,两面受气,这时候也顾不得别的了,把心一横,大声斥责父兄。既然站了队那就站好,总还有荣华富贵可期。

  韩延暗暗好笑,朗声道:“麟公子所言极是,中山王殿下片刻即到。吴王殿下,尔等还是放下武器,莫作无谓反抗。”他打了个哈哈,接着道:“都是贵人,我瞧就不用行那捆缚之事了,且等中山王殿下发落罢。”

  反正大局已定,韩延存心卖好给慕容垂。都是宗室,哪个晓得回头有没有变数,没道理平白得罪人。

  不觉间又给摆了一道,慕容麟脸色涨得通红,方才他大喊着让慕容垂“束手就擒”,比较起来,倒是韩延这外人还讲些人情。

  一时间慕容麟只觉得身周到处射来鄙夷的目光,他不敢看四周,也不愿直面父兄,眼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段随身上。

  这个混蛋居然还在!慕容麟心中郁闷至极,无处发泄,脸上一副要杀了段随的表情。

  韩延的话说得漂亮,慕容垂想了想,恨恨地看了慕容麟一眼,将手中马槊掷于地上,跳下马来,又解了腰刀,余众纷纷照做。

  大约是最近拼杀多了,段随有些犯愣头青,居然视面前明晃晃的刀戟不见,握着手中长槊一副不舍的样子,这厮胆子够大的!元妃又好气又好笑,重重打了他一下。段随看向元妃,只见她朝着自己摇了摇头,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扔掉了武器。

  早有兵士走上前来,拿走武器,牵去马匹。慕容垂闭上双目,静静养神,余人则垂头丧气,长吁短叹。

  现下慕容垂等人赤手空拳,不足为惧,更无马匹脱身,看这样子众人也都已经认命,韩延大为满意。他喝令众军散开,排了个迎接的阵势,单等慕容冲到来。

  风雪渐止,远处慕容冲的大队冉冉而来。

  


第二十三章 射雁


  段随见众人唉声叹气的,正有些百无聊赖,忽然一个激灵,只觉背后凉飕飕的。上过沙场的人毕竟不同,他清晰地感觉到人群中有两道目光锁住了自己,转头一看,不是慕容麟还有哪个?

  段随见慕容麟双眼赤红,杀意盈眶,基本达到了“倘若目光可以杀人,那人已经死了一百遍”的程度,不禁又是一个冷颤,心里想道:“糟糕,慕容麟恨死了我。我又不姓慕容,待会那中山王一到,他只须进言两句,怕是第一个就砍了我的脑袋。哎呀,中山王慕容冲,不就是那个小屁孩!”

  想起当日慕容冲临走时说的那句“段随,我记住你了”,段随只觉得冷汗涔涔:这下死定了!

  不行,终归要搏一搏!段随实在不甘心就此受死:眼下赤手空拳,硬拼那是找死,只有来个擒贼擒王,抓了那小屁孩,才是活路。

  段随可没指望自己一个人就能成功,话说回来自个儿有没有机会接近慕容冲还是两说,当下想与慕容父子来个眼神交流。

  抬眼望去,慕容垂闭着双眼一言不发;元妃满脸平静的看着丈夫,对于周遭一切不闻不问;几个兄弟或在发呆,或是嗟叹。似乎人人都已放弃了反抗的打算,就此认命了。

  段随大急,可是这会儿众目睽睽,休说与人交谈,怕是走两步也会被人当作异动,更何况还有个疯子死死盯着自己。

  段随强自镇定,不敢露出异状,心里却翻江倒海,拼命想着法子。

  。。。。。。

  白龙马载着自己的主人,缓缓出现在视野之内,一张翠碧无瑕的青貂裘将慕容冲裹得严严实实,他神情倨傲,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凤皇。

  韩延与慕容麟一左一右,忙不迭地迎了上去。白龙马还待向前,韩延拉过自己马头,不动声色地止住了其步伐。

  段随冷眼旁观,注视着慕容冲的一举一动,看到此节心里咯噔一下,姓韩的心细如发,真是个难缠的人物!这下麻烦了,慕容冲离得有些远,没法招呼大家一拥而上,乱中取胜了。

  慕容冲得到禀报,说是擒获了叛贼慕容垂。慕容冲自然是不喜欢这个五叔的,可他自小极尽受宠,性子高傲,加上年纪还小,也不像慕容评、慕容臧之流热衷于争权夺利。于他而言,这些都是些俗事罢了。

  慕容冲淡淡地开口道:“五叔已经就擒,那很好。韩延你跑一趟,送五叔他们去有司罢。”语气平淡,就像做了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琐事。韩延应了一声,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这桩大功终于是自己的了。

  慕容冲高高在上惯了,这么随口说着,却惹得对面众人大是不爽。慕容兄弟们嘿嘿冷笑,慕容垂更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事已至此,谁也不用给谁好脸色看。慕容冲似乎也不在意,作出要离开的样子。

  便在此时,不出段随意料,慕容麟凑过去,附着慕容冲耳边说了几句。只见慕容冲蓦地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看向了段随。段随暗暗叫苦,心道这下玩完了,下面就应该是“推下去斩了”的戏文罢。

  不料慕容冲突然哈哈一笑,说道:“段随,本王记得你,六步成诗的那个罢。来来来,你且过来,本王有话问你。”他说得莞尔,一向孤傲冷峻的中山王竟然在众人面前笑逐颜开,倒把周遭之人震得不轻。

  段随几次冲撞慕容冲,又身负六步成诗之才,的确给慕容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本来慕容冲对他极为生气,后来得知段随居然是个先汉遗民,遭遇奇特,不禁好奇起来。偏偏慕容垂又扯出什么“外侄”一说,弄得慕容冲更是大惑不解。

  慕容冲从来都是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当日因为段随之事在慕容垂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头不免就惦记上了。这时候一眼看到段随,仿佛情景再现,慕容垂却已经成了自己的阶下囚,慕容冲有些感慨世事无常,不自觉地乐了起来。

  到底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好奇的天性在那摆着,这世间让他觉得有趣的事儿又实在不多,慕容冲忍不住叫了段随过来,想要问个明白。

  慕容麟看着笑容可掬的慕容冲,觉得莫名其妙:这算哪门子事?本指望慕容冲下令当场格杀段随,谁晓得中山王撞了什么邪,居然是这么个态度;慕容兄弟们来劲了,转头来看段随;慕容垂霍然睁开了双眼,显然也有些惊讶;元妃望向段随的目光,满是关切之色。

  段随看到众人目光皆投向自己,心念电转之间,已然得了主意。只见他越众而出,朝着慕容冲而去。经过慕容令时,突然哎呀一声,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

  段随的脸朝着慕容令,迅速眨了两下眼睛,口中叫道:“怕是崴了脚了,那罗延助我!”

  慕容令会意,虽不晓得段随到底要耍什么花招,终究配合默契,上前一把搀起了段随,两人一瘸一拐地向慕容冲走去。片刻之间,已经走过了好几个燕军兵士。这些兵士既无指令,便也没人上前阻拦。

  韩延面色一变,却见慕容冲对此毫无反应,反而一脸期盼的样子。

  “也罢,无谓扫了中山王的兴致。这二人手无寸铁,一个还伤了脚,又能怎的!”韩延这么想着,终于没有说话。

  韩延盯得很紧,从头到尾并未发现二人有何异常,两人甚至未曾交谈。

  终于他二人走到慕容冲马前,停了下来。段随抬头,作了个揖,恭恭敬敬地道:“不知大王要问段随何事?”语气恭顺,身体松弛,毫无暴起的征兆。至于慕容令,更是一脸茫然。韩延松了口气,心道却是自己多虑了。

  慕容冲突然收起笑容,厉声道:“段随,你到底什么来头?五叔说你是段家子弟,本王听到的却大不一样啊。你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谎话,本王须饶不了你。”慕容冲孩子气上来了,这是在装摸做样吓唬段随。

  段随这厮好生配合,居然吓得一个哆嗦跪了下去,瑟瑟发抖,口中连称不敢。看他样子狼狈,边上的护卫家将们一起晒笑起来;韩延哑然失笑:自己居然担心这么一号人物;慕容麟欲言又止,心想这小子又在装蒜了;慕容令没能拉住段随,呆呆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慕容冲得逞,再次大笑了起来,只听段随继续说道:“小人段随。。。”

  突然之间,段随的声音拔得老高,他大叫一声“射雁!”尔后飞身扑了出去。

  段随本就跪在地上,这么直直地往前猛扑,正撞上白龙的前蹄。只见他双手死死抓住马脚,用尽全身之力往后一拉,白龙悲鸣一声,跪了下来!

  慕容冲猝不及防,登时被甩了下来。白龙向前跪倒,他自然也是向前飞出,砰的一声撞在一人怀里。那人动作奇快,左手接住慕容冲,右手在他腰间一抹,呛的一声拔出了慕容冲的佩剑,剑光流离冷冽,稳稳地架在了慕容冲的脖子上。

  这人长身玉立,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可不正是慕容令!

  慕容令跟段随混在一起久了,眼下也是个演技派。心知段随必有动作,慕容令看似浑浑噩噩,实则全神贯注。段随大喊“射雁”,别人不晓得什么意思,慕容令可是明白,那不就是擒贼擒王?

  两人配合妙到毫厘,一击就制住了慕容冲!

  这几下兔起鹘落,护卫们着实反应不及,眼看着中山王落入敌手,眼珠子掉了一地。有几个莽撞的侍卫还待上前,慕容令手上微微用力,慕容冲玉琢般的皮肤上沁出几颗血珠来。韩延暴喝一声:“退下!”顿时场中为之一空。

  韩延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他千算万算,没料到段随这厮如此阴险狡诈,卑躬屈膝演得那么逼真,竟然是为了趁机袭马。

  倘若段随跳起来去攻击坐在马上的慕容冲,以韩延的身手,手中长刀一挥之下,便可将赤手空拳的段随斩作两段。纵然是慕容令与段随齐上,韩延长刀在手,也可轻松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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