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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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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天空好高,好蓝,凉风袭过,叫大晋彭城太守、龙骧将军戴逯一阵爽快。登城远望,但见远山层林尽染,叠翠流金,说不得的斑斓有致,直叫人迷花了眼。

  这般晴好的天气,若是能出城游赏该有多好?戴逯这般想着,眼光却渐渐回落到了城下——那里,秦军的军帐一顶压着一顶,绵延不绝;高大的寨门满不在乎就这么洞开着,仿佛噬人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身侧的将官叽叽喳喳,言语间总不离那几句——“秦军势大”,又或者“援军毫无踪影”;远处更有几个将官眼神闪烁,低低私语。。。戴逯顿觉一股郁气涌上心头,烦躁不已,心中默念:援军,真的没了么?

  咦?城下的秦军似乎动了——戴逯睁眼望去,只见秦军寨门处人潮涌动,一队人马缓缓开了出来,不久已是到了城下。

  彭超是老对手了,阵前见过不止一次,戴逯自然识得。此刻他瞧得分明,秦军主将彭超确在队中,只是远远落在后面;而被秦军兵士簇拥在队首马上的,却是一个看来年岁不大之人,更为奇怪的是,此人身着便衣,并无甲盔在身。

  这是怎么回事?戴逯定睛看时,却不由得脸色一变,眉头紧蹙起来。

  早有边上的将官叫了起来:“咦?瞧那人衣饰发式,不类胡人啊!倒好像是我大晋之民!”“没错!定然是个晋人!秦人又想搞什么阴谋诡计?”

  


第一百五十五章 彭城


  彭城城头之上,戴逯与众将官的迷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城上可是戴将军当面?戴将军,是我啊!谢使君麾下,军假司马田泓!恳请戴将军一叙!”田泓的声音颇为高亢,城上城下皆听得一清二楚,秦军队后的彭超脸上登时露出了笑意。

  “哎呀!此人真是谢幼度麾下的泓哥儿,我记得他的长相!”“没错,我还与他喝过酒,这小子酒量不差!”“这却是如何一回事?田司马如何会在秦人阵中?”城头之上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戴逯自然也认出了田泓,更眼尖看到了田泓腿上尚有血迹沁出的包扎,心底一沉,暗叫一声:糟糕!莫非谢幼度真个败北了?然后这田泓为秦军所执。。。一个激灵,豁然想通了彭超押解田泓到彭城城下的目的,不由得冷汗涔涔,手脚发颤。

  城下田泓还在呼喊,戴逯猛地抢过一副弓箭,怒吼道:“哪里来的奸细?竟敢冒充我大晋将士!纳命来!”拈弓搭箭直指田泓,“嗖”的射了出去!

  终究是手脚发颤,这一箭力有不逮,直直落入了护城河。城下发一声喊,几个秦兵冲上前去,举起大盾将田泓遮了个严严实实;城上不明所以的晋军将士面面相觑,傻在了当场;其间两个神色有异的将官互相看了一眼,忽然不约而同叫了起来:“太守且慢!此人当真是新军司马田泓,千真万确,决计错不了!太守且听他一言!”

  戴逯心知再也射不到田泓,长叹一声抛下了弓箭,厉声道:“田泓!有话快说!若敢胡言乱言,休怪我箭下无情!”

  田泓拱了拱手,大声道:“谢使君率新军,段将军率骁骑军,合兵进至泗口,为俱难、邵保所阻。。。”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城上戴逯的脸色早已铁青一片,气得不住发抖;不远处的彭超则嘴巴咧开老大,不无得意地欣赏着这一幕自己导演出来的好戏。

  清风扬过,吹卷起田泓有些散乱的头发;日光自高天照射下来,将他年轻的脸庞掩映得棱角分明。这一刻,在他身后的彭超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变得坚毅如铁;他的声音依旧高亢清晰,随风而来:“我大晋将士三战三捷,不久便可全歼俱难、邵保所部,杀来彭城!”

  城上城下轰然大哗,全都乱成了一片!彭超嘶声大叫:“杀了他!杀了田泓!”

  “呲呲”几声,长长的铁矛捅进了田泓坐得笔直的身躯,锋利的钢刀划过他的胸背。。。鲜血如泉眼般飙射出来,喷得满空都是!田泓双眼圆睁,用尽最后一分气力高声大喊:“请戴将军与诸位同僚务必坚守彭城,我大晋,必胜!”

  在彭城城头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那瘦削而坚挺的身躯滚落尘埃,浸染在无边血泊之中。。。然而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却分明带着一分不屈的笑意!城上城下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这高天大地之间,只有呜呜的冷风之声拂过耳际。

  渐渐的,城上响起了抽泣之声,不大。。。继而有歌声飘起,是缓慢而沉重的调子,越飘越高,终于汇成了响彻天际的旋律:

  “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戴逯觉着眼睛有些刺痛,许是什么东西充斥了眼眶,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像个孩子一样放声高歌;晋军将士们挺直了胸膛,一个接着一个露出田泓般坚毅的眼神;方才那两个神色异常的将官忽然紧了紧身上的铠甲,深吸一口气,加入了合唱的队伍。。。

  城下,彭超的脸色变得犹如锅灰一般漆黑,突然他扬鞭打马,头也不回的去了。几个副将面面相觑,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喝道:“收兵,回营!”

  。。。。。。

  两日之后的深夜里,彭城四门大开,秦军眼中只敢据城死守的晋军忽然咆哮着冲杀出来,个个势若猛虎。猝不及防的秦军被杀得鬼哭狼嚎,连丢数处营寨。

  待次日一早彭超整顿兵马稳住形势,才发现晋军早已退回彭城,检点兵马,损失不下五千。彭超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却也不敢草率攻城,只得下令重立坚寨,加强戒备。

  然而彭超不知道的是,黑暗中,几个忠勇的晋军兵士趁乱杀出重围,潜去了泗口晋军的大寨里。

  他们带来了彭城守军上下一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誓言,也带来了田泓浴血彭城城下的悲壮消息。

  悲呼声中,田洛昏厥了过去;刘裕目光迷离,吃吃道:“泓哥儿,你休要走啊!这一次算你赢了成不成?”谢玄与段随握紧了拳头,重重砸在几案之上!

  熊熊烈火在所有新军与骁骑军弟兄们的胸膛中燃烧,催生出前所未有的战意与勇气!自这一日起,三日一小战,十日一大战,每一个新军战士都在血与火中急速淬炼,疯狂成长!强悍的骁骑军将士则往来如飞,杀敌如麻!

  俱难与邵保发现对面的晋军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从初时一千秦军便能轻易逼退三千晋军,到同数量的两军打个不分伯仲,再到秦军连吃败仗。。。当这一年的隆冬腊月到来之时,俱难、邵保所部两万秦军赫然只剩得一半,而对面的晋军则只减员了四千不到!

  俱难邵保为之胆寒,赶忙向彭超求援。彭超手下兵力其实也不充裕,哪肯分兵?没奈何之下,只得一面让俱难邵保退至彭城附近,与他合兵一处固守坚寨;一面向苻坚写信求援。

  谢玄与段随由是兵过泗口,进抵彭城郡内,声威大振。彭城里头得到消息,更是欢喜无垠,士气越发高昂。

  长安城里的苻坚收到彭超的告急文书,气得一把扯碎了来信,大骂彭超无用。冷静下来,赶忙下旨从青、冀两州调兵增援东路秦军。不久秦国右禁将军毛盛与强弩将军王显率领三万大军急急赶来,与彭超、俱难之军汇合。

  此时彭城附近,秦军总兵力大约六万稍稍出头;而晋军方面,彭城里头有一万多守军,谢玄与段随麾下则共计两万五六千步骑。兵力对比悬殊,谢玄与段随不得已放弃了高歌猛进之策,复又固寨对峙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弓弦


  大秦天王苻坚最近窝火透了!想当初灭燕、平凉、扫代。。。哪一次不是顺风顺水,势如破竹?不料此番以绝对优势兵力南征晋国,竟然连遭挫折——西路十倍兵力竟拿不下一座孤城襄阳;东路亦是久攻彭城不克反倒损兵折将,最后还是靠增兵才算稳住了形势。

  这还不算完,腊月里国中居然连着生出两场叛乱来。一是巴西人赵宝在梁州起兵,自称晋西蛮校尉、巴郡太守;此外宗室重臣,豫州刺史、北海公苻重也在洛阳谋反。

  赵宝也就罢了,不过疥癣之疾,很快被秦国益州牧、右大将军杨安出兵袭灭,斩首示众。可苻重造反真是让苻坚伤透了心——须知苻重乃是攻灭代国的征西将军、行唐公苻洛亲兄,也就是苻坚的堂兄弟,可谓一等一的宗室重臣,居然也扯旗造反?好在苻重的长史吕光忠勇,带领奇兵突袭苻重,一举将之成擒,送了去长安问罪。

  苻坚当廷大骂苻重,唾沫星子喷得苻重满脸都是,临了却又大发慈悲,居然就这么赦免了苻重之罪,甚至还保留了其公爵之位。吕光则因功被征召为太子左卫率。

  说来这两场叛乱其实影响不大,却深深刺激到了苻坚,叫他心中狂躁不已。恰好这时御史中丞李柔上了弹劾奏章,说道:“长乐公(苻丕)等拥众十万,攻围小城,日费万金,久而无效,请陛下治罪!”苻坚的火气登时给激发起来,当场派出使者持节前往襄阳,训斥苻丕等众将之余,更赐剑一把,诏曰:“若是来年开春还取不下襄阳,尔等便以此剑自裁!”

  苻丕与众将这下慌了神,当即不计伤亡死命强攻。可惜朱序指挥城防当真了得,襄阳军民也是舍生忘死,于是两个月酣战之后,秦军死伤惨重,尸体堆满了襄阳外城,却犹自无功。

  。。。。。。

  这是氐秦建元十五年(晋国太元四年)二月下旬的一天。秦军中军帐内,苻丕面若死灰,盯着那把苻坚所赐的宝剑呆呆出神。忽然帘门掀开,有人走了进来。来人眉目疏朗,颌下一部美髯更显得凤仪不凡,原来却是冠军将军慕容垂到了。

  苻丕愣愣看了慕容垂一眼,却没有说话,依旧无精打采的样子。慕容垂一笑,拱手道:“大将军!我有一计,可破襄阳!”

  只轻轻一句“可破襄阳”,苻丕便如触了电一般,陡然跳将起来,一扫方才的颓然之状。他上前扶住慕容垂,急道:“慕容将军当真有计?快说,快说!”

  慕容垂点了点头,开口道:“慕容垂请大将军退兵百里,让出襄阳外城!”

  “什么?”苻丕仿佛看见自己登上了襄阳城头,却又在眨眼间给无情踢倒,满腹希冀当即化作了一片虚无,气得声音都打了颤:“慕容将军,这。。。这便是你的计策?你,你,你失心疯了么?”

  “非也!慕容垂怎敢打趣大将军?”慕容垂气定神闲,笑着说道:“大将军请看!”说着取过帐中一把长弓,一发力拉了个满弓出来,继而又放弦回去;随即再次用力拉出满弓,再放弦。。。

  也不待苻丕说话,慕容垂自顾自在那里拉弓、放弓,拉弓、放弓。。。摆弄个不停。试想慕容垂力气多大?每次那弓弦都给他拉到极满处,几乎就要绷断,如是者连着多次,加上这张弓不过是把普通的凡品,于是乎,待慕容垂终于停下手来,那弓弦竟已晃晃荡荡,松弛不堪了。

  苻丕在旁,先是没好气地看着,渐渐的似乎悟到了些什么,眼睛也随之大亮起来,开口道:“慕容将军的意思是?”

  慕容垂嘿嘿一笑,说道:“襄阳守军便如这弓弦,久拉必松。我军强攻数月,他等早已绷到了最紧处,若是我军稍退,嘿嘿,我料晋人必定懈怠,城中人心也将反复!彼时我军重来,当能一鼓而克!”

  苻丕先是点了点头,随即一眼看到那把宝剑,于是迟疑道:“奈何天王诏令在此。。。若是依旧不能竞功,我等岂非都要自裁?”

  慕容垂忽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大将军!慕容垂愿立军令状,一个月之内率本部军马拿下襄阳。事若不成,请大将军先以此剑杀我!”

  苻丕目光炯炯,沉吟半晌,终于一咬牙道:“好!事不宜迟,便依慕容将军之计行事!”

  。。。。。。

  “探!再探!”襄阳内城城头,朱序紧皱眉头,不断发号施令。

  今日一早起来,就听城头上叫嚷成了一片。朱序还道生了什么变故,急忙赶到城头,却见城上消消停停,并无战事,相反将士们一个个嬉皮笑脸,意态极为放松。朱序冷了脸上城一看,这才发现城下空空荡荡,不但那蚂蚁般的秦军兵将消失无踪,连平日里堆积如山的攻城器具也叫搬了个空。

  发生什么了?摸不着头脑的朱序便用吊篮缒下几个斥候,四处打探。结果消息传回来,襄阳外城固然没了秦军的踪迹,甚而城外十里之内都没发现秦军的影子。朱序不敢大意,派出更多斥候,三日之后,终于得到确认,秦人退兵了!

  襄阳城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秦人退了!”“我军胜了!”朱序长出了一口气,突然觉着全身酸痛难耐,几处擦伤、瘀伤也是隐隐作痛,再站得一会,更是天晕地转,竟尔摇摇欲坠,这才知道血战十个月之久,自己早已精疲力尽,到了强弩之末,于是勉力交待一番,下城休息去了。

  襄阳城陷入了狂欢之中,但随即又被悲伤所覆盖。十个月的浴血奋战,固然是屡战屡胜,但城中损伤也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但军士折损过半,城中民众也几乎是家家带孝,不知多少白发人送走了黑发人。

  不出慕容垂的判断,当哭嚎声充斥到襄阳城的每一条街巷,之前那高昂的战意、死战不屈的意志似乎也在分分减弱。。。助力守城的百姓尽数回去了家中,或是披麻戴孝,又或者收拾细软,瞧瞧是不是有机会离开襄阳这兵凶战危之地;战士们有的整日价呼呼大睡,有的则狂饮纵乐,只为宣泄那心中郁气。。。

  


第一百五十七章 陷落


  又五日之后,当恢复了些许气力的朱序再次踏上襄阳内城城头,举目一望,差点给当场气炸了肺。原来城上守军松松垮垮,或坐或躺,长长的城墙之上,竟鲜有持兵警戒者。更为可气的是,城下大门洞开,往来者络绎不绝。

  此时的襄阳兵员已少,实在守不动偌大外城,因此即便秦军退去,朱序依旧下令紧闭内城诸门,闲杂人等不得进出。谁曾想几日不上城头,竟然会变成这等情状——若是秦军突袭而来,这襄阳城哪里还能保得住?朱序一张脸变得铁青,吼道:“今日这城楼上下,是谁值守?”

  一个副将战战兢兢回道:“启禀使君,今日,今日乃是李督护当值。”

  “李督护?是李伯护么?”朱序的脸色越发黑了,怒道:“这厮还敢玩忽职守?来人,将他给我带上来,军棍伺候!”

  原来之前襄阳城防吃紧,李伯护在军中又素有人脉,朱序考虑再三还是赦免了他,让他将功赎罪。不料这厮好了伤疤忘了痛,因着自家产业多在外城以及城外,居然趁着职务之便,偷开了城门派人前去打理;城中其他家族豪门看到,也来央他行个方便,这厮大收礼馈之后,索性放任不管,任由各家出入,以至襄阳内城城门已然大开了三天了。

  不久李伯护被带上城头,一顿结结实实的军棍直打得他血肉模糊,气若游丝。朱序还不解恨,指着软瘫如泥的李伯护叫道:“只待南边桓使君那里也退了敌,我定必斩了你的狗头!”

  。。。。。。

  一灯如豆,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将这间幽闭的小室照得愈发昏暗。这是城西李府一间不为人知的密室,此刻密室之中,李伯护俯身趴在床榻之上,身周则簇拥着十几个精壮汉子,皆为襄阳李家在军中当值的子弟。

  “姓朱的这次是铁了心要杀我了。我若一死,嘿嘿,李家群龙无首,日后怕是难以在襄阳立足,你等的荣华富贵也将东流不返。”李伯护脸色阴沉,强忍着双股上的痛意说话:“如今我李家没有退路了。。。”

  众人会意,一起叫道:“全凭家主做主!”

  “好!为今之计,只有献襄阳城投秦,方能保命!”

  “秦人不是退了么?还会来么?”

  李伯护抖着手从枕下拿出几幅布帛,阴阴一笑,说道:“这是几日来斥候送到的讯息,我怕姓朱的妨碍我李家的生计,压住没有上报。哼哼,其实秦军并未北渡沔水,只是退去西边百里之外罢了,若是急行赶来,一两日便能到襄阳。”

  众李家子弟倒吸了一口凉气,便是他等也不曾想到李伯护竟然胆大至斯,为了自家一己之私,居然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敢压住不发。不过这时代万事皆以家族利益为重,既然朱序要拿他李家开刀,那么没说的,反了!

  。。。。。。

  三月初一,李伯护之子怀揣着乃父的亲笔信,在同族子弟的帮助下,偷偷潜出襄阳,直趋西边百里外的秦军大营,约定初六日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接秦军入城。

  喜从天降,苻丕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命令慕容垂整军出发。初四,慕容垂率三万精兵直扑襄阳,沿途派出精锐侦骑截杀襄阳斥候,以防消息走漏。初六日傍晚,三万秦军抵达襄阳附近,并于夜深时分潜入襄阳外城。

  “吱呀”声中,固守了十个多月不失的襄阳内城大门终于被李家子弟从内部打开,秦军潮涌而入,襄阳旋告陷落,朱序亦在睡梦中被俘虏。

  。。。。。。

  世间之事,往往就是这般出人意料。当朱序以为已经逼退了秦军,襄阳得保,噩运却不期而来;但更加令人啼笑皆非的,则是襄阳城诸生相最后的结局。

  远在长安的苻坚老毛病又犯了,坚持认为朱序乃是不可多得的忠良将才,于是写来手谕,要苻丕务必保证朱序的性命。朱序被俘之后,本想寻机自杀,结果被苻丕以韩老妇人的性命相胁,只好作罢,旋即被送往长安。

  苻坚见到朱序,为其不屈的气概所折服,当场要拜他为度支尚书。朱序哈哈大笑,从嘴里头蹦出几个字来:“倒也不是不可降秦。。。倘若天王能够诛杀李伯护父子这等不忠不义之徒,朱序,愿降!”朱序本打算以此为借口堵住苻坚的嘴,不料苻坚二话不说,当即下令襄阳那边诛杀李伯护父子。朱序目瞪口呆,无话可说。

  于是乎,打得秦军损兵折将的朱序当上了大秦国的度支尚书,而“舍命”助秦军拿下襄阳城的李伯护父子则真的就这么舍了命。消息传到段随的耳朵里,他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暗道:“次伦兄,活着就好,你我终有相见之日!”

  。。。。。。

  襄阳之战绵延将近一年,十几万秦军师老兵疲,损耗极重,到了此时此刻,那是再也无力向南。于是苻坚下令诸军诸将班师长安,迁建威将军梁成为南中郎将、都督荆扬诸军事、荆州刺史,镇守襄阳。

  大敌退去,固守上明、江陵的桓冲喘了口气,但也不敢轻易反攻襄阳,只是尽力整备军事,以待时机。

  。。。。。。

  襄阳陷落之时,东路秦晋两军犹在彭城附近周旋,于秦军而言,可谓毫无进展。苻坚便下令从西路大军中抽调两万能战之士,由镇军将军毛当为帅,赶赴东路战场增援。

  毛当率部而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东路晋军营中,谢玄与段随是真个急了。晋军兵力本就处于大大的劣势之中,若是秦军再添两万强军,却该如何应付?大伙儿纷聚中军帐里,七嘴八舌讨论起方案来。

  “当在毛当所部到达之前,先痛击彭城附近的秦军,伤其元气!”这是刘裕的声音。

  段随白了刘裕一眼,说道:“秦军处处设防,法度严谨,你倒是教教我,如何痛击之?如何伤其元气?”刘裕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刘牢之道:“敌我强弱之势分明,光靠我两军怕是难以久持。。。毛当自襄阳西来,未必会到彭城与彭超汇合,大有可能抄我军的后路,攻打盱眙,乃至进逼建康。当向建康告急,最少也要帮我等挡住毛当所部!”

  谢玄与段随面色严峻,皆点头称是。军国大事可开不得半点玩笑,弱势就是弱势,死撑只会坏了大事。当下军中文书撰写了一封告急文书,由谢玄加盖大印,快马送去建康。

  众人继续。

  费连阿浑道:“近日我部斥候探到,彭城附近秦军已有蠢动之势,多半是想呼应毛当所部。”

  段随“嗯”了一声,说道:“眼下确实到了时不待我之境地,再拖下去于我军无益。该来的总是要来,与秦军决一死战之日怕是不远了。。。”顿了顿,又道:“如今新军渐入佳境,我方士气远超秦人。。。诶,只恨人手太少!若是能多个万儿八千的,我军还真不惧与之一战!”

  “然也!”孙无终插口道:“倘若戴龙骧麾下那一万人马能杀出城来,与我等汇合,那便好了!可惜啊,终究只能想想罢了,以如今的形势,哪里有可能解了彭城之围?”

  大伙儿都摇了摇头,默然无语。

  “好好好!”突然间谢玄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一起望将过去,就见他目光炯炯,平视着帐外的远方,朗声道:“谁说没有可能?我等这便要解了彭城之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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