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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帝王-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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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来对付我。只要耶律阿保机不全力对付幽州军,幽州军就有希望给他‘惊喜’。他这回他果断舍弃显德府,直奔伊台而来,倒是瞧得起我。只不过这样的重视,这样的待遇,可是叫人不好消受。”
  桃夭夭脸色微白,静静伫立在桌前,一动不动。不言不语,是真不知该作何言。
  面前的李从璟,是桃夭夭之前从未见过的,之前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与困境,李从璟总是胸有成竹,不动声色。而现在,她清楚看到了李从璟的彷徨,清晰感受到了李从璟的无力。
  对桃夭夭而言,这样的感知很不好,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但在她心中,李从璟就是那片从不会变色的天,从不会倒塌的山,她仰望着他,并且愿意追随左右,无论胜利亦或失败。
  她看重的男人,是不应该被击倒的,哪怕是败了,哪怕是死了。
  李从璟并不知道桃夭夭心中汹涌的波涛,他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在桃夭夭面前,他已经卸下了伪装与防备。如果此时面对的是旁人,哪怕他心中再迷茫、无措,他也会不留痕迹,哪怕是带着百骑去冲击千军万马,明知有去无回,他也会嗷嗷叫着激励他身后的将士,随他一同冲锋。
  不隐藏、不掩饰,让人能见其本心,是因为那个人已经住在他心里。即便他自己都可能没有发现。
  ……
  双手交叉放在胸腹前,手指微曲,轻轻敲击,李从璟一遍一遍分析局势,梳理脑海中的思路,边想边说道:“破雁南、克营州、复辽东,连战连捷,即便是面对耶律阿保机麾下最负盛名的大将,我败之也易如反掌。前面的路太顺了,以至于我都差些忘了,这回我是背井离乡,在异国面对耶律阿保机本人,还是以极度劣势兵力,要对抗耶律阿保机亲率的契丹举国之军!”
  “一手开创契丹帝国盛况的雄主,跟我之前面对的任何一个对手都不一样,甚至比那些对手都强无数倍。耶律阿保机下的棋,不会浅显易懂,我该谨慎应对的……雁南、营州、辽东……”李从璟反复呢喃,沉吟半晌,目光逐渐深邃,“我破雁南、克营州,又征战辽东,但直到幽州军入渤海,近三月的时间,耶律阿保机都未曾有过半分应对之举。固然,营州、辽东,比之渤海只不过是弹丸之地,价值也不可同日而语,而攻灭渤海国才是耶律阿保机发动这场战争的目的,他确实不应为营州、辽东而分心,然而……”
  “然而如何?”桃夭夭问。
  “然而,若是耶律阿保机从一开始,便是打得一箭双雕的算盘,那会如何?!”李从璟从座椅上弹起,“雁南、营州、辽东,不过诱饵罢了,为的不过是让我幽州军进入渤海!因为只有这样,耶律阿保机才有将我等聚而歼之的机会!否则,在平州重归大唐,卢龙边防被我建得如同铁桶一般的前提下,契丹军要越过长城,不说根本不可能,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
  李从璟在桌前来回踱步,思绪喷涌,“耶律阿保机素有饮马黄河之志,他攻灭渤海,也不过是为积蓄国力,稳固后方,为此南下中原准备罢了。契丹军来日要南征,卢龙就是必须踢开的挡路石!我收复平州,耶律阿保机根本就未花大力气想要夺回,我助大同军重复丰、胜二州,也未见耶律阿保机如何——耶律阿保机非是没有将这些事放在心上,非是没有想过要对付卢龙,恰恰相反,他是太放在心上了,以至于谋划做得深不见底、天衣无缝!而现在,就是耶律阿保机收官的时候!”
  桃夭夭瞠目结舌,“这……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不,丝毫不夸张!要知道,耶律欲隐虽然在雁南、营州兵败,但他那五万契丹军,却并没有都折损。”李从璟注视着桃夭夭,严肃地说道,“况且,我联盟大明安,耶律阿保机岂会不知?甚至是我联盟鞑靼部,耶律阿保机也可能都已发现蛛丝马迹!毕竟,木哥华重聚黄头部,意图复仇的谋划,是早早就败露了的。再者,耶律阿保机在李存审老将军坐镇卢龙时,就屡次进犯,现在,他又怎么可能对卢龙姑息,让我有数年时间韬光养晦,而没有谋划?最重要的是,耶律阿保机这回带领中路局从半路转向,弃显德府不顾,直扑伊台而来,很大程度上是暂缓了攻灭渤海的步伐,其意为何?只能是在幽州军!”
  “精妙的布局,出色的引诱,不动如松,动若雷霆,一旦真正出手,便让我幽州军避无可避。这是死局,是耶律阿保机为了南下,为了对付幽州军,为了踏破卢龙,给我布下的死局。而现在,我偏偏入到了这局中!”
  说到这,李从璟止住了话头,颓然坐回座椅上。
  局势终于明朗,现实说明,耶律阿保机才是最隐忍、最不动声色,同时布局最大的那个人。
  他是真正的雄主,他是真正在以天下为棋盘。
  最可怕的是,他手握二十万大军,已经站在李从璟面前,并且举起了屠刀!
  无力感包裹了李从璟全身。
  李从璟的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那段历史,那段契丹大军南下,荼毒中原,让汉人生灵涂炭的历史。
  他想起与李存审在书房中的座谈。
  “若能一朝得势,必北上幽云,马踏草原,破契丹数十年之势,不使其有贻害中原之机!”他曾意气风发。
  李存审离开幽州前,老怀大慰的说:“事不必由我成,但愿后继有人。”
  契丹势盛何以制?
  将军白头待后人。
  可惜,自己还是掉进了耶律阿保机的圈套里。
  李从璟握紧双拳,却抑制不住双手的颤抖。
  他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桃夭夭望着他这幅模样,冷笑一声,嘲讽道:“你李从璟也有未战而先认败的时候?”
  李从璟忽然站起身,双眸通红,“不!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不会尘埃落定!”
  他浑身燥热,如置身熔炉,一挥手,喝道:“传莫离、王朴来见!”
  李从璟转过头,盯着桃夭夭,良久,忽的邪魅一笑,“你不用激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敢说从未败过,但绝对从未有认输的时候!”
  桃夭夭哼了一声,嗅之以鼻。只不过她眼中晶莹的神采,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李从璟深呼吸一口气,目光渐渐沉静下来。总有些事,让你有不能放弃的理由。
  哪怕是面对死亡。


第398章 守得云开终见君,虎踞龙盘战扶余(五)
  李从璟叫了莫离和王朴前来,自然也通知了大明安、李四平两人,只不过前后有些时间差,这让他和莫离、王朴能在大明安、李四平到来之前,先抓紧些许时间,商议对策。虽然这个时间很短,但对于三人来说,一星半点儿时间都可能能商量出很大成果。
  莫离、王朴在听闻了耶律阿保机率领中路军北上的消息之后,不用李从璟多言,就已认识到了问题严重性,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寻找破解之法。
  对李从璟分析耶律阿保机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一箭双雕、将幽州军引诱至此一举歼之的论断,莫离在稍作沉吟之后,即摇头提出了不同见解。
  他道:“根据军情处情报,耶律阿保机北上之举,是在半途改道,在此之前,他率军东进的距离已经很长,这看起来不像是有意迂回。既然不是有意迂回,就说明耶律阿保机原本并未打算北上,所以说一开始耶律阿保机就打定主意,将幽州军引诱至此,一举歼之的想法,是有些漏洞的。依我观察,耶律阿保机此举,更像是在东进途中,忽然改变了主意——应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而正是这个突发情况,促使他暂缓进攻显德府,而将幽州军列为了头号目标。”
  莫离的分析自有道理,李从璟寻思片刻,认为事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如若真是如此,那形势无疑要乐观一些。然而眼下要分辨耶律阿保机动机到底是怎样的,仅凭眼前的信息,无疑显得不足,因是三人只是保留了这种可能性,没有多作讨论。
  “耶律阿保机动机如何,事关以后,然而要破解眼前危局,脱离伊台这处死地,希望却只有一个。”王朴将话题转回当下,敛眉说道。
  李从璟和王朴、莫离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彼此都已知道对方知道了走出伊台的前提在何处。
  天边已经有了一线鱼肚白,晨熹划开黑夜的面纱,从黑暗深处挣脱出来。
  大明安和李四平也都赶了过来,同样得知耶律阿保机北上的消息,两人的反应却与李从璟等人不同,大明安在惊讶之余,深为忧虑,踌躇道:“先前之所以选择双阳、伊台、九通作为大军集结之处,便是因为此地背靠山峦,面朝扶州,进可俯瞰、征战扶余全境,实现限制契丹大军于扶余的战略意图,退可遁入山中,以为游击。如今既然战事不利,不如往后退却,转入涑州、啵「俊�
  李从璟断然否决大明安的提议,严肃道:“局势突起异变,先前之计,已不可用。此时退入涑州、啵「抟煊谧岳в诜唤鑫薹ㄇV破醯つ下肪г喜空匠。亲愿渴纸牛绱司偷闭姹灰砂⒈;卦诹永锪耍位髡揭渤闪死拗罚辉偈瞧频辛疾摺!�
  “那该如何?”
  “要求生,便不能退,只能进!”李从璟道,“为今之计,当突破眼前契丹大军,谋求一线生机!”
  “那岂非是一头扎进契丹大军腹心之中?!”大明安悚然。
  “眼前契丹大军集结,军力数倍于我,但正因如此,只有正面突围,才能出乎耶律阿保机预料。倘若后退,以耶律阿保机的布局能力,说不得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请君入瓮!进不一定有生,但退则必死!”
  大明安和李四平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莫离悠然补充道:“若果真能突围而出,便有可能打破耶律阿保机的布局。三路契丹大军,二十万兵马,说起来兵强马壮,军力强我数倍,这是其优势,但也正是其短处。因其人数虽众,却不在一处,一旦布局被扰乱,很容易就会陷入无序、混乱中——哪怕是这种混乱只是很短的时间,但我联军合力一处,便有可能借此搅动局势,重新赢取主动权。”
  “总而言之,不破不立!”
  大明安和李四平沉默良久,李四平忧虑地问道:“然要如何破敌、突围?”
  “眼下突围的希望,首要在李绍城。”李从璟站起身,负手远望,目光越过屋檐,投向城外,“我已传令李绍城,今日之战,务必要赶在耶律阿保机抵达之前,击破契丹北路军!”
  ……
  城中已经忙碌起来,物资装车,将士拔营,到处都是军士往来奔走的身影。
  无论前方李绍城征战结果如何,留守伊台的万余大军都必须离开此地,转战下一处战场,这里,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因而不用再多待。
  万人大军要开拔,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但好在伊台大军早先就做好了随时出战的准备,因而在午时之后,大军就已经陆续在城外集结。
  李从璟和大明安,带着各自部属,走出伊台城官衙,急赶出城。
  李绍城若是战败,就需要众人去接应,李绍城若是战胜,众人就该汇合其部,继续转战,若是战事僵持,这万余将士将作为生力军投入战场,助李绍城取胜。无论如何,众人都要前行。
  联系前线大军和伊台驻军的游骑,一直在两者之间来回奔走,传递最新的消息,也让李从璟等人能够及时了解前方战事的最新进展。
  午时出城时,李从璟得到的军报,是前线大军已经与契丹北路军遭遇。
  那意味着,前线战事已经开始。作为预备队,李从璟和大明安率领的军队,在此刻除却祈祷战事顺利,似乎并没有其它的事情可做。
  因为要做的,在之前就已经做完了,现在,不过是之前所作所为必定会产生结果的时候。
  扶余的冬日格外寒冷,天笼寒纱,不见太阳,甚至不见层云,灰蒙蒙的天空,分不清高低。群山低眉,旷野垂手,林木与野草相对无声,天地是辽阔的,又很寂静,这个时节,便是连倦鸟都无。
  在这样的环境里行军,首先气氛就蒙上了一层庄肃的色彩,脚步隆隆,马蹄达达,甲胄碰撞,战马偶有嘶鸣,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这是人的痕迹,现在,它叫做金戈铁马。
  甲胄在身的大明安感觉身躯有些沉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有些无法言说的压抑感。他知道这份压抑感来自何方,然而这却不是他所能控制,他转过头,看向在他侧前策马的、与他年龄相仿的那个人。明光铠在冷色调包裹的荒野上,并不如何光彩夺目,似乎也没有平日的耀眼,然而铁甲中那份不动如山的浑厚钢铁之气,依然有如大海汪洋,让人感知清晰。
  轻咳一声,大明安有些不自然的出声:“李将军,以你推测,李绍城将军此战能胜么?”
  李从璟回头望了大明安一眼,淡淡地说道:“能。”
  “为何?”大明安心中的迟疑、彷徨依旧挥之不去,“为何李将军能够如此肯定?”
  李从璟只是微微笑了笑。
  一旁的王朴本在观赏这异域风情,虽然这里的风景与卢龙并无本质不同,但他仍旧陶醉其中,他甚至张开双臂,闭上眼,仍由冷风扑面,他没有着甲,青袍加身,这姿态便显得潇洒而轻狂。闻言,他对大明安道:“若是世子是卢龙节度使,便也会有这样一份信任。信任同袍,也信任自己。”
  大明安垂下头,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抬起头,不无深意地说道:“若真是如此,或许我会有这样的自信。”
  然而战局如何,并不因旁观者有无自信而有差别,一个时辰后,前方传回军报:李绍城将军集百战军万五将士之力,以为先锋,正面击敌。
  闻其声,如见其景,在场众人,且不说李从璟、莫离,便是大明安、李四平,都可说是沙场宿将,对战争早有深味,岂能不知,李绍城此举,意味着什么?
  正是这种了解,让大明安和李四平感到不安,李四平更是忧虑重重,忍不住道:“素闻百战军乃李将军麾下,精锐中之精锐,乃沙场决胜之利器。俗话说好钢用在刀刃上,这样的力量,不是应该在两军鏖战之后,战事胶着,欲分胜负之时,再用之一锤定音吗?李绍城将军乃长胜之将,为何犯此错误,一开始就将百战军用作先锋?”
  李四平的评判无疑有他的道理,在很多情况下,这甚至可以说是一条真理。然则李四平这话却说得不客气了些,这让幽州军方面都有些不快,莫离尚好,向来不作口舌之争,王朴却率直任性,冷道:“阁下莫非认为,我幽州军百战将士,不懂征战之法?”
  这话更加不客气了些,李四平动动嘴唇,最终不复多言。他不敢与王朴争锋相对,大明安身份高些,加之他对局势心存焦虑,不说方寸已乱,至少心境不稳,这时出声道:“契丹北路军近在眼前,而耶律阿保机亲率十万中路军也已北来,两者相距,不过百里路程,倘若李绍城将军此战不利,稍有耽搁,则我大军立陷重围,进退无路,上天无门,居必死之境,待屠刀斩落而已。李绍城将军此战,干系重大,由不得我等不慎之又慎!”
  到此时,大明安倒是认识得清楚,大军处境已是极为危险,如过独木桥,但有失策,即会万劫不复。
  万余将士的行军阵型有条不紊,李从璟知道他必须安抚大明安躁乱的心,于是道:“击此契丹军,何须久战?以百战军为矛,予其当头棒喝,可一鼓作气,直破敌阵。李绍城作战之法,没有问题。”
  这是一锤定音之论,放在平时,足以让争论停止,然而眼下却不行。
  作为渤海国当今独一无二的中兴希望,大明安责任重大。任重则心劳,心劳难免心力交瘁,况且战争又在渤海国境内,而渤海国已失扶州,形势对他而言,可谓艰难至极,诚然再容不得本分差错。
  他注视着李从璟,焦急而又认真地说道:“李将军,我与契丹军在扶州交手数月,对其战力,深有体会。此番进犯之契丹贼,军备强大,战力彪悍,实话说,哪怕是经历辽东战火淬炼的渤海军,也比不上。扶州城防何其坚固,我为此战之准备,又何其充分,然而面对契丹军之猛攻,却应付得分外艰难,即便没有李将军要我主动撤离,我也再坚持不了几日。如今契丹军方克扶州,气势正盛,李将军万万不可轻敌啊!”
  扶州一战,让大明安见识到了契丹军征战之威,他没有告诉李从璟的是,若不是有幽州军来相助,他几乎已不相信,渤海还能存国。契丹立国多年,国势强大,军力尤盛,这其中的重量,大明安之前不以为然,如今亲身体会了,才知其有多恐怖。
  无论他大明安这两年在渤海国如何练兵强军,加强备战,然而实力的差距,并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改变的。
  他充分认识到了敌军之强,也实在认识到了渤海军与契丹军的差距。
  这是他忧虑、不安的源头。
  而局势的不利,无疑让他这种焦虑和不安,更加深刻了些,以至于现在他有些心惊胆战,风声鹤唳。
  这是现实。
  李从璟没有多言,兴许是懒得多言,又或许是不屑多言。
  此时,就连王朴,都没了与大明安争辩的兴致。
  李从璟、莫离、王朴,幽州军的每个将士、每位谋士,并非不知契丹军之强,相反,他们比大明安知道得更加清楚。
  然而此时,他们临危不乱。
  临危不乱,不是靠心境。而是靠本事,靠底气。
  幽州方面的气定神闲,此时不仅没有让大明安吃下定心丸,反而让他的焦虑更甚,他近乎可怜巴巴的望着李从璟,“李将军,现在改变前线战法,尚还来得及,你……”
  他的关心与关切,谋算与谋划,换来的不是李从璟的宽慰,而是李从璟冰冷的眼神。
  “闭嘴!”至此时,李从璟毫不客气的冷斥。
  大明安:“……”
  他怔了怔,与李四平面面相觑,彼此都觉得苦不堪言。
  在他们的忐忑中,三个多时辰后,转折性的军报自前线传回。
  游骑下马,恭敬而又平静的向李从璟禀报:“报军帅,李绍城将军亲率百战军,正面突破敌军主阵,契丹军已败!”
  这名游骑的话音中有欣喜,但并不激动,仿佛对他而言,这样的军情,并不值得兴奋,而只是平常——平常得理所应当。
  大明安、李四平等人惊讶的愣住,大明安张了张嘴,怔了许久,僵硬的神情逐渐荡开,化为狂喜,若非身在马上,他几乎要手舞足蹈,“这……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李绍城将军此战,为何要中军突破,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战法?”王朴冷笑一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缩短战事时间,为大军往后行动,争取时机!”
  大明安和李四平顿觉尴尬,除却连声应是,称赞李绍城骁勇善战,李从璟知人善任,百战军人才济济外,再说不出其他。
  对大明安的恭维,李从璟一笑置之,不作应酬。
  王朴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抬起下颚道:“你们只知契丹军很强,却根本就不知百战军有多强。若非如此,我等焉敢以区区三万将士,征战渤海,战耶律阿保机,拒十倍之敌?”


第399章 百战山河寸寸血,拼却死地开生门(上)
  日空久不见湛蓝,然则于此时而言,阴沉亦或烈阳,都已不再那么紧要。前线李绍城一举战胜契丹北路军的消息,犹如一支强心剂,让大明安等人打起了精神。
  身陷困境,斗志往往比实力更加重要,李从璟虽然口中不言,实则内心里并非不希望渤海军振作,只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多言。相比较来说,用战果来说话,要实在得多。
  伊台距离李绍城与契丹北路军交战之地并不太远,两日路程而已。在接到李绍城破阵的消息之后,连接又传回联军彻底击溃契丹军的军报,不过李绍城并未多作追击,见好就收,转而迅速打扫战场,收拢伤员,之后就撤离了交战地点。
  原本东进显德府的耶律阿保机,比之伊台,距离李绍城要远一些,只不过军情处发现其行踪,再将情报传回伊台,这中间不必避免要耗费一些时日。到了目下,李从璟距离李绍城,也仅是比耶律阿保机稍近一些而已。
  “契丹多骑兵,设若耶律阿保机以精骑为先锋,率先开赴战场,未必不能比我等先追上李绍城将军,当务之急,是否应让李绍城将军率军后撤?”大明安在他的不安与焦虑被战果洗净之后,难免为自己先前的失态感到羞愧,此时心思活泛起来。
  李四平也想拿出几分见解,他道:“我军兵力并不占优,要突围,合兵一处,无疑是持重之选,唯有合六万大军之力,方能与耶律阿保机一战。”却是赞同大明安的意见。
  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远远俯瞰,犹如群蚁,附壳而行。李从璟稍作寻思,道:“合兵一处,固然持重之选,却非破局良策。”
  行军争分夺秒,因是便是商讨这样重大的军情,众人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亦或者说,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李从璟已无暇去顾及渤海军方面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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