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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帝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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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坐回马背时,李从璟将横刀归鞘,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非训练多时不能快速准确将横刀归入鞘中。紧接着,李从璟抄起鞍边的备用马槊,长槊挥击而出,挡开一杆杆长枪的同时,也在梁军身上撕开一道道口子。
  军阵中的李从璟,冲锋在最前,他所经过的地方,一路狂飙的鲜血,飘洒在空中如同飞舞的花瓣。他战马两边的梁军,不时有军士接二连三倒下,如同被割倒的野草。
  他前进的脚步坚定而不可撼动,即便是有长枪擦过他的身体,给他带来伤痛,让他流血,但他的眼神始终紧视前方,手中的长槊挥动得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他战斗的身影挺拔而矫健,谁也不能阻挡他前行。
  敌人可能会让他受伤,会带走他的鲜血,但带不走他杀戮的意志,带不走他战斗的身影。
  他的身体,就像是地狱之门,给经过的地方带来死亡。
  他是李从璟,会有越来越多的敌人记住他的名字。
  杀透梁军步军军阵后,李从璟已是浑身是血,那里面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是梁军的,因为杀的人多,他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肉色,都是血红一片。粘稠的鲜血挂在他眼帘上,有血滴子蓄积,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或者落下,或者粘在他的睫毛上。
  调转马头准备回身时,眼前的战场已是面目全非。
  一次针锋相对,并不至于让战场太过混乱,但骑兵步兵厮杀在一起,却也不会显得多有序。一次冲阵,死伤不会太多,但地上也躺下不少尸体,鲜血和断肢残骸混杂在一起,如一盘血腥的菜。
  杀透晋军步军军阵的梁军,并没有选择去冲击晋军军营,且不说军营前还有防御线,仅是将后背交给对手,让自己深陷腹背受敌之境,就是找死的行为。
  李从璟伸手一把抹掉脸上的鲜血,长槊向前一指,就像他开始冲阵时那样,下令道:“杀!”
  “杀!”他身后的晋军骑兵,无不嘶吼一声,再次纵马奔出。
  这回两军厮杀在一起,战争烈度更高了一些。
  梁军的令旗挥动,梁军回头之后,开始靠拢,步兵在前,骑兵在后,并且撤退——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他们的指挥使也受了伤,自然不应再战。
  李从璟带着晋军步步追杀,让梁军撤退的路付出它应有的代价。
  在梁军聚集的军阵中,李从璟瞧见了梁军指挥使王猛,他一手捂着胸腹,在一众亲卫的护卫下正奔向城中。
  梁军虽退,但军阵并未大乱。因为他们这趟出城袭营,试探性意味较重,出于战术安排,厮杀的时候也不长,损失并不太大。
  除却王猛重伤。
  李从璟忽然停下追杀的脚步,眼见梁军就要进入城墙上床弩的保护范围之内,他取下长弓,从箭囊中掏出一支铁箭。
  原地立身,李从璟后脚后移半步,将铁箭引上长弓,箭头对准梁军军阵中的王猛,随着他深吸一口气的动作,后手缓缓拉开弓弦。
  李从璟眼神沉静,焦距定在王猛身上,弓弦拉到极限之后,他看到王猛回过头来。
  紧捏箭尾的手指,悠忽一松。
  铁箭飞射而出。
  李从璟呼出一口气,眼眸中王猛的脸色已经变为惊慌。
  铁箭入体。
  王猛打马而走。
  李从璟一脸不可置信。
  在他利箭射出的时候,竟然有王猛的亲卫,发现李从璟的动作,扑上来替他挡了这一箭。
  “命真是大。”李从璟暗叹一声,摇头苦笑,却也无可奈何。
  梁军退入床弩射程范围之内,李从璟也就不再追赶,带队回身打扫战场。
  这一场试探性的战斗,给双方都带来了数十人的伤亡,因此地面上也多了百余具尸体,还有不少倒在地上的伤员,如果是晋军,自然被扶起送到营中救治,若是梁军,则会被补上一刀。这就是战胜者打扫战场的权力——救人是很麻烦很费力的,这个时代还没有人道主义。
  夕阳终于落山,夜幕笼罩大地。淇门城头和晋军军营都点上了火把,战场被收拾干净,尸体被堆在一起火化——尸体累积不处理的话,变质后很容易引起瘟疫,而晋军眼下明显没有时间和精力挖坑去埋他们。
  李从璟和众将士一起站在尸堆前,静静看着冒起大火的尸堆,俱是静默不语。在这一刻,死者为大,他们给予死者足够的尊重。
  浩瀚的宇宙繁星点点,夜空下远处青山荒野只剩下一团黑影,李从璟的目光透过巨大的火苗望向远处,心中并没有太多豪情,而是有些感伤。
  他忽然想到,若是自己战死在这里,化为这火堆下的一缕灰尘,怕是也会如此安静吧?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自己来这里走一遭,什么也不会留下吧?人就是这么奇怪,在要离开的时候,总是想着要留下一些什么。
  李从璟抬头看向夜空,脑海中浮现出她和他们的脸,他很想问一句:你们现在过得还好么?
  张小午在火堆前跪下来,手撑在地上,手指钻进泥土里,狠狠抓着一把泥土,语调哽咽道:“小胡子……你放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你娘……不会让她没有饭吃!”
  “小胡子……”张小午的头死死抵在地面上,终于是低泣出声,他卷缩着,如同一只受伤的孤单野狗,“小胡子……我发誓,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战争就要死人,人总是有朋友兄弟的,战后不仅有胜负,更多的还是生离死别。
  火堆前的晋军,有人在低声抽泣,有人沉着脸一言不发,有的人满眼仇恨。
  李从璟走过去,将张小午拉起来。小胡子是亲兵队的,李从璟自然知道他。张小午抹了一把泪,看着李从璟。
  “小午……”李从璟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硬,他顿了顿,“小胡子是个好兵,我不会让他白死,他的娘,我和你一起赡养。”
  “指挥使……”张小午不知该说些什么。停了一会儿,他语调坚定道:“我一定要为小胡子报仇!”
  作为战士,能为死去的同袍做的,除了报仇,还剩下什么?
  李从璟点点头,松开张小午,转身面向淇门,忽然抬起手,指向淇门城头,大声道:“明日,本使定要拿下淇门,为死去的同袍雪恨!”
  说罢,他回身看向众将士,眼神凛然问道:“尔等,可愿同本使一起,为死去的同袍报仇?!”
  “愿意!”
  “愿跟随指挥使!”
  “我等愿往……”
  “……”
  李从璟拔出长刀,直指淇门,语调铿锵,道:“淇门,此番出征最后一战!本使定要率尔等拿下淇门,为死者报仇,为生者挣取军功,惠及妻子家人!”
  “我李从璟在此立誓,若不能攻克淇门,自刎以谢追随本使的同袍!”
  死者之仇,生者之欲,主将之情,将晋军将士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他们纷纷吼起来:“攻克淇门!”
  “为死者报仇,为家人挣军功!”
  “誓死追随指挥使!”
  “……”
  淇门城头上的梁军,听见夜色里响起的震天晋军誓言,个个色变。


第14章 陷阵之士
  淇门城中某处城墙下,坐靠在城墙上的李绍城听见城外的晋军吼声,眸底闪过丝丝精光。
  在他身旁,是一部分和他一同伪装成溃败梁军,混进来的从马直,还有投降李从璟的梁军。
  “其他弟兄都被分在何处,查清了没有?”李绍城低声问身边的人。
  “蒋队正他们被分去了北门。”那军士道。李绍城等人“逃”到淇门之后,在投降梁军的带领下,取得了王猛的信任,得以留在城内。但王猛还是将他们四十多人分为两部分,派往城中不同的地方。
  之所以只有四十人,是因为人再多,就容易引起怀疑。
  “待会儿你再去联络他们一回。”李绍城低声道,眼神中都是慎重,“明日指挥使会攻城,我们二十多人太少,未必能帮助指挥使攻上城头,只有将他们都聚集过来,才能成事。明日攻城战开始后,让他们找个借口火速赶过来,我等一起行动!”
  军士纳罕道:“为何不是今晚就让他们过来?”
  李绍城沉声道:“今晚过来并没有合适的借口,王猛对我们或许还有怀疑,到时引起他的猜忌对我们动手,那就不妙了。明日攻城战开始后,找个人假传军令,让他们过来支援守城,也说得过去,到时候情况紧急,有破绽也不容易被识透。就算他们不放人,到时强行动手,也无不可。”
  军士点头道:“明白了。”
  李绍城又对身边投降过来的梁军说道:“待会儿想办法跟上面的混熟点,明日战斗开始,对行动也有利。”
  那人道:“没问题!”
  事情交代完之后,李绍城最后道:“今日王猛出城,已被指挥使重创,明日指挥必受影响,这是机会,我等一定要把握住,确保明日行动成功!”
  ……
  黎明的霞光穿透云层,照耀大地。
  淇门外晋军军营,众将士经过一顿饱餐,并没有立即攻城,而是在附近伐木,打造攻城器械。这个工作昨日就已经在进行,今日还需半日,方可将所需器械打造完。从共城出发的时候,李从璟带了些辎重过来,但共城毕竟器械较少,并不能完全满足需要,缺少的还需要李从璟就地取材。
  现今,晋军将士在制作的,主要是棚车、大盾和云梯,因为淇门只是一座小城,没有瓮城也没有护城河,因而李从璟也不必打造折叠桥和壕桥。
  在晋军军营中,除却这些寻常攻城器械,还耸立着两个大家伙——投石车。投石车在攻城战中的作用无需赘述,它在此时的功效,就好比是后世步枪兵在攻守山头时,突然出现的迫击炮。所以当李从璟在共城这种小城看到这两架投石车时,是非常诧异而愉悦的。
  辕门前,何冲和李从璟一起眺望着淇门城墙。
  何冲若有所感道:“淇门守军超过一个指挥,怕是有六百人左右,兵力和我等相当,这个时候强行攻城,基本不可能攻得下。但何某看李指挥使胸有成竹,又没见李绍城都头在军中,想必李指挥使已有打算了吧?”
  李绍城一个大活人不见踪影,何冲自然是能注意到的,李从璟也没打算隐瞒,毕竟攻城还得所有晋军一起作战,他道:“若能攻下淇门,何指挥使功劳也是甚大。”
  何冲摇头露出刻意的无奈笑容道:“攻城之法,为不得已。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未闻以相当兵力攻城者。李都头能不能接应两说,即便是能接应,要成事也是极难。”
  李从璟的目光依旧落在淇门城头上,那里看起来戒备森严,可以想象晋军一旦攻城,损失会何其之大,但李从璟依旧是淡淡道:“守城之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其有所不可攻,故城池能守。但眼下的淇门,在梁军攻占时已经历大战,守城器械必定不足,是为防守力量不足;再者,梁军在魏州新败,士气低落,正是可乘之机。加之昨日梁军出城,其指挥使为本使所重创,军心动摇,此若非恰当之机,恐再没有更好的机会。”
  何冲闻言,稍微愣了愣,点头道:“昨日梁军出城袭营,确实鲁莽了些。”
  “守城不劫寨,是守死尔。”李从璟道,随即笑了笑,“再者,他们昨日若不出城,我等又怎能重创其指挥使。”
  何冲简直要被李从璟说服,但他本来是抱着打击李从璟信心的主意,怎可轻易放弃,想了想又道:“其有必救之军者,则有必守之城,无必救之军者,则无必守之城。梁军摆明了要固守淇门,只怕会有援军来救啊,若真是如此,到时我等腹背受敌,处境堪忧。”
  李从璟哈哈大笑,看了何冲一眼,不无蔑视道:“何指挥使之言虽出自兵书,但未免死板了些,与当下情况不符。晋王在攻卫州,梁军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兵力来救援淇门?何指挥使不就是担心本使攻不下淇门吗?无妨,你大可在一旁观战,看本使如何破他城池!”
  说罢,李从璟不再理会何冲,叫来张小午,道:“传令下去,本使要挑选陷队军士!”
  “得令!”张小午领命,这便下去召集大军。
  所谓陷队,指的就是首先攀城的敢死队,非有大勇和不俗身手者不足以担任。选拔陷队,这是攻城战,尤其是攻坚战不可或缺的工作。
  何冲眼见李从璟不仅没有被他打击到信心,反而斗志昂扬,心中恼火的同时,也生出一丝挫败感。
  除却昨日伤亡将士,六百多晋军整装集结完毕,李从璟骑马在军阵前踏步,对众将士大声道:“凡战,不能没有陷阵之士;凡攻城,不能没有陷队精锐。眼下,本使要带领尔等攻克淇门,大战在即,陷队锐士不可不挑选!现本使令:凡人选陷队锐士者,得此战首功!除此之外,人各赏钱五百;登上城头者,赏钱一千;斩首之功另算;日后尽数充入精锐营,得双倍俸禄!若是战死,三倍抚恤,家人免役!”
  商君曾言:其陷队也,尽其几者,几者不足,乃以欲级益之。意思是说敢死队成员的挑选,首先选用主动申请之人,其次选用渴望军功和被提拔的人。
  但放在任何时候,挑选敢死队,都是一件困难的工作:因为战斗最危险,很可能没命,有钱也可能没命拿!自古以来,攻坚战中,大部分陷队的伤亡比例,那绝对是过半的!这足以让许多人畏惧。
  当次非常之时,李从璟迫不得已,直接以丰厚军功赏赐相激励,也是希望挑选敢战之士主动申请!
  李从璟接着道:“有愿自请为陷队锐士者,出列!”
  他话说完,军阵一阵短暂沉默。偌大军阵,落针可闻。
  碧空荒野的呼吸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能听得到,显得异常沉静。
  何冲瞧见沉默的军阵,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陷队锐士,是那么好选拔的?
  李从璟双眼微微眯起。
  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实际心跳也加速起来。
  淇门之战何其艰难,若是挑选不出陷队锐士,且不说能不能攻下城,仅是这么一闹,士气都没有了,那还打什么仗?
  沉默虽然短暂,但在李从璟的感知上,却像过好很久。
  突然,蒙三大马金刀走出军阵,大声对李从璟道:“指挥使说话算数,若是蒙某得了头功,战后可能论功行赏、出任晋军将校?”
  李从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回应:“军无戏言,本使方才所言,每一个字都算数!你若立得头功,本使保你最低升任副指挥使!”
  “好!”蒙三下定决心,“某愿为陷队之士!”
  李从璟点头,表示认可。对于蒙三为何如此积极表现,李从璟经过刚开始的纳罕之后,也就想通:蒙三本来受何冲挑唆,是要来害他的,后来被他识破,虽说带着不少梁军投降,但蒙三并不能肯定自己会不会消除芥蒂,是以这会儿如此表现,也是希望能让李从璟对其正面相待。毕竟,若是他真心投诚晋军,李从璟对他的感官就十分重要。
  何冲看到蒙三如此举动,脸都气绿了:你是老子出计让你走出牢房的好不好,老子是要你害李从璟好不好,你现在侍奉李从璟竟然像侍奉爹一样,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蒙三的心思并不难理解,他表态之后,他的铁杆追随者立即接二连三大步出阵,纷纷吼道:“我等愿意为大军先驱,加入陷队!”
  这下蒙三抢了先,从马直立即不服了:他娘的你们几个梁军,前日还是敌军的家伙,竟然这么踊跃去陷阵,你们让我们这些精锐的脸往哪儿搁?
  “妈了个巴子的,打头阵怎么少得了我们从马直?我们愿加入陷队!”当下,从马直尽皆出阵,纷纷表示必须加入陷队不可!
  这些从马直看向蒙三等人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争强斗胜的意味。
  张小午也大声道:“指挥使,属下愿加入陷队,为昨日战死同袍报仇,请指挥使务必成全!”
  昨日小胡子战死,张小午心疼难当,想报仇已经想了很久了!
  眼见投降梁军和李从璟的亲兵队正都出来了,魏博军脸上再也挂不住,有血气方刚的,立马三三两两走出军阵,大声道:“属下也要加入陷队!”
  说罢,还不忘对蒙三等人和从马直怒目而视。那意思是,老子也不是后娘养的,谁比谁怂了?
  何冲简直惊呆了,他怔怔看着那些个出列的魏博军,差点儿忍不住骂出声来:直娘贼,你他娘的到底是谁的兵?
  李从璟眼中露出笑意。
  军中汉子,就怕你不争,只要你想争,那一切都好说!
  眼见出列者达到三分之一,李从璟满意道:“众将士奋勇争先,本使欣慰异常,大伙儿士气如此高昂,拿下淇门不在话下!但陷队锐士,贵精不贵多,所以本使只需要三队人马!”
  这些轮到他挑挑拣拣了。
  最终,陷队锐士的三队人马,由从马直、投降梁军、魏博军各二十人组成。而张小午的出战请求李从璟则没有同意,理由李从璟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他妈的你把亲兵都带走了谁来保护老子?
  陷队挑选编队完毕,李从璟没有给何冲再生事的机会,直接下达军令:“进餐,攻城!”


第15章 接城
  自昨日出城迎战晋军失利,身受重伤的指挥使王猛,在床榻上躺了接近一日,现在终于能下床行走。
  “晋军指挥使那一刀确实太狠了一些,几乎是将将军的小腹整个剖开,伤口达到半尺长,若不是将军及时兜住了伤口,阻止肠腑流出,就算将军能够回城,怕也是无救了。”医官给王猛换上药,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在将军得上天眷顾,保住脏腑无损,才能性命无虞。不过短时间内,怕是无法有效行动了。”
  众梁军闻言,都是一脸默然。
  王猛冷哼一声,站起身来,道:“本使征战多年,什么样的创伤没有受过,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现在本使照样上阵杀敌!”
  “将军,万万不可……”医官大惊失色,就要相劝。
  “闭嘴!再敢胡言乱语,扰我军心,本使砍了你的脑袋!”王猛怒喝道,“滚出去!”
  医官哪里承受得了王猛的呵斥,吓得一缩脖子,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指挥使,身体重要,你再休息些时日,城防的事情交给属下等就行!”一名梁军都头说道。
  “本使没有那么娇贵!”王猛没好气道。随即命令亲兵给他披上甲胄,不顾众人劝阻,大步出门,道:“随本使去城头!”
  秋日的午时,阳光正好。
  王猛在城头上来回巡视一番,不时提醒梁军将士打起精神,间或检查守城器械是否正常,一举一动皆如平常,完全不像是刚受重伤的模样。
  末了,王猛在城楼上扶栏而眺,目光落在城外的晋军军营上,良久无言,但他眼中闪烁着的杀意,暴露出他此刻内心对晋军的恨意。这种恨意,或许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李从璟对他的重创,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战他会全力以赴。
  “六七百人就敢攻城,晋军的脑子难道被驴踢了?”王猛身边的都头瞧见城外晋军的架势,目光中充满不屑。
  “他们不来也就罢了,若是敢来,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另一名都头傲然道,“实话说,便是打开城门让晋军进来,我等也不怂他!”
  先前那名都头哂笑道:“兵法有云:贼无内应,虽开门不敢径入。就算你打开门,晋军就敢进来吗?他们没有那个胆量!”
  “说得也是!”
  王猛没有如他们一般发表这些无用的言论,他皱着眉头沉思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间,他眼神明亮了几分,像是想到什么。但是不等他将心中所想确定下来,身旁的都头忽然惊呼道:“晋军要攻城了!”
  王猛凝神向城外望去,果然就看到晋军已经列阵开出军营。
  从王猛的角度望过去,几乎看不到太多晋军士卒的身影,只能看到五辆巨大的棚车在缓缓前行;棚车之后,是一面面可以将军士整个身体遮挡住的大盾,这些大盾组成五个方阵,跟在棚车身后向前移动,远远望去,就像是五个方块。
  大盾方阵之后,才是晋军将士抬着的云梯,但是对方的云梯,竟然有十几架之多!更为让王猛吃惊得是,云梯后面,被大批晋军军士缓缓推着向前的两个庞然大物,竟然是投石车!
  怪不得晋军敢攻城!
  他们竟然打造了阵容如此豪华的攻城器械!
  “观其阵容,这晋军统率,非是无能之辈啊!”王猛身边有都头感叹道。
  “岂非无能,简直将才!”有人酸溜溜道。
  王猛脸色一冷,他咬牙看着城外晋军,不冷不热道:“若是仅凭这些器械和六七百人,就想破我淇门,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王猛说得是实话,众人闻言,立即精神一振。
  “传令:准备迎敌!”王猛大手一挥。
  ……
  李从璟没有骑马,而是和众将士一起,置身一辆棚车中。骑马闯进城墙上床弩的射程范围,跟自杀没有区别。
  这种棚车顶部呈屋脊形,俗称尖顶木驴,可以有效避免给雷石击中。李从璟就置身棚车隔出的二层上,前面半部和头顶都有挡板,特意加厚,不仅将他身体挡住,也大大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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