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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帝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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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着这三百陷阵都锐士的杀神之威,孟平所部三千人得以闯进梁军阵中。一人立功,旁人努力,士气渐长,战力逐升,战阵从一开始就呈现出的平衡局势,在这一刻被稍稍打破。三千将士,开始高歌凯进。
望楼上,瞧见这一幕的郭崇韬,指着三百陷阵都所在的位置,蔚然赞叹:“从璟,你麾下将士精锐,兄早已知晓,而这三都将士之锐利,兄鲜有闻也,果真是虎狼之士!”
在郭崇韬身后,他麾下的一员山羊胡幕僚喜上眉梢,赞叹道:“且看有如此虎狼,我大军已现大胜之势,照此下去,不及一个时辰,梁军就要溃败了!”说着向李从璟一拱手,“李将军大才,部属皆英雄,真乃国之栋梁,佩服佩服!”
李从璟摆摆手,不作言语。
倒是莫离道用折扇敲打着手心道:“战阵之事,此消彼长,以小阵之势而汇成大阵之势,取胜之道。为将者,知进知退,既要能破阵,也要能防止敌军破阵。王彦章者,名将也。偌大一个战阵,不会一点手段都没有,连这点情况都不能应对,而让我等如此轻易得逞。”
那位山羊胡幕僚闻言稍愕,旋即转念一想,莫离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不过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让他不能接受,遂道:“先生未免太高看王彦章了吧?”
莫离懒得理会他。
李从璟不想太拂了人家的面子,出声道:“王彦章军中有杀器,这一点毋庸置疑,关键就看他什么时候拿出来了。”说到这,停了一会儿,叹道:“孟平到底还是冲动了些。”
说王彦章军中有布置,山羊胡幕僚能够接受,但李从璟缘何叹息孟平冲动了些?
“李将军此言何意?”那幕僚不解,于是问道。
李从璟手指着两军交战的军阵,用低缓的语气道:“两军初接,刚经过第一轮猛烈冲撞,堪堪稳定下来,战事进行尚不到半个时辰。当此之时,两军军阵,先力未尽,后力未发,譬如劲弩,射出之箭方才飞出十步,其势还未彰显,后劲强大。陷阵锐士,本应放在两军战事胶着,而将士战力将尽未尽之时,骤然杀出,以摧枯拉朽之力,如击垂垂老矣之人,力求一击毙命,而奠定胜局。而眼下陷阵锐士发力过早,梁军精力正是旺盛之时,一旦其抗住陷阵锐士猛攻,则三百人陷于万人之中,如牛入泥潭,有死无生。”
那幕僚听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郭崇韬闻言,看向李从璟的眼神也分外明亮,甚至浮现出钦佩之色来。有这样一份眼力,而又不被眼前大好局势所蒙蔽,在胜势之时犹能头脑清醒,殊为难得。
“这还不是最危险之境。”莫离接过李从璟的话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若是在陷阵锐士气力耗尽之时,而梁军阵中猛士出,给予陷阵将士迎头痛击,那便极为麻烦。三都陷阵士,如今已成孟平所部三千人之灵魂,一旦他们支持不住,开始后退,或者败亡,那么孟平所部三千将士,必定溃败。到时梁军趁势反击,则大军形势危矣!”
“这……这……”一听李从璟和莫离越说越吓人,山羊胡幕僚顿时有些惊慌,不知所措。不是他不顶事,而是照他们这么一分析,局面真有可能照此发展,到那时,那就是大军大败之局了。
郭崇韬看了莫离一眼,对他的看法,郭崇韬也是暗自点头。一时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感觉:李从璟本已是名将之星,身边又有如此贤士辅佐,未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眼下危局至此,我等如之奈何?”郭崇韬想了想,问李从璟。
“也不能说真有多大危局。”李从璟忽而笑了笑,见郭崇韬眼露疑问,细心为他解说,“方才所言,只是最坏的情况罢了。孟平并非鲁莽之人,也并非没读过兵书打过仗的,如此常识性错误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犯下,他此举应该有他自己的打算。”
“哦?情势若此,孟将军还能如何?”
李从璟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信得过他。”
郭崇韬有些诧异,随即又有些怀疑,问:“如何能如此信得过?”
李从璟淡淡一笑,看向战阵之处,那是孟平正在力战的地方,轻声道:“因为,他是我带出来的将军。”
……
大半年之前,刚刚出镇淇门、编练百战军的李从璟,一封书信送到晋阳,孟平和莫离章子云两人,便手持这封书信,离开家乡,孑然一身,毅然决然踏上了南下的路。三人在神仙山外见到李从璟,当晚在军帐秉烛议事时,孟平就知道,他此生要跟随公子南征北战,也注定了要以战场为家,戎马一生。
孟平并不惧怕战争,亦不排斥战争,相反,与天生战士的李从璟类似,他很适应战场的日子。然而,这都不是他长久以来孜孜不倦研究兵事,并且一次次力战并立功的根本原因。
与莫离出生晋王富绅之家不同,孟平家世贫寒,居漏风之室,着破旧之衣,吃糟糠之食。在晋王那座辉煌的大城池中,他家所在的小巷弄,逼仄阴暗,四季都有不知名的恶臭发出,一旦遇着阴雨天,便泥泞难行,屋中都要蓄上几汪雨水。
他是千千万万个卑微大众中,极为普通的一员,像一只蚂蚁一样不被人拿正眼看,伏地默默生存。
一切的改变,都源自那个人,源自一次不经意的见面。孟平的父亲是李府的一个普通仆役,一日天下大雨,他小小的身子跑了小半个晋阳城,来为父亲送伞。但他却不敢踏进那座高门大第,更不敢敲响那座朱门,他只能静静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默默等候。
那是李府的一座后门。
就在孟平痴痴凝望那扇门的时候,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年级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一袭青衫。孟平呆呆的望着那个人,就像看到了天上的仙童。然后那个明明不到十岁,却格外老气横秋的少年,看着他很惊异的说了一句:“如此大雨,你缘何孤立雨中?快进来避一避。”
那天那刻,畏畏缩缩踏进门槛的孟平,不会想到他这一避,就避了十年。
他只记得次日,他父亲笑容夸张的跑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兜不住满脸的喜色,手舞足蹈对他说:“儿子你得彩了!公子看上你了,要你去给他当伴读,夫人已经同意了!哈哈,我老孟家要发财了!”
那天孟平还不知道,给公子当伴读是个什么差事,也不知道这件事跟发财有什么关系。
但不久,他就知道了。他们家搬离了小巷弄,住进了李府,而他也有了自己单独的居处,从此锦衣玉食,高车怒马,富贵人前。这一切,都只因那个少年跟对他百依百顺的夫人说了一句:“孩儿的伴读,都是儿之兄弟,要跟儿一样的待遇!”
从古至今,无人如此。
因了那个少年,孟平得以习得一身武艺,能够立足于乱世,更是读过不少诗书,让他父亲能有机会拍着胸膛,自豪的对身边人夸耀说,咱老孟家也出了一个读书人!
……
孟平的目光落在陷阵都锐士拼杀的身影上。
陷阵都之前,梁军溃不成形。
马背上,目光锐利的孟平看着梁军军阵,暗自冷笑:还不肯翻底牌么?
梁军后劲大不大,孟平不关心,他要的就是以陷阵都带着三千步卒杀上去,一战打退他们。兀一接战,便用全力,不死则生。而孟平,对自己的部属有把握。
他之所以交战之初就派出陷阵都,如李从璟所料,并非是不懂战阵之道,而是另有打算。他的打算也很简单,归结起来就四个字:迅速破敌!
唯独如此,军力劣势的百战军才能胜了王彦章。要是耗下去,两万人如何耗得过五六万人?
孟平知道既然他战阵里能有陷阵都,梁军战阵里极可能也有,但他依然令陷阵都先战,目的就是迅速攻破梁军防线,进入梁军阵中,以一边倒的优势杀戮瓦解梁军士气。达到这个目的之后,就不怕梁军不先将那致命后手先派出来对付陷阵都,若不如此,梁军军阵就破了。
在孟平思虑间,梁军军阵终于承受不住,开始有了变化。
几群重甲重刀的重步卒,出梁军军阵,迎上陷阵都,与他们正面较量上。对方的衣甲兵器,与陷阵都几乎无二,军士也是个个牛高马大,俨然陷阵都的兄弟版。如此,两方人马棋逢对手,一接触就陷入苦战。
这两方人马,打斗起来,场面极为震撼,就如同一个个铁人互砍。
而陷阵都因为先发力,所以势必拼不过梁军后发力的锐士。
孟平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在似火的骄阳下格外阳光,他跳下战马,从身旁一位军士手中接过长矛,向前一引,对早已待命许久的一群将士下令道:“攻!”
孟平亲上厮杀第一线。
陷阵都败梁军,梁军士气已低,而他自己败梁军锐士,则梁军士气有望瓦解。积小胜成大胜,步步生莲,这就是孟平的策略。
孟平记得李从璟对他说过:行军打仗,不是你冲过来砍我,我冲过去砍你那么简单,兵者以计为先。该算计的时候要能算计,该打硬仗的时候要能打硬仗,若能将两者密切结合起来应用,则通兵法正奇之道之精髓,善莫大焉。
孟平记住了李从璟这句话,因此有此番举措。
从战阵中冲向梁军锐士之前,孟平回头望了一眼阵后望楼。
那里,李从璟的身影依稀可见。
公子……百战军将士说,向前;君子都将士说,破阵;何小福临死时大喊,不坠军帅威风。
公子,孟平从不敢与你称兄弟……但求,为你牵马坠蹬,扫荡不平!
他提起长矛,昂然冲向那些甲胄森森的梁军锐士!
第168章 两军交战气势隆,阵内阵外人心切(三)
对于重步兵而言,咽喉是他们全身上下唯一让敌方有机可乘的部位,然而这个部位是如此之小,位置是如此刁钻,厮杀将士莫不时时处在猛烈运动之中,面对重步兵森然的陌刀,要将手中兵刃准确送进对方的咽喉,难如登天。
陷阵都冲杀出来之后,破梁军阵线如撕白纸,而梁军莫能奈何,最终只能派出同为重步兵的锐士相抗衡。这就足以表明,重步兵是重器,寻常之士莫能与之敌。
而冲向梁军重步兵的孟平,要做的事,就是斩杀这些重步兵。
他身后的众将士,并无太多异样装备,手持之物,无非长矛而已。硬要说出一些不同,便是他们手中的长矛,通体用精铁打造,而非使用木质长杆,长度也要更长一些。所以这些只能称之为矛,而不能称之为枪。
孟平身后,三百人而已。
这三百人,比起个个身高七八尺的重步兵,要矮上不少,这让他们看起来丝毫不显眼。因为不显眼,他们锋芒内敛,因为不显眼,他们可为奇兵。
这三百人,孟平命之为横冲都。
横冲都,此名曾今代表着一支精锐部队,他们跟随他们的主将,纵横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少有败绩,是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存在。但时过境迁,岁月流逝,这支军队早已经堙没在乱世的潮流中,不见尘埃。
而今,孟平身后的三百将士,名为横冲都。
那一日,李从璟带着三百支刚刚铸造好的长矛,对孟平说,以此三百长矛,建一支横冲都。
横冲都早已组建,严加训练,寒芒如铁,只是从未拿出来一用,而今日,便是横冲都出世之战。
“杀,一鼓作气,破梁军!”出陷阵都身侧,孟平长矛向前。
横冲都三百将士,从他身旁群狼一般冲出,露出锐利的爪牙,扑向他们面前的猎物。三百将士,分成六十个小队,以伍为单位,看准一个梁军重步兵,便从不同角度,同时刺出长矛。
一名梁军重步兵,眼见一支长矛刺过来,眼露惯有的不屑,看也不看,一刀斩下。长矛轻快,陌刀沉重,在他陌刀斩下之前,长矛已经刺进他的腹甲。然而不出这名梁军意料,长矛只是勉强透甲,根本就不能对他造成多大伤害,而他手中的陌刀,虽然慢了半拍,却能后发制人。
一丝狞笑挂上脸庞,梁军手中陌刀已经到了那名横冲都将士脑袋上,他知道自己这一刀的威力,所以他脑海中已能想见对方在自己这一刀下,被开膛破肚的场景。但是不等他手中陌刀落下,一股钻心的疼痛,突然从他双脚上传来,他惨叫一声,低头去看,就发现两名唐军将两根长矛,刺进自己的脚背,将自己的双脚,狠狠钉在了地上。
瞳孔中浮现出一丝惶恐,却无法挪动半分,这名梁军重步兵惊惧的抬起头,就看到一支长矛,迅速在自己眼中放大。随后,咽喉一痛,他就感觉自己全身没了力气。那支长矛,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而他落下的陌刀,已经被一支长矛挡在了半空。
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
气力如洪水一般泄走,疲倦若潮水一般涌来,这名梁军重步兵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倒下之前,他看到他身旁一名同袍,被三支长矛刺透了上身,如被三支手架住,而第四支长矛,在他的尖叫声中,准确送进了他的喉咙。
他倒下了。他从没想过,他会就这么倒下。从作为一个重步兵的那一日开始,就意味自己到了战场上,必定所向披靡,眼前无能与己相抗之敌,只有他杀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杀他的机会。现在,他知道他错了。但是可惜,他从没有机会再改正这个错误。
三百横冲都冲到阵前交战线上,并不与梁军重步兵单兵作战,而是一伍对战一个,在陷阵都的帮衬下,以几支长矛封锁对方进攻路线,制住对方躯体,而后迅速将一支支长矛,送进一个个敌军咽喉。
这样的战术,并无无源之水。
孟平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左右看了一眼战局,见形势发展如自己预料,心头大慰,不由得想起当日百战军初克怀州后,李从璟指着城下那群从藏兵洞里出来,手持大斧,身着数层铁甲,给百战军造成很大伤亡的梁军死士尸体,对他和诸位将领说:“如此锐士,若用于战阵之中,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谓铁甲壁垒一般的战阵,在其面前也不过一层薄纱,撕之则碎。倘若日后我等于战阵中,遇见如此猛士,何以应对?”
孟平记得自己当时笑着随口道:“今日如何破之,来日便如何应对。”
往日之法,今日之鉴。如是,有李从璟交给他三百铁矛,如是,有横冲都当下之战。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谋士之能;未雨绸缪,庙算无遗,主帅之责。所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莫过于此。
在百战军整编之后,开赴河上战场时,孟平曾懊恼于己部麾下没有马军,而稍有不平气。当日,李从璟郑重告之,“中军与君子都,百战军精锐之所在,战场取胜,攻城拔寨,无不赖之以为利刃。今,君子都为马军,可百里奔袭,以作奇兵,或可游刃战场,策应各方。当此之时,陷阵之卒,克城之军,皆赖你部步卒,无你部正面迎敌,所谓奇袭也好,策应也罢,俱为无根之木。分工明确,各自专业,方能使己部发挥最大之力。中军与君子都如是。你当谨记我之用心,带尔部破敌建功。”
孟平呢喃道:“中军为根,君子都为木……公子,其实你才是百战军之源,有你在,我等将士才是活水。但中军破阵,孟平却不会让你失望。”
战事愈演愈烈。
不时,横冲都大破梁军重步兵。
孟平其部,再次攻入梁军阵中。
彼时,其已如尖刀,去势甚远。
……
百战军阵后望楼。
整个战场局面,左右两阵各自僵持不下,唯独中阵,孟平所部如领头之羊,已经突入梁军阵中三五十步,杀得当面梁军阵脚大乱。整个百战军万人大阵,在此时看来,犹如一个凸字。
至此,百战军方有攻克敌阵之势。
“中阵所部,的确精锐,主将也是一员良才,观他之所行,既能临敌出谋,更兼骁勇善战,实在难得。”郭崇韬有些感慨,他看着李从璟心想:师弟啊师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怎么在你身边,既不乏莫离这样的贤才,又不缺能在阵中能进退有度,为你破阵建功的智勇之将?
李从璟不知郭崇韬心中所想,骄阳下盯着战场看了这么久,眼睛不免疲乏,略微收回目光,对郭崇韬道:“战场取胜之道,不仅要主帅调度有方,指挥有序,真到了战阵上拼命的时候,更需要麾下部将勇武兼备,识形势,知进退。毕竟交战之时,主帅不能对每个部将耳提面令,而战阵情况,虽置身其外能有大局观,但微小之别,还是部将看的更清楚,这就需要他们自己根据局势做出判断,决定部属战法了。”
他心想:我在百战军中推行文化教育,让将领识字明理,更让他们通读兵法,时常演练,这其中投入何其巨大。你以为我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发神经逗自己玩?
郭崇韬也不知李从璟心中的念头,抚着胡须点头道:“帅明,将强,战阵中有基层将官充当骨干,这的确是一支理想的军队。”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反之,兵强强一个,将强强一军。如是而已。”李从璟不想郭崇韬太当面夸赞自己,这会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至于背后他怎么高看自己,李从璟都是不会介意的,这会儿如实说道。
“看,王彦章有动作了。”在郭崇韬和李从璟对话的时候,莫离指着梁军主阵出声道。
交战的战场上,梁军已现败象,王彦章理应做出应对,这倒是不出众人预料。
李从璟等人举目去看,就见数里外茫茫一片的梁军大阵中,平静了许久的军阵终于有了变化。步卒大阵中直接分出前面一段出来,向战场开进,规模大约在二十个指挥左右。
李从璟神色肃然,却没有着急调兵应对,而是沉住气,要看这一万人的目的究竟何在。
这个梁军大阵出来之后,迅速前进,却不是单纯加厚战场上的梁军军阵,而是在半道分为两路,如同两条河流,行向两翼,从两方迂回赶向战场。
“梁军这是要迂回包围!”郭崇韬的那位山羊胡幕僚立即看出王彦章的意图,这时候出声示警,说完看着李从璟,要他快些拿主意。
“彼增则我增,我增则彼增,但梁军人数数倍于我,如此下去,最后还是要被包围。”李从璟脸色不善,思索对策。
莫离难得的沉着脸,出声道:“王彦章之所以每次只派万人出阵,摆明了就是要牢牢咬住我们的有限军力。若是我们派出去的人少了,则可能被败,若是派出去的人多,则被他牵制了军力,眼下局势如是。王彦章这是明显要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郭崇韬无奈道:“如非如此,他何必要与我等在此阵战。”
“眼下,该当如何?”李从璟有些犹豫,看向郭崇韬这根老油条,虚心的取经,“师兄何以教我?”
郭崇韬稍事沉吟,便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眼下,孟将军所部已现破阵之势,于我等而言,只要保住这种势头,为他扫清旁骛,让他专心向前即可。若是如此,孟将军果真破阵,则大胜在我。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如此一来,尚有两个难点。”郭崇韬十分严肃的看着李从璟,“其一,我等要以未投入战场的万人,去抵挡王彦章麾下数万人;其二,孟将军若破阵,则我等转危为安,若是孟将军没有破阵,不需要败也不需要占上风,只要没彻底击溃梁军大阵,则我等有死无生。”
李从璟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望向战场,久久不语。
时间流逝,而梁军援军已现合围之势。
有人大急,那山羊胡幕僚急切道:“该当如何,还请李将军速拿主意!”
李从璟不曾心浮气躁,看着激战正酣的战场,道:“百战军自出淇门以来,每一战都要面对数倍于己之敌,而对手更没有一个庸碌之辈。先是李继韬、董璋,后是朱铨周,再是戴思远。多次大战下来,我的将士死的死,伤的伤,无数人埋骨他乡。他们之中,有的人我能叫出名字,有的人则见都不曾见过,但是他们却因我的一条军令,为我而战死,抛妻舍子……”
众人不知李从璟为何说出这番话,一时都有些发愣。
李从璟继续看着战场道:“乱世人早逝,战争总要死人,即便是为了求活,有时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我如何能不承认,他们是我送上黄泉的。很多时候我都会想,我来到这个时代,究竟意欲为何。建功立业,乐享荣华,权势滔天?这些东西确实足够诱人,但拥有了又如何,那就真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就真是我活着的目的?”
“李哥儿……”莫离怔怔看着李从璟,欲言又止,他发现此刻的李从璟很奇特,有些怪异,又有些吸引人。
“我曾告诉郭威,我们百战军征战沙场的目的,是为了以杀止杀,还天下一个太平——多么美好的愿望。”李从璟嘴角流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自勉,“老师曾说,人老了,才知道何为为国为民,年轻的时候只知道荣华富贵。我觉得不太对,人应该是站得位置够高了,才会去想何为为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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