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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大官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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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发了月钱,几房的姨娘和自家老娘一起,去水云斋挑选新来的一批胭脂水粉,这一走,一大家子变得空荡起来。

  林岚无聊,便在西厢蹲着。

  除了西厢,整个林家都知道,这位整日晃悠在林府的少年就是林岚,可偏偏就西厢当中的两人,似乎还将自己当成了林家少爷的小书童。

  西厢阁楼上的窗扇常年紧闭。林岚即便想要偷窥,都没有这个机会。昨夜问了自家娘亲以及各房的姨娘,感情一年到头,连林府里的她们都见不到黛玉几面。

  得了不足之症,先天体虚,又弱不禁风,让足不出户的林黛玉,仿佛成了家里长住又不露面的客人一般,也只有林如海隔三差五地过来,方可允许探望。

  “你怎么又来了?”青莲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发白地问道。

  林岚看着小丫头有些虚弱的脸色,问道:“染上风寒了?你这丫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照顾黛玉小姐?”

  “咳咳。我听说那人昨日气跑了夏先生?”

  林岚翻了翻白眼,怎么所有关于自己的好话,到了西厢就成了反面教材。

  见到林岚翻白眼的样子,青莲才笑出来,道:“我就知道那人是个草包,你还一个劲夸他,现在出洋相了吧。”

  “嘿嘿,真让你和小姐失望了。大少爷他才识过人,连夏老夫子都说不必再授蒙学,直接可以去怀仁学堂上学了呢。”

  青莲一听,眉头皱起来,道:“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全府里的人都知道,你若是不信,大可随便找人问。对了,黛玉……呃……”林岚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小姐可曾起来?这是人参松茸粥,体虚之人不可大补,也就放了些参汤而已。”

  “多管闲事!”青莲噘着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好像林岚欠了她什么似的。

  “我是托大少爷给小姐送粥来的,你这挡箭牌什么时候能够闪开?”

  青莲哼哼道:“小姐还在歇息,这粥你还是拿回去吧。”

  林岚也不方便硬闯,坐在亭前,笑道:“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小姐醒了,我什么时候走。”

  “你这个无赖!”

  “我就无赖了。”林岚将砂锅往边上一放。

  青莲咬牙切齿地道:“你……粥给我!”

  “怎么?小姐起床了?”

  “哪里像你家少爷那个大懒猪,日上三竿了还让先生去房里等候他。”

  林岚称青莲不注意,凑近了脸颊说道:“说,是你还是你家小姐,这么关心大少爷?啊?”

  青莲脸色羞红,若不是手中有粥,早就扬手打来,气得直跺脚,道:“快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哈哈,行了。小姐卯时便起来,这个时候粥刚刚是温热的,我……大少爷吩咐过厨子了,以后每日都按这个方子调理身体。依我看啊,你这小身子骨,也该调理调理。”林岚笑着走出西厢。

  青莲翻了翻白眼,将粥放在石桌上,掀开来,一股淡淡地药香扑鼻而来。她拿起勺子尝了一点,皱眉道:“这么苦,谁吃谁笨蛋。”

  ……

  ……

  老者轻叩小院。

  这条街巷,宁静地有些诡异。街头一个贩夫走卒皆无,一件件小院制式相仿不说,还都无府牌。

  “孝廉公在否?”

  开门的是一位妇人,笑着作揖,“原来是程公。父亲大人在书房研究棋谱呢。昨儿夜里回来,就一直待在书房,跟着了迷似的。”

  门外老者笑了笑,手中的纸卷挥动着,道:“赶巧了。老朽正好有事找孝廉。”两家似乎很熟络,老者也不用引荐,直接朝这书房走去,推门便进去。

  “孝廉啊,告诉你个好笑的事情。今儿个家中子弟从外边拿来的东西。听说昨夜有个傻老头折戟在这上边二两银子,我看有趣,便拿来与你看看。”

  老者看到里边那老头坐在榻上不闻不问,便走过去,缓缓道:“看什么西洋镜,有这么痴迷……”

  程姓老者一滞,感情是田鸡找青蛙,白费一场劲。

  “你也见识过了?”

  在研究棋局的老者双眼通红地抬起头,有些呆滞地道:“你说的那个三元楼外的傻老头,就是老朽。”

  “哈哈哈哈。原来是你!我说呢,哈哈。”程姓老者丢下手中的棋谱,道:“原来你也折戟在那三元楼外,若是加上昨夜里边的二十个傻蛋,加你这个老傻蛋,一共二十一个。如今都成了广陵的笑料了。”

  “我背下棋谱,昨夜通宵研究后,才明白。这根本就是个骗局。”老者眼睛红肿着,喝了口沏好茶,“好在昨日没有报名道姓,不然被那臭小子戏耍地一愣一愣的,估计今日要被一街巷的人笑话了。”

  他忽然想起刚刚失言将这一消息透露给了眼前这人,赶紧堵口,道:“敬允,这事情可莫要往外传出去。”

  程公笑道:“好说好说。我听人家说,你那学生送来了一匹上好的徽墨,是不是……”

  “你这是趁火打劫!”杨孝廉咬牙切齿地说道。

  “怎么,不给?那好,明日你就别出门了,免得被那帮老兄弟堵在家门口闹笑话。”

  “幸灾乐祸!幸灾乐祸是吧!好,给给给。”杨孝廉起身去书柜拿墨。

  程敬允坐在榻上,阻止道:“不急,走的时候再拿也不迟。这些残局孝廉你怎么看?”

  “不是与你说了,都是骗局。喂子、障眼法,若不是此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且老夫也没脸去报官,不然定把那小子抓去蹲大狱,竟敢做此等不劳而获之事。”

  “瞧你这气包。这棋局可是精妙得很,看似胜负明摆,其实暗藏杀机,这样的残局,岂是常人想得出来的?听说昨日折戟在三元楼的,还有王言王太傅。”

  “什么?王太傅也被那小子戏耍了?”

  “何止戏耍,简直被大杀风头。若不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儿子也输了钱,这事儿定然不会传到老夫耳中。你看看这个。”

  杨孝廉帮着倒上茶,道:“这些小把戏,估计琢磨了有些时日,一看就是个坏胚子。这是……”

  他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惊问道:“好诗!怎就一句?没有下文了?”

  “据说就是与你下棋的那个小子才茅房随手写下的,现在王言正派人满城找那小子呢。”

  “确实是好诗,此等人才错失了,估计王太傅此时心痛不已呢。”杨孝廉靠着墙,昨夜一宿没合眼,困得要死,呢喃自语道:“罢了罢了。老夫输了二两银子也心痛着呢。什么时候能够让老夫那几个不成器的学生也能‘胡诌’出如此绝句,老夫也死而无憾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程敬允见他昏昏欲睡了,也就不再多说,走到书架边,顺走了两大块上好的徽墨,看到一边的宣旨,手指弹了弹,脆响轻薄,顺手抽出一刀,夹在胳膊下蹑手蹑脚地出了书房,做完贼还不忘关上书房门。

  一转身,就和老妇人撞了了满怀。

  “允公这就走了?”

  “嗯嗯。这一刀纸和两块墨还请大姊替我谢过汝家老头,他昨夜累了,这会儿睡着了。”他看了眼老妇人菜篮子中的鱼肉,笑道:“孝廉兄今日有口福了。”

  “哪儿啊。这是给我那小孙子准备的,孩子要补补身体,死老头吃菜就好。”杨孝廉辞官以来,家中地位便一落千丈,出了名的惧内,到了老,更是尤为明显。在这杨宅,俨然就是程敬允眼前的这位才是家主一般。

  “好好好。等拜了文庙,就来学堂拜师吧。你家老头估计没那精力。”

  老妇人眉开眼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一定选上好的后羊腿,还有肥鹅给允公送去。”

  老妇人虽说在内持家,但是程敬允的本事还是知道的,这教出来的学生,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直到如今都还活动在官场上,可谓是桃李满园。

  “哈哈,告辞。对了,忘记说了,昨日孝廉在三元楼外下棋输了二两银子的事,您转告他,我程敬允明人不做暗事,一定不会在外边乱传的。”

  老妇人立马尖叫起来,“什么?!这天杀的昨日输了二两银子?”她一脸的惊讶,转而便是肉痛和愤怒,“允公走好,我且收拾收拾这书房!”

  程敬允夹着宣旨攥着墨,嘴角露出猥琐的笑容,还没走出杨宅,书房里便传出杨孝廉的哀嚎声。

  “程敬允,你个王八蛋!”


第十五章 读书郎


  “小么小儿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骂我懒,没有学问无脸见爹娘……”林岚蹲在林府前,胜于无聊,嘴里随便瞎哼着儿歌。

  一边替林岚背书包的小书童却似乎很有感触似的,问道:“少爷,您唱的这是啥调啊,咋没听别人唱过呢?”

  林岚眼皮一抬,看着小不点书童,道:“这是你少爷我自个儿编的。对了,你是哪房丫鬟的小弟?”听闻自己上学堂,还给派送了一个小跟班,听说是府上丫鬟的弟弟,看着模样,应该就是这小不点了。

  “哦,我是二奶奶丫鬟碧芸的弟弟,三岁就跟着姐姐入了林府。”

  “叫什么呀?”

  “顺溜。”

  “呵,名儿还真的挺顺溜的。”林岚将一个肉包子递给他,“吃吧,别到了学堂饿得到处找果树爬。”

  顺溜腼腆一笑,挠了挠头,“这是少爷的早点,顺溜不敢。”

  “行了,赶紧吃。”

  林如海穿着官府出来,见到好似哥俩的主仆正在分包子吃,便道:“怎么?再这里磨洋工?”

  顺溜还笑眯眯地吃着包子,听到林如海的声音,差点被噎死,慌忙将手中剩余的小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才慌忙转过身,鼓着嘴嘟囔道:“老……爷……好。”

  林岚笑道:“这不等爹出来请安嘛,顺溜,咱们走。”

  说着,飞也似地跑走了,还在吃包子的顺溜小腿一迈,在后边跟着大喊:“唔,少爷等等顺溜!”

  “这小子……“林如海摇摇头,走入自己的官轿之中。

  ……

  ……

  怀仁学堂在城西,离林府也就一里地,车轿都省了,林岚跨入学堂,屋外早就有一堆的书童歇息着。

  “顺溜,林府也不远,你若是闲无聊了,就回去歇着。”

  顺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道:“哪能啊,要是顺溜就这样回去别说夫人、二奶奶了,就是姐姐都得把我吊在房梁上打。”

  “你姐还打你?”

  顺溜眼珠子看着鞋尖,一语不发。

  林岚拿过书包,道:“回去给你姐姐说,以后没有大少爷的吩咐,谁也不能欺负你。”

  顺溜眼中闪过一丝明光,小嘴笑咧着。

  进入学堂的时候,林岚也是有些小激动的。毕竟很久没有上过学了,看到年岁不一少年坐在学堂之中,自己这个十七岁的大孩子,已经算是年长之辈了。

  见到来了新同窗,几个少年纷纷转头过来。

  “你就是林家的那个野……”

  林岚微笑道:“野什么?”

  那个少年嘴角微微一扬,深有意会地道:“没什么。”

  林岚闭目,深呼吸一口,权当刚刚被蚊子叮了一口,等到睁眼时,嘴角的笑依旧未减。怀仁学堂不像是某些家族的私塾,都是本家子弟,这里聚集的,都是些官宦富贾的子弟,自然参差不齐,品性不一。

  “先生来啦!”

  不知道哪家的书童趴在窗口喊了一声,在前头吃饭、打闹的公子哥们纷纷坐正,拿起书装模作样地读起来。

  夏谦一进屋,听到书声琅琅,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停下吧。”

  夏谦手一按,这些兔崽子仿佛早就等着听号令一般,立马就闭嘴放下书来。

  “今天最后做的,是林御史家的公子林岚,今后便是你们的同窗了。”

  “这么大了,还来上学。我大哥这个年纪,早就去乡试了。”

  “可不是嘛,我只听说林家有个美人儿,这个老大哥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夏谦看到这些人小鬼大的滑头对于林岚议论纷纷,便立马喝止住,“你们废话这么多,是不是嫌课业不够?好了,接下来检查昨日的课业。你,对就是你,不用把头缩下去,刚才就你这小子废话最多。”

  被点到名的少年是扬州一员外的小儿,见到夏谦一副怒意,便支支吾吾道:“先生,我不把握。”

  “你张大梁何时把握过?”

  “哈哈。大梁,你今天算是和先生结下梁子了。”

  “去去去,哪凉快哪儿呆着去。”

  夏谦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坐下吧,等你把握了我在喊你。你们当中有谁会的?”

  满堂俱静,一听到先生又要点“生死薄”,这些泼猴儿一个个缩起头来,别提有多乖了。

  “你们上学堂多的已经有三年了,少的也满一年了。为师将《论语》,让你们来理解一番有这么难吗?将来如何参加科举,如何考取功名?”

  “学而时习之,你们做到了几分?一下课就撒开丫子跑,生怕在学堂遇见鬼还是怎么的?来,温书礼,你来说说,这学而时习之,何意?”

  林岚前边的那个嚼舌根小子像被电击中似的,直起腰,然后扭扭捏捏站起来,“学而……学而……”

  “学而时习之!”

  “哦,学而时习之……学而时习之……”温书礼渐渐没了声音。

  夏谦气得差点跳起来,怒斥道:“你们一个个的,到了年末绩考,看你们如何向你们父母交代!为师也不奢求你们能够入国子监,但求你们听一点进去,不要像温书礼一样,背后嚼舌根一流,读书背文九流!”

  温书礼脸涨得通红,“先生,我不服!”

  “哟,你还不服?那你说说,在座之中,有哪一个不如你,说出来,为师就替你伸张正义,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哈哈,温书礼,别瞅了。你连蒙学都是真的蒙混过关的,要不是你老爹嫌你丢脸,塞了不少银子,这学堂岂是你能来的?”

  温书礼气得满脸通红,忽然将手指向身后的林岚,“他!他不如我!”

  所有人将目光看向林岚,然后有不屑的,也有讥笑的。

  “喂,温书礼,你和这样的人比不是自降身份吗?”

  “哈哈,你也只能和这种乡下来的比比了。”

  夏谦眉头一皱,喝道:“都给我闭嘴!温书礼,这林岚今日刚刚来上学,还没读过四书五经,不算。你再找个人出来,为师就收回那句话。”

  “不,我就要和他比。”毕竟是小孩子,能找到个垫背,自然要舒舒服服地靠着,免得再被说成下九流。

  林岚原本无意出什么风头,跟一群小学生争吵,简直有辱他的智商,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岚再认怂,估计今后更加抬不起头来,便站起来,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稍作停顿,然后慢慢说道:“圣人之言,为学者,需要按时去温习、实践它,难道不是件快乐的事情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自远方来,难道不应该快乐吗?别人不了解你,还不生气,就像刚刚诸位同窗在林某人面前说三道四,遮遮掩掩的,林某人还不生气,这就是君子应该有的气度。”

  夏谦站起来,盯着林岚,道:“你……读过四书五经?”

  林岚笑了笑,“略懂略懂。”

  夏谦十分严肃地道:“做学问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略懂是什么意思?”

  “那便是懂吧。”

  温书礼小脸蛋上露出厌恶之色,忿忿道:“会个一两句论语也敢装大才子?”

  “温书礼,你有你大哥温庭礼一般的才识再来装先生吧。”夏谦看着温书礼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怒道。

  “不敢。”温书礼连忙缩了缩头。

  夏谦问道:“四书五经可曾都通晓?”

  林岚点点头。

  夏谦不觉暗吃一惊,道:“看来老朽对你还是低看了。这样,你们几个,今日将论语学而篇熟读,半个时辰后,为师再来抽查课业。林岚,你跟我过来。”

  夏谦双手负背,缓缓朝书房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学堂,这些小兔崽子立马就炸开锅了。

  “喂,这野种咋这么厉害?”

  “谁知道呢?估计是随便听来了几句吧。老子才不信这傻狍子能通晓四书五经呢。吹牛皮的话谁不会说?”

  书房之中,夏谦来回踱步了许久,眉头紧皱着。

  林岚疑问道:“先生可是有什么难处?”

  夏谦摇摇头,道:“只可惜这小考今年过了,还得来年二月才能去应试,不然真可以试试你真实水准了。”

  林岚笑道:“学生读书纯属胜于无聊,并没想过要去参加什么科试。”

  “这是什么话,读书以明志,仕途乃我读书之人的正道。御史大人想必也想让你出人头地,这样,既然四书五经都已通晓,我这怀仁学堂也……”

  “别……”林岚苦笑道,“学生刚刚上学一天,您若是再让学生退学,估计家父家母非打死我不可。这四书五经学生也只是粗浅的略读过,还没有精细地读过,所以还是在这学堂多学一些。”

  夏谦虽然没做过什么大官,辞官闲居在扬州,创办怀仁学堂也不过是想教出些得意门生。如今从怀仁学堂出来的,连个过院试的都没有,实属丢脸。“这样啊……那就挑几本前人注疏,细细揣摩,若有什么不懂,随时请教为师便是。学堂嘈杂,你就在这书房进修,你看如何?”

  “这样……是不是有些太高调了?”

  “你在学堂和那些玩泥巴的小子一起读书,那才高调呢。”夏谦走出书房,朝学堂走去,内心的小激动早就抑制不住。

  怀仁学堂,终于要出一位能看的才子了!


第十六章 打的就是你


  学堂下课的铃声响起,林岚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出书房。这些大儒的注疏,无非就是绕着一句话,来来回回地绕弯子,看着就犯困。

  他四下找了找顺溜的声音,才见到蹲在角落的顺溜抹着眼泪。

  “怎么回事?”

  “少……少爷……”顺溜哽咽着。

  见到顺溜身上的泥渍,脸上还有不少的淤青,便问道:“谁打的你?”

  “他们……他们说少爷你是乡下佬,我和他们争辩,结果他们就打我,说我是护主的狗。”顺溜擦着眼泪,委屈地说道。

  一边上学堂替自家少爷们整理笔墨,拿书包的书童纷纷出来了,那些在课堂上不怎么客气的子弟们也不在意地说说笑笑。

  林岚朝当中一站,问道:“方才是谁打的我家书童,还请站出来。”

  “喂,林岚,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有些狗咬了人,所以我打算替狗的主人教训教训不开眼的东西!”

  温书礼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林岚这么强势。若是一般人,自己的书童被打了也就打了,没想到林岚会为了一个书童出气,便说道:“下人之间难免打打闹闹,林岚,你这样拦着路,不合适吧?”

  林岚笑了笑,“也是。顺溜,你看看这些个人中,那几个是刚刚动手打你的。”

  一共十来个书童,顺溜很快就认出对他拳脚相向的三人。

  “恩,其余的都走吧,若是觉得想惹点事出来才显得仗义,那么也可以留下。”

  见识过林岚本事的人,原以为就是个好运的小子,靠着林如海才能到怀仁学堂来蹭课的,如今看来,这人确实不简单,加上家世显赫,在扬州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也就不去惹什么幺蛾子。

  “走。”

  留下主仆六人,略微有些不安之色。

  “温书礼、张大梁,你是……”

  “白舟。”那人退了两步,看着林岚有些忌惮地道,“我……我爹是扬州府通判!”

  林岚点点头,道:“你们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有意见可以提,让下人欺我的书童算什么本事?”

  “哼!你这乡下野种,也配和我们一起读书?滚回家种田去吧!”温书礼年纪虽小,却出口不逊。

  啪啪!

  林岚抓住了温书礼的领口,直接就是两个耳光。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不要因为你年幼,就可以当成出言不逊的资本,我替你爹好好管教你一番!”

  温书礼被忽然的两个耳光打蒙了,脸上火辣辣地疼,“你居然敢打我?”

  “我不光打你,我还踹你!”若是以往的林岚,这时候早就叫弟兄群殴这厮了,看在这小子才十来岁,他几次三番忍住了动手的冲动,最后还是被这贱样给逼得动了手。

  一脚飞踹,直接踹在了温书礼的屁股上,直接踹飞出几步远。

  一边的张大梁,和白舟直接懵了赶紧撒腿就跑,林岚也不管其余之人,今日若不杀鸡儆猴,这学堂恐难立威,以后找麻烦的事儿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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