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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掌武唐-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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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兴?弘农县令?”魏玄同一双白眉紧紧皱起,显然正陷入思考当中。

  在举国大事几乎都决于政事堂的唐代,身为宰相事无巨细,自然牵涉到方方面面,魏玄同露出回忆之色慢慢回想也不足为怪。

  不知过了多久,魏玄同双目猛然一亮,拍着大腿笑道:“周兴,记得了,似乎有这么一个人,昔日他本是洛阳府河阳县令,对否?”

  陆瑾点头笑道:“似乎正是如此,周兴正因为未能进入刑部耿耿于怀,无意对在下言及此事,在下也记在了心头,今日无意得见魏相,故此好奇询问。”

  “原来如此。”魏玄同却是沉重一叹,言道,“此事说来,老朽认为当时的确是对周兴颇为不公也。”

  说罢一句,魏玄同清晰讲述道:“上年二年,老朽担任吏部侍郎,主管吏部事务,其时朝廷选官尤为重用世家门阀子弟,老朽深觉弊端,于是上书圣人选官不能以出身论高低,而是该因才选官。圣人听罢也深以为然,并下诏在贫寒官吏中遴选人才,而河阳县令周兴,也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圣人的视线。”

  及至听到这里,陆瑾颇为惊奇地问道:“哦?周兴之才竟连圣人也有所耳闻?”

  魏玄同肯定地点点头,言道:“周兴精通律法,断案入神,当时刑部正缺人才,圣人便准备提拔他前去刑部任职,周兴听说后觉得很有把握,就去长安里等待正式任命的消息,没想到却遭到不少朝臣的反对,理由是他乃流外官出身。”

  言罢,魏玄同叹息道:“陆博士身在官场,想必也知道官场规矩,历来官场入仕有三种方法,一为门荫,二为科举,三为流外,这流外官便是指不通过科举考试,从基层胥吏中选拔品官,在官场当中,流外官也是最被人看不起的,而且就实而言,流外官多位下品官吏,拔擢提升当真是非常困难。”

  “当时老朽虽然已经将周兴的名字报了上去,然就因为他没有参加科举,因此圣人便没有提拔他,而是将之搁下不用。周兴本就一直呆在长安等待消息,见许久没有动静,时常前来政事堂苦等哀求,众丞相为了保守朝廷选官秘密,此等事情自然秘而不宣,不管周兴如何恳求都不透露只字片语,唯有老朽看他可怜,便让他早早离开长安返回河阳,说起来老朽也是无可奈何啊!”

  及至听完魏玄同的一通讲述,陆瑾这才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原来魏玄同就任吏部侍郎也算尽职尽责,想提拔如周兴这般的人才,却因遭到其他官吏强烈反对才无奈作罢,想及周兴竟还是魏玄同暗中陷害,陆瑾便觉得这周兴实在是过于小肚鸡肠了。

  心念闪烁间,陆瑾笑道:“原来此事竟是如此,待到返回洛阳之时,我便将魏相之话带给周明府知晓。”

  魏玄同欣然点头,表示同意。

  魏玄同离开之后,时间快到申时,整个棋室就只剩下了陆瑾和司马仲连两人。

  司马仲连亲自替陆瑾斟满了一盏热茶,笑语问道:“七郎此番前来,莫非是有什么事情须得老朽帮忙?你我本是忘年之交,但说无妨便是。”

  陆瑾点点头,抽出一直撇在腰间的画卷,递给司马仲连言道:“司马馆主先看看是否认识此人?”

  司马仲连含笑接过,枯长的手指轻轻展开画卷,老眼刚瞄得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噬般陡然呆住了,恍若烫手山芋般,将画卷飞快地扔在了棋枰上面。

  见到司马仲连如此模样,陆瑾丝毫不足为怪,毕竟这样的神情昨天他已是在翰林院中见到了多次,此际正容一礼,再次问道:“敢问馆主可否认识画中人?”

  司马仲连老脸惨白,神情僵硬,额头上冒出了点点细汗,过得半响方才回过神来,正色言道:“七郎,你先回答我,你从何处找来的这幅画卷?”

  陆瑾略一迟疑,言道:“天后寝宫。”

  “天后寝宫?当真是天后寝宫?”司马仲连浑身冰凉,嗓音也是颤抖不止了。

  陆瑾默默然地点头,言道:“司马馆主,此人对我十分重要,我前来长安的目的,也是想要寻找他,如果馆主知晓,还请实言相告。”

  司马仲连艰难地咽了咽唾沫,老年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情,终于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霍然起身行至房门处打开房门,走到外面一通打量确定没人偷听后,又关上门来重新落座,低语言道:“七郎,此人乃是翰林院禁忌也!”

  虽然陆瑾已经隐隐约约猜到这个可能,然而此际听司马仲连亲口说来,也忍不住感到惊讶莫名,言道:“不知是何禁忌?”

  司马仲连喟然一叹,压低声音道:“此人俗家姓名叫什么老朽不知,然而在翰林院当中,他却有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字——玉怀道人。而这个名字,整个翰林院无人敢提。”

  “玉怀道人?”陆瑾陡然一声惊呼,瞬间记得了昔日在翰林院书阁中查探阿爷下落时,曾多次在典籍中看到玉怀道人之名,谢怀玉、玉怀道人,两者名称只不过是颠倒而已,为何当时自己却浑然未觉,以至于错过了如此重要线索?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大意了。

  听他这般大声,司马仲连惊得脸色大变,连连摇手道:“七郎小声一些,若被外人听见我们妄议此人,说不定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陆瑾急忙颔首,颇为紧张地问道:“馆主还没有告诉我,这玉怀道人究竟犯了何事?为什么你们竟是谈虎色变?”

  司马仲连老脸上的沟壑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嗓音低语道:“相传此人,乃是天后的面首,谁人胆敢言及?”

  “什么?”陆瑾闻言如同冬雷击顶,耳畔轰轰然一阵作响,已是惊讶得拍案站了起来。  

第三四七章 昨日之人,今日非人

司马仲连口中的面首,指的是男宠之意。

  相传南北朝时以淫~荡风流闻名于世的山阴公主曾置面首三十人,伴其淫~乐,此后面首之称,专指显赫女子蓄养的宠男。

  因此,当听到司马仲连轻轻的一句话,陆瑾整个人顿时已惊得懵住了。

  呆呆地愣怔半响,陆瑾只觉一股眩晕感猛然向着自己袭来,他强自咬紧牙关扶住案几稳定身形,惨白着脸问道:“馆主,玉怀道人当真是天后面首?你……可有记错?”

  司马仲连叹息一声道:“这么大的事,老朽岂会记错?况且当初玉怀道人与天后关系暧昧,惹得圣人大怒不已,还差点废后,整个朝野都为之震动。”

  陆瑾霍然坐回案几,正色言道:“当时具体情况如何,还请馆主告诉在下。”

  司马仲连缓缓颔首,捋须叹息道:“此事,还得从玉怀道人初来翰林院的时候说起,老朽依稀记得那一年是为龙朔三年,玉怀道人受到某权贵人士的举荐,前来翰林院任职,想必七郎也应该清楚,翰林院本就是各种艺能之士供职的机构,僧人道士也是杂而其中,玉怀道人年轻英俊,加之写得一手好字,没多久便在翰林院中声名鹤起,成为翰林院红人。”

  说到这里,司马仲连眼眸中露出了一丝缅怀之色,轻叹道:“其时圣人风疾发作头晕目眩,以至于不能处理政事,举国大事均决于天后,天后初掌政权渴望人才,不仅在朝廷文臣中遴选北门学士供其差遣,更在翰林院中挑选了几名人才,而精通书法的玉怀道人便是其中之一。”

  “从此以后,玉怀道人经常出入后宫,渐渐也有闲言碎语在宫廷中悄悄弥漫,传闻他与天后有着不明不白的关系,甚至更深夜静的时候,两人也常常在一起,七郎你不妨想想看,玉怀道人若不是天后面首,何能如此?”

  陆瑾牙齿咬得嘴唇几乎快要滴出血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问道:“后面又是如何?“

  司马仲连苦笑道:“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天后和玉怀道人之事被宦官王伏胜告发,尽管圣人当时因风疾之故尚在病榻之上,然而闻讯也是勃然大怒,当即召见中书侍郎上官仪,起草废后诏书。然而没料到的是诏书墨迹未干,便被天后知晓急匆匆赶来,圣人摄于天后威仪口不能言,竟将所有过错推到了上官仪的身上,废后之事终是作罢。而上官仪和王伏胜也在一年后因谋反罪而被处死。”

  说完之后,司马仲连又是止不住一阵叹息。

  一席话听来,陆瑾心头又是震惊又是难受又是憋闷,他始终不敢相信,他的阿爷竟然自甘堕落地成为天后面首,而且还在废后事件中扮演着这般不光彩的角色,如此人物,当真是他的阿爷么?

  来不及过多思索,陆瑾颤抖着嗓音问道:“那不知玉怀道人结果如何?莫非是被圣人处死了?”

  司马仲连捋须言道:“经过废后之事,玉怀道人就下落不明了,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处,也没人再听过他的消息,不过老朽认为他被圣人处死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当时天后想要保住他,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况且在所有国史典籍中,均是记载麟德元年天后引道士入宫行厌胜之术,被宦官王伏胜告发,而从未提及面首之事,心许玉怀道人是觉得自己无法立足宫廷,便悄悄离去了。”

  陆瑾怅然地轻轻颔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告别司马仲连离开棋风馆,陆瑾一个人木然地行走在长街之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也不在意将会前往何处,就这般顺着街道,顺着人流前进着,身影踽踽脚步沉重,恍若行尸走肉。

  从小到大念念不忘的阿爷,在进士落第后,却自甘堕落成为低贱卑下的面首?

  而且他还刻意隐瞒,根本不与家中联系分毫,自顾自己在长安醉生梦死,淫~乐~放~荡?

  可笑祖父临终前还在痴痴呼唤他的名字,在即将奔赴黄泉的当儿,还希望失踪的谢怀玉能够奇迹般的归来?

  更可笑的是,贤良淑德的阿娘此生从未忘记过他,苦守活寡仍由二房欺凌,也依旧含辛茹苦地将自己抚养长大,甚至还不时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寻找谢怀玉。

  如今没想到的,却是这等令人难堪的结果,昨日之人今日非人,此等卑贱无耻,视士子气节为无物的人物,何能当得阿娘痴痴守候?又何能当得大房复兴之业?又何能当得他陆瑾之父?

  心念及此,陆瑾心头的愤激悲怆如翻江倒海般难以遏制,泪水犹如泉涌一般夺眶而出,在面颊上奔涌不止。

  不知就这般过了多久,沉重的暮鼓声将陆瑾从一路麻木中骤然惊醒,抬眼一望,入目便是一栋灯笼招展的酒肆,阵阵喧哗声伴着若有似无的酒香荡漾开来。

  陆瑾迷离的目光痴痴地凝望着这一片酒绿灯红,良久之后,他突然举步而行,进入了酒肆之内。

  

  眼见陆瑾及至亥时还未归来,太平公主不禁有些坐立不安了。

  今日陆瑾前去拜见司马仲连,因担心司马仲连认识自己,故此太平公主并未前去,而是留在客栈内等候陆瑾归来。

  然而过了这么久,陆瑾的房间却丝毫没有动静,太平公主打开房门良久等待,心内甚为焦急。

  她知道陆瑾为人慎密,若是今夜不回客栈歇息,必定会找人带讯知会,断然不会出现这般情况,莫非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之事,因此晚归?

  想到此处,太平公主芳心中焦急更甚,若非女子深夜孤身出门有所不妥,说不定她便会前去寻找陆瑾。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响彻在房外的走廊上,竟是朝着此处而来。

  闻声,太平公主心头一喜,霍然站起疾步走到房门口察看,然而刚看得一眼,整个人瞬间就呆住了。  

第三四八章 醉酒温情

走廊之上,一个人影正手扶墙身跌跌撞撞走来,他面色赤红脚步虚浮,粗长的喘息声犹如风箱般接连而起,人还未至,一股浓郁的酒气已是直冲太平公主鼻端。

  “七郎……”太平公主惊呼一声,急忙提着长裙迎上前去。

  谁料此刻陆瑾站立不稳,竟是一个趔趄摔倒,太平公主堪堪赶到他的身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抱住快要跌倒的他,两人站起不稳,竟是齐刷刷地滚成了一团。

  太平公主螓首撞在木墙上,顿时眼冒金星疼痛难耐,然而比起自己,她更关心的是陆瑾的情况,急忙直起身子好不容易将陆瑾扶起,又气又急地言道:“你你你,何能喝得这般烂醉如泥?”

  陆瑾头晕目眩脑海中一片懵懂,他定定地看了太平公主半响,猛然大笑道:“原来是四娘,哈哈,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阿爷原来是……呃,面首,多么了不起啊。”

  闻言,太平公主心神狂震,这才明白陆瑾喝醉酒的由来,急忙搀扶着他言道:“七郎不要多言,我先扶你进去。”

  陆瑾“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任由太平公主搀扶着慢腾腾地步入客房,刚行至床榻边缘,他身子忽地一软倒在了榻上,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呼,正是太沉了。”太平公主甩了甩胳膊出得一口粗气,俏脸上却丝毫没有责怪之色。

  回身关上房门,她拿起搁在案头的火折子点亮了油灯,火苗摇曳间,朦朦胧胧的光亮在房内弥漫开来。

  轻步行至榻边,陆瑾正面色赤红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显然已是陷入了昏睡当中,就连那厚实的圆领遥郏参醇巴讶ァ�

  太平公主站定思忖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一阵面红耳赤,洁白如玉的贝齿轻咬红唇犹豫片刻,忽地又泛出了一个羞怯的笑容。

  寻来木盆打上热气腾腾的热水,太平公主拿起挂在木架上的洗脸丝巾浸入水中,轻轻拧干后,又走到床榻边坐下,手持丝巾缓慢拂在陆瑾面上,极其温柔地替他拭擦满脸汗珠。

  望着陆瑾俊秀的面容,太平公主芳心柔软恰似绕指柔,嘟起红唇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言道:“可恶的家伙,竟要我堂堂公主之身亲自为你洗面,也不知你是几世修得福气才能让我如此垂青……”

  醉酒之中的陆瑾自然不可与闻这般柔柔细语,朦朦胧胧间,他似乎感觉自己回到了幼时,阿娘正在身边轻言细语地说些什么,那温柔的小手恍若春风一般轻轻拂过他的面孔,带来让人感动不已的温暖。

  猛然间,陆瑾生出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抓住正在自己面颊上面的手儿,轻轻呼唤道:“你……不要走……”

  被陆瑾就这般抓住了手儿,太平公主芳心一颤,丝丝血红飞快地弥漫上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手中拿着的丝巾也是惊得掉落于地。

  作为天皇天后唯一的公主,自小到大太平公主都是金枝玉叶,备受宠爱,那****无意间与上官婉儿前去杏园,却撞到了正在蹴鞠的陆瑾,从而种下此生魔障,整个心儿也经常为他思念不止。

  太平公主很是清楚她对陆瑾的感情,即便陆瑾从未向她承诺什么,她也犹如飞蛾扑火般沉沦其中,因他开心而开心,因他难过而难过,这次更是冒着极大的风险,陪他前来长安打探消息,若非深情,岂能这般无怨无悔地付出?

  然而可惜的是,至始至终,陆瑾都从来没有向她承诺过什么,她也不知道陆瑾对她究竟是何等心思,前段时间前去翰林院的时候,每当看到他与上官婉儿相谈甚欢说笑不断,太平公主心内便说不出的难受,还有一丝隐隐醋意蔓延。

  今天陆瑾无意醉酒,就这般冒冒失失地抓住了太平公主的手儿,一句“你不要走”更是令她犹豫不定两相为难。

  她想要就这般离去,然而情郎痴痴的呼唤岂能置之不顾?若就这样留在这里,女儿家特有的矜持却不容她这般随意,这该当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太平公主终是下定了决心,她痴痴地望着陆瑾,嘴角溢出温柔微笑,酡红着脸梦呓般地言道:“好,我不走,永远也不走,我李令月会一辈子守着七郎,沧海桑田至死不渝。”

  陆瑾却听不见身旁伊人那郑重誓言,握住那双温柔的柔荑,他仿佛觉得是抓住了阿娘的手儿,整个人竟是说不出的安心放松,没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翌日清晨,陆瑾刚一醒来便觉得头痛欲裂,昏昏沉沉不知身在何处。

  翻身坐起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雪景,前程往事这才犹如潮水一般涌入了脑海,使得他情绪又是忍不住为之低落。

  正在他发愣之际,突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抬眼一看,却是李令月端着一个食案走了进来。

  今日李令月换回了女装,上下穿着锦绣衫裙,柳眉侵鬓,樱唇凝笑,粉光红艳,此际轻步行来,好似嫦娥仙子下降人间。

  见状,陆瑾慌忙从床榻上站起,就这般赤着脚站在地上,有些慌乱地言道:“四娘……你如何进来了?”

  “哼,还说呢!”太平公主飞快地白了他一眼,将手中食案放在几案上,言道:“昨日你喝得酩酊大醉,若非是我将你扶进屋来,说不定你只能睡在走廊之上。”

  陆瑾闻言大窘,嗫嚅道:“我真的有这么醉?”

  太平公主点头道:“当然。”

  “那……是你替我脱得衣衫?”

  “嗯。”

  太平公主微不可觉地应得一声,突然面露凶相恶声恶气道:“奴好歹也是伺候天后的宫娥,没想到昨日竟伺候起你来,陆瑾,你说你可不可恶?”

  陆瑾大是尴尬,然而想到自己醉酒后李令月却是不嫌不弃的照料,心里面又不禁生出了几分感激之情,正容拱手一拜,言道:“多谢四娘子照顾之情,昨日是陆瑾唐突了。”

  太平公主微笑颔首,亲自端起了食案上的一碗米粥,轻步摇曳行至陆瑾身前,柔声言道:“来,先吃点东西再说。”

  陆瑾颔首接过,心内烦恼谢怀玉之事,却是有些漫不经心,重重呷得一口才发现米粥烫如开水,差点让他当即打翻瓷碗。

  “七郎当心。”太平公主离他极近,慌忙上前掏出袖中丝巾,边替他拭擦嘴角米粥,边埋怨道,“为何这般大意?看你撒得到处都是。”

  感觉到李令月的举动过于亲昵,陆瑾面红过耳,微不可觉地退后一步,尴尬言道:“多谢四娘子,我自己来便可。”说罢接过她手中丝巾,轻轻拭擦嘴角。  

第三四九章 骊山温泉(上)

太平公主这才意思到自己的举动有所不妥,俏脸微红间,突然想起一事,蹙眉问道:“对了,昨日你是否有什么心事,为何竟喝得烂醉如泥?”

  陆瑾轻叹一声,言道:“事情说起来很是复杂,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莫非与谢怀玉有关?”

  “对,的确是因为他的缘故……”陆瑾沉吟良久,避重就轻地言道,“谢怀玉的下落对我来说很是重要,然而昨日我问过司马馆主,却依旧没能得知谢怀玉的下落,故此有些难受。”

  太平公主恍然点点头,总觉得陆瑾有些言不由衷,毕竟昨晚醉酒之时,他可是亲口说出他的阿爷乃是面首。

  太平公主自然知晓面首意味着什么意思,面首在名门贵妇中并非是什么忌讳秘密,反倒许多妇人还因为面首英俊,而经常向同伴炫耀不止,昔日太宗年间的高阳公主,与房遗爱成婚之后,不也是在外面蓄养面首辨机和尚么?

  不过此乃陆瑾心头之痛,太平公主自然不会冒然提及,笑道:“既然如此,那七郎下一步可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大概是返回洛阳吧。”

  “呵,就这么返回洛阳却是太过急匆匆了,七郎,我想到一处妙地,你是否愿意同去?”

  瞧见李令月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陆瑾不禁展颜一笑,言道:“何等妙地?还请四娘子如实道来。”

  太平公主眨了眨美目,娇靥如花恍若冬日牡丹,荡漾着令人心醉神迷的表情:“太平公主不是前来骊山泡温泉么?你我也一并前去如何?”

  陆瑾闻言大惊,慌忙摇手道:“公主殿下千金之身,倘若得知我冒然进入温泉宫,岂不凤颜大怒,这如何使得?”

  “傻郎君,与我同路,何须害怕太平公主?”太平公主捂着小嘴偷偷一笑,旋儿露出了一个促狭之色,“奴甘冒风雪陪同七郎前来长安,现在大事完成,难道七郎你就不能陪同我前去温泉宫一趟么?”

  闻言,陆瑾大感为难,毕竟李令月离开洛阳的由头可是陪同太平公主前去骊山温泉宫,她不惜公主责罚与自己前来长安,若是事成之后自己就这般离开而不管她,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心念及此,陆瑾再也不好推托,苦笑言道:“好吧,那我就跟随四娘子你前往骊山,不过话说在前头,若是公主不让我进去,可怪不得我。”

  太平公主欣喜笑道:“七郎放心吧,太平公主殿下雍容大度,善待朝臣,七郎去了,说不定还能得到公主亲自召见,然若公主能够看上七郎,那就是鲤鱼跃龙门成为当朝驸马,一朝显赫了。”

  话音落点,陆瑾立即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言道:“好你个四娘,竟这般言语作弄我,太平公主金枝玉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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