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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芈镜-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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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时暖
☆、第一镜(一)
晴空万里。
连绵的山丘起伏不断,涓涓细流顺坡而下,于山麓地带汇出一汪碧波粼粼的绿水,在阳光的流连下细碎闪耀。环绕湖潭三面的是绵绵青草,随意将天地粹染出万般绿意,静谧非常而又生机无限。
却听道。
簌簌的细小声响,方寸之间,泥土翻松,有什么雪白的物什从青草地里缓缓拨出。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
挣扎,挣扎,挣扎。
午阳渐渐西移,在最后一挽劲光的照射下,一抹纤细的身段于曚昽视线的光影中显现。
“终于出来了……”
少年全身瘫软地趴在草地上,脸因埋在臂弯里而看不到样貌。身材却是瘦削,宽大古老的白色葛布长衫就像覆着一副骨架疙瘩似的,衣服上还零零碎碎地沾着些湿润幽黑的深土泥粒。
少年爬出的地方已经显出一道坑,从泥土的覆盖中,隐约可见一副碎裂的骨架。然而在青山绿水,斜阳芳草的掩映下,似乎也不那么恕�
然而这确实是一道坟。
千年古坟。
嘟嘟囔囔着一些凌乱深奥的古言,少年终于从疲惫中舒缓过来,抻着手臂坐起了身。
只见其面容清俊隽秀,玉肌雪肤,浑身上下自有一股天然气质。少年对自己的长相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愣愣地盯着那副骨架,泪满盈眶。轻轻地,从泥中拨出一段小骨,深深地,少年陷入了对往事的追思之中。
夕阳渐落,微风拂动。
蓦地,少年似乎想通了什么,迷惘的眼神渐渐聚焦,光彩复然。霍地起身,微笑。
而微笑时,他左边嘴角会荡起一圈浅浅的梨涡,可爱迷人。
闭上眼睛,凭着心中一股隐隐的直觉,少年小心试探着,将两手缓慢于身侧张开,宽大的袖摆在风中摇动,伴着一道渐起的微亮金光,少年的身体慢慢升起。
高过古坟,高过山河,高过日月。
少年望着与自己齐肩的斑斓云霄,眼中露出兴奋惊喜的光芒,“太好了,我真的能飞哎。”
心里有了底,少年的神情愈加地飞扬,一时竟没考虑到苍穹浩瀚,云海邈邈,即使自己要寻的人真的身居天界,他又能从何处入手呢?
然而他是天真的人,而天真的人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他们的优势就在于能够时刻保持着最佳的精神状态,去追寻一般人所谓的白日梦,并且乐此不彼,永不放弃。
操控着自己摇摇欲坠的飞行术,少年兴致正酣之时,忽闻天空西北角笙歌弦乐,欢声笑语,他抬头望去,只见五彩玄光映日,仙气溢天。当时心下策动,他拐了个身,直飞而去。这一拐不打紧,这差劲的飞行术却差点让他坠了个囫囵。
正是此处。
“哇……”少年惊叹于眼前这一处巨大精美的纹龙雕凤白玉碑匾,牌匾上“九天神殿”四字金光闪闪,气势磅然,更是映得四周云霞焕彩,光华夺目,一派浩瀚正气源源冲向云天之巅。
怕遭仙兵阻拦,少年缩头缩脑,蹑手蹑脚地蹿过巍峨的擎天柱,这沾泥带灰偷偷摸摸的样子,就仿佛一只贼贱贼贱的野耗子。
然而,少年委实是多心了。
尽管九天殿上众仙云集,却没有一双眼睛注意到他这只可怜巴巴、灰头土脸的小耗子,即便偶尔目光扫到他,也不过以为这少年是从哪儿赶来凑热闹的脸生小仙,并不在意。
此时此间,仙鹤绕笙乐飞鸣,奇甲循箫歌遁行。可道是海天飨宴庆万般,琼浆仙品乐无间;鼎铛玉石讨琅珰,云罗织锦幻紫烟。其时,红、橙、黄、绿、蓝、靛、紫,九十九位七色舞天姬飞舞于四散游走谈笑的众仙之间,宛如一朵朵鲜艳灿然的珠玉仙葩,把神殿点缀得缤纷璀璨,流光溢彩。
“千日大会由来已久,你辈分低,仙品小,难怪不知。即便是我,也是听更老的仙人讲的。”发须苍白的道仙津津有味地对站在他下手处的小仙讲释,在他旁边还围了一圈各色各异的神仙。
“传说这千日大会自东庭王母开创,每千日举办一次,其间歌千功神使之功,颂万德仙灵之德。凡神灵有造诣者,皆可得扶持倚重,这就可以使有能力的神,有不同能力的神最好地发挥其所长,最大限度地造福众生。”
袒胸露腹的大肚仙人摸摸自己的大肚子,大嘴一咧,“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上千日,地上千年。这光阴虽于神静止,却也恁是难熬啊。”
余下众神纷纷应和。
听不进道神布道,倚在下桌的梦令天君猛灌了一口仙品玉液,一双玲珑的醉眼凝视银壶,慵懒嗟叹,“世间万般皆下品,惟有杜康衷我情。”说完,侧身倚向一旁的紫衣男子,他将手中银壶递给他,“来,三琼,你也喝。”
“你如此喝酒,即使再美的酒到你手里,也不过是一杯解燥的蠢物罢了。”说话的妙男子语音轻暖,紫色丝袍露出一小段洁白的胸脯,风流恣意之姿尽显。
他乃“青城四妙”之一的杜康杜三琼是也,世人皆称之为“酒中仙”。
“三琼,你这样薄情待我,四境我可是不依的。来来来,就让小弟代劳,喂你喝下这杯仙品吧。”梦令天君欲靠近他,哪知这杯“万古长”最易醉人,他还未挪开脚步,整个人便倒进杜康怀里,不省“神”事,淡青色的丝衣微松,恰好露出小半个肩膀。
这幅香艳暧昧的画面,不禁让刚从泥里爬出来的少年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清脆的巴掌,扭过头,往嘴里胡塞了几份卖相漂亮的吃食,少年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却立马被不远处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吸引了目光。
小男孩约莫有人间小孩五六岁大的体形,脸蛋圆润,唇红齿白,一身白色小衫外罩着一件似乎是由红色粗绳编结的软褂。他拽拽身边年轻男子的衣摆,瞪着湿漉漉的眼睛,软塌塌地说道:“师傅师傅,是不是等月儿长大了,也可以成为更大更厉害的仙君?”
年轻男子轻柔地抚摸着男孩儿脑袋上的短毛,温和俊逸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微笑,“是啊,只要月儿好好努力,以后就可以代替师傅,成为更好的司使了。”
听了师傅的话,被称作“月儿”的小男孩儿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可是……如果月儿成为了司使,那、那师傅将去往何地?”
无痕司使轻垂眼睑,纤长卷曲的睫毛微微遮住他海蓝色眼眸,同时,也遮住了他眼中浓浓的忧伤。“不用担心师傅,师傅自有师傅的去处。”
满堂喧嚣中,少年却分明能感受到这位司使全身笼罩着的抑郁气质和浓得化不开的忧伤。他,多么像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啊。还记得当初,那个人也是这样,眉眼牵动间,化不开的忧伤,费不尽的思量,解不了的愁肠。
然而,少年依然能够确定,他不是他。
绝不是。
浑浑噩噩地,也不知是何时迈开的步,何时走出的角门,只是等意识再次回拢,他已经站在了九天神殿的边角花园里。边角花园虽朴素幽静,但自然是比不得大堂的,很冷清,仅有零零散散的仙使经过,屈指可数。
“华清,朦宛,别打了!住手,快……快住手!”一个身材矮小瘦弱的小仙女趴在地上,在两个仙女的踢打下,她的挣扎显得无助而可怜。
仙女华清横眉怒目,“哼,不打你?不给你一个下马威,难道让你日后爬到我们头上?”
“兰冉,别以为你在千日大会上晋升,成为了掌控秋季的季候督,就可以不把我们这些前辈……啊!”仙女朦宛右手扬在空中,还未来得及用力,就被凭空窜出的一股力道推开,不轻不重地摔了过去。
华清警觉地侧过身,扶起朦宛,瞪视着近旁陌生的肇事少年。“你是哪里来的?哪个门下的人?如何敢管我们的事?”
少年的眼睛里闪出狡黠的光,晃悠悠地绕着她们俩踱步。“你问我从哪里来,是哪个门下的人,不是我不愿说,只是怕说了吓着你们。我劝你们还是速速离开,不要得罪我的好。否则,我把我师傅找来,让他收拾你们,到时候你们可就惨了。”
“喂,你没事吧?”少年扶起兰冉,眼睛却如小兽一般盯着华清和朦宛,以防她们突然的动作。
而兰冉意识到少年是在跟她说话,脸一红,点点头,细声细语地说:“嗯……我没事。”
看华清不出手,朦宛以为她怕了那少年,不屑地朝华清冷哼了一声,“你怕他,我可不怕。这家伙连家门都报不出来,可见是胡诌的,等我收拾了他们,再与你说。”随即两手一翻,数条黄线从长长的水袖中飞出,直冲少年而去。
“啊啊啊……”少年一见势头不对,赶紧放开兰冉撒腿就跑,然而两条腿怎敌仙女手中仙器,被黄线缚住也只是瞬时之事。
☆、第一章(二)
朦宛示威地拍了拍掌,傲慢地踱到少年身边,低身凑近少年白皙无暇的脸庞,“哼,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嘛。我看,你一定是私自上天的小鬼,所以才说不出自己的来地。等我把你送交到六道法司使处,让你好看。走!”
朦宛手中的线头狠狠一扯,少年纤瘦的身子立刻被拽起,“哎哎哎,大姐别动气嘛,咱们有话好说呀。大姐……大姐……”想到可能马上就会被处理,少年原本平整的脸立刻皱成了一只扭曲的苦瓜。
兰冉恐少年因帮助自己而遭受伤害,不顾自己满身伤痛,急忙上去牵住朦宛的手臂,“朦宛,求求你,放他走,我们之间的事和他无关。”
朦宛瞟了兰冉一眼,转头去看被自己牵在身后的少年。而少年没有察觉到朝自己投来的目光,正专心致志地试图用自己的牙齿咬断那看起来细细的绳线。
“你咬不断的,这可是我们织作女为众仙织作仙衣的丝线,除非你的道行比当初制作丝线的东庭王母还要高强,否则是不可能弄断的。”朦宛长长的水晶指甲绞着鹅黄色的丝线,纤细的眉眼冷冷地瞥过兰冉,“至于你,兰冉。你越是想让我放了他,我就偏偏越是不放,让你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才好呢。”
“你……”善良的兰冉气得脸都憋绿了,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少年看兰冉憋得如此辛苦,心下不忍,赶紧开解道:“兰冉小仙子,你千万别着急,你放心,我死不了,我师傅会来救我的,他很厉害的。”
兰冉看着少年,眼中有一丝不相信,“可是你师傅是谁啊?”
“啊……我师傅,我师傅……我也不知道,”少年垂下头,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晶莹的眼眸,有一刹那的晃神。然而仅仅是一瞬间,他又抬起头,眼睛定定地对视着兰冉,“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出事,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朦宛听罢,眼一眯,刚想再打少年一巴掌灭灭他的嚣张气焰,就被一个淡橙色的闪烁光点弹飞在地上。
少年乘势借力滚到地上,却见华清和朦宛正看着前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挪动身子,这才发现,原本温和懦弱的兰冉,此时周身环绕着飘动的淡橙色树叶,旋风一般地转动出一个巨大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朝四周释放着巨大的能量。
“怎么,季候督的力量吗?”华清走到朦宛身边,扶起她,“果然,兰冉,你今日这般对付我们,可见是留你不得,我也顾不上昔日的姐妹情了。”说着,自袖间飞出一条紫色的丝线,闪着淡淡的银光,在空中舞动,竟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少年气结,什么姐妹情,说得好听,若是真顾念一丝一毫的感情,适才也不会下那么重的手了。只是,华清应该比朦宛更为厉害,兰冉估计不会是她们两人的对手,该怎么办才好呢?
一紫一黄两道丝线冲向兰冉,说时迟那时快,少年甚至来不及提醒兰冉小心,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利器扎向兰冉的胸口。
兰冉也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即使有秋刀阵护体,她也不敢保证真的能抵挡住华清的银光紫线。
然而,秋刀阵居然做到了。
那明闪闪的银光紫线就停在兰冉胸口前一分,而朦宛的黄线是早就掉落在地了。
还好,虚惊一场。
少年和兰冉同时松了口气。
“三位仙子聚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呢?就算是要切磋,九天神殿恐怕也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吧。”
清雅的声音,透着一股淡淡的慵懒,然而却气势摄人。他的到来,似乎让空气中最微小的悸动都静止了。
来人相貌风流,一双勾人摄魄的桃花眼内含精光,双目宛转流连处,自有一番余韵缱绻。一身云龙翻覆镶绣的白纱外罩着一件青绿色的绸衫,绸衫上的七彩晶体总会在不经意时反射出琉璃般的色彩和光华,更衬得主人的身份高贵不凡。
华清、朦宛和兰冉见到来人,都跪了下来,形容恭敬,“往生玄帝。”
“都起来吧。”往生玄帝径自从她们中间穿过,走到他身边,打量着这个长得有点清秀,又有点贼眉鼠眼的少年。
少年睁着一双大眼,和面前人对视了良久,才意识到这位就是她们口中的“往生玄帝”,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所以,如今他到底是跪还是不跪呢?不跪吧,人家毕竟是“帝”级别的人物(虽然他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跪吧,现在都站那么久了,瞪也瞪过了,再突然来这么一个双膝跪地的动作,实在也太没形象了。
少年的内心正演绎着激烈的斗争,就听到朦宛那让人不舒服的尖细嗓音响起,“玄帝殿下,这个妖道来路不明,我和华清正打算把他送交到……”
“好了,”没等朦宛说完,往生玄帝便打断了她,“本尊心里有数,你们两个先退下吧。”
“可……”朦宛还想继续,却被华清一把扯住了袖子。
回视华清一眼,朦宛不甘心地跺了跺脚,“那我和华清先退下了。”
华清淡淡地看了少年和兰冉一眼,带着朦宛于转瞬间消失了。
“直愣愣地看着本尊干什么?莫不是被本尊美艳无双的脸给迷住了?”
少年低下头,“没有。”
“那就是在心里向本尊道救命之恩?”
少年木木地抬起头,“何来救命之恩?刚才最危急的时候,也没见你出手啊。”
“哎,你个没良心的小精灵,我要是没出手,”往生玄帝指着兰冉道,“这丫头早就被银光紫线一针毙命了。”
少年登时恍然大悟,“噢……原来刚才是你啊。”
往生玄帝眉眼飞扬,一脸得色,“可不是。”
“多谢往生玄帝救命之恩。”兰冉说着就欲拜下身去,却被往生玄帝给制止了。不过他似乎对眼前的少年更感兴趣,也没多理兰冉,双目只紧盯着少年,似乎在打量什么稀罕的事物,“喂,小子,你到底是男是女啊?”
少年脸一红,吞吞吐吐地说:“你那么厉害,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说你一个死物化成的精灵,既非雄雌鸟兽,又非花木草树,我上哪儿知道你是男是女啊?”往生玄帝有些不耐烦,连原本精致好看的眉眼都皱得挤到了一块儿。
少年也没好气,冲撞道:“你不是玄帝吗?这么厉害的话不会掐指算啊?”
“哪里来的乡巴佬?”往生玄帝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把硬骨折扇,当着少年的脑袋就敲了下去,“拥有帝级封号是因为本尊是天帝的弟弟,不是因为本尊道行高深好吗?当然本尊自然是道行高深的。但本尊再厉害,这掐指一算却也是不会的,那是只有上古神灵才有的天赋。我们这种修出来的肉体凡胎如何得会?”
少年疼得龇牙咧嘴,他揉着脑袋,满眼愁怨,“你不知道最好,我偏不告诉你,气死你!”
“好样的啊,敢这么跟本尊说话,你等着,”往生玄帝被少年气得团团转,“你等着啊,本尊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的。”
然而这句话一撂下,往生玄帝就像个气泡一样凭空消失不见了。
少年顿时愣住。
这算什么?大变活人?
兰冉看少年吃惊的模样,解释道:“应该是往生玄帝听到了天帝对他发出的传令,去见天帝了吧。他们高级仙人一向都是这样的。”
“哦,”少年这才缓过来,为自己的木讷而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
兰冉靠近少年,亲切地说:“我叫兰冉,你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少年顿了顿,沉着脑袋想了好久,才道:“你就叫我镜子好了。”
“镜子?好吧,”兰冉知他不寻常,便也没再追问,“镜子,听往生玄帝说,你是精灵?那你不是住在天上的喽?”
镜子点头,“嗯,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是你口中的师傅吗?”兰冉问道,“你跟丢他了?还是他不要你了?”
镜子摸摸鼻子,一副大脑放空的样子,“这是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你想听吗?”
兰冉似乎很想了解他,只见她点了点头。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女娲炼石补天,其中一块因材疏质浅,而被随意弃于天地一角。这块愚顽的石头,便在地上静静地躺了上亿年。其间,日晒雪濡,栉风沐雨。
直到——
千年前,一个石工匠上山采石,具有一双慧眼的他,发现了这块顽石非比寻常的美妙之处,于是采挖了它。
石头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石工匠看到它时那充满惊喜与赞赏的眼神。对于一个因为自身的丑陋和能力不足而被抛弃的灵石来说,石工匠对它的肯定,是它在漫长的上亿年生命中,仅有的值得感恩的奇迹了。
石工匠只是部落里一个卑微的奴隶。他的氏族,世世代代都在为族长打造石器。那年,他的任务,就是为族长夫人打造一面石镜。
想找到块可以当镜子用的石头何其艰难,幸好他找到了它。
而它遇到了他。
用石刀打磨石镜是一件极其辛苦的工作,何况当时的条件,哪里有好的利器和方便的渠道去制作一面镜子呢?于是,为了赶在族长夫人寿日之前打磨好镜子,石工匠只得日夜赶工。
多少次手掌被石刀刮破,被逐渐打出棱角的石镜磨破,多少次鲜血连着皮肉沾染到镜面,多少个日夜与石镜相伴,睁眼是它,闭眼也是它。
在那段长久而苦涩的岁月里,它们彼此依靠,彼此成长,彼此蜕变。
石镜终于快要打磨完成了,棱角平直,花雕纹凿,光滑的镜面反射出淡淡的人影,物影,天影,地影。
然而石镜,终于还是没有完成。
因为过度操劳,石工匠于一个平常的雨夜,族长夫人正欢欢喜喜试穿着她的新衣的雨夜,体力透支而死。
裹了一张破席的尸体,被族长的奴仆扔进了肮脏恐怖的坟场里。而那面沾染了石工匠血与泪的石镜,也因被族长夫人感到晦气而丢到了石工匠的身边。
那个雨夜,石镜想,它也许永远都不会忘记,因为那是它第一次体验到了生命的特性——疼痛。
千年光阴蹉跎,慢慢地,他们终于被风沙掩埋。
躺在石工匠身侧,它日夜受到他身上残存的气息感染,直到他身上的气息被它吸收殆尽。而那股气息,石镜最是熟悉不过。因为它和女娲的气息几乎一致,都是上古的灵气。
但是这个时候,女娲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石镜知道,这个石工匠一定是上古神灵为体验人世而投胎成人,因时限已到而返回天庭了。
一定要找他,一定要找到他。这是石镜经过千年煅化后,唯一的心愿。
于是,修出人体的第一个瞬间,它就来寻他的主人了。
因此,也便有了现在的故事,也便有了以后的故事。
☆、第一镜(三)
“哦,我知道了,所以你是一面镜子,你现在的灵体,也一定是你师傅的形象在你镜面里的映射。那么你要找的师傅,应该和你长得一样吧。”望着镜子的眼睛,兰冉说道。
镜子点点头,“话是这样,但其实我这面石镜也只能照个大概,影像不是很清晰,再加上我天赋差,修出的人形灵体也不可能完全和镜面映射的一模一样。而且,我师傅从仙投胎成人,样貌必然也有较大改变。所以我想,我和他的身形面目最多也就有五六分相近吧。”
兰冉交握着十指,“不管怎么说,有了这条线索,要找到你的师傅就容易多了。”
然而镜子微微叹息,“其实就算不凭长相,我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我的师傅,他的气息,我是不可能忘记的。”
“喔……所以说,”兰冉试探地问他,“所以说你是男子喽?”
镜子摇摇头,样子有点傻乎乎的,但语气却无比坚定,“不是的,我非人非仙,就像往生玄帝说的那样,我只是一只精灵而已,不分男女雌雄的。”
“啊?”兰冉惊讶得捂住嘴,“世界上竟还有这样的事?”
镜子有点尴尬地笑笑,“若是你不习惯,把我当女的看,我也不会介意的。”
“好,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把你当成女孩子了,否则也太别扭了。”兰冉温柔地应道,看着镜子乖乖的样子,不觉有趣。“诶,你想在仙佛两界找人,其实还需要挺久时间的。这段时间你就住我这儿吧。”
镜子一听,开心地握住兰冉的手,“真的可以吗?但是我只是一个潜入者呀。藏在你这里,万一被发现了,会不会害你受连累啊?”
兰冉笑着说:“没事的。等找到你师傅,你就名正言顺,不算潜入者了。而且我相信他肯定会保护你的。再说,仙庭寂寞,你来了,我也算有人陪了。”
镜子听到兰冉夸赞他的师傅,激动得眼睛都亮了,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
听兰冉说,仙人的房子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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