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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女配生存手札-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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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元对上谢蓁神情里的局促惊慌,冷厉神色缓和一瞬,“夜里加强了巡守,莫怕。”
谢蓁却是没那么好糊弄的,皇后突然急召,谢老爹又是这反应,心底隐隐有了猜想。垂眸敛了神思,故作轻松俏皮,“爹,这遭出来这么久,祖母定是挂念的,回去给祖母带上这儿的酥油茶,临来之前祖母还念起过。”
谢元听她提及老夫人,神色一顿,搁在刀鞘上的手蓦然垂下,良久方是回应了个好字。
谢蓁装作不明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随着宫娥催促入了天子营帐。
浓郁的药味叫谢蓁一进入就下意识地屏了下呼吸,待看清楚里头情形极力掩下了诧异。一身明黄龙袍的梁元帝坐在榻上,亮堂烛火带来的荫翳笼了一层,反叫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只这氛围绝对称不上愉快。
而谢蓁的到来叫几道目光悉数集中,都是威压甚重,叫谢蓁险些喘不过气。好歹端住了,依次给皇上皇后等行礼,再是垂首恭立,饶是守规矩的。
王皇后一身刻丝通袖百鸟朝凤服,端得是眉目沉稳庄重,“你向本宫兄长揭发,可知污蔑朝臣后宫妃子都是一等一的大罪,若有半点谎话,都能叫你满门抄斩!”
谢蓁随着她的话落,胸口砰的一跳,落实了猜想。地上跪着的跪着的婆子一身粗布麻衣,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反而磋磨得老态十足。此刻闻言正瑟瑟抖着,紧忙喊着草民不敢。
揭发——?
谢蓁暗觑了王皇后一眼,恐怕是花了极大心思才找出对万贵妃不利的人证,眼角余光溜向并未如往常般坐在梁元帝身旁的万贵妃,眼眶红红,站着凝着冷意。
“皇后说的极是。你既咬定是当年的接生婆子,牵扯谢蓁身份,如今人也在,你仔细瞧,若如有半句不尽不实,定然严惩!”梁元帝低沉黯哑的声音回荡,敲在在场这些人的心上,散成各种心思。
婆子干瘦的身子听了梁元帝的话立时抖成了一团,哆哆嗦嗦地起身往谢蓁这边来。
王皇后坐在梁元帝的左手旁,神色淡淡,眼底却是暗流涌动,睨着谢蓁犹如看着一只蝼蚁,顺着蝼蚁再看向那只盘亘皇上身边数载的毒虫——自己早就被那哭声扰耳,此时目光触及更是难抑厌恶之色,疾言厉色的指问:“你可瞧清楚了她可是你当年接生的那婴孩?”
谢蓁被婆子干瘪的手猛地拽住,故意蹙眉装出该有的反应,实则心中清明如镜,是了,这般大的阵仗,大抵是朝着万贵妃招呼去的。她忽然想起王皇后白日里拉着她的手时那股异样感觉,此时倏然想通。哪里会无端那样显亲厚,怕是借着机会查看自己身上的标记。
只是此举却也称了她的心意,她先前私下所查,和宋显珩查到的拼凑,当然清楚生母并非万贵妃。而王皇后此计争对万贵妃,实则也是对付谢家,若事情坐实,她和谢老爹都难逃一死。可惜算漏一节,恰好叫她利用上,屏气凝神静待事情往她预想的发展。
那婆子也是被眼前的大人物吓得丢了魂,听了呵斥要去查看便也忘记礼数,一心显得急促的抓了谢蓁的手腕,翻过去朝着内侧仔细看了,那模样恨不能十二万分的仔细,眼珠子将要落在谢蓁手腕上了。“是,是这!这儿有颗痣!”
谢蓁想通更巴不得这婆子多说些,猛地抽回手,到底没敢在皇帝面前放肆,却也不满那粗鄙婆子的行径似的,“你这婆子好笑,身上有痣的多了去,你看着喊的是何意!”
王皇后静静瞧着,眸底森然冷意晃动,堪堪是置二人死地的阴狠。“确实凭一颗痣说明不了什么,这叠东西还请皇上先过过目。”
宫娥恭敬捧着一本厚厚簿子交呈给了梁元帝身旁的公公,再由公公转呈到了梁元帝面前,只一扫过,就倏然陷入沉凝,面色可怖。
“没想到妹妹在寺里不守清规,满是不该有的念头,情意绵绵尽写了纸上,定是没料到会叫一个接生婆捡了去。”万贵妃眉眼携笑,只笑意未达眼底,嗤讽道。
随即那手账就被盛怒的梁元帝摔下,不偏不倚扫了谢蓁额发,纸页刮过脸颊的疼蓦地被纸上内容盖过。扉页上那只画眉鸟栩栩如生,一目十行,倒是大抵清楚了谢老爹的□□过往。果然——
“皇上,臣妾真不知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山野妇人竟这般张口胡言的,单凭一颗痣就能判定她与臣妾有关,若皇上真的信了,臣妾……臣妾只能以死证清白了。”万贵妃抽抽噎噎,一张艳丽容颜哭起来也是风情。
要说万贵妃这些年盛宠不衰也不是没道理,至少拿捏男人的心态拿捏得准,眼角余光瞥见梁元帝那一闪而逝的动摇神情,姿态更是做足,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盈盈水眸与王皇后相对,却是露了一抹明晃晃的恶意。
王皇后蓦地咯噔了一下,只觉得万贵妃的反应隐约诡异,然神色一转,依旧是铁了心要让万贵妃今儿个折在这了。皇上的身子旁人不知,她岂会看不出来,都是那奸妃媚主弄得皇上身子每况愈下,偏偏又迷上崂山之术,寻长生道,于她看来更像是一场黄粱梦,心惊胆战之余却看万妁使尽心计手段缠着皇上,唯恐来日生变。一如在抵达当日那刺客行径,生生搅乱了她的计划,这次特意让兄长将人送至,便是打定主意不让她归京。
人是她兄长找来的,绝不会有错,谢元与万妁的私情旁人或许不清,但是嫂子与万家几位表小姐有过私交,虽说事后都被遮掩,但总有蛛丝马迹露出来,拼拼凑凑不难猜出两人当时情深几许。
而万妁进宫前两月,恰是谢元离京戍边之时,不到开春太后崩,万妁已经是嫔妃,受宠当盛,也是那时感念皇恩,自愿替皇上入六安寺守孝一年,茹素斋静,誊抄佛经为太后与皇上祈福。也是此举叫皇上始终对其存了一分与旁人不一的情分。
哼,什么守孝,恐怕是发现腹中怀有身孕借以躲避,奈何当初用的是太后名头,而人又在宫外。她当时只当万妁是个知分寸的,也懂避锋芒才去宫外,不想直至十数年后才明了是这缘故。王皇后心中暗暗发恨,真是她当时太过宅心仁厚了,不然岂有她万妁今日的嚣张气焰,此时每每想起都是一阵怨毒。
“草民千真万确是替万家小姐接生的,要看这位小姐是不是,只消……只消看看她胸前左侧肋骨上方三寸有颗红痣!”旁人还未问她,那婆子怕死早就亟不可待的叫唤了起来。她从青州被抓回来这一路堪堪是吓破胆儿了,也托看顾侍从聊天的福,总算弄清楚了自己这遭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般吓得魂废只教她想起十余年前,她替万家接生得了好大一笔银钱,谁想万家竟没想让她活命,也是,事关名声怎会让知情的活。她那日晚归,反是与她交好的崔婆子替死连着屋子被烧成灰烬,她连夜逃出城,这些年隐姓埋名都不敢打听京城的事儿,原以为能躲一辈子,还是没想到……
“草民千真万确是给万家小姐接生的婆子,绝没有半点虚话。”
这话也就是说万妁与谢元私情甚笃,堪堪是打皇家的颜面了。
梁元帝面上眉头皱拢起,贴身伺候的太监已经知会,尖着声音道:“给咱家掌嘴!御前哪容你这般张狂!”
几个小太监立即上前毫不留情的扇起了那婆子的耳光。
“皇上!”王皇后变色,转了身子正对向梁元帝,“此人紧要,皇上暂且留她一条命!”她扶着扶手的手暗暗发力,手背上迸出道道青筋。好好的对峙,这般打起接生婆子来,还不是验证了皇帝心中还是割舍不下万妁!
万贵妃嘤嘤一声,与梁元帝美眸含情一对,昭显委屈,“皇上,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只管验证就是,若今个不验出个子丑寅卯姐姐是不会收手了。”尾音染上哭腔,更显了王皇后为恶。
王皇后最服也最恨这人说话的本事,闻言当即截断道,“事关皇上颜面,臣妾斗胆,慎重行事,若是清白臣妾当然会好好跟妹妹赔罪。”她是笃定万贵妃有鬼,趁着皇上此刻惊疑,逼着去验证了。
万贵妃听闻那话,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倒像是义气用事地应了声好,瞧着像是被赶上架了,美目凝向梁元帝,堪堪是一汪秋波勾人怜惜。
谢蓁自被婆子当面点出私密,脸上不知是羞红还是气恼,神情都有些不对,然没等她说话,就叫王皇后身边的宫娥被‘请’到相邻的帐子检查。
“奴婢替小姐宽衣。”随行来的宫娥恭敬疏离。
谢蓁也不阻拦,由着她们去,方才瞧着万贵妃那神情定然是有对策的,而御前也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反而看那二人刀枪往来,坐收渔翁之利即可,独独谢老爹那——
等宫娥仔细检查过,谢蓁从容地穿回了衣裳,宫里的事不能打听,尤其这人里头有皇后以及皇上身边的,她只作配合,跟着她们回禀。
一出帐子,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谢蓁几乎睁不开眼,待能视物一下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谢老爹,那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郁。而谢老爹身边数十个侍卫,各个屏气凝神,手扣着剑鞘神情端肃得很。
风沙起,略是迷眼,从另一头竟瞧见了另一拨人马,黑衣盔甲与之较劲般相对。领头那人站在谢元斜侧面,银白滚边翻绣团龙蟒袍衬得身姿颀长决然,倏然与谢蓁被风吹得雾气迷蒙的眼眸,瞳孔骤然一缩,再是神情复杂掩不住那满满心疼。
谢蓁眨了眨眼,抹了把眼,瞧见二人眼底皆是不可抑制的冲动暗色,忙是摆了摆手,奈何被催促得紧,只来得及张口作了无碍的口型,期望两人千万别起了冲突。
谢元和宋显珩二人俱是追了一步,守在御前的禁卫“噌”的亮佩剑,阻了两人再往前一步,半点不通融。
到底有谢蓁那一记安抚在,宋显珩反而躬身谦退几分,“谢将军,蓁蓁比你想的能经得住事。此番护卫安危,还是由本王来得好。”
谢元眸底依然冷意一片,目光沉沉落在了后来在他面前再未端过架子的年轻王爷身上,何尝没有因为谢蓁那番举动而稍是安稳,可那想法依旧不变,若里头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二人有个差池,他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
“将军。”
“臣护卫皇上安危,王爷多虑了。”谢元神色淡淡,只眸中翻腾的杀意悉数敛去,转化更沉的冷色。
……
传回的消息证实,谢蓁确是婆子接生,那婆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逼出的汗,一条老命险些折腾了去。随后老老实实交代了当年经过,大抵是被灭口那遭太惊恐,时至今日还记得甚牢,被反复询问,竟是没一点纰漏,当时种种皆能说出,只有些模糊的倒不甚重要,也足以证明婆子所言属实。
谢蓁是万家的,这般容貌,还能是万家谁的!
王皇后志得意满,只当万妁是难逃一死,便要让人将婆子带下去,事关皇家颜面,总有他们听不得的。
“慢着。”万贵妃倏然开口。
婆子又是僵住,不敢抬头看那位,“贵……贵妃娘娘还有何吩咐?”心中只觉得触摸到了极大的秘密,仿佛头上悬着一把刀,这是要命啊!
“你说你接生的女子身上也有同样红痣?”万贵妃冷眼睨着,提的却是婆子证词里的一句。
王皇后闻言当即蹙了下眉头,直觉自己疏漏了些什么,就见万贵妃自己缓缓从地上起身,委屈的神色中释然一般。她摆手先让人带着婆子下去,帐子里,该是被触怒龙颜的人在之后未出一言,拄着下巴,神情又是悠远。
“皇上。”王皇后低低唤了一声,对这情形并不少见,自从服用仙药之后,皇上时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上回昏迷不就是这样突然……
直至几声后,梁元帝才似惊醒,皱了下眉头,让身边侍候的公公从床头取过了一只精致匣子,急切地拿了里头瓷瓶吞服了一粒,那种舒适的感觉重归,眉梢舒展,视线扫过,仿佛是在回忆方才发生了什么,然随着时间推移,脸上神色更加莫测。“宣谢将军——”
王皇后却是不等,忙是道,“皇上,万妁与谢将军私通生下孽子,其罪当诛!”又是一顿,召了随侍将谢蓁扣住,“这等有失颜面,不该存于世,皇上!”
谢蓁蓦地抬眸,被紧紧扣住的力道挤得骨骼生疼,分明是故意为之了。然谢蓁这等硬气还是有的,而万贵妃却一反常态的不吭声……转瞬之间,各种阴谋在脑海里走马观花,最后直直对上梁元帝深邃锐利眼眸。
谢蓁目光再沉静不过,“皇上冤枉!父亲绝不会做出此等欺君妄为之事!”
谢元听宣入内,瞥见这幕神情倏然一僵,划过戾色,方是行礼参见过皇上。昭王紧随其后而来,用的是请皇上参宴的借口,瞧见谢蓁情形,眸光直直滑向王皇后,带了几缕晦暗不明。
梁元帝眼眸沉沉,分不出蕴怒亦或是其他,随着沉默时长,谢蓁心中亦是生起惧意,生怕下一瞬便是兵荒马乱,毕竟没有哪个君主容得下戴绿帽的名头!何况是盛怒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5章
谢蓁一直暗地里留意万贵妃,在谢老爹进来的那刹,那倏然划过的异色瞧得清楚,仿佛舍弃什么般惋惜。虽然被扣着动弹不得,脑子却是运转飞快,以万贵妃心计,一步算十步,自然能猜出万贵妃惋惜的是什么。
谢老爹固然好用,总归比不上性命。而这当口,仓促之下的应对,反而失了转圜的机会。而谢蓁要的就是如此,再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机会让谢老爹认清真相,只是这真相于他们来说甚是伤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谢蓁只忧心瞧着,更没在意自己受伤情况。
而谢元仿佛从她眼神中读出了一切,自己总以为孩子还小,却没想到自己的疼爱得到万分回报,甚是暖心。他垂首跪立,至今未听皇上吩咐起身,眼下局面还是让他绷紧身子临到一个界限。
倘若……倘若皇上真要动他女儿,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也要如何……谢元因为心底冒起的巨大念头愈发心神不稳,衣袍覆着的身子骤然紧绷,豁出几分毅然决然。
万贵妃神色掩掩,何尝不了解谢元,赶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施施然开口,“臣妾愿自证清白。”
“皇上,事关臣妾娘家名声,本想掩着不说,谁知竟被有心人利用叫姐姐这般为难于我。”万贵妃神色哀戚流于表面,实则眸底满是阴沉,委屈开口,“六安寺产子这等无稽之谈,姐姐怎会信呢?”
王皇后转过眼,最见不得她这模样,轻嗤,“本宫倒想听听妹妹还有何辩解的。”
“臣妾入宫侍寝……皇上最是清楚的。”万贵妃声音柔柔,配上那张面孔,确是蛊惑人心。“至于在六安寺,皇上私下来瞧过臣妾,若当时有孕,皇上岂非会看不出!”
这话一出,隐匿的意思昭然若揭,梁元帝私会万贵妃又能证明,虽说不合时宜,确是真的找了最好的人证。果然梁元帝始终沉凝面色,仿佛因为被揭露这事而显了不快。
谢蓁敛眸,并不理会她的惺惺作态,反而忍着胳膊扭曲的疼痛并不愿出声刺激到谢老爹。而后抬眸的功夫,就映入不偏不倚恰好站在一尺外的宋显珩,一粒扣子随着后头骤然松开的力道滚落脚边,被她踩住。
这边谢蓁机灵依然反握着侍从的,细微变动未引来关注。低垂眉眼掩过笑意,心底涌了一丝甜蜜。
宋显珩的目光则落在谢蓁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红痕清晰可见,眉眼落了暗沉,王皇后要如何对付万贵妃他不管,却不该用谢蓁——
王皇后此刻全副心神都在万贵妃身上,直觉若错失机会,以后再难,遂紧接着发难,“若本宫记得没错,万家一对双生姐妹,一样殊色,可对?”言下之意便是有人代替侍寝了。
谢蓁饶是佩服她的急智,再见她死咬这点,若是不牵扯上谢老爹与她自然是极好的计策,只可惜——她偏偏弄反了事实。
“还有那手账为证,白纸黑字,还能也是编造污蔑你不成,哪个那么有本事能编得这般详尽真实!”
那手账依然在地上,谢元自然顺着瞧去,看到的与谢蓁方才所瞧相同一页,很快从那字里行间变换几许莫测神色。姑娘家的闺房心事,字字真情流露,若换了旁的时刻,定能叫自己欣喜万分,此刻倒像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了。
“我娘,我娘不是万家已故大小姐万眉么?”谢蓁仿若这会才明白过来,如梦初醒般惊呼,“父亲沉溺于母亲的死一直不愿多说,我却很想母亲,便着人私底下打听,收集了母亲生前书画,其中一块帕子更是随身携带,大可叫人去取,一证字迹便可知。”
此番言论一出,叫俩人都有些猝不及防。王皇后几乎没想过横生枝节,连眸中的怒意都来不及收敛,而不远的万贵妃惊讶神色转瞬即逝后便观起了局势,只眉心蹙着,同样的不喜。
谢蓁却是不管,在梁元帝默许的情形下,招了玉瓒回帐子取。不多时,玉瓒掩着惊慌神色复又回来,手里仔细捧着一物,而后却还跟着一罩着漆黑斗篷的人。
玉瓒抖着行过礼,那绣了一行娟秀小字儿的帕子就和手账一起由李公公呈到皇上面前。而后方对上小姐,低声通禀,“小姐日前着人找的人找到了,奴婢擅……擅自做主将人一并带了来。”
谢蓁很快敛了疑惑之色,在几道打探目光中淡定异常,一副事先知情的模样,实则眼睛滴溜溜转着,同样猜测着身份。
宋显珩看着她那模样,忽然回想起最初交锋那几回,这人也是如此……浮了几分怀念。而后便将目光对了来人。
“还不将帽檐取下。”
“民妇容貌有失,唯恐惊了圣驾。”帽檐之下传出女子尖细微带颤抖的声音。
梁元帝亦是疑惑此人身份,“无妨。”
那女子伸出一双骨节白得吓人的手摘了帽檐,赫然露出一张疤痕交错的脸,几乎都是被灼伤后的痕迹横亘面庞。只一眼,乍见皇上露出的惊色,忙又低下头去老实跪着。“民妇,民妇乃是万家大小姐万眉的丫鬟,当初大小姐来了府上,是由民妇贴身侍候的。”
梁元帝也察觉自己有些失态,目光转而落在了帕子上,取出比对,与那手账自然一致,他原先动怒自是以为此物为万贵妃所有,可这会儿细看……
“妁儿可识得此人?”
万贵妃也叫来人的身份惊着,再看那模样,心中更是不确定,当年母亲到底是如何处置那些人的,一个接生婆子还不够,竟还冒出个侍候丫鬟。只面对梁元帝的问话,像是有些胆颤不敢看似的回道,“这婢女……臣妾瞧不出。”
“民妇有卖身契为证。”自称万眉丫鬟的声音里裹挟了冷意,自证了身份。双手呈上纸契,唯独清凌凌的眼眸与万贵妃相对时划过怨毒之色。
“你说你是万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那怀胎……”谢蓁恰到时机得提及。
“正是民妇陪着小姐,小姐每日都会写,期盼孩儿出世,盼着谢将军来接!”那女子应答,再看向问话之人,眸中露了欢欣缅怀之色,“小,小姐……是小小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子的喃喃声叫周遭都听得清楚,反应各是不同。
谢元自那话落,便是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若那人是万眉,那之前种种——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云雨之时,那低吟悦耳,数的情动,饶是羞赧万分,自己怎会错认——
万贵妃没的功夫见认亲的戏码,只觉得有什么正慢慢脱离自己掌控,心底惶然倏起,厉声道,“单凭一面之词何以取信,定是有人刻意找来冒充作的伪证!”
“小姐第一次与谢将军相识是在……”那名丫鬟自发地讲述起过往,隐去内情,说得倒是一般家仆能知道的事儿。
谢元整个人被阴影罩住,看不清楚神色,只绷直的背影叫谢蓁看得忧心不已。心想这人说得未免也太过详尽真实,她确实找过当年与万眉有关的人,大抵都叫万家处置了的,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她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宋显珩找人冒充来的,可如何能知道那么多——
宋显珩与她目光一对,眉梢一扬,映着真实无可欺。
“——!”谢蓁是真真惊着了,这般时运也是没谁了。
万贵妃的目光掠过谢元直直落在王皇后身上,看着她几乎抑不住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窝火撤去一半,她不能阻止谢元得知真相,然这丫鬟说的在她看来还有补救的机会,那些含糊了的过往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万眉那个蠢的,原本不过一替身竟妄图替代她,那是她这辈子都要瞒下的真相!
王皇后颓然退了一步,与万贵妃目光相对,眸中显了不甘愤怒,“万妁,你早知今日刻意布局引我上当,好恶毒!”
万贵妃闻言,在梁元帝视线扫过之时,快速敛了神色,依然是那副委屈模样。今日这出毁了她苦心经营的谎言,可瞧着王皇后这般不肯认清楚事实的模样,倒也痛快,只是她再怎么否认都改不了事实,余光瞥见谢蓁随着丫鬟所言陷入悲伤的模样,惊疑片刻,只当是个蠢得毁了她精心布局的。
“姐姐认定那婆子所言,一心认为我有辱皇家颜面,实则何尝不是姐姐心底阴暗所致。”万贵妃心神俱伤,清泪满面。
王皇后溃坐在了椅子上,忽而神色古怪了起来,“未婚有孕确是有失颜面,还不至于将当年知情的悉数灭尽的地步,阴谋,都是阴谋,那婆子是你故意留下的,这丫鬟,丫鬟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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