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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小媳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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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张叔回来,看中一处两进的宅子,街坊里读书人家多,清净整齐,就是有点贵。含珠不缺这点钱,当即就把买宅子用的银子都给了张叔,嘱咐他明日就去衙门办地契交接。

张叔痛快应下。

夜幕降临,姐妹俩一起洗了脚,钻到被窝里睡觉,壮壮更喜欢凝珠,窝在凝珠枕头旁。

夜深了,外头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响。

壮壮支起耳朵,盯着窗外看了会儿,忽的汪汪叫了起来。它还小,叫得不响,前院的人听不见,但含珠姐妹俩马上醒了。

凝珠揉着眼睛问姐姐,“怎么了?”

说话时壮壮已经跑到了窗前,虽然不叫了,圆圆的小脑袋还高高扬着,警惕地望着外面。

含珠经历过被人夜闯闺房的事,心有余悸,紧张地喊春柳点灯。

不一会儿张叔等人就过来了,隔着窗子听含珠说可能有贼,几人提着灯笼将前后院仔仔细细检查了遍,连屋顶上都照着看了,确定无人才重新聚了过来。

含珠已穿戴好,站在屋门口询问情况。

“没人啊,”替程钰看宅子的妇人好奇道:“姑娘听到有人撬门了?”

没找到人,含珠有些尴尬,细声解释道:“没,壮壮半夜突然叫起来,我以为来了贼……”

妇人善意地笑了,“我们两口子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整条街都没闹过贼,姑娘别把狗叫当真,这么大的狗事多,没人也会叫两声,姑娘没来的时候,隔壁家的小狗崽天天叫,要不他们咋舍得都送出去呢。”

她这样说,含珠越发脸热,自责道:“是我大惊小怪了,你们快回去睡吧。”

那对夫妻先走了。

张叔张婶紧随其后,张福偷偷看含珠一眼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含珠羞愧地回了内室,进去后敲了敲被妹妹抱在怀里的壮壮,“都怪你乱叫。”

“是姐姐胆小,哪里有贼啊。”凝珠打着哈欠替爱狗说话。

含珠摇摇头,重新歇下。

屋顶上,程钰一身黑衣趴在那儿,暗暗庆幸刚刚是自己人照得房顶,否则他还真要因为一条意料之外的狗崽坏事。

透过方才趁乱掀开的瓦片,见里面灯黑了,程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迷。香,缓缓吹了进去。

吹完盖上瓦片,等了一刻钟,程钰再次跃下屋顶,站了会儿没听到狗吠,确定那条狗也昏了,程钰又对着丫鬟睡得外间吹香,这才撬开门闪了进去。

他记得屋里的摆设,利落点了一盏灯,灯光昏暗,柔和不起眼。

程钰慢慢走到炕前。

她把炕头留给妹妹,自己睡在外面,粉色的被子,衬得她小脸微红,不同于一路上的苍白。

看着她舒展的黛眉,程钰出了神。

她把他当恩人看的吧?一会儿听完他的话,估计又要恨他了。

可他不在乎,阿洵才两岁,必须有人照顾,还得是主子,能在身份上压住姨娘庶子庶女。

他只能选她。

目光恢复清冷,程钰先捂住她口,再拔。出小瓷瓶塞子凑到她鼻端。

怕她醒来惊叫,他捂得很紧,掌心下的唇温温软软,他不知为何想到了那天在江边。

四唇相贴。

这是他碰过的第一个女人。

可惜她再美,再诱人,都与他无关。

心头最后一点不忍都没了,程钰捂紧她口,等她醒来。

含珠闻到了一种极其难闻的味道,她蹙眉,睁开眼睛,意外对上一张熟悉的冷漠脸庞,那么冷的脸,那么冷的眼,冷得让人忽视了他的俊朗,不敢多看。

含珠茫然地望着他,分辨不清这是不是梦。

他不是走了吗,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吗,怎么……

“醒了?”程钰眼里没有任何波澜,低低地问。

含珠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她出奇的平静,程钰皱眉,“你不怕我?不好奇我为何半夜过来?”

他声音低沉,贴着她的手传来冬夜的寒意,含珠彻底清醒,无法开口,一双杏眼却瞪大了。

“别喊,我先出去,你悄悄穿好衣服,穿好了再去堂屋找我。”程钰快速解释道,“你妹妹跟那两个丫鬟吸了迷。香,明早才能醒,你不用担心被人知道。听懂了吗?”

含珠再次点头。

程钰慢慢收回手,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门帘落下,含珠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的人,又见面了,他到底为何而来?

一边猜测一边穿衣服,因为相信他的为人,倒也没有担心他居心叵测。

下了地,含珠摸摸头发,散着不合适,精心打扮更不妥,就简单地挽了起来,穿戴整齐了,对着门帘犹豫片刻,这才提着灯出去找他。

“坐吧。”程钰指着对面的椅子道。

含珠低下头,将灯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眼睛看着地面,轻声问他:“公子有事?”

她看地面,程钰看桌上的烛火,“我有一个表妹,她小你一岁,下面有个两岁的弟弟。去年他们姐弟丧了母,父亲宠爱小妾,对他们置之不理。我表妹跟你一样,把弟弟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含珠错愕地抬头,不太懂他的意思。

程钰目光移向她,盯着她道:“昨日我表妹死了,摔了一跤死了,她身边的丫鬟说她是自己摔的,我们不在场,不知道真相。”

他平平静静,仿佛说着无关人的事,含珠听了却不禁难过,“那,她父亲没有过问?”

“他在辽东,年底才回来。”说完大概,程钰道出了此行目的,“你与我表妹生的一模一样,我想请你假扮我表妹去照顾她弟弟,照顾他到八岁。六年后你十九,名义上只有十八,出嫁也不算太晚。你不用担心嫁不到好人家,我姨父是侯爷,是皇上身边的宠臣,你的夫君,注定会是京城名门才俊。”

他七岁丧母,次年父王续娶,那时他已经懂得提防继母了,相信表弟长到八岁也会明白事理,届时他再找机会安排武功高超的随从给表弟,自保应该没问题。

含珠僵在当场,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提出如此荒谬的主意!

他太冷,含珠不敢直接拒绝,试着与他讲道理,“世上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我被你姨父发现了怎么办?你表妹的家人,我全都不了解,而且我还大她一岁……”

程钰盯着她,声音冰冷,“容貌你不用担心,你们确实一模一样,身高差别也不大,十二三岁本就是长个子的时候,很好含糊过去。其他的,到了京城,我与舅母会提醒你该记住的东西,只要你记牢了,就不会出错,你若记不牢,想想你妹妹,为了她,我相信你能办好这件事。”

“你要对凝珠做什么?”含珠白着脸站了起来,浑身发抖,看他的眼神如看恶煞。

程钰迎着她的目光道:“我会将她安排在京郊的庄子上,穿戴饭菜如同名门闺秀,也会请女先生教她读书礼仪,你能给她的,我都会给,绝不会亏待她。等你在侯府安稳下来,有机会我再安排你与妹妹见面。”

有机会见面?一个月见一次,还是一年见一次?

那是她从小护在身边的妹妹啊!

含珠泪如雨下,“你都想好了是不是?我不答应你又怎么办?杀了我们姐妹?”

她哭着问他,只要他承认,她现在就带着妹妹死!

京城权贵人家,宅门里的勾心斗角含珠没经历过,没有体会过其中的可怕,但真正的表姑娘都死得不明不白,她一个冒名顶替的,如何能保证一定会顺顺利利?若终究逃不过一个死,那还不如现在就去地下陪爹娘,免得活着被人胁迫不得自由,免得姐妹分离,一个在侯门大院战战兢兢,一个在陌生的庄子孤苦无依……

她捂着嘴,但还是有压抑不住的哭声传了出来,无助又绝望。

程钰垂眸默听,等她没有那么激动了,他抬眼看她,“我救过你两次,从知县手里救下你那次算是补偿,后来在江边救你上岸,你的管家替你跟我道谢,说如果我有吩咐,你们都会照做,那是你随便说说的,当不得真,还是他擅自替你做主?”

含珠跌坐在椅子上。

张叔没有自作主张,当时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救了她的命,她欠他的恩情,无以为报。所以他不杀她,只用救命之恩讨债。她呢,因为欠他,他来讨债,她没有资格拒绝,拒绝了,就是她忘恩负义。

可她还是不愿,她宁可偿命给他,也不想去顶替别人。

她努力搜寻拒绝的理由,“张叔他们怎么办?你知道,我父亲临终前替我安排好了亲事……”

程钰毫不留情地毁了她最后一次努力,“今晚我就带你们离开,这几间房子会走水,你们姐妹也会葬身火海,从今以后,世上再无江家姐妹,你会是云阳侯府的嫡女,你的妹妹,也会以另外一个身份住在我的庄子上。”

含珠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都安排好了,她真的必须跟他走。

知道无路可退,含珠眼泪渐渐止住,平复下来后,她哑着声音道:“好,我跟你走,我也会竭力帮你照顾好你表弟,我只求六年后你放我离开,我不想做侯府嫡女,也不想用你表妹的身份攀好亲事,我只想跟凝珠做名正言顺的姐妹……”

“我无法保证,”程钰冷漠地打断她,“进了侯府,你在里面的情况我也无法掌控,我只能许诺你,如果六年后我有本事让你们姐妹团聚,我一定会成全你。”

含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怔怔地望着他。

醒来见到他,她心里是有一丝不受控制的欢喜的,然此时此刻,她只恨他为何要来。

程钰率先打破沉默,“你同意了?”

含珠转过身,没有说话。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程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外面有人接应我,我先送你妹妹过去,你收拾收拾东西,别带太多,挑几件重要的,稍后我再过来接你。还有,你真为了张叔他们着想,就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被我发现,我马上杀他们灭口,说到做到。”

含珠依旧背对着他。

程钰瞧了她一会儿,朝里面走去。

“等等!”关系到妹妹,含珠迅速恢复了过来,哽咽着道:“你等等,我先替她穿好衣服。”

程钰就停住了脚步。

含珠低头从他身边经过。

淡淡清香里,他看见她的眼泪掉了下去,不知落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进了屋,含珠熟练地帮妹妹穿衣服,从里到外,厚厚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小姑娘睡得沉,乖乖巧巧任姐姐摆弄,含珠弯腰给妹妹穿鞋时,余光里看见有人走了进来。

“好了?”程钰站在门口问。

含珠看看妹妹红扑扑的小脸,目光落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壮壮身上,毛茸茸的小狗崽儿,紧挨着枕头,像是要守护主人。眼睛发酸,含珠轻轻摸了摸壮壮的圆脑袋,垂眸求他,“把这只狗也带上,行吗?凝珠喜欢它。”

到了京城,她跟妹妹就不能在一起了,妹妹身边有个伴,她多少都能安心些。

想到姐妹即将分离,妹妹受了委屈她都不能再柔声哄她,含珠心中一片酸楚。

程钰皱眉看那狗,嫌带走费事,转眼看到她瘦弱肩膀颤抖,分明又哭了,自知这次太过欺她,便没有拒绝,小心翼翼将凝珠扛到肩上,另一手抓起黄毛小狗崽儿,快步走了出去。

含珠侧耳倾听。

脚步声远,万籁俱寂。

怔了会儿,看一眼才住了三晚的屋子,含珠认命地收拾东西。父亲最骄傲的藏书字画,母亲亲手为她们姐妹做的早已不合身的小衣裳,一样装成一个包裹。剩下的她想带走,他也不许吧?

钱财……

银票居多,她想给张叔一家留些,怕被火烧了白搭,只好都放到包裹里。点点箱笼里的银锭子,将近百两,算上她提前给张叔买宅子用的钱,够张叔一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了。首饰里面,含珠将母亲留给她们姐妹的挑了出来……

程钰很快去而复返,看看炕上的两个包裹,“都在这里了?”

含珠默默点头。

程钰一手拎一个,转身道:“跟在我后面。”

妹妹都落到了他手中,含珠只得乖乖跟着。

眼看要走出堂屋了,程钰突然回头,看她一眼,停下道:“去披件斗篷,病了误事。”

含珠看看自己身上,苦笑,回去挑了件雪青色狐毛斗篷穿好,兜帽也戴上,掩住半张脸。

天空一轮银钩残月,他大步在前面带路,她茫茫然跟着。后门已开,他堂而皇之走了出去,门外果然停了一辆马车,黑马四蹄都裹了消声的布。

“二爷。”陈朔迎了上来。

程钰将包裹放进车,转身对含珠道:“进去吧。”

含珠低头行到马车前,程钰见陈朔忘了将凳子摆好,伸手要扶她,还没碰到人,她侧过头,人也避开了,无声拒绝。

程钰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才若无其事放了下去。

陈朔见了,识趣将木凳搬了出来。

含珠自己爬上马车,车里挂着灯,凝珠躺在坐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车板上铺着一层毡毯,含珠席地而坐,没有去拿一旁放着的不知冷热的汤婆子,就那样恋恋不舍地凝视妹妹熟睡的小脸。

车外程钰低声吩咐陈朔,“我在城外等你,你小心些,放完火马上离开。”

含珠心头一跳,猛地掀开帘子,“春柳秋兰怎么办?”她们两个中了迷。香啊!

程钰背对她回道:“我不会要她们的命。”

含珠还想再问他如何保住春柳秋兰,却见他的属下从墙根底下扛起什么走进了后门,借着惨淡月光,她只看出来那好像是一大一小两个人……

“那是从乱坟岗挑出来的尸首,与你们姐妹身形相近。”程钰平静地解释。

张叔他们发现尸首,才会相信两个姑娘是真的死了。

耳边传来她泛呕的声音,程钰无动于衷,等车里恢复了平静,他跳上马车,“坐稳了。”

含珠无力地靠着车壁,恍恍惚惚,如失魂落魄,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城门打开的闷响。眼里渐渐恢复生气,含珠隔着车帘喃喃问:“你怎么做到的?”他功夫好,胁迫一个小知县并不太让人吃惊,可府城这么大,他居然有本事让知府为他夜开城门?

她声音低,程钰却听到了,淡淡道:“我有属下,迷昏了守城官兵。”

含珠想到了他的身世,扭头问他:“你姨父是侯爷,你又是谁?”

只怕不比侯府差吧?否则他怎会有这种本事?

多可悲,同行了一路,恨过他感激过他,却对他一无所知。

进了京,这些她都会知道,程钰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停下马车,他挑开车帘,看着她道:“我姓程名钰,表字怀璧,我父亲是静王,母亲是第二任静王妃,已逝。你姓楚名菡,是我姨母之女,以后见到我,要喊我表哥。”

含珠木然地看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竟然是,皇室子弟?

“火起了。”程钰目光移向城里,轻声提醒。

含珠猛地转身,挑开窗帘,就见远处一片火光,照亮了一方天空。

大火冲天,含珠身上冰凉入骨

睡前她还跟妹妹商量新家院子里要种什么花,如今她们渴望的安稳生活,被这场火烧了。

~

京城富贵人家在郊外都有庄子,武康伯府周家也不例外。

表姑娘楚菡“昏迷不醒”,方氏先命两个儿子去洛阳请名医,再以府上人情往来不适合休养为由,带着外甥外甥女去了庄子上。她深知丈夫靠不住,跟程钰定好李代桃僵的计策后就没打算将实情告知丈夫,周寅向来听妻子的,也没怀疑,送走妻子后继续在府上愁眉叹气。

到了庄子上,除了方氏与阿洵,就只有她的陪房钱嬷嬷可以进出楚菡养病的屋子,理由是怕丫鬟们笨手笨脚打扰表姑娘休养。

辗转反侧一晚,黎明时分,外面漆黑一片,方氏留钱嬷嬷坐镇,她抱着熟睡的阿洵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马车,赶夜路前往程钰的庄子。那庄子是大姑奶奶的嫁妆,距离周家庄子并不远,马车慢慢走,两刻钟也到了。

快到庄子门口,看到陈朔提灯来接,方氏的心终于落回了肚。

大外甥昨天下午动身的,说今早就能过来,她一直担心出岔子……

下了车,陈朔将方氏领到上房,他守在院子里,以防任何人靠近。

程钰出屋接人,含珠搂着被程钰提前唤醒的哭得眼睛发肿的妹妹,恍若不知。

程钰挑帘,方氏抱着襁褓走了进来。

看到一身青色小衫下穿绣兰白裙的含珠,饶是心里早有准备,方氏还是愣在了那儿。

真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程钰给含珠姐妹介绍,“这就是我舅母,武康伯夫人。”

含珠是懂礼的姑娘,换个时候,她早在方氏进门前就放开妹妹去迎了,这会儿心里有怨,她没看程钰与方氏,依旧搂着妹妹,倒是凝珠,虽然抱姐姐抱得更紧了,眼睛却看向了方氏怀里的襁褓。

程钰皱眉。

方氏心细,早从程钰那里得知这对姐妹的经历了,再看姐妹俩紧紧依偎的样子,心里也怜惜。将襁褓交给程钰抱着,方氏示意外甥不用说话,她走到含珠姐妹旁边,柔声问道:“看你们穿这么点,冷不冷?京城不比杭州,冬天冷得很,仔细冻着啊。”

凝珠怯怯地看她,豆大眼泪往下掉:“你们别抢我姐姐……”

含珠额头抵着妹妹脑顶,泪水落到了妹妹柔软的头发里。

姐妹俩哭作一团,又跟外甥女小外甥相似的情形,方氏眼睛不受控制地酸了,摸摸凝珠脑袋,颤声赔罪:“是我们对不起你们姐妹,可我也是真的没法子了,阿洵生下来就没了娘,只有姐姐疼他,现在他姐姐也走了……他才两岁,身边若没个亲人悉心照看,旁人有的是办法要他死啊。”

说完将阿洵接了过来,展开襁褓,递到凝珠面前给她看,“凝珠你看看,阿洵这么小就没了姐姐,你说他可怜不可怜?我知道你也舍不得姐姐,可你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穿衣服吃饭了,阿洵这些都不会,你把姐姐借阿洵几年行吗?”

凝珠揉揉眼睛,低头看襁褓。

里面包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眼睛闭着,睫毛长长,漂亮极了。

含珠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方氏是想劝妹妹先同意,可她能如何?她必须进侯府了,妹妹若是因为心软妥协,对妹妹其实是好事,与其分别时让妹妹怨恨这些人抢走姐姐,每日都在仇恨里渡过,含珠更希望妹妹继续做个善良的姑娘,别让仇恨蒙蔽了心。

不恨,才看得见这世上的好,恨了,晴天与阴霾无异,繁花如枯草。

但她做不到帮方氏骗妹妹,只能忍泪看着。

“他可以跟我们住,”凝珠盯着阿洵瞧了会儿,仰起头,认真地同方氏道,“伯母,你让他跟我们住,我与姐姐一起照顾他,姐姐做饭好吃,我跟壮壮一起陪他玩。”

小姑娘杏眼清澈水灵,一片赤子之心,方氏忽的泣不成声,“不行,他必须回家,他爹爹回来了就会把他抢回去……”

凝珠手一紧,重新靠紧姐姐,“那,那我跟姐姐一起去他家不行吗?我不想跟姐姐分开……”埋在姐姐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三个女人,大的小的都在哭,程钰在一旁站着,几次想开口,听到三女混在一起的哽咽声,话到喉头又生生咽了回去,接过阿洵抱着,低头看他。

方氏擦过泪,继续给凝珠讲道理,“不行啊,你也过去的话,阿洵爹爹就会知道你姐姐不是他女儿了,那时候他会惩罚你姐姐的。”凝珠这么小,含珠又是极疼妹妹的,姐妹情深,一个眼神一次微笑都能露出痕迹,被外人瞧见,姐妹俩都有危险。

凝珠懂了,越懂越哭,哭得发抽,“我不要,不要跟姐姐分开,姐姐,我想回家……”

含珠心都要碎了,连声劝妹妹不哭,自己却没好到哪去。

程钰听在耳里,心烦意乱。

他也不想做恶人,如果他有别的办法,他绝不会如此欺负她们。

怕哭声惊醒阿洵,程钰抱着阿洵去了对面的屋子。

他走了,方氏放得开了,将含珠姐妹俩一起搂到怀里,哭着道:“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你们要恨就恨我吧。”她生了两个儿子,一直盼着再生个女儿,生了女儿,她会把最好的给她,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可现在她在做什么?她在逼迫别人家的女儿,她……

脑海里忽的灵光一闪。

方氏松开含珠,低头看八岁的凝珠,看着小姑娘哭得快要上不来气,话冲动而出:“凝珠,我给你当娘亲行吗?你做了我的女儿,往后就可以继续喊你姐姐姐姐了,你可以去侯府找她,她也可以来我们家看你,我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照顾,还有两个哥哥一起照顾你,你说好不好?”

凝珠抽搭着抬起头,一哽一哽地看她。

方氏蹲下去帮她擦泪,“凝珠娘亲早早走了,我想要女儿却只有儿子,凝珠给伯母当女儿?”

她抢了小姑娘的姐姐,只能用更多的亲情还她,妹妹过得好了,含珠也能安心照顾阿洵。

方氏柔声哄着,哄到凝珠渐渐止了哭,她试探着将小姑娘抱到怀里。

三十出头的女人,怀抱比含珠宽,蹲得比含珠稳,凝珠靠在这样的怀里,突然没有那么怕了,抽搭着问:“我喊你娘亲,就可以,常常见到姐姐了?”

方氏再次保证,“是啊。凝珠听我说,一会儿天亮了,伯母先带你姐姐回去,三日后我会去九华寺上香,再让人带你过去假装要卖你,我看你投缘,买下你收为义女,那样凝珠就可以跟我回家了,继续当你姐姐的妹妹。”玩得投缘了,表姐表妹间直接喊姐姐妹妹,并非稀罕事。

凝珠想答应,又拿不准主意,仰头问姐姐,“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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