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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小媳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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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珠:送你一块儿桂花月饼。

程钰:赶紧的,都给我撒花!!!

第5章

沈泽邀请的客人,全是梧桐县有头有脸的人家,要么有财,要么有名。

晚上赏月,下午歇完晌就陆续有客人到了。

顾老太太领着顾澜过来时,院子里的女客们静了一瞬,跟着就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顾老太太佯装不知,领着顾澜去前面与知县夫人叶氏见礼。

叶氏昨晚得了丈夫嘱咐,对顾老太太很是礼遇,给足了顾老太太体面,也着实让众女眷吃了一惊,待晚宴结束叶氏派人嘱咐顾老太太晚走一步叙话时,顾老太太喜得五十多岁的身子差点飘起来。

之前叶氏夸了孙女好几句,莫非有了结亲的意思?沈家大少爷十五,与孙女正相配。

顾家是经商的,先前富贵还在时,能与父母官结亲也算得上好姻缘了,如今家业败落,孙女在乡下过了几年穷日子,除了容貌,教养品学都算不得出挑,能嫁到知县家,乃梦寐以求的好事。

“让老太太久等了。”叶氏送完客人才回来,歉意地跟顾老太太赔罪。

顾老太太站了起来,和蔼笑道:“夫人太客气了。”

叶氏再次请她落座,对身边的女儿道:“阿月不是还没看够月色吗?你带阿澜再去赏赏吧。”

沈月笑着应下,热情地邀请顾澜,顾澜欣喜地随她去了。

顾老太太好奇地看向叶氏,打发走了小辈,这下该说正事了吧?

叶氏也没有再卖关子,轻声问道:“老太太觉得我家阿月如何?”

顾老太太心头一跳。

叶氏宛如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浅笑道:“听闻阿澜哥哥十五岁就中了案首,今年秋闱上榜也是十拿九稳,是咱们县数一数二的才子。我家老爷多次跟我夸赞阿澜哥哥,还说就算这次阿澜哥哥失手,下次肯定也能中,就让我趁秋闱发榜前先跟老太太探探口风,以示诚意。若老太太看得上阿月,咱们就结成秦晋之好,日后阿澜哥哥进京赶考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跟我们提。”

面上笑得热情,心里并不赞同丈夫的眼光,顾衡再好,最多考个举人,往后能不能中进士都是个问题,哪里比得上跟丈夫那些已经当官的同窗故友结亲?再说女儿还小,等个两三年,说不定有更好的亲事人选呢?

不过叶氏向来听丈夫的,沈泽让她促成这门亲事,她就尽力而为吧。

如果没有江含珠,顾老太太其实不大看得上沈家姑娘,孙女嫁过来合适,但一个七品知县的女儿,哪配得上她那有榜眼探花之才的孙子?但跟江含珠一比,沈家姑娘在身份上就高出了一大截。

可惜……

“能得大人夫人看重,是子衍的造化,”顾老太太委婉地道,“可惜子衍十四岁时便与江家大姑娘定了亲事……”

叶氏震惊地吸了口气,“怎么这么早就?”

顾老太太话里透出一分不满:“江寄舟是子衍的先生,那年江寄舟病重,怕自己去了女儿无人照顾,便想将女儿托付给子衍,子衍碍于师生情分,如何能拒?”

叶氏惊讶道:“江寄舟好像是县学的训导吧?我听老爷提起过他,似乎只是常年咳嗽,并非恶疾……”说到此处,恍然大悟,“子衍那样的才情,江家也算是慧眼识珠了,抢在子衍大放光彩前定了婚事。”

顾老太太叹息:“子衍是个尊师的,都没见过江家姑娘就应了。”

叶氏请她过来不是听她发牢骚的,陪了几句,渐渐放低了声音,“难道就没有法子退了这门婚?老太太莫怪,实在是子衍太过出众,我与我家老爷都舍不得错过这样的佳婿,而且子衍中举后,来年进京赶考的吃穿住行,到了京城四处打点都得用钱,我家老爷说了,只要亲事成了,这些花费我们全揽。”

顾老太太精神一震。

她最近最愁的就是这个,这三年她省吃俭用也只攒了几十两银子,江寄舟只惦记着让他们照顾他女儿,可没有主动提过帮忙的事,再看看沈家,人家还是官身呢!

本就不满意这门亲事,眼下更是坚定了退婚的决心。

只是,这几年江家对顾家照拂了不少,突然退婚,县城的人会如何议论?

叶氏一直盯着她,见顾老太太动摇了,以退求进道:“罢了,既然亲事以定,我们也不好再做毁人婚约的事,老太太就当我没说过这番话吧,不过就算当不成亲家,老太太将来有什么需要,也不用跟我们客气。”

语毕喊来外面守着的丫鬟,让她去请两位姑娘回来。

顾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怎会听不出后面的全是客气话?两家是姻亲,沈家帮女婿就是帮女儿,两家什么关系都没有,人家理你做甚?

“夫人,这事容老身考虑两日可好?”顾老太太忙转圜道,“其实,其实江家姑娘品行不好,如果不是因为当年江家对我们有照拂之恩,我们也不会应下,待我回去与江家商量商量,两个孩子不合适,退了也是为了大家好。”

叶氏面露喜意,“还有这层缘故?江家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顾老太太刚刚是灵机一动随口编排的,但话一出口,她马上就想到了退婚的由头,因此越说越顺溜了,“那孩子从小没有母亲教养,姐妹俩手脚都不太干净,小时候去旁人家做客总喜欢顺些东西,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叶氏皱眉附和:“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子衍?先前我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只盼着老太太顺顺利利退了婚,别因为曾经的一点小恩就耽误了子衍的大好前程,甚至是坏了顾家的家风,那种人,非主母人选。”

顾老太太颔首,“可不是。”

两人说到了一处,送别时便依依不舍起来。

等顾家的骡车走了,叶氏回了上房,笑盈盈朝丈夫邀功,“老爷放心,说动她了。”

沈泽笑着将半老徐娘的妻子搂到怀里亲嘴儿。

先哄了妻子帮他,江、顾两家退了亲事,他就用不着妻子帮忙了,等安排好了江含珠,回头他再哄哄妻子,妻子也不会生气太久,那时他便可享受齐人之福。

而那边顾老太太回到家里后,暗暗思忖了起来。

江含珠貌美带香,看似温柔守礼实则欲擒故纵,娇娇弱弱地最会勾搭人,是个男人都会被她迷住,自家孙子也不例外,开春时还偷偷用私房钱给那丫头买了一朵珠花,被妹妹发现了宁可惹妹妹伤心也要坚持送江含珠,江含珠虽然没戴过,但珠花不见了,可不就是被她收了?

不要脸的小娼。妇!

顾老太太无声骂了句,因为太恨,转眼计上心来。

她得趁孙子回来之前把事情办妥了。

~

含珠坐在下人房,手里拿着本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忍不住走到门前,眺望上房那边。

父亲去县学教书了,妹妹除了父亲回来时可以来这边找她,就只能待在那两人面前当人质,也不知她害不害怕。一个冷峻危险,一个品行不好,想到妹妹一整天都跟他们在一起,含珠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姑娘,顾家来人了!”

春柳慌里慌张跑了过来,“老太太突然发了病,说是想见姑娘,让姑娘马上过去呢!”

“怎么病了?”含珠急着问,那到底是她未来的婆家祖母,乍然听到噩耗,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春柳也说不清楚,对着上房道:“就说病了,张叔问过那人,那人许姑娘出门,只要别惊动里面受伤那位就行,也别泄露给外人知。”

含珠又急又恼,她出不出门,凭什么还要他许可了?

转瞬想到妹妹在他们手里,她也只能忍下。

进屋换了身素色衣裙,简单挽个发髻,含珠领着春柳急急往正院赶。

程钰双手抱胸靠在厢房门前,瞥见那边转过来两道人影,默默将目光投了过去。

满院清幽的桂花香气里,她一身青色褙子白底长裙,行色匆匆,短短四日不见,之前稍显圆润的脸庞竟然瘦了下去,两道如画黛眉紧紧蹙着,一双水眸朝厢房这边看了过来。

程钰没有回避,迎着她恨怨交加的目光,无声警告她。

含珠攥紧了手,想要看向厢房里头,想要看妹妹一眼,他却挡住了一半门口。

正要收回视线,厢房里突然传来妹妹清脆的笑声,“你说谎,乌龟是水里游的,怎么可能会在天上飞?”

含珠不由停住脚步。

里面妹妹的声音却没了,也没有男人的声音,不知是说话声音太低,还是两人都没再说。

还想多听一会儿,察觉门口男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含珠咬唇,快步走了。

主仆二人身影消失后,程钰才关上厢房的门,进了内室。

定王至少还得养个七八日才能下地走动,此时乖乖躺在床上,跟程钰没什么好说的,全靠给凝珠讲故事打发时间。见程钰进来,他摸摸拄着下巴撑在床边认真听的小姑娘的脑袋,扭头问程钰,“有事?”

程钰没有隐瞒,“顾家请大姑娘过去,我同意了。”定王并非好。色风流之人,不至于好奇另一个已经定亲的姑娘的容貌,是以告诉定王江家有两个女儿没有关系,只要别让定王看到容貌倾城的江含珠,就不会节外生枝。

定王嗯了声,没放在心上。

凝珠担忧地站了起来,问程钰:“他们找我姐姐做什么?”

程钰声音冰冷:“不知道。”

凝珠怕他,不敢再问了,重新坐回床边,却没了之前一心听故事的好心情。

定王不由瞪了程钰一眼,在孩子面前也如此凶神恶煞的,怪不得京城没有姑娘敢靠近他。

他挺喜欢这个馋嘴的小姑娘的,笑着问她:“你不高兴姐姐去顾家?”

凝珠闷闷点头,“老太太不喜欢姐姐,每次过去老太太都会数落姐姐。”

定王闲着没事,陪她说话,“你姐姐不好吗?老太太为何数落她?”

凝珠马上替姐姐辩解:“姐姐好,我姐姐最好了,姐姐做饭好吃,做的衣裳好看……”

“你问她这个做什么?”程钰突然插话道,一脸嫌弃,“无非是些鸡毛蒜皮,听着都烦。”

他不高兴,声音就更冷了,凝珠瑟缩了一下,耷拉下脑袋。

定王无奈,柔声哄道:“他不爱听咱们就不说了,凝珠去写字吧,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凝珠乖乖地去了,坐到书桌前,见碟子里的桂花糕少了一块儿,她偷偷看向程钰,认定是他偷吃的,撇撇嘴,突然不想写字了,一股脑将剩下的三块儿都吃了。不爱听她夸姐姐,她就不给他吃姐姐做的桂花糕。

小姑娘边吃边拿眼睛瞪他,分明是在赌气,看得定王捂着胸口,笑得箭伤隐隐作痛。

程钰心中厌烦,起身去了外间,出门时不受控制地吞咽。

耳边不知为何响起小姑娘刚刚的话。

她说她姐姐做饭好吃,难道这些糕点出自江含珠的手?

顾家又是什么人物,他都担心定王看上江含珠坏了江家安宁,那边却嫌弃数落?

作者有话要说:程钰:昨晚没吃到桂花月饼,不开心……

第6章(补全)

江家祖上就是读书的,虽然最有出息的一位先祖也只是当过从五品的京官,几代积攒下来,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也算得上小有余钱,祖宅所在的街道也是梧桐县最好的,与顾家本宅只隔了几户。但顾家败落后,顾老太太新赁的宅子离得就远了,从城西到城东,骡车急行了近两刻钟。

“姑娘,下车吧。”春柳站在车前,轻声唤道。

含珠理了理衣衫,弯腰出去。

顾家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左右栽了两棵枝繁叶茂的樟树,为这座明显有些年头的宅院添了几分风雅。顾老太太身边的忠仆孙嬷嬷已经在门前候着了,瞧见含珠,急切地迎上来,“姑娘可来了,老太太一心盼着你呢。”

在街上不便说话,含珠快步进门,绕过影壁才关切问道:“老太太怎么了?请郎中了吗?”

孙嬷嬷后怕道:“请了,说是中风,幸好缓过来了,以后只要好生休养,应该没有大问题。哎,姑娘没看见,老太太发病时嘴都歪了,夫人急得险些晕过去,老太太也是心有余悸,醒了就派我们请姑娘来。”

含珠念了声菩萨保佑,“幸好只是一场虚惊。”

孙嬷嬷瞥一眼她诚恳的小脸,没有言语。

院子不大,前面拨给顾衡读书待客,老太太娘三个住后院。

顾衡的母亲董氏领着女儿守在床前,听说准儿媳来了,她扭头,眯缝着眼睛看向门口:“含珠来了啊,快过来,老太太想你了。”

声音亲切自然,显然是打心底喜欢含珠的。

含珠心里也暖暖的。她幼年丧母,与顾衡定亲后,董氏待她如亲生女儿,含珠的一手好女红就是受董氏点拨的。只是对上董氏因为看不清楚眯起来的眼睛,含珠又忍不住心酸,顾家在乡下那几年,顾衡年幼要读书,家里全靠董氏接绣活维持生计,日夜操劳,熬坏了眼睛。

“老太太可好些了?”含珠走到董氏身边,轻声问候床上的老人。

顾老太太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来,握住她手道:“好多了好多了,只是在奈何桥走了一趟,回来后就想见见心里挂念的人,子衍过两日才回来,看到你,我也安心很多啊。”

提及未婚夫,含珠不便说话,微红着脸垂下眼帘。

董氏挨得近,瞧见小姑娘脸上的羞涩,满意地笑了,这样知书达理性情温柔的好姑娘,儿子能得这门亲事,真是亡夫在天保佑。

“好了,我有话单独跟含珠说,你们都下去吧。”寒暄了几句,顾老太太开口撵人。

董氏就领着女儿出去了,孙嬷嬷春柳也跟着退了出去。

含珠坐在床边的绣凳上,疑惑地看着老人家。

顾老太太从床里面摸出一张叠起来的帕子,递给她,“打开瞧瞧。”

含珠双手接过,打开帕子,就见里面包了一对儿绿莹莹的祖母绿手镯,通体剔透。

顾老太太自顾自说了起来,“这是我们顾家的传家宝,当年顾家遭逢大难,我犹豫再三,都没舍得将这对儿镯子典当出去,宁可带着子衍他们去乡下艰苦度日。今日病了一场,忽觉自己是真的老了,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

“老太太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含珠连忙劝道,“老太太定会长命百岁的。”

顾老太太苦笑,看着她道:“不用你说好话哄我,我心里清楚的很,不提那个,为了以防万一,这对儿镯子先交给你保管吧。你伯母性子软,遇到事没个主意,你妹妹更是指望不了她,子衍出门在外也不适合保管,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反正再过两年你就嫁过来了,早晚都要给你的。”

含珠急红了脸,想也不想就拒道:“老太太,这太贵重了,您还是……”

“长者赐,不敢辞,辞之不恭,受之不愧,含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顾老太太一边咳嗽一边不悦地道,“我醒来最惦记的就是这对儿传家宝,你要是不受,是想让我再出事时死不瞑目吗?”

“老太太!”含珠最听不得长辈说不吉利的话,见老太太铁了心,只好应了,瞅瞅外面,小声提醒道:“老太太跟伯母说了吗?”

这样大的事,还是跟董氏提一下吧,免得老太太真出了事,顾家人收拾东西时找不到传家宝,肯定要急坏了的,那时就算她拿出来,也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顾老太太握着她手笑:“说了,你来之前就说了,不过含珠千万别对外人说,特别是你阿澜妹妹,她不懂事,闹起来我头疼。”

她是顾澜的亲祖母,可以说孙女的不是,含珠可不好顺着她说,还柔声替顾澜辩了几句。

顾老太太摇摇头,慈爱地问她这几天在家里都做了什么,又问江寄舟的身体状况。

自家被恶人胁迫,含珠心里有说不尽的愁绪,却都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倒是老太太一改之前对她的不喜,言辞温和起来,含珠真有点受宠若惊。

晌午顾老太太留她在这边用饭,含珠推辞不过,用完饭又伺候老太太喝了药,这才带着那对传家宝出了门。

回到家里,走到后院,含珠悄悄瞥向厢房门口,没看见那人,刚要松口气,厢房门忽然开了,走出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一身黑衣,哪怕晌午明日高照,也驱不散他身上的寒意。

料到他不会许她见妹妹,含珠便迅速收回视线,直奔下人房。

“站住。”

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

含珠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却依然目视前方。

程钰走到她一侧,沉声问她:“那边为何请你过去?”

含珠垂着眼帘道:“老太太病了,想见见我。”

程钰盯着她因为害怕发白的脸庞,“没有说不该说的吧?”

含珠咬唇,侧头看向另一侧,“没有。”

“料你也不敢,走吧,没事别再往这边来。”冷冷说完,程钰转身往回走。

含珠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她的家,他们鸠占鹊巢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脸如此对她?好像她是他家的丫鬟,可以随意打发?

“姑娘忍忍,那人心狠手辣,咱们得罪不起啊。”春柳扶住她胳膊,小声劝道。

含珠深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钰站在厢房门口,目送她们主仆身影消失,又继续站了会儿才回了内室。

定王躺在床上歇晌,他靠着椅背打盹,睡着睡着,江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定王猛地惊醒,扭头看程钰。

难道江家人报了官?

程钰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持匕首藏到内室门口,一动不动,如猛兽,等待猎物进门。

凝珠原本躺在榻上睡觉呢,这会儿也被前头的动静惊醒了,揉揉眼睛坐了起来,瞧见程钰手里的刀子,小脸一下就白了。

“凝珠不怕,来我这边。“定王笑着喊她。

凝珠立即提上鞋子,披散着头发去了床边,身体前倾,依赖地靠近定王,澄澈水润的大眼睛则怯怯地盯着程钰,满眼防备,却不知定王隐在里侧的左手中,同样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江寄舟是个温润谦和的,管家张叔常年跟在他身边,谈吐也比寻常人家的管家得体,他人也老实,宽于待人,去大户人家当管家或许不大合适,但是管江家的几个小厮,还是绰绰有余的。

今日张叔却气坏了,喊来两个小厮,指着孙嬷嬷呵斥道:“你给我闭嘴,再敢诋毁我家姑娘一句,信不信我马上让人堵住你的嘴,将你押到衙门!”

孙嬷嬷得了顾老太太的吩咐,来江家就是为了闹事的,因此非但没有乖乖闭嘴,嗓门反而更大了,专门朝着左邻右舍的方向大声回道:“去衙门就去衙门,你家姑娘偷了我们顾家的传家宝,老太太本想顾念两家的情分讨回东西就算了,没想你们还倒打一耙!好啊,把江老爷大姑娘都请出来,咱们公堂上见!”

张叔察觉她意图,真就派人去堵她的嘴。

孙嬷嬷站在江家门口,她又不是木头,发现江家人要抓她,立即让跟来的两个小厮也是顾家目前仅有的两个小厮帮忙阻拦,她在后面越发吆喝起来。这条街住的都是梧桐县有名望的人家,家教甚严,白日里都很安静,现在听到动静,主人家不好露面,就派嬷嬷管事出门查看。

眼看事情不好收拾了,张叔连忙派人去县学请江寄舟,他匆匆去了后院。

程钰耳力极好,已经听清了事由,同定王低语几句去了院子里,见张叔过来,他冷声提醒道:“不管发生什么,不得泄露我们的行踪。”

张叔心烦意乱,哪有心思理他,直奔下人房。

“她说是我偷的?”含珠如遭雷击,忍不住替自己辩解,“老太太亲手交给我的……”

张叔皱眉问:“顾夫人知道吗?”顾家除了顾衡,就一个董氏还算靠谱,只要董氏出来作证……

想到这里,张叔忽然冒出不好的预感,求证地看向含珠。

含珠白着脸后退一步,被春柳手快扶住,“姑娘!”

含珠摇摇头,不想哭,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还纳闷顾老太太为何忽然改了态度,原来,是为了栽赃她偷东西,栽赃之后,是不是就要退亲了?顾家怎么会娶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儿媳妇?董氏,顾老太太肯定没有告诉她,也就是说,除了顾老太太,根本没有人能出来为她作证,顾老太太不会,她也不会允许董氏坏她的大计。

含珠委屈,很委屈,她知道顾老太太不喜欢她,顾老太太直接登门退亲,含珠也不会太悲愤,可顾老太太为何要先往她身上泼一盆污水?她可有想过事后她与妹妹的下场?可有想过父亲的身体?

她哭成了泪人,张叔恨得咬牙,砸着拳头道:“大姑娘别哭,为那种狼心狗肺的人不值得,这样,大姑娘马上把那镯子砸碎了藏起来,既然他们敢栽赃大姑娘,咱们干脆也来招抵赖,就顾家那穷酸样,说他们还有传家宝,谁信?他们会泼脏水,咱们也可以泼回去,看街坊们信谁!”

春柳连声附和,双眼冒光:“是啊姑娘,咱们就该这么做!砸完镯子,咱们马上退亲,那种想钱想疯了来讹亲家的破落户,咱们还看不上呢!”

一对儿破镯子,谁稀罕!

含珠怔住,只是才顺着张叔的话想了一截,马上就摇头否了:“不行,那是顾家的传家宝,顾老太太陷害我,可顾衡没有,我怎能毁了顾家祖辈传下来的东西?爹爹肯定也不会答应的,况且那二人藏匿在后院,事情闹大了,被人发现传出去,我百口莫辩。”

一个女子的院里藏了两个大男人,后果比偷盗更严重。

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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