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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厂花男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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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后像是算准了她会这么说,挑着唇角阴沉沉地笑道:“自己做下的事,居然还来问哀家,方才你在偏厅候见时都做了些什么,还要别人一五一十当众说出来么?”

“偏厅里……”

高暧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一声,猛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千小心万小心,却还是在这件事上被捏住了把柄,当下正色道:“母后息怒,云和到偏厅时,恰巧遇见平远侯也在那里候见,他以礼相让,云和自觉不妥,便与平远侯一处等候,期间并未说什么话,更未有逾礼之行,母后不可妄听人言。”

“妄听人言?”顾太后冷笑一声:“你自己若行的端做得正,旁人会平白无故的冤枉你么?那平远侯乃是哀家亲侄,承袭先帝御赐爵位,兼辅国将军,当年殿试名列一甲探花,向来才学出众,知书识礼,你却不知羞耻,趁机引诱于他,还敢不承认!”

高暧只觉这话可笑之极,不值一驳:“母后说云和行止不端,有何人为证?便叫她出来,再与云和、平远侯三面对质,便知究竟了。”

顾太后竖着眉,仍旧冷笑道:“如此见不得光的肮脏事,别人都避之犹恐不及,你却还想当面对质,果然是不知羞耻。呵,只可惜平远侯面嫩,此刻早已走了,才不会与你再见。也罢,既然抵死不认,非要将丑事说出来,那哀家也不必再替你遮掩了,秋云!”

“奴婢在。”

一名宫女撩帘而入,趋步来到近前。

“你将方才所见之事再说一遍与她听,不用避讳。”顾太后气哼哼的伸手一指,随即抓起几上的茶盏拂了起来,盛怒之下自然加了几分力道,只将那盏儿刮得锵锵作响。

“是,太后。”

那宫女蹲身行了一礼,便转向高暧,面带嘲讽,毫无谦卑的直面着她道:“奴婢方才奉懿旨去请平远侯过来见驾,刚到偏厅外,就听公主与平远侯叙话,说的尽是些清修如何寂寞的事。奴婢觉得奇怪,便在门前瞧了瞧,见公主嘤嘤泣泣,尽做些媚态,平远侯起身欲走,却被拉着不放。哦,对了,公主好像还邀平远侯同去游览东都白马寺呢。”

高暧见她说话时目光闪烁,但这些无中生有的污蔑之词从口中说出来竟是平顺无比,就好像真的亲眼见到了似的,根本不容置疑。

她心中像憋了口气,怎么也压不住,双目冷冷地直视着对方:“你敢对天发誓,所言句句是真么?”

那宫女脸上一滞,旋即有些不自然的抽了抽唇角,挺着脖子道:“公主是千斤之体,怎敢冒犯?奴婢只是照太后吩咐据实而言,又不曾有什么过错,为何不敢对天发誓?”

她说着,瞥眼望了望顾太后,便举手过头道:“苍天在上,奴婢方才所言若有半句不实,便教……教我终身受苦,不得好报。”

高暧轻轻一笑,双手合十道:“招果为因,克获为果,因果循环,诚不所欺,但愿你记住今日的话,待到受苦时,莫要悲叹。”

那宫女尚未答话,便听“砰”的一声,顾太后猛地将手中茶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半盏茶水溅出来,顷刻间打湿了高暧的裙摆。

“放肆!你这番指桑骂槐的言语,当哀家听不出么?明明有人证在此,却还嘴硬不认,果然性子做派都像慕妃那贱人,一般的阴险妖媚,不知半点廉耻!”

高暧听她疾言厉色,竟辱及生母,饶是清修了十几年,早已定了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忿怒,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中,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定了定神,咬唇道:“太后母仪天下,怎可用这等污言秽语辱及云和的母妃?我虽说并未长在宫中,但也知礼义廉耻,所谓引诱平远侯一事纯属污蔑,还请太后明鉴,还云和一个公道。”

顾太后那张脸早已胀得铁青,听了这话不禁更怒,厉声喝道:“好个云和!你行止不端在先,如今还敢出言顶撞哀家,全无半点人子模样,我朝向来以孝义为先,怎么宫中竟出了你这等不肖之人,来啊,给哀家掌她的嘴!”

旁边那宫女像是也没想到,愣了一下才慌忙应了声,一步步走向高暧,但目光却垂着,不敢看过来。

高暧浑身颤抖,手脚冰冷僵硬。

她不想挨打,只觉若是那巴掌抽在脸上,就好像连带着死去的母妃也一起受辱,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可她反抗不了,这里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她,到头来只会让痛苦更甚。

眼见那宫女已经来到近旁,手也开始向上抬,正不知如何是好,帘外却突然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叫道:“启禀太后,司礼监秉笔徐公公求见。”

高暧闻言一呆,身子像突然舒缓了,竟不由自主的恢复了些生气。

他来了?

顾太后正挑着唇角准备看场好戏,却突然被人打断,忍不住皱眉:“先让他候着,回头再传。”

外头内侍的声音却又道:“回太后,徐秉笔说有要事急着面驾,片刻也耽误不得。”

“什么要紧事,这般急不可耐?”顾太后口中嘀咕了一句,狠狠瞪了高暧几眼,才有些意兴索然的不悦道:“罢了,罢了,让他进来吧。”

那内侍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听到了那熟悉而清越的脚步声。

珠帘撩起,白色蟒纹曳撒的身影飘然而入,背后还多了一件墨色披风,宛如穿花蝴蝶般,轻盈俊逸,优雅到了极致。

也不知怎的,瞧见他的那一刻,高暧只觉胸中的闷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竟不如何难过了。

他还是没去瞧她,披风一甩,拱手道:“臣徐少卿,拜见太后。”

“免礼,这么急着见哀家,究竟有何事?”顾太后的脸色仍旧不豫。

徐少卿躬身道:“回太后,晋王殿下入京朝见,先头人等已到城内,臣奉陛下旨意,特来向太后禀报。”

顾太后张口一讶,猛地弹起身来,原本那张铁青的脸瞬间布满了喜色,颤声问:“昶儿,昶儿来了?”

“千真万确,晋王殿下的车驾距京城已不足百里,臣估摸着明日晚间便该到了。”

“好,好,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唉,自从他出京就藩,哀家已五年未见了,如今真是……徐少卿,你多派些人手护着,好让车驾早一些入京,哀家也好早一刻见到昶儿。”

顾太后说着便急急地站起身来,对身旁的宫女道:“快走,快走,哀家要挑套鲜亮的衣裳,明日好穿。”

第9章 花盈路

顾太后带着众宫女急匆匆而去,仿佛一霎间便将其他所有的东西全都抛诸脑后了。

高暧轻舒了口气,转过头望着徐少卿,感激的点了点头。

“公主只顾看什么,莫非还不愿走?”

他直起身,眉眼瞥向珠帘,抬步便朝外走。

高暧一怔,这才跟了上去。

出寝殿,过回廊,徐少卿昂然挺立,阔步而行,所经之处,那些宫人内侍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到了极点,似乎比在太后面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不禁暗自讶然,心中却也微感快意,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侧后,默默不语的走着。

须臾间,两人便出了清宁宫,正门的石阶下早停好了一顶黄缎红缘的轿子,七八个着松绿色补服,带三山帽的内监随侍在旁,瞧着应是司礼监的服色。

高暧颦了颦眉:“我不惯坐轿,相烦厂臣遣个人引我回去。”

徐少卿微一沉吟,便回首朗声道:“你们都先去吧,叫人知会北五所一声,公主稍时便还驾回宫,及早预备着。”

众内监唯唯听命,抬着轿子径自走了。

“厂臣你为何……”

她哑然望着他,却见那白玉般的俊脸迤迤地转回来,那双狭长的狐眸闪烁着别样的神采。

“公主可还记得午间和臣说好同去走走,不想却各自被旨意宣了去,实是扫兴得紧。现而今既然公主不愿坐轿,不如便由臣相陪好了,正好也补上早前之约。”

这话便如烈酒撞头一般,高暧只觉两颊火热,脸儿霎时间便红了。

“咱们身份有别,厂臣……厂臣怎可这般说?”

他勾勾唇角,旋即拱手正色道:“公主莫要误会,臣只是见公主心绪沉郁,对宫中情形也尚未了然,所以想随侍左右,以便开解罢了,再说……公主午间不也已答应了么?”

她听在耳中,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心头一阵火烫烫的,手心也沁了汗,滑腻得难受,莫名其妙有种被他设计了的感觉,但瞧着那言之凿凿,理直气壮的样子,却反倒是自己屈了理,心虚得不行。

“如此,便有劳厂臣了。”她答应着,声音小得可怜。

“公主请。”

徐少卿将手抬过去,高暧慢慢的搭上去,手僵着,还有些抖,两人几乎同时抬步,并肩而行。

她红着脸,心中忐忑,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眼角还向后面瞟着,生怕清宁宫里又有那双眼睛在左近盯着,再编排出什么用心险恶的卑污之言,全然忘了此刻在自己旁边的是个六根不全的人。

堪堪绕过宫墙的拐角,高暧刚松了口气,却忽然发现徐少卿并没沿她来时的路走,而是进了一侧的月洞门。

甫一入内,便见一座高愈三丈的大石迎面矗立,形如白鹤展翅,上刻“万寿招运”四字。

石后左侧是大片樱花树林,一色里许,白矜矜,粉莹莹的,如霜似雪,正开得烂漫无比。

其右则是数顷碧池,波光滟滟,禽鸟三五成群杂在其中,嬉戏畅游,远眺还有增土为山的大坡,起伏连绵,峰峦叠嶂,如蜿蜒长龙盘踞。

再加上那点缀其间的亭台楼阁,水榭雅寮,景致当真是美到了极点。

高暧从未见过这等园林,不由看得呆了。

“公主以为这御花园可好?”

“真好。”

他冷不丁的一问,她也随口答了,话说出来才回过神,垂眼红着脸问:“厂臣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眸中含笑道:“公主这话倒叫臣不好作答了,既是要随意走走,舒敞胸怀,自然要找个景色雅致的所在,莫非公主还有旁的好去处?”

从小就几乎没出过庵堂,入宫才只一日一夜,她能有什么好去处?

高暧尴尬的一皱眉,心说他怎么越来越没个体统,竟有些得寸进尺,嘴上说得恭敬,可那话却瞧不出半点尊卑。但怪的是,明明他在暗着揶揄自己,可就是让人生不起气来,倒也奇了。或许是在宫里磨砺的久了,对各色人心都能拿捏的住,所以才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否则怎会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

徐少卿也瞧着她,只觉那张带着羞怯的小脸衬在这明丽的景致中,愈发显得纯美脱俗,不由也是一愣。

说是公主,其实也不过和民间的丫头差不多,怎就让人觉得这般特别呢?

“嗯,既然来了,那便走走吧。”高暧声如细蚊。

“公主请。”

他仍托着她的手,沿卵石铺就的鱼鳞纹园路向前走,却没再言声。

她自然也没有说话,只是这般默默的走着,心头却乱泱泱的,那本该令人身心闲静的绝美景致竟半点用处也没有。

就这般行到一处水榭旁的山石边,高暧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厂臣,我……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如实相告?”

他这次并没躬身,便应道:“公主请问,臣知无不言。”

“那个……今早画像时,嗯……可是厂臣吩咐做的手脚?”她想了好半天,才终于吞吞吐吐地问出了心中的疑窦。

“公主所指何事?臣是奉旨行事,可不敢有负圣恩,从中作伪,公主这话端的叫臣好生惶恐。”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瞧不出一丝惶恐的意思,那双眼毫无避忌的看过来,叫高暧更有些手足无措了。

“厂臣不愿答便算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话音未落,就见他靠上一步贴了过来,几乎是偎在身边站着。

“厂臣你……”

高暧吃了一惊,小鹿受惊般的想躲开,他却已垂了下头,俯到耳边轻声道:“那画像不过是给崇国使臣拿回去应付差事而已,只要与公主相像便好了,又何必如此计较在意呢?”

冷凛而空灵的声音让她打了个颤,心头一阵砰然。

这话似是在坦诚了什么,可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只叫人更糊涂了。

“厂臣……”

“臣只是据实而言,不知这番回答公主可还满意?”

她微微一偏嘴,心说他这回答只有让人更加挠心,又怎会满意?可听那口气,也知道是不会对自己明言的了,索性便不再问。

“我有些倦了,烦请厂臣送我回去。”

“请公主移驾。”

徐少卿仍旧扶着她,沿曲折的园路悠然而行。

高暧发觉他贴得还是这般近,心跳得厉害,不知该如何开口,又觉被他这么陪着,暖暖的有种莫名的安适感。

一阵似寒又暖的风从那浩渺的湖面上吹来,摇曳着离岸边不远的一株株粉樱白桃,片片花瓣打着旋儿飘落而下,落在那默然无言的两人身上,也落在脚下的卵石道上,仿佛嫌这园中的精致还不够,非要再加些点缀……

两人走的慢,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斜了,才出了园子。

沿正街一路向东,将近北五所时,便见一众宫人内侍垂手肃立,候着门口。

翠儿眼圈仍是红红的,见高暧回来,想上来扶,却见徐少卿在旁边伺候着,只好忍住了,但还是不停左右打量着,像是在瞧她今日有没有吃亏。

“奴婢恭迎主子回宫。”

冯正趋步上前,依旧端着那副笑脸,言罢又转向徐少卿打躬道:“干爹,儿子听了传信儿,就马上领人预备着,可巧刚整治好,主子便回了。”

徐少卿“嗯”了一声,却没瞧他,看了看高暧,便道:“公主午间未曾用膳,你叫快些备好。”

“是,干爹放心,儿子这就去。”

见他领人走了,徐少卿才转回头来拱手道:“臣还要回司礼监当值,这便告退了。”

这般官样口吻的辞别让她不禁一愣,望着他转身离开,总觉得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心里想叫住留一留,可也不知该怎么张口。

黄昏已至,夕阳敛去刺目的光芒,将天地间浸染成浓重的赤金色。

他迎着那轮落日而去,后面拖着长长的影子,身上像裹了层暖盈盈的光,可瞧着又有种寂然落寞的感觉,让人心中怅怅。

高暧呆呆的立在那儿,不由得竟有些痴了。

“公主,公主?”

翠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她回过神,见这丫头不知何时竟跑到了身边,拉着她的衣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叹口气:“没什么,回去吧。”

“是,公主,你眼角怎么……”翠儿盯着她的侧脸,满是惊诧。

她轻轻摇了摇头,便抬步朝头所的正门走,翠儿察言观色,便没再问,赶紧跟了过去。

院子里四处焕然一新,比先前整洁得多了,她自然知道其中缘由,倒也没怎么在意。

翠儿一路扶着她回到寝殿,里面早已摆好了一桌素斋,色香俱全。

高暧本来饿得厉害,此刻也不知怎么却没了食欲。

坐到妆台前,对着那镜子一照,果然见眼角边有颗细如米粒的小痣,与画像中的人一模一样,但不仅没有失色,反而还让自己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她抿唇笑笑,信手拈了支眉笔轻轻在那痣上又点了点。

第10章 烟雨愁

春雨潇潇,淅淅沥沥接连下了两日。

天地间像笼了一层水汽,如烟似雾的,但却丝毫没有那种清新的感觉。

高暧闭目坐在后院的三角小亭内,手里拈着佛珠,低低地念诵经文。

亭外却是吵吵闹闹,到处乱糟糟的,内侍宫人们一个个挽着包袱,打着油纸伞,鱼贯向大门走去,每个人经过时,都忍不住朝她瞧上一眼。

或窃喜,或疑惑,或同情,或叹息……但也只是这么一瞥,随即便都加快步子离去了。

一名着绯色补服,戴描金乌纱的中年内侍手搭拂尘道:“来啊,把这屋里的东西也都搬走。”

“住手!这是陛下赏赐给公主的,你们居然也敢拿走?”

翠儿顾不得那许多,冲到雨地里,伸臂拦住几个硬要闯进寝殿的尚宝监内侍。

那中年内侍皮笑肉不笑地冷然道:“哼,咱家奉的是太后懿旨,陛下也点了头的,谁敢拦阻便是抗旨,还愣着干什么,快搬吶!”

“你们……”

“翠儿。”

一直默然无声的高暧忽然开了口,缓缓睁开眼睛道:“既然是奉了旨的,便随他们拿走好了。”

“公主……”翠儿咬唇红了眼眶,委屈的要掉泪。

高暧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股凉风戳进喉咙里,引得咳嗽了几声,却没再说下去,阖了眼继续念诵经文。

几个内侍大喇喇的冲进寝殿,不多时便将那大箱小箱的首饰器物,衣衫料子尽数扛出来,随那中年内侍扬长而去。

若大的院子霎时间变得冷冷清清,就像平白被抽空了似的,阴凄凄的有些怕人。

翠儿哽咽着回到她身边,抬袖抹拭着脸,也不知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公主,陛下不是都预备下旨让你和亲了么,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便恼了?”

皇兄恼了,她自然也瞧得出,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能隐隐感觉得到,那件她并不情愿去做的事似乎已经不用担心了。

这么想来,心头便觉舒畅了许多,连这外面那绵密微凉的风雨也变得柔煦起来了。

她睁了眼,回头浅浅一笑:“翠儿,你觉得是崇国太子宫里自在呢,还是像从前在庵堂里那般自在呢?”

“那当然是……”翠儿下意识地答着,忽然一愣,像是听出了什么,喜道:“公主,你是说……你不用去……”

“嘘。”

高暧将纤纤玉指竖在唇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却少有的蕴着一丝顽皮的笑意。

翠儿立刻破涕为笑,慌忙掩住口,但随即神色又黯了下来。

“可若是这样,陛下该不会又把公主你贬去庵堂吧?就算留下来,恐怕这儿以后也是像冷宫似的,没人理会,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我原本便不是宫里的人,左右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好难过的。其实我还真盼着再被发送回弘慈庵去,那里反倒没这些纷扰。”她自言自语地叹着气,语声平淡的好像万事不萦于怀,可又似是带着难以言喻的愁苦。

主仆二人都沉默了,亭外细雨霏霏,竟显得莫名冷了几分。

“主子,主子……”

那熟悉的尖细嗓音在前院响起,转眼间就看冯正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他没有撑伞,身上的袍子已被雨水全打湿了,裤腿和膝盖上还有几片泥污,像是跑得急,中途摔过跤似的。

“你没有走?”高暧见是他,不由有些吃惊。

冯正扑连着喘息了几下才顺了气,躬身道:“回主子话,内官监没调奴婢去换牌子,奴婢自然要留在这儿服侍主子。”

她点点头,心想这人不是认了徐少卿为父么?在宫里总该有几分脸面才对,怎么瞧着倒跟那些平常的内侍也没什么两样?不过,这种时候他还愿意留下来,倒也让人心中宽慰。

“徐厂臣他……知道你留下么?”

冯正又磕了个头道:“回主子话,奴婢明白主子的意思,但干爹他老人家规矩严谨,处事公正,从来不徇半点私情,咱们做儿子的也不例外,只有把主子伺候舒坦了,自己这摊子事儿干好了,干爹他老人家才会欢喜。”

他说的句句正理,高暧听得却是脸上一红。

规矩严谨?官面上或许是,在她这儿怎么瞧不出是个有规矩的人,顿了顿便转了话题问:“那你这是?”

“回主子,奴婢在司礼监听说崇国使臣昨日一早已离京返国,还请索还了求亲的国书。八成儿就是为了这事,陛下才撤了咱们宫里的人。”冯正那张始终堆着笑的脸上此刻却苦哈哈的,瞧着颇有些别扭。

高暧看着翠儿,微微一笑,便又回头问:“知道他们为何要退还国书么?”

冯正见她既不惊讶,也不悲戚,倒是大出意料之外,躬身应道:“回主子话,这奴婢便不清楚了,只听说公主的画像送去后,那崇国使臣一见就脸色不豫,进宫面圣去了。”

他说着又慌忙伏地拜道:“公主恕罪,奴婢绝无揶揄不恭之意,只是道听途说,也不知真不真。”

“我明白,与你无关,起来吧。”

“谢公主,那……奴婢是否还要接着打听其中情由?”

“不用,你先下去吧。”高暧轻轻摇头,又捻起了佛珠。

雨似乎又小了些,但却没有要停的意思,天仍是灰蒙蒙,阴沉沉的。

翠儿方才一直没说话,见冯正走后,才凑近低声道:“公主,恕奴婢直言,这冯公公才跟着咱们几天的工夫,却事事如此殷勤,而且这次旁人都走了,独独他留下来,奴婢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随他好了,我不过是个闲废的人,还怕被算计么?”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纳闷,隐隐想到一个答案,却不知自己猜的对不对。

“翠儿,我想出去走走。”

“公主,这正下着雨,到哪里去走?”翠儿不解的问。

“怕什么,撑把伞就是了。”

她说着便起了身,翠儿无奈,只好奔回去取了伞,又拿了件斗篷与她披了,这才出了北五所,沿宫巷而行。

其实高暧也不知要去哪,只是心里闷得难受,觉得不出来透口气便好像要憋出一场病来。

雨势渐小,风却更急了,明明添了衣衫,却好像挡不住那寒意,凉风肆意地往里灌,恍然间竟有种回到冬日的感觉。

她默然无言地向前走着,恍然间抬头,便看那红墙黄瓦的院落中楼阁森森,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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