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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厂花男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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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昶听她又开始称呼“陛下”,有些不耐地把手一抬:“胭萝不必再说,那徐少卿骄横跋扈,朝堂之上早有非议,朕登基之后,首要便是铲除阉宦之祸,东厂衙门是必不能留的,自然要先革了他的东厂提督之职,留在司礼监听用,如此已算是宽恩了。”

他说话时,目光瞥着高暧,偷偷觑她动静。

只见她神色果然一凝,樱唇微颤,忧急之情溢于言表,但像是怕被自己瞧出来,赶忙垂下眼,有些不自然地轻抚衣褶,手却在抖着。

他心中那点疑窦更甚,剑眉微微一凛,面上却仍轻笑着问:“胭萝怎的不说话?难道觉得朕如此处置这奴婢做得不妥?”

高暧好容易将眼抬起来,凛然无神的与他对望着,脑中却也有些乱。

三哥果然动手了,这才刚一继位便削了他的厂督之职,说什么留在司礼监听用,即便再笨的人也知道这是要把他圈禁在宫里,再不得半点自由。

这该如何是好?

自己还能与他相见么?

她只觉心口针刺般的一痛,仿佛这位待己无微不至的三哥伤害的并不是他,而是自己。

但此刻她不能明言,更不能抗争。

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应道:“三哥如今是一国之君,肩负社稷安危,处置的是国事、政事,凡事自有主张,臣妹自幼便不再宫中,只知念经礼佛,其余一概不懂,怎敢妄言?三哥以为有利江山社稷的,自然是错不了。”

堪堪说完这些违心之辞,胸口像堵了东西,那口气上不来,几欲昏去。

她强自忍着,表面上依礼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不动声色。

高昶何等精明,自然瞧得出她样子有异,当下也没说破,只点头道:“胭萝能这般想,朕便放心了。也罢,武英殿那头还堆着上百道奏折,今晚只怕又要熬到天明了,胭萝安心歇着吧,朕回去了。”

高暧起身,送他直到殿门外,目送那黄罗伞盖远去的队伍,呆立在那里,怔怔不语。

……

深夜。

皇城东北,司礼监值房。

这里与皇宫高大的朱墙仅有一街两巷之隔,院内并不算宽阔,此时四下一片昏暗,只有西侧靠里的那间庑房亮着灯。

数百名全副铠甲的健壮卫士分布在房上、房下,里里外外,但除了那绕行巡视的那两队人外,再没有半分声息。

一名蓄着三缕长须,身着鱼鳞罩甲的将官穿过回廊,在门口吩咐几句,便匆匆跨入那庑房。

里面屋舍宽敞,打横放着十几张案几,分排两列,正对面的讲台后坐着一名身着红色蟒袍的俊美男子。

那将官急忙将头上所戴的月纹红缨盔摘下,微微躬身,快步上前,至案几旁单膝跪地,低声道:“厂督大人,末将洪盛拜见。”

徐少卿正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拿着那本《楞严经》,眼角微微在他身上一扫,便又挪回到册页上。

“不必多礼,你奉旨看守,只管用心便是了,这么晚来此作甚?”

“厂督大人……”

“慢着,我已不是东厂提督,‘厂督’二字再也休提,只怕秉笔这位子也在旦夕之间了,还是叫徐公公吧。”徐少卿答得意兴阑珊,目光也始终没离开书本。

洪盛翻了翻眼皮,轻笑道:“那……末将称一声徐大人,总是没错的。”

徐少卿面上一顿,这才抬了头,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着。

“有话直说,莫要绕弯子。”

“是,末将入朝十余年,时运不济,只混到个龙骧卫百户,后来随大人护送公主北上,秣城外峡谷一战,蒙大人不弃,又向朝廷呈报战功,如今已升做指挥同知,这番栽培恩德,不敢有忘。”

“洪同知言重了,这战功是你和手下兄弟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我不过据实呈报,何恩之有?”

“若论功绩,末将十几年来立过无数,却仍只是个百户,在大人手下,一战便越级提了指挥同知,此等恩德于大人是小事,于末将却是刻骨铭心的大事,此恩此德,当涌泉相报。”

徐少卿听他话中有话,将书册揣回怀中,蹙眉问道:“洪同知如何报我?”

洪盛一笑,站起身来凑到近旁,沉着嗓子道:“徐大人此时定有要事须即刻去做,末将权小势微,只能允给大人两个时辰,卯时前请大人务必返回。”

徐少卿双目直视着他,沉默半晌,挑唇轻轻一笑:“这次算我欠洪同知一个人情。”

“末将方才已将后院守备调空,大人快去,省的夜长梦多。”

洪盛低声催促,话音刚落,便见面前的圈椅平平地向后退开丈许,那绯红色的身影跃窗而出,几个起落便翻过高墙,消失在迷茫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洪盛:徐大人,窝是你的老残粉o(* ̄▽ ̄*)o~一定要幸福哟~~

第86章 奇鲮花

静夜冥冥,宫静无声。

青铜雕镂的三足香炉中溢出缕缕浅淡的烟气,几不可见。

寝殿内面南摆下的供台,正中是那尊通体莹润的白玉观音,其下香烛、法器、供品依次摆着,一应俱全。

台下蒲团上,那纤弱的身影阖眸跪立,一袭中衣霜白胜雪,长长的秀发毫无束缚的披散下来,垂瀑般坠在腰际,偌大的殿宇一衬,愈发显得清冷冷的。

此刻,她一动不动,似已入了定,若不是口中还念念有词,几与土封泥塑无异。

“公主,时辰真的不早了,还是早些安歇吧。”

翠儿在旁劝着,自己却早已满面倦容,掩口打了个呵欠。

“几更天了?”

“只怕是已过了三更了。”

高暧轻轻“嗯”了一声,身子仍旧凝立不动,淡然道:“你去睡吧,不用陪我了。”

翠儿一愣,还道她生气了,登时慌了神,嗫嚅道:“那怎么成,公主恕罪,奴婢可不是惫懒,奴婢只是……”

“傻丫头,我又不是在怪你,既然困了,便只管去睡,我诵了这几遍经文便歇,不用担心。”高暧回头冲她一笑,便又双手合十,垂首跪在那里不动了。

翠儿撅着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且这会儿也确实困得厉害,上下眼皮像涂了浆糊似的,可又不好丢下主子自己去睡,犹豫半晌,终于抵不住那睡意,这才谢恩转身回房去了。

她这一走,殿中愈发显得空荡寂寥。

高暧竟似全无所感,只是闭目默诵经文。

须臾间一遍又将诵完,那供台上的香烛却突然发出了“噼啪”的炸响。

她像是被这异动惊了,错愕地睁开眼,便见烛火摇曳,腾腾地跳了几下才平顺过来。

自三哥走后,这多半日来不知是怎样度过的,半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心惊肉跳,大抵忧急过巨的人都是如此,在她这里尤甚。

全心全意地祈求菩萨保佑,让他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一关,再和自己相见,莫非是用心不诚,被菩萨怪罪了?

还是说,自己和他之间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本就为人不齿,连神灵也不庇佑?

她怔怔盯着那烛火,待其全然“安静”下来,这才惴惴不安地转向供桌正面的玉观音,咬了咬唇,收起贪念,低声喃喃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在上,信女无状,只求千万保佑他逢凶化吉,平安无事,若得菩萨慈悲,果遂此愿,信女宁愿……宁愿从此不再见他……”

说到最后那句话,她身子猛地一颤,腿上发软,歪坐在地上连连喘息,只觉魂魄像被勾扯剥离了出来,命也去了半条。

从此不再见他……

自己做得到么?

一念及此,心头便寸割刀绞般的痛,恨不得立时死了。

她知道,若真的此生不再见他,恐怕也只有离此尘世,一了百了这条路,否则光是这般相思之苦,就足以让她发疯。

可她更知道,与他的安危性命相比,这点事情根本微不足道,何况三哥如今已是皇帝,下旨将她接进宫来,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实际便是让她断了念头,莫要再生非分之想。

所以,即便不死,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这辈子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淡淡的咸腥在舌尖晕开,似是不经意间已咬唇出血。

她却觉不出痛来,只因心中更痛,泪水盈在眼眶内,正要狂涌而出,便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轻叹。

细蚊般的叹息,却宛如耳边轰雷炸响,万马奔腾。

霍然回首,便见他一身绯红蟒袍,整个人如升腾火焰,恍然间竟比那身霜色曳撒更加夺人心魄。

“你……”

她只道是发梦昏了头,再凝目细看,但见狐眸深邃,玉面含诮,却不是徐少卿是谁?不由得心头大喜,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从地上站了起来。

“公主不愿见臣了么?”

这冷不丁的话让她不禁一愣,还未及反应,那火一般红艳的身子便烧撩到了面前,环臂将她紧紧抱住。

高暧呆了一呆,便也不自禁地伸臂揽上他的头颈。

一个青丝如瀑,白衣胜雪,另一个飞龙盘踞,绯红似火,相视凝望……

供台上那两支黄中泛红的烛光忽又摇曳起来,这冰冷的寝宫霎时间竟透出几分暖意和柔媚。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相对而视,便似已胜过千言万语。

隔了半晌,高暧忽然“嘤咛”一声,纵体入怀。

徐少卿也将双臂收紧,拥住这火烫的娇躯,垂首见那樱唇微颤,忍不住便凑上前,重重吻了下去。

这次她没再如何娇羞推拒,只略略一挣,便任由他施为,到后来竟也情难自禁,似有似无地回应起来。

这一吻情真意切,便如两人的生命,历经波折,从没如此甜蜜,如此迷醉过。

偌大的寝殿早已被爱意充盈,再没有半点冰冷之意。

又过了良久,四唇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高暧伏在那坚实的胸膛上,低低地喘息着。只觉整个人都像被他融化了似的,恍如身处云霓之端,如梦似幻,竟有种不实的感觉。

可那醉人的伽南香味却是真真切切,从他欺到身前的那一刻便渗入鼻中,绝无虚假。

是他,真的是他!

难道是菩萨真的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不忍她这般痛苦,便将他硬牵到这里来?

她不敢信,却又由不得不信。

“公主真的不想再见臣了么?”

徐少卿凑在鬓边,薄唇轻蹭着耳珠,语声轻吐,明里问着,倒更像是在吐息挑惹。

她被那股温热刺得耳鬓间发痒,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那两片红晕火烫得更加厉害,把头埋在他胸口,不敢抬起来,口中含糊地应着,却连自己也听不清。

他不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俯在耳边,继续贴近问:“公主说什么?臣听不到。”

她身子颤了颤,仍是不答话,却将双臂揽得更紧。

这般举动他自然感觉得到,心中暗喜,嘴上却丝毫不肯让步,假作有些不悦地叹道:“公主不说,想来是对臣心厌了,那臣索性还是走吧。”

高暧登时急了起来,扬起头道:“你这人……我若不想见你,方才又怎么会跟你……”

说到这里,她羞不自胜,咬唇正要别过脸去,却见他眉目含笑,像是一副正中下怀的样子,这才醒悟自己无意间又上了他的圈套,不禁更是赧然无地,当即松开双臂,扭身挣脱怀抱,背向一旁,不去理他。

都什么时候了,他却好像浑然不觉,见了面还有心思戏弄自己,着实让人气恼。

可转念一想,他不是已经被三哥圈禁在司礼监了么?怎么还脱得了身?

这大半夜的跑来,难道就是为了见自己一面么?

一想到他这般情深意重,那点小小的气恼霎时间又烟消云散了。

徐少卿近前,扶着那窄削的肩头,慢慢将她扳转过身来。

高暧低着头,忍不住偷眼去瞧,只见他面色沉静,再没半点笑意,狐眸中眼波盈盈,涌动的是无边的情愫。

“公主如此相待,臣当粉身相报,只求公主莫要对菩萨说那番话,举头三尺有神明,臣怕真的灵验了,这七尺残躯当如何了结?”

她只觉胸中一痛,再也顾不得那许多,扑入他怀中,泣道:“你当我真心想说那番话么?当我说出来心里便好受么?我……我是怕你……”

“怕什么?天大的事,自有臣在外顶着,公主无须忧心。”

他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忽然直起身,握着那纤纤玉手,将她拉到供台前,撩起绯袍的下摆,便对着那白玉观音像跪了下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

这自来冷峻高傲的人居然说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还在菩萨面前下拜,着实令她大惑不解。

却见徐少卿手上又拉了拉,温言催促道:“快啊,公主也一起来。”

她见他脸上仍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禁不住连连拉拽,只好也挨着他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徐少卿仍不放手,就这般牵着她,清了清嗓子,面向观音玉像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在上,我徐少卿从未礼佛修行,只读过半本楞严经,不敢妄称信众,但此刻心意甚诚,佛家也云普度众生,因此斗胆祈愿两件事,还望菩萨慈悲,玉成心愿。”

他顿了顿,侧目看了高暧一眼,便续道:“这头一桩,公主方才求肯时,说若我能得平安,情愿不再相见,此乃一时糊涂,请菩萨只当过耳清风,莫要理会。若菩萨不管,我也不会让公主如愿。”

高暧听到这里,羞得把头垂在胸前,连玉像也不敢去看。

心说他这哪是在求恳,分明是在无礼要挟,菩萨听了只会笑他,哪会当真?

只听他又道:“这第二桩么……我虽是个奴婢,却与公主情投意合,两心相悦,天日可表,绝无虚假。恳请菩萨保佑我二人,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天呐,明明是个真男人,竟还口称什么奴婢,菩萨面前说谎,却脸不红,心不跳,这人可也真是胆大包天了。

高暧替他羞得耳根子也红了,却又不能明说,只好暗暗念诵佛号,请菩萨念他一片心诚,千万莫要怪罪。

谁知他刚刚说完,却又接着道:“来,公主便与臣一起给菩萨磕个头,求他老人家保佑。”

求得这般无礼,还要拉着她一道?

她有些发怔,可若是不答应,便等若拒绝了他的心意,这可如何是好?

徐少卿似是根本没容她考虑,那手在她背上轻轻用力,按着就跟自己一起往下拜。

高暧脑中有些发懵,这般半强半迫的俯身下去,额头在那冰凉的地面上一触,忽然省起似乎有些不妥。

这般和他并排跪拜,怎么都觉得像是礼堂上拜天地,她虽没经过见过,可却也听说过啊,这……这成什么话?

她只觉颈子发硬,脸上火烫的红潮一头向下,一头烧到顶门,连发丝似乎都颤抖起来。

而他却还不知足似的,扶着她直起身,又俯下去,非要来个三拜不可。

堪堪拜完,高暧已是耳边嗡嗡,眼前朦朦的,如坠五里云雾,不知身在何方。

徐少卿却像甚是满意,玉白的脸上绽着笑,双颊竟也泛起浅浅的晕色。

正要扶她起来,却听殿外忽然传来一片脚步声。

第87章 沉香韵

这一下事出突然,他也不由得愣住了。

竖耳细听,那片脚步声愈来愈近,似是直奔寝殿而来的。

高暧没他那般内力深厚,耳聪目明,根本没听到半点声息,正在懵懂混沌之际,却忽然见他面色有异样,目光沉冷,不由也清醒了几分,惊问:“怎么了?出事了么?”

“嘘。”

徐少卿竖指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继续听外面的动静,忽觉那脚步声顿了下来,紧接着便隐约有宫人恭敬的声音响起,似乎叫的竟是“陛下”。

这半夜三更的,居然还要来?

他不禁咂唇“啧”了一声,两道剑眉促然立起,当下也不及细想,探手一抄,将她抱在身前,朝绣榻快步而去。

高暧不料他竟忽然横抱自己,不禁一声娇呼,正要说话,却被他低头用唇封住了口,那脸上刚刚退去的红潮重又烧了上来。

她心头暗惊,只道他忽起轻薄之意,可感觉却又不像,那两片柔软的薄唇并没像之前那般不规矩地“攻城略地”,只是静静地贴着,好像单单就是不让自己出声。

而此时,外面脚步已近殿门,隐隐还夹杂着人声。

她这才恍然,当即也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难道会有人来?

正惊异间,就觉背心触到了一片柔滑软腻,跟着整个人已躺在了床榻上。

唇上的压实感一经消失了,他那张俊美的面庞就俯在了面前,狐眸敛着寒意凝望过来。

“公主千万莫出声,只作已睡着了。”

言罢,也不待她答应,便拉过锦丝衾被给她盖了,轻轻一笑,闪身躲到殿柱旁的帷幔后。

一脱出他的怀抱,高暧便像丢了魂似的,竟愣住了。

就与此同时,便听“吱呀”一声,来人已推门而入。

她缩身一叹,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翻了个身,面对着绣榻之内,将后背朝外,心头砰跳不止。

耳听着那人从殿门处一步步走过来,只好拼命抓紧衾被,不让自己颤抖。

那脚步声愈来愈近,须臾间便到了近旁,在榻前停了下来。

仅凭着呼吸之声,便猜出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哥。

高暧愈发慌了,也不知怎的,现在与他见面总有种不适的感觉,再不像以前那般轻松。此刻更是怕他发现徐少卿正在这里。

既然早听出外头有人来了,干嘛还要躲在这里不走?

可一转念,又想他那般精明练达的人自然不须担心,这时早已借机离去了也说不定,自己只管装睡便好,可别让三哥瞧出什么端倪。

当下紧闭双目,鼻间仿着熟睡之声一呼一吸,听上去倒真像是睡着了。

正在这时,忽然便觉绣榻边上一沉,似是高昶竟坐了上来。

她吓得呼吸一顿,急忙乔作假醒那般扭了扭身子,仍面向里面装睡。

高昶倒像颇有些歉意,坐在那里没动,连呼吸声也放得又低又轻,似乎生怕再吵了她。

这般静默着实让人难忍,却又偏偏只能这般一动不动地忍着,仿佛能感觉到对方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尽管隔着被衾衣衫,仍是说不出的不自在。

过了好半晌,忽然听他在绣榻边轻轻叫了声:“胭萝……”

高暧心头突的一跳,只道是他瞧出自己正在假睡,却哪里敢动,更别说应声了。

“胭萝,胭萝……”他连着又叫了几声。

高暧渐渐有些糊涂,只觉这叫声并不是在唤自己,倒像是喃喃自语,其中竟还隐含着些许难以言表的奇怪意味。

正诧异间,就听高昶幽幽地说道:“胭萝,你还记得小时候么?三哥那时没别的喜好,就爱每日跑到这景阳宫来,吃慕妃娘娘亲手做的点心,哄你这妹妹玩儿,那时候的你总是爱哭,有时连慕妃娘娘也哄不得,可是只要见了我,立时便破涕为笑了……”

夜深人静,这份轻声漫语的话恍如洪钟大吕,一下下震动着耳膜。

三哥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说起那么远的事。

此前虽然也听他提过,却全然想不起来,自己和这位皇兄真的有这么亲密么?

只听高昶继续道:“那时节每天都开心得紧,是三哥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对了,对了,你还记得么,当年你抓周的时候,摆下那些礼乐、琴棋、书画、女红的东西,你连瞧都没瞧,那小手直接便扯住了三哥的玉带,呵呵……”

他轻声笑了笑,又道:“那时你才刚满周岁,话也不会说,又怎会记得?三哥当真糊涂了。”

言罢,幽幽叹了口气,像在自嘲。

高暧手缩在胸前,已自抖得不成样子,不知他是识破了自己,故意这般说,还是纯粹在自言自语。

他这么晚了还特地跑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么?

高昶那边又沉默了好半晌,才又缓缓说道:“胭萝,你不用怕,三哥如今已是皇帝,一言九鼎,以后在宫里谁也不敢再欺负你,轻贱你,安心留在这里,三哥会照顾你一辈子,从此再不受半点委屈。”

他替她掖了掖被子,便站起身来:“不知不觉说了那么多,只怕也就这时才开得了口,好生歇着,朕明日下了早朝再来瞧你。”

说完,便踩着那略显沉重的步子转身而去。

片刻间,关闭殿门的“喀嚓”声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高暧仍旧向里躺在榻上,眼睛却已睁开了,回想着他方才的话,怔怔出神。

突然而然的来了,没头没脑的说几句话,却又匆匆而去,怎么都让人觉得和平时所知的那个三哥有些不一样,好像心里藏着什么,想借此说出来,可自己却全然听不明白。

不过他最后那番话倒是情真意切,若是刚从弘慈庵回来那时听了,定然欢喜得不知所措,说不得当场定会哭出来。

可如今却不同了,自己想要的并不是有人关怀,衣食无忧的日子,而是刻骨铭心的相爱,并且已经找到了。

假如不能和那个人在一起,这景阳宫也不过是稍大一些,精美一些的牢笼,只会令她渐渐生厌,不会有任何欢喜可言。

所以,方才那番话只会让她感念兄妹之情,却解不开自己的心结。

暗自叹了口气,觉得半边身子都有些酸麻了,便欲换个睡姿,才刚翻过来,便猛然见一身红袍的徐少卿正立在榻边。

高暧吓了一跳,刚才只顾胡思乱想,竟忘了他还在这里没走,三哥那些话定然也都被他听去了……

她窘得翻身坐起,偷眼瞧过去,见他脸上似笑非笑,便知不好,定然是又生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心思来挑惹自己了。

就这般垂首静默了片刻,他却仍是一动不动,也没言语。

她不禁有些奇怪,心中反而愈加忐忑,便抬起头来,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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