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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厂花男友-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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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学母妃的样,可若真是如此,又该当如何是好?
想着想着,心下愈加黯然,忽然间只觉额角上微凉的一触,似是身后之人拆髻的手无意间抚到了。
那一触虽不甚冰,却沁人得厉害。
高暧不由一颤,抬眼见那铜镜中抚在鬓间的手纤骨削削,细腻颀长。
她心头宛如锤击,愕然回望,见殿内空空,其他宫人都已去了,唯有刚才那高个内侍站在身后,不由得愣住了。
“公主恕罪,敢是奴婢手重了么?”
高暧却似没听到一般,凝眸过去,就看他那双手果是纤白如玉,竟与徐少卿一般无二。
她登时呆住了。
若说声音相像,许还说得通,可竟连手也是一样,世上竟真有这等巧事么?
可瞧着那张沉憨的脸,心下却又疑惑起来,不敢贸然开口。
想了想才道:“没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那内侍微一躬身:“回公主,奴婢贱姓徐,名字取得不好,有辱公主倾听,便不提了吧。”
“你也姓徐?”高暧又是一惊,不自禁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那内侍却是面色如常,正色应了句:“莫非公主在宫中还认得别个姓徐的人么?”
他说着抬起头,蜡黄的脸上虽然还作木然状,但那窄狭的眼中却已闪出狡黠的笑意。
高暧樱口半张,缓缓站起身来,凝望着他,期艾道:“你……你……”
“公主这般在意,莫非是与那姓徐之人情深意重么?”
他忽然直起身,腰板笔直,骄首昂然,挺若玉柱般立在那里。
那语声依旧清凛,此刻却已暖含笑意,沁心润脾。
无须言证,只这副模样便已说明了一切。
高暧缓缓站起身,泪眼婆娑,脸上却全是欢颜,怔怔地望着他。
诧异、惊喜、欣慰……还有些小小的怨。
她没有上前,真见着了,反而不如思念成狂时外露。
其实早该想到,这般的声音,这般的玉掌纤指,外加这般的昂然之态集于一身,除他之外还能有谁?
隔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嘤”的一声纵体入怀,扑在那坚实的胸膛上,泪下潸然,如决堤之河,却没有哭出声。
他张臂紧拥着那娇躯,轻嗅着黑缎般的秀发,只觉馨香如昨,却似又比先前多了些许沁人的味道。
心中爱念充盈,那唇雨点般落向她眼眸,俏鼻,粉颊……
最后才将樱唇吻住。
她没有羞怯,倒像比他还大胆些。
他自也不甘落后,唇齿间更加了几分力。
两人都像在弥补对彼此的亏欠,吻得愈发忘情,炽烈。
良久,四唇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高暧微微喘息,泪痕未干,轻抚着他面颊问:“你这脸怎么了?”
“我是隐着身份随崇国使团来的,自然要易容改装,这丑怪样子公主定然不喜,也难怪这半天才认出来。”
徐少卿撇着唇角,想是易容的缘故,焦黄的脸上微微抽动着,笑得有些发僵,只有眸中依旧是那份神采。
她知他来得着实不易,潜入宫中更是冒着天大的危险,咬唇道:“既是这样,你便不该来找我,若是被他发觉了,那可怎么好?”
“公主不须担心,我若那么容易被人拿了,岂不是白在这宫中呆了十几年?难道公主那日塔上相送之后,便不想再见我了么?”
“你……你瞧见了?”
“自然瞧见了。”
他点点头,眼中情致脉脉道:“公主为了解我之困,甘心留在宫里,难道便不许我再回来报这份恩情么?”
高暧双臂搂紧他脖颈,将头靠在那胸口上,凄声道:“莫说了,我要你报什么恩?只要你好好的,便是要了我这条命也无所谓……你……这些日子都在哪?过得难么?”
这后面的话纯是明知故问,孤单单的一个人被赶出永安城,路上不知道有多少艰险,又怎么会好?
顺口也好,说是傻了也好,总之就是忍不住要问。
徐少卿抚着她柔声道:“我自幼家贫,跟着爹颠沛流离,进了宫仍是个遭人白眼的苦差事,后来虽说爬上了高位,走到哪里也都是战战兢兢,不敢踏错半步,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语声忽然沉了些,正色道:“此番回来就是要把公主带出宫去,只是这次牵涉甚重,除了咱们要平安离开之外,还有件十分要紧的事,也不知究竟能不能做成。”
高暧听他说得郑重,心头暗惊,先前初见的喜悦像被冲淡了些。
暗自想了想,只怕他记挂分神,便没敢提起自己已怀了身孕,正想问他方才所说的要紧事是什么,就听外面有内侍的声音高声叫着:“陛下驾到——”
高暧轻呼一声,赶忙松开他。
徐少卿却是镇定自若,先冲她做了个莫要慌张的手势,随即退开几步,面上恢复了那副憨然的样子。
她愣了愣才会意,双手不自禁地在仍旧发烫的面颊上抚了抚,面向门口立在那里。
转眼间,殿门便被推开,几名内侍宫人伴着高昶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径直走过来,将正要行礼的高暧扶住,也不顾有人在旁,便上下打量着她。
高暧挣开手,低声叫了句:“陛下。”
高昶这才似有些惊觉,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几名随侍的奴婢赶忙却步退了出去。
“朕听说今日你在御花园遇见了母后,她可有为难你么?”
高暧摇了摇头:“不曾有,只说了些闲话而已。”
“真的没有?”
“陛下多虑了,自然是真的。”
高昶皱眉看着她,抬手指了指她腮边问:“那这泪痕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目光瞥见跪在一旁,做寻常内侍打扮的徐少卿,寒着脸道:“敢是这狗奴婢对你不恭么?”
她吃了一惊,急忙道:“他是刚来的,恭敬得紧,方才正替我拆髻子,什么也没说过,陛下不必疑心……我只是想起了伤心事,一时忍不住罢了。”
“是么?”
高昶转向徐少卿,走近一步,垂眼仔细打量,见这人寻常样貌,一脸憨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上却道:“朕怎么瞧这厮生的蜂目蛇形,倒像是转面望恩之辈呢。”
他哼了一声,却又道:“朕知道,你这宫中的奴婢都叫母后替换了,索性朕叫内官监再将他们都调走,另换一批知礼守节的过来,省得惹你不悦,动了腹中胎气。”
作者有话要说: 厂花即将开启影帝模式!
第127章 无陵山
他说得情至关切,竟好像放下了心中郁结的怨气,全然不以为意了。
可这话没遮没拦的,听起来颇有些怪,反而极易令人误会。
高暧只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瞥眼朝边上瞧,见徐少卿仍伏地跪在那里,没抬头看,但方才的话显然是听到了,这会子也不知心里正怎么想,早知这样,真该之前就先说了,也省得这时尴尬。
转念又想,自己和他相恋又不是一时脑热情动,既有花前月下,也曾同生共死,这爱意山重海深,无可撼动,自己绝不会相信他另有他念,同样的,他又怎可能疑心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儿?
忧虑渐去,爱意渐生,想着他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边来,说什么也不能再被赶了去。
略一思量,便应道:“陛下不必如此,今日太后娘娘真的没有为难之举,还特意吩咐过他们用心服侍着,陛下莫要因此与太后娘娘再起争执。左右就是个饮食起居而已,我也不惯老这般换来换去的,索性便叫他们留下吧,若是不成,我自会说。”
高昶见她神色局促尴尬,又瞥眼看那奴婢,只道是在意这事被听了去,暗地里却也觉得自己方才一时情急,有些思虑不周。
但以后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怀了孩儿的事终究藏不住,更少不了人服侍,总不能将所有知情的奴婢都灭了口,要遮掩还得另寻他法。
至于母后那边,也的确不能闹得太僵,否则不光宫内,就连朝堂上也要生出许多非议。
他面色稍缓,眼角朝旁边扫着,沉声道:“干跪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徐少卿抖着身子叩首应了声“是”,又朝高暧行了礼,这才起身,却步向外退,刚转过身,就听高昶忽又叫了一声:“回来!”
回过头,抬眼见他面色森寒,沉着嗓子又道:“用心服侍的话,朕不多说,你记着下去吩咐新来的人,这景阳宫里的事一概不得外传,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太后娘娘那里也保不住你们,可记下了么?”
徐少卿连声应了,这才退出殿外。
高暧却瞧见他方才抬起头时有意瞥向自己,那双窄狭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稍稍松了口气,可看着他离去,却又不自禁的有些失落。
高昶也回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落在她腹间。
这好些日子没来,总觉得那里已微微隆起,暗地里又是一阵心痛酸楚。
他不愿再看,硬生生地将目光向上抬,看着那张削瘦但却依然清丽的面容,心中便觉舒适了许多,叹了口气道:“胭萝瘦了……”
高暧却不敢直视那双情意炽烈的眼,垂眸应道:“谢陛下关心,我自来便如此,不过是少些胃口罢了,其实也没什么。”
她答得淡然如水,倒像是在敷衍。
他也知她不愿明言,方才这般问出口,自家也觉无味,一时间有些发怔,真到了这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忽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隔了半晌,才忽然问:“胭萝,当年你母妃的遗物还都在手边么?”
高暧哪料到他忽然提起这个,抬头一愕,随即暗自戒备道:“胭萝无状,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这……嗯,也没什么,朕只是想胭萝那时幼小,母妃娘娘的遗物中说不定藏着什么,以证你的身世也说不定。”
他这一说,她不禁惊觉,登时便想起此前徐少卿也曾提及过,遗物中那杆与女子随身之物格格不入的枪头,或许真是当年生身父亲赠与母妃,以作表证的信物。
这么想来,自然是合情合理的,可他这时忽然提起来却又是因着什么?
她微微颦眉,隐隐猜到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可自己却不便明言,于是抬抬手,朝妆台上漆落斑驳的匣子指了指:“陛下说得是那些物件?一直都在这里放着,没人动过,里头有什么特别之物么?”
高昶口唇一动,随即又顿住了,似是话到嘴边又忍着没说。
隔了片刻,才唇角轻抬,干笑道:“不,朕也就是忽然想起,这么一问罢了,既是都在这里,胭萝闲时可自己瞧瞧,或许会有所发现也说不定。”
他说着像是觉得这般相处实在太过尴尬,也没什么好再说,便叹声道:“既然胭萝没事,朕便走了,你好生爱惜身子。”
言罢,转身便朝外走,也不知有意无意,竟连“过几日再来”这样的话都没提。
高暧行礼相送,待他出门片刻,便终于耐不住,扶在窗口向外张望,远远的便见那颀长的身影站在院中,正指点一众宫人内侍洒扫劳作,那举止神态,倒还真像是宫内的寻常管事,瞧不出分毫曾提领东厂的傲然劲儿。
瞧着瞧着,不自禁地竟抿唇一笑,退回身子,坐回到妆台前,提高声音叫道:“来人。”
话音落后未久,门外便进来两名宫人,怯声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本宫有话吩咐,你们去叫那新来的徐管事。”
两名宫人许是之前听了顾太后的吩咐,方才徐少卿又传下了高昶的话,着实恭敬得厉害,半点也没再耽搁,口中应着便出去了。
过不多时,殿门重又推开,徐少卿躬着身子走了进来,近前道:“公主请吩咐,奴婢这就去办。”
高暧见殿门已闭了,不禁颦眉拉住他道:“这里又没人,你还装些什么?”
“方才陛下说了,要小心服侍公主,奴婢怎敢不恭敬?”
他依旧躬着身,眼中却已全是笑意。
“你……”
这副爱挑惹人的脾气终究是改不了,才见了面,便又忍不住了。
高暧嗔怒地在他肩头捶了一记,便扭过身去。
徐少卿唇角轻挑,先侧耳细听了听,跟着站起身来,朝窗外望了两眼,便凑到近前,从背后偎着她,那双手交叠着,轻轻揽在她腹间。
“公主这肚腹尖尖的,怀的定是个小子。”
她一听这话,登时满面通红,在他手上一拍:“你这人可真是,这才回来见面便说这些疯话,也不管人家心里怕得厉害。”
“公主怕什么?是怕十月生产时痛得厉害,还是怕到时生不出男娃娃,不能为我们老徐家留后?”
他越说越不成话,倒像是有意在说笑,寻她开心似的。
高暧又是一扭身,推开他手道:“你还说,没个正经的,生男生女是天定,况且这才刚过三月,哪里瞧得出来?”
“如何瞧不出来?且不提这肚腹,就说人都知道若怀着男娃,做母亲的皮色便难看些,怀着女娃,反倒更加光鲜。公主瞧这腮边,生了几粒暗疮,还不是生男之兆?”
他贴在耳边,低声说着,那话中颇含着几分戏谑。
她却不疑有他,叫了声“哪里”,便朝腮边摸去,只觉虽然骨削纤瘦了些,肤质却仍旧细润光洁,哪有什么暗疮?
心中一奇,便觉那双手又揽在了腹间,这才省起是他在说谎,红着脸嗔了一声:“你……”便说不下去了。
徐少卿紧搂着她,俯下唇去,在她耳轮和腮边吻了吻,又将脸贴着她面颊,轻轻蹭动。
“方才是臣瞧错了,公主姿容绝世,不管何时何地都不会变,即便如此,生得也照样是男娃。”
“你便这般盼着想要个男娃娃么?”
听他翻来覆去说的全是这个,高暧不禁也有些留心了,不再挣动,任由他抱着。
暗地里想,他从小孤苦,父母兄弟都没了,入宫之后更是担惊受怕,如履薄冰。若自己真能给他生个小子,即便两人真的无福长相厮守,好歹也能为他为己留下一分念想。
或许这正是他此生最大的慰藉。
身后沉了沉,那双手忽然搂得更紧,他醉人的声音在耳边轻缠道:“什么男的女的,不过一句戏言而已,只要是公主生的,小子也好,丫头也好,我都喜欢得紧。”
“真的?”
她不自禁地撇过头,看着那张皮色蜡黄,但却眼神融暖的面庞。
“自然是真的。”
徐少卿挑唇浅笑:“只不过,若是个小子,待他长大些便可帮着爹爹撑起一片天,一起护着娘亲。若是个丫头,定然如公主一般俏美,将来不知要惹出多少人情债来。”
才说句正经话,转过头来又故态复萌。
高暧红着脸,却忍不住“嗤”的笑了出来,手肘杵了他一下,回嗔道:“生个小子好?学足了你这般老爱捉弄人,又生着一张惹人的脸,那还不知要惹得多少姑娘伤心呢!”
她话一出口,便觉有些不妥。
紧接着便听他在耳畔呵然轻笑:“哦?似这般说,莫非公主早就垂涎我的‘美色’,心甘情愿等着被捉弄咯?”
“你……你……不与你说了。”
她双颊红透,哪敢再有什么言语,索性装作生气的样子,嘟嘴不去理他,脸上发烧,心下却是一阵阵的欢喜甜蜜。
这两月来,虽不是日日以泪洗面,却也没有一刻开心过,就在方才对镜卸妆时,竟连一丝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
这会子可倒好,哭了,笑了,嗔了,骂了……竟还有心思跟他说笑,自家都吓了一跳。
这一切只是因着见了他,便愁为之消,苦为之解,再难再痛也已不觉得什么,原来真情真爱便是疗伤的良药。
徐少卿也没再言语,紧拥着那渐渐暖盈起来的娇躯,只觉说不出的畅快。
人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须得小心提防,关键时刻还要挥剑斩情丝,当断则断,不能有半分迟疑留恋。
可到他这里,却是魂牵梦萦,说什么也舍不得放手。
这些日子大半在餐风露宿,颠沛流离,想着她,念着她,无时或忘。
偶来夜间惊醒,仰望漫天星辰,眼前浮现的也全是与她相依相偎之景。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若无情,又怎能称得上有血有肉的英雄?
许是在别人瞧来,有了挂碍便会裹足不前,消磨了志向,成就不了大业,便就算不得英雄了。
倘若真的如此,不做那人人称道的英雄又如何?
用这腔热血搏一片真情真心,哪怕只为睹佳人一笑,与自己一场好梦,又有什么舍不得?
而如今又有些不同,自己要倾尽心力保护的不再只是一个人。
他双手轻抚着她腹间,忽然觉得肩头有些发沉,胸中那腔热血却涌动得愈加澎湃。
成也好,败也好,总要搏一次。
若然真的无幸,便叫他们母子好好的活下去。
他正这般想着,高暧却在怀中忽然问:“你之前说这次来还有件十分要紧的事,究竟是什么?”
他回过神来,却不愿叫她听这些烦心事,于是便道:“此事与公主无关,说了有害无益,便不必知道了。”
话虽如此,还定要加上什么“有害无益”,分明就是不想叫自己知道。
高暧咬咬唇,料他是不肯说的,脑中一激灵,忽又想起高昶之前没来由的那番话,又问:“还有件事,你能不能莫再瞒我?”
他眉间微蹙,暗自想了想,便在耳边点了点头:“好,你说。”
高暧目光瞥向妆台上的匣子,定了定神问:“我母妃留下的那支枪头究竟是谁的,你已知道了,对么?”
明明事已昭然,她却刻意拐了个弯儿,并不直接问出来。
徐少卿暗自叹了一声,大概也猜出了她的心思。
“其实这次来首要一件,便是要将这事告知公主。”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那确是一件兵刃,正名唤作‘紫金盘龙枪’,是崇国当今圣上亲弟——瀛山王狄燊的定藩信物。但此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同框停不下来……QAQ
第128章 千莲灯
他说到这里,忽觉怀中的娇躯沉冷下来,还有些瑟瑟发抖,当即住了口。
轻轻将她搬转过身来,只见那俏脸上红晕早消,重又变得苍白凝滞了。
“公主怎么了?”
“没……”
高暧垂着眸子一眨不眨,呆呆应着。
静了静,这才抬头问:“你是说……我的生身爹爹是……崇国人?”
她声音发颤,话里刻意避讳王爵,单单只提“崇国人”三个字,心中的好恶以不言自明。
毕竟生于斯,长于斯,即便十几年来僻居庵堂,无人关爱,在宫中也是处处伤怀,但家国之念已是根深蒂固,一时之间确是很难接受。
徐少卿暗自有些后悔,之前虽已料到了几分,此时瞧她沉沉的样儿,仍有些无措。
这事说来也未必有那么要紧,就算一直瞒着不明言又如何?既然糊涂了这么多年,又何必强要知道,徒增烦恼,只须稍加劝解,她冰雪聪明,自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可惜一念之差,如今说这个已然晚了,这疙瘩既然已在心头结下,若要解开只怕又要费一番工夫。
他想了想,轻抚着她肩头道:“崇国皇室虽然出身低微,但祖上同样系出中原,礼乐服章,风俗人情也与中原一般无二,并非真像传闻中的北方夷狄,公主莫要过于在意,夏也好,崇也好,若以后不再身处宫廷,对你我而言,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高暧默然听着,缓缓摇头道:“不,我本就什么都不懂,哪会去管什么夷夏之防,只是不敢相信,母妃她……她生在南疆,与关外相隔万里,当年为何会跟一个崇国人……”
这话说得他一愣。
女儿家的心思果然不同,明明是人伦大事,想的还尽是这种儿女情长,这可叫他难以回答了。
虽然世间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可一个是关外北国皇族,一个是南疆土司家的女儿,两人相识又定然是在慕妃入宫之前,的确是有些匪夷所思。
缘之一字,本就没什么因由可言,或许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才能说得清楚。
如今慕妃已然早亡,只剩那瀛山王,他又该如何向她开口?
这说着似又回到了之前那话。
他想了想,轻叹着笑道:“男女情爱,这等事外人哪能知晓?公主是修佛之人,更该懂得缘是何物,若是有缘,千山万水也隔不断情丝,就像公主与我,这其中滋味,旁人又如何等解?”
她听他这么说,忽觉问得确是很笨,自家都觉得好笑。
不管当初因着什么,既然母妃生下了自己,还留下那人的信物,就足见情意深重,若非如此,这世上没了她,又怎会有今时今日的相偎相依,相爱相恋?
既是这样,又去想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如今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心中反而怪怪的,既不畅然,也不轻松,总觉得那所谓的生身父亲明明与自己割舍不断,可心里却像隔着重重山水,甚至不愿去想。
她默然点头,伸臂将他拥住,脸颊紧贴着那坚实的胸膛,低声道:“莫再说他了,我不想听。”
徐少卿也松了口气。
既然当初就非善缘,时至今日再提起来便也无益,至于什么父女亲爱,更加不用去想。
只是这话不该由他说出口,如今这样反而更好。
他略一沉吟,手在她背心轻轻抚着,贴在耳畔柔声道:“为免惹人生疑,我不能呆得太久,公主心中也莫要念得太切,我自会寻机过来。”
言罢,轻轻推开她身子,淡然一笑,转身而去。
高暧心中涌起万般不舍,可终究还是没出声叫住他,目送那挺拔的背影推门而出,仍旧呆呆地立在那里,竟似痴了。
徐少卿走到回廊间,却也忍不住回头望过去,静立良久,忽听前面转角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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