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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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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驾临兴宁伯府?”

“莫非朝中又要有大动作?”

“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异常……”

“莫要轻举妄动,先看看情况再说。”

“此言有理。”

各种猜测纷纷出炉,却始终没人猜到,还有一个最贴近实情的选项,叫做“蹭饭”。

朱棣到时,孟清和在门前石陛下跪迎。

一拉缰绳,朱棣翻身下马,笑道:“起来,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臣惶恐。”

“行了。”朱棣看看伯府大门,又转头看一眼隔壁,“瑄儿家的门匾是朕亲提,改日给卿家也换一块。”

孟清和:“……”

想说心领,明显不成。狂草也是圣恩。

唯一的选择,行礼,谢恩。

“陛下请。”

孟清和让到一侧,目光扫过距永乐帝两步下马的徐增寿,再看他身后,是一身大红锦衣,腰悬金牌的杨铎。估算一下,今日之后,他家的粮仓必定要下去不少。

抬头望天,果然还是要早点回北京,钱袋安全。

当日,伯府的厨子发挥出十八般武艺,总算没…堕…了“兴宁伯家伙食好”的名头。朱棣一人啃掉两个肘子,朱瞻基和朱瞻壑都多吃一碗饭。

饭后,堂兄弟俩又手拉手去看羊驼,顺带消食。

徐增寿借口一同出去,杨铎也知机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朱棣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孟清和心里突然开始打鼓,总觉得,天子此行,并非只为蹭饭。

“兴宁伯。”

“臣在。”

“你前日的奏请,朕看过了。”

“是。”

“朕不明白。”朱棣放下茶盏,目光微沉,“尔欲还铁券,原因为何?”

话中听不出喜怒,孟清和顿时神经一紧,朱高燧满脸吃惊。功臣铁券,多少朝臣求都求不来,竟然要还?

孟清和知道今天这关难过,过不去,必定失去圣心。过去了,即使他不在,孟家也能荣耀三代。

“陛下,”孟清和跪地,“臣欲归还铁券,还请陛下恩准。”

“哦?”朱棣道,“你可知,供奉铁券,非…谋…逆…大罪,可免一死?”

“回陛下,臣知。”

“那你可知,若朕不悦,可定你不敬之罪?”

“回陛下,臣……”

孟清和脸色发白,额角冒出冷汗。

这一点,他当真没想到!

皇帝赏赐,不是想要就有。同样,皇帝给的赏赐,也不是想还就能还。

“父皇……”

朱高燧想为孟清和说两句好话,却听朱棣一声冷哼,“你闭嘴,让他自己说。”

赵王闭嘴了。可也有八分确定,父皇不会真治兴宁伯的罪。这样的语气态度,分明是对“自己人”才有。

“陛下容臣禀奏,臣上交铁券,实非对陛下不敬,臣万万不敢!”

“那是为何?”

“陛下,臣起于布衣,仰赖陛下厚恩方有今日。”

朱棣脸色好了些。

“臣幼时,多闻师长教导,又在燕中闻陛下箴言,深知勤学苦读,勤练武艺,学得一身本事,兼之脚踏实地,方为立身根本。祖宗荣耀或可托庇半生,却不能保全万世。”

朱棣缓缓点头,类似的话,他的确说过。

“蒙陛下赏识,臣以草莽得官拜爵,使先考寡母得荣,兄长得封。乡里也得荣耀。然臣亦知,事有两面。一人荣耀一门,一门荣耀一宗,于家族子弟而言,是幸事,却也潜藏危机。”

“哦?”朱棣目光一凝,“此言何为?莫非官爵荫佑子孙倒是错了?”

“陛下,臣以为,人有惰性。一代荣,不意味世代荣。臣不敢比勋贵世家,却也愿家族中人能世代耕读,保存根本,以学上进。陛下所赐铁券,于臣而言是莫大荣耀。然臣无法保证,族中子弟皆勤学向善,旦有不肖子弟以身试法,得铁券庇佑,将何以对苦主?”

朱棣眉头拧了起来。

“若后代子孙不求上进,耽于享乐,只以夸耀祖宗功业为荣,不以不学无术为耻,文不能成章,武不能上阵,不知田桑,不晓饥寒,长此以往,家族何以承续?”

朱棣的神色愈发严肃,朱高燧也肃然端坐,目光炯炯。

“臣此生不会有子,亦不会收嗣子。然臣有兄长,几年后或可有侄子、侄孙。臣不愿家中子孙不求上进,成蠹禄之辈。臣请陛下收回铁券,再请陛下明令,臣之爵位不传侄,不传侄孙,不传族人。孟氏子弟若要晋身,需凭真才实学,闯出一个前程!”

一口气将话说完,孟清和跪地顿首,只待永乐帝发落。

室内很静,落针可闻。

良久,朱棣猛然一拍圈椅扶手,“好,朕准了!”

堆积在头顶的压力骤然消散,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放松。

孟清和用力闭眼,再睁开,清楚知道,这一关,他终究闯过去了。

门外,沈瑄一身绯红公服,双唇紧抿,目光愈发深邃。

杨铎侧立一旁,眸光微闪,开口道:“国公爷令人羡慕。”

沈瑄勾了一下唇角,“多谢。”

杨指挥的话,有些没头没尾。定国公的回答,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场的锦衣卫和国公亲卫,却都不由自主退后半步,莫名觉得,定国公和杨指挥的身边,煞气有行,很不安全。

永乐帝回宫后,当即下旨,收回兴宁伯功臣铁券,并表彰兴宁伯忠义。

闻听天子收回兴宁伯铁券,却无处罚,反而多有奖赏,京中顿起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运送玉米土豆的海船已达天津。

港口处,一辆辆牛车和马车排开长队,等着领取种子。

船上除运粮官军之外,还有三名宦官,下船后,由边军护送前往兴州卫。

很快,在兴州卫屯田的孟清江接到敕令,授其为从五品副千户,调往保定府皇庄,领一处皇庄护卫。在北京的孟清义获赏良田五百亩,宝钞六百贯,布帛百匹。

孟氏宗族也迎来圣旨,在天使走后,一块“勤恳为本”的匾额,供奉在祠堂之中。

读过孟清和的亲笔信,孟氏族长和族老合议修改族规,凡有子弟不肖,不学无数,或仗势欺人,轻者关祠堂,以教导,重者划去族谱,驱逐出族。

三月中旬,汉王朱高煦回到宣府。没等到他下令召集边民和归附的牧民开垦荒地,边境烟墩突然燃起烽火。

久不见踪迹的阿鲁台,终于露面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三千余鞑靼骑兵,穿过瓦剌边界,逼近大明边境。

甘肃,宁夏,宣府,开平卫,全宁卫,接连燃起狼烟。

边塞各镇守将立即训饬兵马,整治城池,烟墩,屯寨,地堡。冲要之地,更在城下设置拒马,挖掘陷马坑。大将军炮和…巨…弩…推上城头上,炮口张开,弓弦张紧。

北疆之地,烽烟骤起。

游骑回报,经探明,鞑靼骑兵主力,是自明军手中逃脱的阿苏特部。率领这支骑兵的,正是之前不见踪迹的前鞑靼太师阿鲁台。

确定情报属实,边塞诸将顿时兴奋了。

阿苏特部,阿鲁台,从魏国公和定国公手下逃跑的猛人。

想当初,定国公亲自出马也没能抓住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躲藏本领太高,寻人不着。现如今,不用费劲去找,自己出现,简直是送上门的战功!

若能一举拿下这三千鞑靼骑兵,生擒阿鲁台,晋官升爵,封妻荫子,荣耀三代,都不在话下。

各镇守下令,游骑斥候日夜巡逻,边民分发或自备枪矛棍棒,屯田放牧时,加强警戒,一旦发现鞑子踪迹,立刻吹响木哨。遇有紧急,各烟墩地堡立即烽火示警。

宣府城,朱高煦亲自披甲执锐,走上城头。举起千里眼,瞭望塞北草原。

正值春耕时节,翻耕农地,开垦荒田,挖深垄沟,选播粮种,都需要大量的壮丁人力。

钦天监观星,顺天八府官员上奏,均言,今岁恐有大旱之忧。

北京工部派遣官员探访各地,令府州县官员组织民众开深井,在河边建造水车,开挖沟渠。凡开井挖渠,可抵当年徭役。

有御史弹劾此举不妥,北京巡按御史失责,理应严惩。

奏疏经通政使司封存送上,当即被永乐帝驳斥回去。天灾将发,不思为朕解忧,为民脱困,还想着排除异己?

撞上…皇帝…枪…口,御史必然悲剧。

一道敕令,乌纱帽摘掉,下放边塞劳动…改造,和广大劳动人民一起挖井抗旱。

大旱之后,往往伴随蝗灾。

一旦旱蝗连发,又将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饥馁而死。

永乐帝为何急令皇庄种植番粮?频发的水旱蝗灾,就是最重要原因。

宣府屯田数年,旱蝗对农田的摧毁力度,朱高煦十分清楚。不惜冒着被御史弹劾,召集民力,开垦荒田,播种番粮,只为将天灾的破坏力减少到最低。

自回到宣府,他几乎要睡在农田边上。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能当做二十四个时辰来用。不想,偏偏这个时候,当了几个月老鼠的阿鲁台,突然冒出来找他不自在。

想找死也不挑个好时候!

朱高煦憋足一肚子火气,随时可能喷发。

眼见开垦荒田的进度无限期滞后,很可能要错过从春耕。心头的郁闷无处发…泄,抽—出腰刀,狠狠砍在城墙之上。

“阿鲁台!孤与汝势不两立!”

几日后,鞑靼骑兵没有如预期发起进攻,情况却未见好转,反而愈发糟糕。游骑送回新消息,在鞑靼骑兵身后,发现瓦剌骑兵踪迹。

“瓦剌人?人数多少?”

“回殿下,至少两千之数,均单人双马,着皮甲佩长刀。领兵者,很像是陛下敕封的客列亦惕部首领,贤义王太平。”

“是他?!”

朱高煦沉下脸色,攥紧拳头。

瓦剌人是跟着阿鲁台来的?还是说,阿鲁台和瓦剌人暗中…串…谋,联合…犯…边?

如果是前者,问题不大。大可同瓦剌人联手,里应外合,灭掉三千鞑靼骑兵。假如是后者,必须快马飞报应天。与阿鲁台合谋,瓦剌人所图定然非小!

“阿鲁台,马哈木,太平,”冷视远处腾起的沙尘,朱高煦愤然道,“终有一天,孤要亲手砍掉汝等项上人头!”

边塞军情很快飞报入京。

朱棣北巡刚归,短期不宜再离南京。只能下旨,敕汉王朱高煦,魏国公徐辉祖,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镇守宁夏宁阳侯陈懋,镇守大同江阴侯吴高,谨慎备边,遇有小股鞑子,派骑兵驱散,不宜穷追,谨防有诈。若鞑子大举来犯,联合诸卫所兵力出塞,一举剿灭。

敕令辽东总兵官孟善,兀良哈三卫听汉王调遣。兀良哈三卫严守驻地,无军令不可轻动。

朱棣怀疑,阿鲁台逃到漠北,是如何穿过马哈木和马儿哈咱的重重防锁,突然出现在大明边境。最好是意外,否则,他不介意集合长江以北所有卫所官军,亲自领兵出塞,给鞑子一个教训!

因情况有变,沈瑄和孟清和北还日期不得不提前。

临行之前,朱瞻壑造访伯府,虽然没流泪,也没说“少保不要走”一类的话,但大眼睛雾蒙蒙,小嘴扁着,着实看得人揪心。

“世子,臣为大宁镇守,边塞有变,定要北上。夏尚书学问优于臣,世子同夏尚书学习,定能收获更多。”

孟清和不是铁石心肠,却说不出自留下的话,只能拐弯抹角进行安慰。

皇命不可违,再者说,他终归属于“地方…官…员…系统”,长期留在京城很不合适。除非摘掉“大宁镇守”的官衔,可真到那一天,他也离倒霉不远了。

“少保,我很快会长大。”

孟清和脑袋上冒出数个问号。

“等我长大,能和父王一同镇守边塞,皇祖父就会答应让我离开京城。“朱瞻壑严肃着小脸,挺胸昂首,“到那时,少保再授我学问。”

孟清和语塞,当真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眼角发酸,心中难免怅然。不晓得,等汉王世子真正长大,是否还会记得今日之言?

怅然之后,变得释然。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

人总会长大,保留住今日这种感动,对他已是弥足珍贵。

朱瞻壑在伯府留饭,孟清和让膳房准备的烤箱发挥出巨大用途,松软的糕点,酥脆的饼干,奶香味十足的软饼,瞬间驱散了小世子的离愁。

孟清和不知该高兴还是忧郁。

最后,只能将各种情绪抛到一边,找出府内最大的两个食盒,每个三层,装满糕点,交给跟着朱高煦的宦官。

“饼干可以存上数日,糕点和软饼存放不了几天。”

话不用多讲,黄少监已经明白孟清和的意思,连忙笑道:“咱家跟着世子,也有口福了。”

“黄少监客气。”

朱瞻壑回宫之后,孟清和开始整理近段时间写下的计划和手记。

厚厚两摞纸,大部分都很潦草。纸上内容多是灵机一动,或偶然间闪过模糊的念头。匆忙间记录下来,回头再看,后世常见的东西,在当下却是异想天开,惊世骇俗,基本不可能实现。

唯一有试验价值的,大概只有改进版的遂发抢和…卵……形手榴弹。但那也要找到合适的工匠。更重要的是,必须协调好兵仗局和军器局的关系,不能利益均沾,也最好别得罪谁。

大宁杂造局?

孟清和摇摇头,自朝廷设立大宁布政使司,他就做好将权利交出的准备。冷兵器还罢,今日的大宁杂造局,几乎成为另一个火器局。哪怕为耳朵清净,他也必须把权利交出去。

铁券都舍得上交,还在乎一个杂造局?

虽然有点不甘心……叹息一声,将几张纸对折,在烛火上引燃,看着白纸边缘被橘红的火焰吞噬,变得焦黑、破碎,最终化作火盆中的几片灰烬,情绪慢慢开始沉淀。

伴君如伴虎。

九十九步已经迈出,不差最后一步。

比起托病不上朝,只为后辈铺路的成国公,他还有什么不甘?与其在原地伤春悲秋,不如抬头向前看。

有舍才有得。

孟清和始终相信,只要努力、豁达,得到的永远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灰烬积了一个盆底,手记只余下三张。

实在舍不得烧掉,翻出一只匣子,折起收好。刚要放到百宝架上,动作突然停住。眼珠子一转,他对某些事情没辙,不代表旁人无法解决,例如国公爷。

咳嗽一声,孟清和坚信,自己绝无投机取巧的想法。但谁让国公爷是自己人,是家人。所以,能者多劳一回,也算说得过去?

下定决心,孟清和抓起匣子,大步走出书房。

门外的亲卫听到声响,见孟伯爷一副要外出的样子,上前行礼道:“伯爷可要备马?”

“不必,我去隔壁。”

兴宁伯府的隔壁,定国公府。

亲卫了解,不再多问,一路“护送”孟伯爷走到墙边,目送伯爷翻墙而过。转过头来,全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按理来说,两府之间相聚不远,走大门也耽误不了不久,可孟伯爷仍选择爬墙……只能说,非同寻常的人才,总有些不一般的爱好。

要不然,怎么会有“天才与xx只是一线之隔”这句话?

虽然,这句话也是从孟伯爷口中流传开来……

见到孟清和从墙头下来,国公府的护卫家人没有半点惊讶,淡定行礼。

“国公爷不在?”

“回伯爷,国公爷奉召进…宫,尚未归来。”

“哦。”孟清和点头,“我到东厢,国公爷回来,劳烦告知一声。”

“是。”

孟清和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径直穿过回廊,走到三堂东厢。

推开房门,走到桌旁,放下匣子,抻了个懒腰。

四处看看,翻出一本有些年头的游记,歪在榻上,一边看,一边等着沈瑄回来。

日头西斜,孟清和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游记盖在脸上,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孟伯爷好梦正酣,在金砖上打滚,笑得无比得意。突然感到脸上一凉,被从梦中强…拉出来。

睁开眼,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不用想,国公爷回来了。

“怎么睡得这么熟?”

“……”这是扰人好梦之后该说的话?

“已近戌时末。听家人说,十二郎没用晚膳?”

“我不饿……”

起床气没发出来,直接在沈瑄的注视下消音。

不得不感叹,美人无敌。武力值强悍的美人,更是天下无敌。

孟伯爷很快败下阵来,溃不成军。只能乖乖离开…睡—榻,洗脸擦手,坐到桌边,吃下几块点心,又陪国公爷用了小半碗粥,才算过关。

此事,孟清和已然睡意全消,干脆打开匣子,将三张计划书和图纸递到沈瑄面前。

“国公爷,你看看,这些是否可行?”

“此为十二郎所想?”

“算是吧。”孟清和捏了捏手指,“不过是大致想法,尤其是改进火铳,还要让工匠看过,才能确定是否可行。”

“就这样?”

“啊。”

沈瑄放下图纸,“十二郎没有其他话想说?”

“这个……”

沈瑄挑眉,似笑非笑。

孟清和强撑,却硬是没能撑过十秒。

“那个,一旦确定可行,军器局和兵仗局那里,还要国公爷帮帮忙。”

事情上报,永乐帝必欣然应允。军器局和兵仗局却难免扯皮。

郑和,王景弘和侯显三人要再下西洋,白彦回不能离开朱棣身边,兵仗局新任首领太监未必会给他太大面子。

不是一起扛过枪的交情,没有更大的好处,说穿了,他不过是个得圣心的武将罢了。而兵仗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天子掌控下的武…器…制造局和武…器…仓库。真心给他找不自在,大麻烦不会有,小麻烦却也闹心。

军器局更不用说,工部掌管。北京工部还好,南京工部……想套交情?不给他下绊子就该谢天谢地。

“所以,十二郎希望瑄如何帮忙?”

“这个……”孟清和挠挠下巴,还需要明讲?

“十二郎不讲,瑄如何知晓?”

不知不觉间,孟清和整个人被沈瑄…圈…到…怀…中,背抵着桌沿,耳际一阵麻,心跳瞬间飙升。

“瑄曾言,欲…与十二郎秉烛夜谈,十二郎可还记得?”

啥?!

孟清和瞪眼,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

“既然十二郎有事托请,不如……”

沈瑄俯身,擦过孟清和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道出一句话。声音中似含着笑意,听在孟清和耳中,带着无尽的…蛊…惑,片刻间失神。

不如,不如什么?

思绪飘飞,没能捕捉到最后几个字。孟清和的表情,很好的诠释出“迷糊”二字。

沈瑄没有重复,眼中笑意更甚。

“国公爷?”

话音刚落,整个人被扛上肩头,视线颠倒,下一刻,陷入…榻…中。

“漫漫长夜,孤…枕…难…眠。”

束发的玉簪……抽—出,黑发散落。

修长手指穿梭在发间,挑起一缕,送至唇边。

极致的黑,重彩的红,纠缠一处,似要灼伤人眼。

“十二郎,可愿同瑄共枕?”

“……”不是说长谈吗?

沈瑄将孟清和的“疑问”看在眼中,却不出言解释。

单手撑在孟清和颊边,唇角微弯,指尖一下下滑过孟清和的额际,鼻尖,唇角。眼中带着笑意和…纵…容,好似在说,十二郎可自行选择。

孟清和咬牙,运气。

再咬牙,再运气。

咬到后槽牙……终于爆发了。

xx的,这叫给他选择?!

怎么选?!

国公爷设下陷阱,孟伯爷果断踩坑,毅然决然往下跳。

理智?

通通去死!

何谓……色……字头上一把刀,他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秉烛夜谈”的结果,两日后启程北上,孟清和没骑马,改乘车。

朱瞻基和朱瞻壑一同前来送行,朱高燧不在,他已同郑和出发前往太仓。十日后,船队将在太仓启程,再下西洋。

此刻的边塞,烽火再次燃起,杀声震天。

严阵以待的边军很快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瓦剌骑兵和鞑靼骑兵拼死…互…冲,鞑靼骑兵貌似还在内讧。

边军们面面相觑,鞑子不是来打谷草的吗?怎么自己反倒打起来了?

分配不均多少说得故去,还没抢,这是为哪般?

混战中,小股鞑靼骑兵突然脱离战场,冒死冲到一处地堡之前。在边军准备好…枪…炮…弓…弩,正要开轰时,为首一名鞑靼千夫长突然高声喊道:“奉鞑靼太师之命,求见大明汉王殿下,阿苏特部愿意内附,请求明朝庇护!”

千夫长的官话并不流利,嗓门却着实的高。

“别开炮!”

地堡里一名百户当机立断,遣人飞驰内城送信。

朱高煦得知情况,再次登上城头,望向远处混…战…的几支队伍,有些拿不准。

这是阿鲁台的计策,还是真被赶到穷途末路,不得不向大明低头?

看眼下的情形,似乎后一种可能更大些。

第二百二十八章

永乐八年五月,北疆战报送至京城。

出乎群臣预料,阿鲁台领三千骑兵同边军对峙数日,竟不为犯边,而是内附。

“陛下,阿鲁台为人狡诈,诡计多端,此恐为示弱之计。内附是假,图谋不轨是真。臣请陛下三思!”

群臣意见趋近…统…一,向不两立的朝廷六部和五军都督府难得立场一致,意见相同,都认为阿鲁台此举可疑,内附更加可疑,绝对是全套,一定不能轻信。

朱棣没有当朝做出决定,退朝后,马上拟中旨,令内官亦失哈领人飞速赶往宣府。

“告知汉王,鞑子不可轻信。便是内附,亦有发难可能。然逢春耕之季,刀兵骤起,烽烟蔽日,恐误农时,损民一年之粮。两害相权取其轻,依朕旨意,观其真伪,应机而动,切莫大意。保边境安泰,边民安稳,方为要紧。若事有变,亦不可迟疑,遣经精锐骑兵出塞,先敌而动,占据先机,当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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