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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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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王听事身边,孟清和礼貌的点头,好歹大家算是熟人。王听事笑呵呵的回礼,没说话,这是规矩。

室内弥漫着一股苦涩的中药味,燕王对外宣称重病,戏自然要做足。王府长史都能被建文帝…策…反,谁知道府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细作。

见亲王需行跪礼。

入乡随俗,这里不是讲究平等的现代社会,朱棣更不是善男信女。按照三保之前的提点,孟清和弯下双膝,掌心及两条膝盖落在青石砖的地面上,瞬间感到一股凉意

“卑下拜见王爷。”

沈瑄的声音响起,孟清和学着说了一句,嗓子莫名的发干,声音也变得紧绷。

激动还是紧张?说不清也道不明。

声音在耳边不断放大,嗡嗡作响,人却意外的冷静下来。

“瑄儿快起来。”

脸色苍白的燕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孟清和壮着胆子瞄了一眼,马上低头,嘴角微抽。

演技很好,化妆却很不到位。

脸色的确是白了,和古铜色的脖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一说话就扑簌簌掉渣算怎么回事?

“孤近日总是想起义兄,还曾梦到同义兄北征沙漠,策马奔驰的情形。”说一句话,燕王就咳嗽几声,断断续续,忽略掉化妆技术上的不足,倒真像一个重症患者,“孤身染重病,也不知……将你从开平卫召回,见上已满,好歹能在去见义兄之前了了心愿。”

连串的咳嗽声再次响起,孟某人把头垂得更低,一个中年壮汉愣充林黛玉,演技再好,悲情剧也会变成搞笑剧。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不然小命堪忧。

忍得太过辛苦,表情竟有些扭曲。

孟清和更不敢抬头了。

“殿下如此,卑下愧不敢当,卑下万死。”

沈千户再次跪地,眼角泛红,砰砰磕头。

燕王一边咳嗽,一边着人将沈瑄扶起来。

“瑄儿这是作何,快起来!”

高阳郡王亲自上前搀扶沈瑄,“沈兄,你这样不是更让父王难受?”

孟十二郎不免感叹,他都能看出燕王是装病,不信沈瑄还会蒙在鼓里。这演技,这水准,放到后世,绝对是影帝级水准。

说话间,门外有宫人送来汤药,“王爷,奴婢服侍您用药。”

三保亲自上前接过托盘,宫人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却还是将药交给了三保。

宫人退到门边站定,并没有离开。刺着小金花的红裙,随着她的走动微微露出弓鞋的尖角。饰花乌纱帽前垂下的团珠,耳下垂挂的耳饰,却是纹丝不动。

燕王接过药碗,看着漆黑的药汁,并未服用,而是直接泼洒到了地上,瞬间,室内的药味更加浓郁。

宫人诧异的抬头,猛然间意识到不妙,高阳郡王已是出声道:“王全,动手。”

门边候着的两名宦官立刻扭住宫人的手臂,将她按跪在地。

宫人脸色煞白,满面惊慌。

燕王从床上站起,昂藏的身躯,慑人的气势,哪里还有半分体虚病弱的样子。

“王爷,这个宫人是王妃身边伺候的。”

“拉下去杖毙。”燕王展开双臂,三保亲自为他披上外袍,“王妃那里,本王去说。”

“是。”

宫人骇得大叫,“王爷,王爷饶命!是葛长史,是他让奴婢刺探……”

话没说完,已经被宦官堵上嘴拖了下去。

燕王知道他要说什么,根本没有问话的必要。

朱高炽早将对葛诚的怀疑报知燕王,燕王令他暂时按兵不动,王府里的细作绝不只葛诚一个。只是没想到,对方竟将心思动到了王妃身边。

想起王妃近日提到魏国公从南京来信,不乏对他病情的关怀,朱棣气得想…操…刀直接杀王南京。他那个侄子倒也能耐,连自己的大舅子都帮他!

“你们退下。”

三保和另外两个宦官倒退着出了房门。

房门关上,燕王坐到桌旁,“瑄儿,过来坐下。”

燕王一副长辈姿态,沈瑄却没动,“殿下面前,卑下不敢放肆。”

“你是孤的侄子,何时同孤如此生分?”

“卑下不敢。”

“行了。”燕王一拧眉,“你这性子倒也有几分像你爹。”

沈瑄不说话了,低下头,站得笔直,像个十分养眼的木桩子。

若非亲眼见到他在门外踹谢贵那一脚,高阳郡王怕会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看看沈瑄,再瞅瞅燕王,父王知不知道?

“高煦,你这是做什么?”

“回父王,无事。”

燕王明白朱高煦的意思,沈瑄是什么性格,他比朱高煦清楚。沈瑄对他的忠心,他更清楚。

他不会在这件事上责备沈瑄,相反,沈瑄这种态度,恰恰证明他值得信任。不会仗着长辈的交情就认不清东南西北。

有个这样的儿子,义兄也该含笑九泉。

倒是自己这三个儿子,世子虽有心计,但好文不好武,着实是不像自己。其他两个儿子上马打仗不成问题,心计方面却是差了一截。

沈良还活着时,朱棣就曾经眼馋过他这个儿子。当面同沈良说想认沈瑄做义子,却被沈良拒绝了。

别看沈良经常被御史参奏生活作风问题,遇到大事一点却也不糊涂,否则,被牵扯进蓝玉谋反案的公侯伯两只巴掌都数不过来,为何单单只有他被洪武帝网开一面?

如今再看沈瑄,朱棣仍是眼馋,这心智,这相貌,为何偏偏不是自己的儿子?

沈瑄同燕王说话时,孟清和一直老实当布景板,恭谨肃然,脑子飞快的转动,想着自己的心思。

道衍和尚单手捻动佛珠,眼眸微合,没去看燕王父子和沈瑄,视线偏偏在孟清和身上打转。

孟十二郎打了个机灵,大和尚为何如此看他?莫非想度他出家?

突然,道衍宣了一声佛号,道了一声王爷,声音不高,却是在提醒燕王,该把将沈瑄从开平卫召回的真正目的说出来了。

燕王皱眉,斟酌片刻,开口说道:“瑄儿,将你召来,实是叔叔有事要托付与你。”

“卑下不才,王爷尽管吩咐。”

“是这样……”

原来,大行皇帝的祭日就在五月,作为洪武帝亲子,燕王应亲王京城祭奠,但他却不能去。

先时,燕王敢在京城玩个性,是料定建文帝不敢马上对他动手,这次再去,想全身而退就没那么容易。至少,他那个大舅子就绝对不会轻易让他脱身。

装病也是为了这件事。他都病成这样了,皇帝总不能下令他必须进京吧?

于情于理,此举勉强说得过去,在孝道上却着实有亏。

洪武帝大行时,藩王不进京是遗诏所令,是为了国朝稳定,帮助皇太孙坐稳帝位。如今建文帝已是坐上了皇位,不管稳当不稳当,老爹祭日,藩王们总要亲自祭拜。

孝道大如天,孟清和被宛平县令推举为孝友,在里中的名声才彻底压过了孟广孝。

燕王不能进京,更不能让建文帝抓住把柄。私印宝钞的罪名都能被建文帝找出来,于孝道有亏,简直就是在帮皇帝磨刀。

最终,是道衍和尚帮燕王出了主意。

“可请世子代为进京。”

燕王考虑之后,同意了。

朱高炽闻听,不说五雷轰顶也好不了多少。

进京不等于送死,却和送死差距不大。真被建文帝咔嚓掉了,想喊冤都没地方喊去。

但燕王下令,绝不能说不去。朱高炽一狠心,一咬牙,借着王府纪善的口,再加上暗地里动作,把两个弟弟也给拉上了。

只世子一人还不能表达诚意,三个儿子都进京才好让天下人看清楚,燕王本来没有反意,全都是皇帝给逼的。

朱棣犹豫了,他只有三个儿子,皇帝要是一不做二不休,全给咔嚓了,他上哪里买后悔药去?

还是道衍和尚举出实例,从多方面分析了建文帝及其心腹爪牙的性格。尤其是齐泰和黄子澄两人,别看他们都是一心效忠建文帝,私下里却经常互别苗头,总想分出个高下。

齐泰说出的计划,黄子澄总是能找出一两点问题,反之也是一样。

“魏国公是王爷的妻兄。”有的时候,劣势也能转化为优势,道衍和尚最擅长做这类事,“进京后,世子下榻王府,郡王及公子可在魏国公府安置。”

徐辉祖防备朱棣不假,朱高炽三人仍是他实打实的亲外甥。建文帝真要对三人动手,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吧?况且,分开两处,也是至少保全其一的打算。

燕王再次被说服了,常年的战场拼杀造就了朱棣铁血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再不会更改。

这种性格,从他敢以绝对少数的兵力发动靖难就能看出,

道衍和尚还提出,世子三兄弟进京,随行的护卫必须严格挑选,绝不能马虎。必要时,真刀真枪的拼杀才是保全三人的根本。

燕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瑄,除了他,再没更好的人选。

张玉等人目标太大,无名之辈又没什么震慑力,唯有沈瑄。

边塞之战几度扬名,令北元闻风丧胆,加上前定远侯独子,大行皇帝义孙的身份,足以担当重任。

开平卫指挥使司上下已暗中投靠燕王,不需要沈瑄继续留在塞外,调他回来正是时候。至于宋忠军中的谋划,有杨铎等人应不成问题。

燕王道出本意,沈瑄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保证,原为王爷效力,保护世子三人进京!

见沈瑄不似做假,燕王大笑出声,只要沈瑄能护卫世子三人从京中平安返回,他再不会只是个千户,等到燕王发动靖难,做个指挥都应该绰绰有余。

大事已定,燕王才想起一直做布景板的孟清和。

事实上,能允许一个百户闻听此事,已是对他表示出了信任,更是无形的考验。

孟清和很清楚,如果他表现不过关,有丁点不妥,下场都不会太好,十有八…—九会像那个宫人一样,被拖下去一刀了事。

“孤听说过你。”燕王坐在椅子上,“是个……能干的。”

燕王或许想说是个汉子,对军汉,这是极高的评价。对比一下眼前的“实物”,还是临时换了个词。

王府中有不少文人,文化水平都不低,也不见这个样子。

据说还戍守墩台,杀敌十余?

燕王咳嗽一声,看看道衍,这身板比他小儿子都差了半个头。

不用抬头,只听燕王的咳嗽,孟十二郎也能猜到自己肯定又被鄙视了一把。

不就是长得瘦了点吗?

比起这些身高腿长的,他的确不够看,比起一般人……好吧,他还是不怎么够看。

在边塞,种田的都是一身腱子肉,这压根没法比。

鄙视自己这位绝对惹不起,只能低头,沉默是金。

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最终,孟清和也被编入了进京的护卫队伍。原本燕王想留他在王府,虎蹲炮和火铳三段射击,还有改装的战车都是好东西,朱棣想看看孟十二郎脑子里还有多少好东西。

道衍却临时插言,让燕王改变了主意。

“此子有才且有急智,护卫世子等进京更为妥当。”

孟清和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入了这位佛爷的眼,可燕王都点头了,硬着头皮也必须大声表示,他愿意进京,愿意充当世子三人的护卫!为世子三人抛头颅洒热血,刀子过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卑下一定竭尽忠智!”

朱高炽在京城到底会发生什么,孟清和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三位都是全须全尾的回了北平。

既然正主都没事,跟着正主的小角色,壮烈光荣的几率也不会太高吧?

呈送火炮图纸不算什么,跟着朱高炽三人进京,好好表现,才能真正给燕王留个好印象。

擦擦冷汗,看看站在一边的沈千户,只要中途不出差错,靖难这艘船他是踩上去了,能坐上几等船舱就要靠自己努力了。

只要成功,当初谁打他军棍,谁想要他的命,全都能一一找回来!

这一刻的孟十二郎,斗志满满。

权利和地位正在向他招手,美人,吔,这个难度太大,暂缓。

第四十三章

建文元年,四月甲午,京城附近发生了一场地震,震塌房屋数间,死伤者百余。

翌日,建文帝下诏,令百官直言。

诏令的内容很直白,上天降下灾祸,一定是朕这个天子哪里做得不够,大家多给朕提一下意见,朕一定改正。

封建时代,每当发生天灾,诸如日食,地震,洪水等,皇帝都要开展一下批评与自我批评。

不到罪己诏的程度,态度却一定要摆正。

皇帝态度好,百官会视情况上疏,奏明上天降下灾祸,不是皇帝不好,是臣等的过失。

要是皇帝态度不好,那就不好意思了,各科给事中和科道御史,动起笔来绝对能气得人吐血。

建文帝乐于对叔叔下狠手,对朝廷官员却很优待。

诏令一下,满朝文武琢磨了一下,皇帝仁义,自己也必须厚道。私下里商量之后,只有都察院上了几份不痛不痒的奏疏。上疏之前,都察院左、右都御使进行过严格的审核,确定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才呈送皇帝。

按理,皇帝自我批评一下,众臣架一下梯子,等皇帝下来,再妥善处理灾后工作,这件事就过去了。不想,远在北平的燕王,病中仍忧心国事关心侄子,派快马送来一分奏疏,在朝中引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

燕王的用词很客气,表达出的意思却相当的不客气。

上天降下灾祸,必定是对皇帝示警。皇帝不顾念亲亲之情,罗织罪名迫害亲叔叔,周王代王在西南艰苦劳动,湘王一家子都去见了大行皇帝,据闻皇帝还下令纠察岷王、齐王的不法事,问罪的旨意都准备好了,莫非皇帝要把宗亲一网打尽,做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奏疏的末尾,燕王还引用了《礼记》中的一段话,用来表达自己的痛心疾首。

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

父慈子孝,家之福也。主圣臣贤,国之福也。反之,则必生祸端。

陛下如此对待亲人,是一个圣明君主所为?或陛下只是受到蒙蔽,被朝中奸佞蛊惑?既如此,当诛杀奸佞……

没等奏疏看完,建文帝已是面色铁青。

燕王这封奏疏,简直是指着鼻子骂他不仁不义,无亲无情。对亲人尚且如此,还倡导什么恢复周礼,充什么仁厚之君!

若是建文帝不承认自己冷酷无情,就一定是受奸人蛊惑偏听偏信!

两个字直接甩脸上,昏君!

本来不大的一件事,被燕王这么一搅合,皇帝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气得耳朵冒烟也不能追究燕王,是他亲自下诏求直言,若因言治罪,才是真正落实昏君的罪名。

建文帝登基以来,顺心的日子不多,不顺心的日子不少。下朝之后,直接摆驾去了谨身殿,他需要冷静一下,顺便三省吾身,他这位四叔,实在是太不好对付。

醒悟之后,建文帝终于意识到放燕王回北平是件多傻缺的事!下定决心,等到洪武帝祭日,燕王进京后立刻动手。

这次,绝对不能再纵虎归山,给自己添堵。

可惜建文帝醒悟得有点晚,叔叔的人生和斗…争…经验比侄子丰富太多,建文帝的算盘注定落空。

不过三日,北平来的第二份奏疏送到。得知朱高炽三兄弟将代替重病的燕王进京祭拜,建文帝呆坐半晌,猛的将桌案上的奏疏全部扫落。

伺候的宦官宫人跪在地上,颤抖着大气不敢出。

魏国公徐辉祖也接到了燕王妃的来信,信中没说别的,只说朱高炽三人五月到京,希望做舅舅的能多照顾一下。

如果信是燕王写的,徐辉祖肯定会置之不理,但信是燕王妃写的,通篇只言亲情不说政…治,徐辉祖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

“大哥,侄子进京,咱们做舅舅的自然要多加照顾。”

比起徐辉祖,徐增寿更倾向燕王。

皇帝登基以来,重腐儒轻武官,那个叫方孝孺的,又领着一帮翰林整天鼓动皇帝恢复周礼,以武功起家的朝中勋贵早已心存不满,遑论同藩王结亲的人家。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洪武帝一杀一大片,没人敢抱怨。建文帝极少搞诛连,连八竿子打不着的都要忧心几句。

燕王妃和代王妃都是徐家人,如今代王妃和代王一起在蜀地过苦日子,燕王妃也是成日担心,徐增寿对建文帝的怨气,竹节似的蹭蹭拔高,燕王的奏疏一上,他第一个拍手叫好。

那个成天和腐儒之乎者也的皇帝,早该骂了!

“四弟,此事容我再想想。”

徐辉祖皱眉,徐增寿不满的一拍桌案,“这也要想?大哥也要同皇帝一样不顾亲情?”

“放肆!”徐辉祖怒了,“怎可对陛下出言不逊!”

“啧!”

徐增寿一撇嘴,压根不把徐辉祖的怒气放在眼里。从小一起在泥巴里打滚,在校场上摸爬滚打,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兄弟俩太了解彼此。

徐辉祖不是真的发怒,徐增寿有恃无恐。

“大哥,皇帝同燕王如何,咱们不说。王妃是咱们的亲人,侄子也是。二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姐来信将侄子托付给咱们,咱们要是不管,还算人吗?父亲临终时是如何嘱托咱们的,大哥可还记得?”

话到后来,徐增寿已是眼圈发红。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左都督,今日在自家兄长面前,竟是语不成声。

徐辉祖沉默了,放在桌案上的拳头猛的攥紧,狠狠的砸下。

砰的一声,红木大案的桌脚竟嵌进了地砖中,足有半寸。

南京城中暗潮汹涌,朱高炽三兄弟也在预定的日子出发,拜别燕王和燕王妃,亲王世子和郡王的仪仗一概免除,带着随行的护卫,轻车简从前往南京。

考虑到朱高炽的身体,燕王下令王府工正,着工匠改造了世子车架,帐房比亲王车架降一等,踏梯,拉车的马匹皆按皇孙制。帐房内门槅,屏风,皆用红漆。褥席,椅靠,坐褥,帷幔,红帘,俱同亲王规制。

为了朱高炽能坐得舒服些,燕王妃亲自查看过车中的一应摆置,加厚了坐褥,去掉了扶手,增加了椅靠,才勉强满意。

按制,郡王无辂,只有普通车架,高度大小都逊于世子车架,同燕王的象辂更是没法比。

朱高煦习惯了骑马,干脆免了车架。朱高燧也不愿同世子一起乘车,打算同二哥一道骑马。

燕王妃拗不过儿子,只得求助燕王。

燕王大手一挥,骑什么马,坐车!压根不给朱高煦和朱高燧上诉申辩的机会。

于是,在世子朱高炽的大车之后,又跟上了郡王的一辆小车。

朱高燧打算光棍到底,硬是不给朱高炽面子,抛弃了舒适的房车,跑去和朱高煦挤面包车。

兄弟三个这样,燕王和燕王妃都是头疼。燕王不得不放出狠话,在家如何暂且不论,到了京城必须拧成一股绳,谁要是敢窝里反,别怪老子用鞭子抽!

洪武帝惯于用鞭子…抽…人,曾当庭…抽…死大臣。燕王继承了老爹的性格爱好,别人家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换到老朱家,则是鞭子底下见真章。

燕王放了狠话,兄弟三个全都老实了。

朱高炽端坐在车中,两个宦官在一旁伺候,朱高煦和朱高燧坐在郡王车架里,兄弟俩叽叽咕咕,,也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随行的护卫八百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燕王也有安排,只是不能为外人道罢了。

沈瑄与燕山右卫…抽…调的倪千户共担护卫长官之责,两人骑在马上,一前一后,沿途不时派出斥候,四处查探,还绘制出了简陋的地图,沿线城防都有标注。看架势,不像是护卫朱高炽兄弟进京,倒像是为今后打仗做准备。

中途休息时,孟清和被叫到了高阳郡王的车架前,前门推开,一脸稚气的朱高燧也不用宦官传话,直接招手让他进去,“你就是孟十二郎?我听兄长说过你,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孟清和下意识回头,沈千户正在前方警戒,倪千户倒是在附近,可两人不熟。

“怎么?”朱高燧见孟清和迟迟不动,神色间出现了不耐。

深知这位也不好惹,必须顺着来,孟清和忙道:“卑下遵命。”

话落,踩上踏梯,跃身上车,动作还算利落。

车亭内的空间并不小,布置得也相当舒适。高阳郡正无聊的翻着一本兵书,斜依着车栏打了个哈欠。

朱高燧把孟清和叫来,也是因为无聊。恰好从随行的王全口中得知这个孟十二郎,兴致一起,干脆叫来解闷。

皇子皇孙,只要不杀人放火,再任性,旁人也只能受着。

“你从军前是个童生?”朱高燧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虎牙,“怎么会想着从军?读书人不是看不起军汉?”

说到读书人,无意识一撇嘴,可想而知,绝对有成见。

“回公子,卑下也是没办法。”孟清和苦笑一声,“卑下的父亲和两个兄长都被鞑子杀了,卑下还要奉养寡母,照顾兄长遗孀和侄女,从军是为父兄报仇,也是为一家人找条活路。”

“哦。”朱高燧点点头,貌似被孟清和的话触动了一下。

朱高煦放下手中的兵书,单手撑着下下巴,“孤听说,你家中本有几十亩好田,是被族人侵占才被迫从军,可有此事?”

“回郡王,卑下家中田产是做价后卖于族人的。”

孟清和知道高阳郡王能这么说,其中的细节肯定了解得很清楚,但他不能顺着一口承认。同孟广孝一家如何是族内的事,就算掐到死,他们也一样都姓孟。更何况,承认因族人侵占田产被迫从军,为父兄报仇的大义和孝友的名头就站不住脚了。

朱高煦并非如史书上写的那么头脑简单。他的确没继承燕王的谋略,也比不上朱高炽的心计,但只是相对而言。凤子龙孙,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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