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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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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茶盏,沈瑄说道:“伯母,晚辈此次登门,专为十二郎。”

一句话,一个炸雷。

为了十二郎?

孟王氏心中一咯噔,表情有些僵硬,“沈指挥此言,民妇不明白。”

“晚辈思慕十二郎,欲同十二郎结秦晋之好。”

噼里啪啦!

炸雷之后,一道闪电劈下,孟王氏瞬间石化。

孟清和也傻了。

说了?

真说了?

就这样说了?!

一点铺垫没有,也没有任何转折,神态自然,语气平缓,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沈瑄特立独行,还是大明朝的侯二代就是如此的彪悍?

他是穿的,沈瑄是明朝土生土长的,没错吧?

“沈指挥,”孟王氏的声音有点抖,“民妇是不是听错了?”

沈瑄笑了,笑得格外迷人。

“伯母没有听错,瑄思慕十二郎,欲同十二郎结发,结秦晋之好,白首不离。”

结发,秦晋之好,白首不离。听到这样的话,着实应当感动一下。现实却是,雷声太大,闪电太强,来不及感动,孟同知已经焦掉了。

孟王氏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按照常理,她该果断拒绝。

阴阳之礼,夫妇之义,两个男子如何结缡?

可看看出身相貌家底全都无可挑剔的沈指挥,再看看自家只有长相能拿出手的儿子,话到嘴边,却诡异的变了味道,“沈指挥,怎会思慕十二郎?”

孟清和:“……”亲娘?!

沈瑄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孟王氏会问出这句话来。

想过千百种可能,就是没想过这一种。

厢房里的孟许氏和孟张氏满脸愕然,没想到小叔的上官会有这个心思,更没料到娘会是这个反应。最该做的不是举起扫帚把人撵出去吗?

妯娌俩互相看看,好吧,官比小叔大,没法撵。

“娘,祖母在说什么?”

听到堂屋传来的说话声,孟三姐和孟五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母亲,表情中满是好奇。

孟许氏和孟张氏脸色一变,忙捂住女儿的耳朵,这样的对话,儿童不宜。

很快,堂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很显然,就算冷不丁抽了一下,孟王氏的脑子却很清醒。丈夫和两个儿子不在了,十二郎是家中唯一的男丁,若是和一个男人……到了地下,她也没脸见孟家的列祖列宗。

“沈指挥,此事不妥,民妇万万不能答应。”

“为何?”

为何?这还用问吗?

孟王氏皱眉,“十二郎是家中唯一男丁,还要承继祖宗的香火。”

“单是为此?”沈瑄挑起一边的眉毛,“十二郎还有侄女,招婿即可。”有他在,自无人敢怠慢十二郎的亲人。

“不行!”

孟王氏斩钉截铁,出口才意识到,沈瑄是她儿子的上官,这样扫对方面子,会不会让十二郎难做?还是因为他的官位才让儿子无法开口拒绝?

想到这里,孟王氏的脸色变了。

气氛又陷入了僵持,孟清和看看沈瑄,再看看孟王氏,一咬牙,噗通一声跪下了。

“娘,请成全儿子。”

“儿啊,你这到底是为何?”

“娘,”孟清和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眼圈发红,“儿子、儿子不行。”

“不行?”孟王氏先是不解,片刻之后终于了悟,脸色顿时发白,“儿啊,莫要骗为娘。”

孟清和一脸沉重,“娘,儿子真的……不行。”

事已至此,早晚有这么一天,不如一次解决的好。他喜欢男人,自然对女人不行。既不能真心相待,勉强娶妻不是害人一生?

“娘,儿子曾在边塞受过军棍。”孟清和咬牙,艰难说道,“自那以后,便……也请大夫看过了,实在无法。儿子不想让娘伤心,可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害了旁人。”

孟王氏脸色骤变,忙拉起孟清和,用力拍了两下,哽咽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为娘说?你这是要剜了娘的心啊!”

“娘,是儿子不好,您打儿子吧!”

“娘怎么舍得打你,”孟王氏拉着孟清和,“若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你如何会去从军,又如何会这样?娘只怨自己无用,拖累了你!”

孟王氏哭得伤心,厢房里的孟许氏和孟张氏也忍不住垂泪。原来竟有如此内情,小叔现今风光,当初指不定吃了多少苦,受了多罪!都是她们的拖累!

“三姐,你记住娘的话,将来一定要孝敬十二叔,否则娘第一个不认你!”

“娘,我记得了。”

“五姐也一样。”

一个谎言,就算带着善意也终究是谎言。

孟清和心中有愧,扶着孟王氏,好言安慰,总算让孟王氏收起了眼泪。

沈瑄没想过孟清和会道出这样的“秘辛”。

不行?他是不信的。

沈指挥相貌清风朗月,性格却不是那么阳春白雪。同睡一榻这么长时间,虽然还算清白,可该碰的也是碰过了。

此时,孟王氏的关注点已不再是沈瑄的求亲,而是孟清和的身体。

“儿啊,可还留下了其他的病根?”孟王氏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娘,给儿子诊治的是皇宫出来的御医,自不会留下病根。”

孟王氏仍是不信,几番询问,孟清和一口咬定,却也无法。

“娘,便是不同沈指挥结发,儿子也不会成亲。儿子是这样,再成亲就是害了旁人,请娘体谅儿子。”

叹息一声,孟王氏又能如何?硬压着孟清和成亲,她自认做不到。两个孙女招婿不是不可,从族中过继也是办法。可答应沈瑄,到底还是觉得别扭。

“儿子,你容娘再想想。”孟王氏擦干眼泪,放开孟清和,对沈瑄说道,“沈指挥,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请容民妇想一想。”

“伯母所言甚是。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自当慎重。”说着,沈瑄从怀中取出一张庚帖,双手奉上,“这是晚辈庚帖,时间仓促,未能请得冰人,伯母见谅。”

孟王氏:“……”

这是求亲还是强娶?如果自己再不答应,莫不是要直接抢人?

遇上这样一个霸道的,又是儿子的上官,真的好吗?

孟王氏表情复杂的接过了庚帖。孟清和眼珠子一转,对孟王氏说道:“娘,您放心,沈指挥也同儿子一起挨过军棍。”

孟王氏:“……”

沈瑄:“……”

厢房里的孟许氏和孟张氏呆滞片刻,齐齐又捂上了女儿的耳朵。

事情办妥,孟清和与沈瑄决定午后离开孟家屯,返回王府。

饶是心情再复杂,孟王氏还是带着两个儿媳整治了一桌饭菜,席间,沈瑄开口一声“母亲”,差点把孟王氏手中的筷子吓掉。

孟清和专心吃饭,夹起一块五花三层的红烧肉,一口咬下去,满嘴浓香。

吃饭,专心吃饭。

随同前来的护卫有族人招待,沈瑄下令不必拘束,除了没有喝酒,各个都吃得腰带发紧。

临行时,孟重九等族老亲自来送,孟清和抱拳向族老告辞,沈瑄也向孟重九行了晚辈礼,孟重九连忙躲开,连道不敢,脸上的笑意却是遮挡不住。

正三品的指挥,多有面子!

族人都如此礼遇,足见十二郎多得重用。

挠挠下巴,孟清和没有出言解释。误会就误会吧,说出真想,吓到这些老人家,他罪过可就大了。

回王府的路上,沈瑄策马走在孟清和身边,挑起一边的眉毛,笑容不似以往,带着让孟清和后颈发凉的味道,“一起挨过军棍,恩?”

孟清和缩缩脖子,这是事实,不是吗?

笑意更深,黑眸深邃,“来日,十二郎可亲自试一试。”

“……”除了表里不一,还有脸皮厚这一属性?

九月中,燕王在北平秣马厉兵,等待再次出征。

侯显与杨铎带队从草原返回,同行的还有七八支草原部落。部落大小不同,人口总计上千,骑着骏马,赶着牛羊从开平卫入塞。

燕王将安置这些部落的差事交给朱高炽,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能者多劳,这样的工作只有交给你,父王才能放心。世子,父王相信你!

朱高炽笑得像哭,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做好!老爹交代下的任务,有再大的困难也要完成!

朱高煦和朱高燧主动请命,要为世子分劳,燕王很高兴,手一挥,大善。

朱高炽终于流下了滚烫的热泪,面对燕王,还要坚决表示,这是感动,绝不是心酸。

回到王府,孟清和就被抓了壮丁,看到挂着两个黑眼圈的世子和同样脸带憔悴的朱高煦朱高燧,孟同知四十五度角望天,流下了一滴忧伤的眼泪,拿老朱家的工资,果然不是件容易事。

感慨完了,撸起袖子,认命干活。

北平的燕王在忙,南京的建文帝也没闲着。

调到兵部的铁铉实力过硬,几次上疏请皇帝下令北伐。给事中的弹劾,根本不被铁铉放在眼里。和济南的流言的比起来,这样不痛不痒的骂几句算得了什么。

铁铉表示,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老子不惧!

建文帝被铁铉感动了,令他赞理兵事,即便没有兵部尚书的头衔,手中的权利却相当实在,一点不打折扣。

之后,更在早朝上力排众议,诏历城侯盛庸为大将军,集合大军北上讨燕军。都督平安和徐凯都成为了盛庸的副将。

此令一下,朝中争议不断。

济南一战,盛庸表现突出,可令他为主将,平安为副,着实大出众人预料。

论资历,论战功,论对军队的指挥能力,盛庸哪里比得上平安?平安是太…祖高皇帝的义子,盛庸算哪颗葱?

五军都督府上疏,请皇帝慎重考虑。平安虽未出声,可让他担任一个无名小卒的副将,也难免有气。

承天门突然一场大火,更让朝中怀疑之声四起,御史的奏疏堆得像山。

建文帝咬牙,顶住各方压力始终没有松口。

他就认准盛庸和铁铉了,至于朝中那帮鹌鹑,哪凉快哪歇着去吧!

第八十五章

建文二年十月,北平

昨日还是秋高气爽,一夜过去,大雪便纷纷扬扬落下。

推开房门,孟清和跺跺脚,搓搓手,哈了一口热气,总算驱散了些许凉意。

从南京传来消息,盛庸率领的大军已经出发,不日将到济南。宫中宦官尽职尽责,情报工作做得十分细致,包括大军的领兵将官,行进路线,以及大致进攻计划都密报给了燕王。

驻守德州的安陆侯吴杰压力最大,盛庸一到济南,肯定先打德州。不下德州,进军河北都不会安心。

燕王召集众将商议对策,众将都提议进军山东,趁朝廷大军未到,先一步…插…下钉子。

不料命令下达,进攻目标却是辽东。

辽王被建文帝一道诏令叫去南京,进京后就被困在辽王府,待遇不比被软禁的齐王好多少。

辽东一地,大半州府已归顺燕王,余下的犄角旮旯,北元打谷草都不会光顾,除了苦就是寒。别说州县,边卫都极少,大冬天派军队攻打这些地方,吃饱了撑的?

将领们很不理解,一向英明果决的燕王殿下,怎么会做出这样近乎抽风的军事计划。

可命令已下,反对是没有用的。

军令如山,张玉朱能等将领只能听令行事。

沈瑄仍为前锋,从草原归来的杨铎被归入朱能麾下。

朱高煦和朱高燧随同出征,北平留给了朱高炽防守。有了李景隆的前例,知道朱棣离开北平,盛庸也不会轻易冒险。就算要打北平,也要等春天来了再说。

若是朱高炽再发狠办一次冰雕展览,谁受得了?

孟清和没有随大军出征,天气骤寒,他开始发热咳嗽,赵大夫看过,说是旧伤复发,伤了身体底子,需要静心调养。

朱高炽趁机向燕王要人,天寒地冻,孟同知跟随出征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不如留在北平帮他处理政务,顺便让王府良医为他调养。

“孟同知不及弱冠,身负大才,若不能保重身体,难免可惜。”

不管朱高炽是出于何种目的,到底帮了孟清和。

如果真随大军出证,孟清和不知自己是不是能扛过来。今年似乎比上一年更冷。

“既如此,孟同知可留在王府,听世子调遣。”

“谢父王。”

留下孟清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归附的草原部落。

挑选出的部落勇士随军出征之后,留下的老幼妇孺需要妥善安排,这是燕王交给朱高炽的任务,朱高炽总要找几个帮手。说来也奇怪,北平布政使司和王府官属上下,没一个官员能同这些蒙古人沟通良好,孟清和却是个特例。

语言不通?没关系,有翻译。再不行,可以直接画。

遇上蒙古部落派人来要粮食要盐要各种生活物品,文官们要面子,抱着圣人学说,不好因为三瓜两枣的和他们计较,武官大大咧咧,脾气火爆,一言不和马上吹胡子瞪眼,桌子掀不起来照样摔凳子。

换上孟清和,从接待到讨价还价再到把人送走,用不上两盏茶的时间。

同样被派到朱高炽处听命的侯显难免感叹,当初若有孟同知随行,忽悠……不对,因仰慕王爷归附的部落必定会更多。

事实上,孟清和不比侯显等人的手段高出多少,他只是更具观察力,能最大限度揣测这些归附部落的意图。进而开始讨价还价。

比不上文官要面子,也不会动不动发脾气,做起事来自然得心应手。

要粮食,可以。

要盐和香料,也可以。

要布匹,更没问题!

但是,东西不能白给。

孟十二郎笑眯眯的打着算盘,“如今诸位搭帐篷的地儿都是王爷给的。开春后放牧的草场也是由王爷划分,难道诸位不想要好一些的草场,养更多的牛羊,生活得更好?”

一番话切实瘙到了对方的痒处。

壮汉们桌子不拍了,眼睛也不瞪了,眼巴巴的瞅着孟清和,双眼直冒星星。

骏马任骑,牛羊成群,再不用为过冬会饿死牲畜,冻死族人发愁。

多么美好的生活!

这些部落之所以被侯显说动,愿意内附,归其根本是在草原上过不下去了。

本就生活困难,加上大部落的压榨,部落里的牛羊和人口一直不断减少。大人吃不饱,孩子养不活,如何与艰难的生活环境做斗争?长此以往,迟早会被其他部落吞并。

伟大成吉思汗的荣耀只能在梦中追忆,黄金家族已经衰落。乞儿吉斯部,阿苏特部阿鲁台和卫拉特部正在混战,草原牧民的生活一日比一日艰难。

大鱼吃小鱼,小鱼却吃不虾米,如此恶性循环,等到小鱼被吞噬殆尽,大鱼只能彼此消耗,等待这些大鱼的也只有死亡。

侯显和杨铎的招揽,给了这些部落生机,孟清和则告诉他们,想要好处必须付出代价。

“王爷仁慈,给了诸位一个容身之地,诸位也当有所回报。毕竟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也没有白拿的好处。”

孟清和笑得沉稳,胸有成竹。他已从侯显口中探明这些部落的底细,让他们接受自己开出的条件并不是难事。之前谈不下来,无非是接触的官员不了解谈判对手,也抹不开面子。

想到这里,孟清和就不免叹气,开口问一问是难事吗?向宦官和武官请教真会伤了自尊?

看来,不只建文帝手下的文官不着调,燕王手下的这些文官也是一样。

说穿了,清高的读书人看不起军汉,对内宦更无好感。没有蹦高骂人算不错了,还请教?根本不可能。

孟十二郎摇摇头,文武不和,哪个朝代都有,却在大明朝放大到了极点。

也算是一种特色?

壮汉们最终被孟清和说服了,主动将粮食和布匹的数量减少一半,用部落里的牛羊换了鸡鸭和盐,在孟同知画出的交换契约上按了手印,拉着额外赠送的马车高高兴兴回了营地。

临走时,还拍着胸口叫孟同知兄弟。

孟清和笑着目送马车走远,一点也没觉得亏心。

看着挤在院子里的羊群,朱高炽和王府官员们半天没说出话来。

孟同知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不只给出的粮食减少一半,还收获了上百头羊!

“禀世子,这些只是定钱。”孟清和抱拳,对朱高炽说道,“另有二百五十头羊,会在三日内送来。”

“多少?”

“二百五。”不自觉的抽了一下嘴角,定下这个数字,他也没想到。

朱高炽大喜,拊掌大笑,道:“孟同知果真了得,孤被这些蒙古人闹得头疼,始终想不出妥善的办法。孟同知是如何说服他们的?”

孟清和没说话,只从怀里取出一叠按了手印的“契约”,双手奉上。

朱高炽好奇的翻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第一张,他熟悉,一头狰狞的绵羊,五个简笔小人。朵颜三卫手里的白条也是这个类型。

第二张,同样是一头狰狞的绵羊,两只胖墩墩的,什么东西?

目光看过去,孟清和一咧嘴,“回世子,是鸡。”

朱高炽:“……”

斩首五级一头羊,一头羊却只能换两只鸡?

这是什么道理,会算数吗?蒙古人竟然答应?

孟清和表示,合同内容千真万确,生意也是童叟无欺。

至于原因,他没做别的,只是带着这些蒙古人参观了道衍和尚开办的“养鸡场”。

燕王造反之前,为了地下…兵…工厂的保密问题,在王府养了大量的鸡鸭,还被投诉扰民。

当初,王府用养鸡鸭是为祈福,坚决不能杀的理由搪塞了张昺。夺取北平之后,这些家禽就被移到王府一处偏僻的院落养着,数量越来越多。杀了一批,又有一批成长起来,用作军粮不合算,不如和归附的蒙古部落交换。

部落的问题解决了,给朵颜三卫的红利也有了。

“卑职认为,这些部落归附王爷,为的也是填饱肚子。部落中的男人跟随王爷出征,冬季又没有合适的草场,不如将牛羊换成鸡鸭,有肉和禽蛋可以食用,多的还能到集市上换取其他需要的东西。”

孟清和又取出几张纸,纸上画着两个大小相似的圆圈,一个圈着两头羊,另一个却是七八只鸡。

“在草原上,这些部落要逐水草迁徙,归附王爷之后,有些习惯适当可以更改,只要日子过得更好,应该没人会有怨言。”

孟清和说得有些模糊,朱高炽却听得十分明白。

“你答应了给他们草场?”

“是。”孟清和说道,“不过卑职没有说是哪里,等王爷成就大业,四分五裂的北元自然不是对手。拿下几块草场定不是问题。”

后边的话孟清和没有说,一旦归附的部落过惯了定居的日子,还会想到草原上去风餐露宿吗?

明显不可能。

朱高炽点点头,把两叠纸收起递给一旁的文官传阅,“看看吧,父王将这件事交给孤,是信任孤。孤请托各位,也是看重诸公的才干。孤体谅诸公,孤的难处,诸公也当体谅。”

众人面露羞惭,孟清和却暗暗叫苦。

朱高炽是看重他还是害他?明摆着拉仇恨值啊!

该庆幸他立场坚定的站在武官队伍中,不用时常和这些文官打交道吗?

孟清和咂咂嘴,无解。

当夜,孟清和辗转反侧,想了很多。留在北平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真跟着燕王出征?他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道衍和尚念了一夜的佛经,精神依旧很好。从内宦口中得知归附部落的问题已经解决,派人将孟清和请来,又着人回报世子,今日他要与徒儿讨论佛法,请世子见谅。

潜台词是:大和尚要和徒弟谈心,世子要抓壮丁暂且找别人去吧。

能暂时脱离繁重的工作,孟清和自然开心。代价是被大和尚嗡嗡,咬咬牙,总能撑过去。

走进道衍的厢房,一步暖气迎面扑来。

厢房里布置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除了一个书架,一张桌案,两个蒲团,再无其他。

道衍示意孟清和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炭炉上架着水壶,还有几块焦黄的烤饼,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孟清和盯着烤饼,眼珠子一动不动。

道衍捻着佛珠,微微一笑,“徒儿可是腹中饥饿?”

“是有点饿了。”对于道衍动不动就叫他徒弟,孟清和已经麻木了。

叫就叫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既如此,便和为师一起用吧。”

有宦官送上米粥和小菜,道衍夹起一张烤饼,放到孟清和面前的空碗中,“多用些,吃得多,身体才能好。”

喷香的烤饼有些烫嘴,一口咬下去,麦香中裹着肉香。

孟清和诧异的看向道衍,肉馅的?

和尚不老实!

道衍将自己碟中的烤饼掰开,却是素馅的,意思很清楚,荤食是为好徒弟准备的,他是出家人,怎么会轻易破戒。

出家人?

孟清和又咬了一口饼,灌下大半碗粥,出家人六根清净,六道皆空,视世俗为无物,会心思用尽的鼓动燕王造反?

道衍似能猜到孟清和的心思,没解释,只是一口一口吃饼喝粥,食不言寝不语。

沉默中,面前的食物被一扫而空,内宦送上茶水,孟清和长舒一口气,很长时间没吃得这么饱了。

用过茶,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道衍可以静坐整日,孟清和不行,只能先开口问道:“大师叫我来,可是有事吩咐?”

“的确有事。”道衍点点头,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递给孟清和,很是高深的说道:“此书,望徒儿好生研读。”

孟清和看看道衍,再看看书籍的封面,《道德经》三个字赫然入目。

“大师,你确定要我仔细钻研这本书?”

身为一个和尚,竟然让徒弟研究老子的《道德经》?就算拿本《金刚经》也比《道德经》强吧?这和直接让他叛出师门有什么区别?

不对,他还没拜师,也没加入这个和尚的不良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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