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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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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送上,徐州知州和驻守于此的都指挥接连倒吸一口凉气,是守军无用还是燕军过于凶猛?

一次交锋便败落至此,难道徐州卫军都没反抗,排成队给燕军砍吗?

打出河北之后,朱棣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东境内转悠。徐州上下风闻燕军战斗力强悍,到底没有亲眼见过。

真正和燕军打过一场才能明白,同朱棣打了三年仗的盛庸有多坚强。

都指挥眉头紧拧,当即下令关紧城门,士卒日夜在城头巡逻,不必理会燕军挑衅,更不许再出城迎敌。

“徐州乃四战之地,徐州有失,京城和中都门户均将不保。”都指挥沉声道,“燕逆虽强势,然徐州城高池深,令将士固守,待援军抵达,可里外夹击,大破之!”

知州点点头,这的确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他仍有些担忧,“如今粮道被燕逆断绝,城中粮饷不足,军械也损失泰半,该当如何?”

“库仓中尚有军械可以补充,至于粮饷。”都指挥顿了顿,“可向庶人征粮。”

“向庶人征粮?”

知州愕然。

朝廷并未下令徐州守军就食当地,虽说事急从权,但无令而行可是大忌。哪怕皇帝不追究,科道御史也不会善罢甘休。

“不若再想想其他办法,没有朝廷下令,擅自向民间征粮恐不妥……”

“不必再言。”都指挥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厉声道,“不向民间征粮,难道等着饿死?燕逆一旦攻城,将士饿着肚子怎么打仗?!若朝廷怪罪,老夫一力承担!”

话说到这个份上,虽有不甘,知州还是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若是布政使在此,定会同都指挥据理力争,可知州到底同都指挥差了太大品级,提出意见尚可,勉强争论绝没有好果子吃。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正二品与从五品的天壤之别。

现在不是明末,芝麻绿豆大个文官就敢对武将指手画脚,无理也要唾骂一声“莽夫”。

知州也不是言官,没有讽谏检察之权。都指挥决定征粮,再不同意也不能明着反对,还要主动承担一部分责任。

都指挥发威了,知州妥协了,徐州的百姓开始遭殃了。

春暖花开,正是万物复苏,耕田播种之机,徐州守军突然征粮,数目不足,竟将百姓家中的粮种也额一起扛走,一粒不留。

百姓怨声不休,若无军队威慑,怕是会揭竿而起,和燕王一起造反了。就算没反,在守军到处征粮时,遇到的麻烦也不少,被问候几声祖宗都是客气的。

徐州守军征集到了足够的粮食,做好了守城的准备。

城外的燕军却出乎预料的没有攻城,天明时分拔营列队,绕过了徐州城,朝宿州方向进发。临行不忘朝城头挥手,兄弟们,回头见啊。

看着远去的燕军大部队,城内的守军傻眼了,这就走了?

都指挥很是怨念,若知燕军不会攻城,他何必下令征粮?白担了罪名!

燕王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就不攻城呢?哪怕只是试探一下,做做样子,朝廷怪罪下来也有借口辩解一二,如今可怎生是好。

之前被压得抬不起头的知州冷笑,继续威风啊?

无令擅自征粮,罪名往大了说,可以同造反直接挂钩。

回去后,他必定向朝廷递送奏疏,狠参这老匹夫一本,不死也要让他脱层皮,方可彻底出了这口怨气。

大敌当前,朝廷内外仍在勾心斗角。武将玩不过文官,除了出身显赫的勋贵和皇帝的亲戚,纷纷落马。如此境况,建文帝能保住皇位才怪。

建文四年,夏四月,燕军攻攻下淮北,夺取濉溪,前锋直抵淮水。

燕军斥候发现朝廷的运粮船,沈瑄亲自率兵伏击押送粮饷的军队,生擒江苏参政。夺下粮草之后,饷舟尽皆烧毁。

孟清和想劝沈瑄留下这些船,可以运兵,或许还能做战船。

“战船?”沈瑄摇头,“十二郎久在北地,未曾见过楼船,此等舟楫不堪用,烧了也就烧了,不值得什么。”

孟清和:“……”

好歹是二十一世纪新鲜人,竟然被个明朝土著当做了土包子?

孟十二郎很不服气。

日后,当他看到真正的战船在江海之上乘风破浪,炮口张开时,才发现自己果真是个土包子。

沈瑄在淮水放火,孟清和奉命继续探路。

见孟同知有些闷闷不乐,高福拽住缰绳,安慰道:“同知不必如此,卑下也没见过楼船。北方的汉子不识大船,不是什么大事,一点不丢人。同知不用介怀。”

“……高百户。”

“卑下在。”

“能让我打一拳吗?”

“为何?”

“不要问理由。”

“哦。”

砰的一声,孟十二郎一拳好似打在石头上,顿时呲牙咧嘴。

高福咧咧嘴,拍拍肩膀,笑道:“同知力气特小了点,还得练。”

孟清和仰头望天,迎风泪流,这还有天理吗?

四月丙寅,燕王大军同沈瑄率领的前锋汇合,在小河遇上了重整旗鼓的平安军。

燕军在北岸扎营,平安军营于南岸。

燕王令部将伐木,在河上建桥,先渡步卒辎重过河,扎下营盘,提防平安军突然袭击,骑兵留在最后。

平安派出斥候探查燕军渡河情况,却没有贸然发动袭击,他同样在等,等总兵何福率领的部队到达,合并之后对燕军发起总攻。

整整一夜,小河两岸的火光一直没有熄灭。

天明时分,燕军齐结,何福也率军赶到。

两军列阵于小河南岸,绵延十余里。

阵中旗帜鲜明,刀戟之声不绝。

号角声骤响,燕骑在滚雷声中冲向了何福军的左…翼。

炮声隆隆,骑兵冲阵时,燕军火炮发射的大铁球砸进了平安军的右…翼。

沈瑄与朱能分率中军与左军护卫两翼,燕王亲自率领蒙古铁骑向平安军与何福军交接处发起冲锋。

燕军的作战意图很清楚,不求歼灭敌军,只为突破敌军战阵。绕到敌军身后,再来一记回马枪。

仗打了三年,如平安盛庸等南军将领多已熟悉燕军的战术。朱棣不得不改变了习惯的战法,一切都是为了取得胜利,尽早打进京城。

平安与何福反应都很迅速,同时向薄弱处增兵,并效仿盛庸以弩箭和火铳包围骑兵。

燕王带头冲了三次,硬是没冲过去,反而损失了陈文、陈晖两员大将。

进攻何福军的沈瑄见势不妙,立刻掉头冲进阵中,长枪横扫,将燕王救了出来。

陷于阵中的燕山中卫同知王真等人被彻底包围,身披数创,不慎落于马下。

王真不愿被生擒,拔…剑自刎而死。

孟清和没有跟随沈瑄冲阵,而是带领高福等人退到战圈边沿,指着立在何福阵中的帅旗问道:“有没有问题?”

高福目测一下距离,自信答道:“回同知,没有问题!”

孟清和点头,“很好,动手!”

众人立刻将高福同其他两名弓兵护卫起来,孟清和手持长刀,暗暗咬牙,射旗这一招,还是从南军身上学的。

南军只将燕军大纛射成刺猬,取得精神上的安慰,他下手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无论如何也要来点实际的才行。

高福三人从马背上取出特制的火箭,张工搭箭,瞄准了何福的帅旗。

根据孟同知的要求,匠户们在火药的配比中加了重料。孟清和有信心,射不断何福的帅旗,也能把它变成一支火炬。

破空声中,高福三人连射九剑,只有两箭落空。

整面帅旗瞬间燃起了大火。

帅旗周围的士卒接连发出惊叫,只要沾上火星,迎风便燃,腾起火焰足有两米。在地上翻滚也无济于事。

交战双方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何福麾下将士更是双股战战,面带惶然。

帅旗竟然着火了?!

莫不是上天示警,此战必败?

军心不稳,心生怯意,是临战大忌。

何福军随时可能崩溃。

当此时,又是一阵破空声,平安军中的几杆军旗也燃起了大火。

南军顿时一片哗然。

燕王是个纯粹的战争狂人,对战机的把握无人能敌。见南军大乱,立刻不跑了,调转马头,下令全军进攻,直接杀了回去。

沈瑄紧跟在燕王身后,被撵了两次仍坚定不移。

高阳郡王没往燕王身边凑,有沈瑄跟着,父王安全无虞。想多捞点战功,还是跟着朱能冲吧。

孟清和很是兴奋,指着平安的帅旗,“射那个!”

高福三人面带愧色,“同知,箭没了。”

手艺还是不过关啊,数一数,有五六支箭没能命中目标。即使射伤了敌人,也是严重的浪费。

“没箭了?”

“没了。”

“没就没了。”

何福军与平安军已露败相,平安的帅旗除为逃跑指明方向,起不到更多作用。

孟清和举起长刀,脚跟一踢马腹,“有便宜不占非好汉,跟我一起冲!”

高福等人:“……”孟同知是汉子不假,只是这脑袋……果然是读书人的关系?

燕王与沈瑄在阵中拼杀,孟同知在阵外发起了进攻,趁机捡漏。可惜运气没上次的好,不只如铁侍郎一般的大人物没捡到,沿途连个百户都没遇上。

拉住缰绳,孟清和无奈摇头,看来,想多占点便宜也不是容易事啊。

夜幕降临,喊杀声终于停了。

何福与平安的军队退回大营,燕王状似退兵,却在中途绕道,跑到了南军的大营后,打算趁夜玩偷袭。

手段不太光彩,只要能赢,朱棣压根不在乎。

燕军上下仿效淝河伏击,全身上下包裹着树叶草杆,慢慢靠近南军大营。借助夜…色和伪装,巡营的南军士兵压根没发现隐藏在暗处的偷袭者。

朱高煦带着朱高燧,领五百步卒充当先锋。为了讨这个差事,高阳郡王差点坐地上蹬腿打滚。

燕王捂脸,这是老子的儿子?

掀开几根手指,朱高煦随时准备打滚,朱高燧已经滚上了,反正他年纪小,不在乎!

燕王默然,好吧,这两个真是他儿子。

两个熊孩子如愿以偿,老爹的心灵却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坐在帐中,看着嘴角咧到耳根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再看看始终装背景的朱能沈瑄等人,燕王到底没绷住,乐了。

这就是老子的儿子,怎么着吧!

孟清和嘴角抖了抖,马上低头。

能看到汉王耍赖,赵王打滚,何其不易。

彪悍的人生果然不需要解释。

丑时末,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伴随着十数射入营内的火箭,潜伏在营外的燕军一跃而起,高喊着发起了进攻。

距离太近,南军反应过来时,营前的拒马和栅栏已被步卒推开,燕军骑兵很快冲进了大营。

朱高煦发现孟清和同军中匠户鼓捣出的火箭很好用,这次夜袭带了不少,取下背上硬弓,搭上箭,拉到满弦,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刚毅,英俊,青涩的轮廓已渐渐褪去,战场上的高阳郡王恰似二十年前的朱棣。

他天生属于战场,就和他的父亲一样。

喊杀声,惨叫声,兵戈撞击声,火药爆裂声连成一片。

孟清和没有参与偷袭,奉命留在大营,警惕可能出现的意外。

沈瑄随燕王一同出击,不到半个时辰,南军的大营盘已成一片火海。

无论是出击还是留守的燕军,都相信胜利属于自己。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孟清和蹙眉,带着高福走到营门前,举起火把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同知,方向不对!”

听到高福的话,孟清和心头一阵狂跳,大声喝道:“来人,快去报告王爷!其他人随我严守大营!”

“遵令!”

“营中还有多少火箭?弓弩和火铳兵全都过来!”

“是!”

燕王和麾下大将倾巢而出,五军主将副将一个没留,孟清和成为了留守军官中级别和地位最高的。前军倒有一员大将在营,却身受重伤,根本无法移动,更不用提布防指挥。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孟清和的神色也越发焦急。

高福趴在地上,告诉孟清和,听这蹄声,来者不下万余,且只多不少。

“高百户,你亲自带人去报告王爷,马上就走!”

“同知,卑下奉命保护……”

“这是命令!若是被敌人攻破大营,谁的命都保不住!”

“遵令!”

与高福一同离开的,还有一名百户,五名总旗。

孟清和用最快的速度将火铳和弓弩手集结,火箭也全部运来。

甭管是骑兵步卒还是火头军,都必须拿起武器。

伤兵营中能动的也主动出战。

现在不是讲“人道”的时候,如果大营被破,大家都要去阎王殿里报道。

“诸位,只要撑到大军回援,就有希望!”

孟清和亲自拿起一柄弓弩,仿佛回到了边塞岁月。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勇气,但在敌军来时,他主动站在了防守阵型的最前方。

激动?兴奋?恐惧?

死亡似乎离他很近,心情却突然变得格外平静。

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变得十分清晰,耳边却似蒙上了一层薄膜。

黑暗中,只有敌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投火把!”

无数的火把汇集成划破黑暗的光点,落在营外,组成了一道并不严密的火墙。

借着火光,孟清和终于看清了敌人的样子。

不一样的袢袄,打着的,是魏国公的旗帜。

黑色瞳孔紧缩,如果是徐辉祖,自己的小命恐怕真要保不住了。

念头刚一升起,孟清和便咬紧嘴唇,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一把擦掉嘴角沁出的血珠,到了这个地步,害怕没有一点用处,死还是活,全看他自己!

“放箭!”

箭矢从营中飞出,火光陡然在敌军中腾起。

战马嘶鸣,冲锋的队形一滞。

孟清和豁出去了,老子连蒙古骑兵都不惧,谁怕谁!

“继续放箭,火铳手准备!”

于此同时,夜袭何福平安军大营的燕王闻听后方被袭,暗道不好,营中囤有大量粮草,若被南军夺取烧毁,他还南下个x!

“前军断后,其他人随我回营!”

何福平安营中已是一片火海,士卒死伤无数,有心追击,却是空想无力。

如果不是徐辉祖突然出现,袭击燕军大营,何福同平安都要落到朱棣手里。

沈瑄一马当先,心急如焚。

高阳郡王几乎同沈瑄并驾齐驱,燕王朱能等人都落后一截。

看着前方的义子和次子,若非情况不允许,朱棣当真很想抚须大笑,得子如此,上天果然厚待于孤!

徐辉祖不愧是徐达的儿子,用兵尽得其父真髓。

派兵袭击朱棣大营,不忘于半路设下伏兵,阻拦燕军回师,打了燕王一个措手不及。

幸好有沈瑄与朱能开路,对上这两个猛人,设伏的南军再骁勇也是无济于事。

连续打退两支伏兵,沈瑄终于看到了大营。

大营周围一片火光,营中却只有几处起火,粮草应是安然无恙。

沈瑄握紧长枪,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容,也映红了他的双眼。

“杀!”

燕山后卫同燕山左卫冲杀在前,全力进攻营盘的南军顿时一乱,营中的燕军却是精神一振。

借着天边初绽的的晨光,孟清和看到了策马奔来的沈瑄。

银甲长枪,将军如璧。

当真是,无敌的帅啊!

不敢走神太久,用全身的力气挡住了敌人砍来的一刀,好不容易扛到大军回援,这个时候被砍死,未免太冤了。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在孟清和全力对付面前的敌人时,一个穿着燕军袢袄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

一阵钝痛,刀尖从腹侧穿出。

孟清和慢慢回头,看到了一张算不上陌生的面容。

沛县主簿,唐子清。

身边有人大叫:“同知!”

孟清和却已力气耗尽,渐渐感不到伤口的疼痛。

意识的最后,只看到飞身而来的沈瑄。

银色的铠甲,如玉的面容,黑色的双眼一片血红。

黑暗降临,孟清和倾倒在地,所有的一切都归入了寂静,再无声息。

第九十七章

孟清和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数日,偶尔苏醒,涌入口鼻的总是苦涩的药味。

期间,魏国公徐辉祖袭燕军大营不成,反被前后夹击,陷入了包围。带兵袭营的将领也没料到燕军回师这么快,仓皇之下很快落败,再无力组织抵抗。

据言,燕军大营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沈瑄一人,便如凶神降世,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长枪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通身杀气弥漫,南军和燕军都不敢近前,连久经沙场的猛人朱能都感到心惊。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就是一边倒的杀人。

到底杀了多少人,怕是沈瑄自己都不清楚。

徐辉祖见燕王回援,情知事不可为,立刻下令撤军。

殊不知,来时容易,想走就难了。

见南军撤退,沈瑄拉过一匹战马,跃身而上,领燕山后卫一路追杀过去,死咬住不放。

朱能领燕山左卫紧随其后,一边追一边感叹,前定远侯沈良就是个凶人,不成想,儿子比老子还凶!这驾,徐辉祖当前,少不得都要挨上一刀。

这小子之前也狠,却没见狠成这样。

魏国公哪里惹到他了不成?

沈瑄追杀一路,倒伏的南军尸体,丢弃的军械,绵延数里,连空气中都充斥着血腥味。

徐辉祖接连安排三股士兵断后,不想两次冲锋就被解决,根本无法为大军撤退争取更多时间。

很快,魏国公的大旗落入眼帘,沈瑄双眸发红,一拉马缰,径直冲了上去。

朱能甩掉长刀上的血迹,也被激起了杀性。随后赶到的徐忠舔舔嘴唇,这仗打的,嘿!

“杀!”

在几名主将的带领下,燕军一路追杀,杀得南军胆气俱丧,直到正午才撤军返还。

是役,虽因徐辉祖的突然到来没能彻底击破何福平安的大营,却彻底打击了南军的士气。

平安如何,徐辉祖又如何,连何福这样的老将都不够看!

敢袭燕军大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沈指挥威武!

朱将军威武!

燕王殿下定能带领大家打进南京,推翻皇帝……不对,靖难成功,清君侧!

听着亲兵的讲述,孟清和缓缓舒了口气。摸摸腰侧,这一刀总算没白挨。

帐帘掀开,赵大夫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医户。

一名医户放下药箱,另一名去帐外打水,为赵大夫净手。

“孟同知能醒来,便无大碍。”赵大夫坐到榻边,手指轻按在孟清和的手腕上,许久,才笑道,“同知身体底子薄,亏得沈指挥照顾,否则连日行军,不晓得要遭多少罪。”

孟清和时昏时醒,记忆很是模糊。

沈瑄一直在照顾他?

下意识看向帐顶,果然,那块他亲自打上的补丁赫然在目。

这是沈瑄的大帐,不是伤兵营。

“劳烦赵大夫了。”

“同知客气。”赵大夫小心的扶起孟清和,解开他腰间的布条,伤口没有红肿发炎,已开始结痂。

“嘶……”

赵大夫动手换药时,孟清和疼得拧了一下眉。

回想背后插刀子的唐某人,恨不能当面给他一顿老拳。可他没机会了。在大营被袭的隔日,沛县主簿唐子请及典史黄谦等人就被拉到营前砍了头,无论知情与否,一个没留。

负责看管他们的兵卒也被打了军棍,总旗小旗加倍。

没人抱怨。

大营被袭,军中大将都不在,孟清和临危担起重任,组织众人抵抗敌军,护住了粮草,撑到了大军回援,无异于救了大家一明,军中上下无不夸赞。尤其是奉命留守的燕军,对孟清和怀了更多的感激。若是大营被魏国公的军队攻破,后果绝不是失去粮草这么简单。

军心定然大乱,全军溃败都有可能。

拼了老命打出河北,马不停蹄穿过山东,京城就在眼前,这个时候出了差错,别说燕王和军中将兵扼腕,连火头军和随军医户都不会甘心。

众人对孟清和的佩服和感激之情有多重,对徐辉祖的怨念就有多深。

在犄角旮旯抽鞋底扎小人的不在少数,大骂徐辉祖本人的也有,问候徐家祖宗却是不敢的。燕王妃和魏国公是亲兄妹,朱高炽三兄弟是徐辉祖的亲外甥,谁敢问候徐辉祖的祖宗?绝对是活腻了。

换过伤药,孟清和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手脚发沉,动一动,伤口就疼。

“用过了药,同知好好休息。”赵大夫盯着孟清和捏着鼻子把整碗汤药喝完,才满意的点点头,收拾好药箱,道,“大军已到眉山,应会停歇两到三日,同知可好好将养。”

“谢谢大夫,我一定照做。”

忍着嘴里的苦味,孟清和总算把话说利索了。

太苦了,苦得他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良药苦口,也不能苦成这样吧?

赵大夫离开后,孟清和用半碗水漱了口,滋润了一下喉咙,勉强把苦味压了下去。这样的药还要喝上半个月,日子怎么捱?

咬咬牙,为了身体,再苦也得忍着!

外用的药很有效,伤口处渐渐蔓延开一片清凉,十分的舒服。

汤药里似乎有催眠的成分,要么就是自己身子太虚,孟清和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亲兵见孟清和又睡着了,不敢打扰,放轻脚步退出了大帐。

帘子落下,遮住了帐外的雨声,只余一片寂静。

孟清和一觉睡到了傍晚。

半梦半醒间,仿佛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孟清和抽抽鼻子,有些困难的睁开双眼,一大碗汤面摆在离他不远的矮桌上,面条散发的热气和香气一同在帐篷里飘散。

香味不断蹿进鼻孔,口水滴答,肚子轰鸣,孟十二郎彻底清醒了。

“醒了?”

正想伸手,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抬起头,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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