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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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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

“哦。”

“侯爷?”

“十二郎询问,瑄自然知无不言。”沈瑄侧首,唇边带笑,暮…色…映照之下,愈发的迷人,“只不过,十二郎可愿同瑄秉烛夜谈?”

秉烛夜谈?

想起这四个字曾经带来的后果,孟清和下意识捂住脖子,噔噔噔后退三大步。

沈瑄挑眉,笑容里带上了几许不一样的味道。

贵气,俊雅,冰冷,很吸引人,却也极其的危险。

孟清和咽了口口水,想再退后,脚下却像是生了钉子。

“侯爷。”

“恩?”

“这是在船上。”船舱的隔音貌似不太好,杨内侍就住在隔壁。

“我知。”

“……”知道还要和他秉烛夜谈?

孟清和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沈瑄却在此时上前两步,单手搭在孟清和的肩头,俯身,像是按着猎物的草原狼,“十二郎莫要多想,瑄是守礼之人。“

“……”

孟清和已无力吐槽。

沈侯爷的守礼,同传统意义上的守礼绝对相差十万八千里。况且,就算沈侯爷突然改吃素,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突然扑上去。

“侯爷,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依沈侯爷的态度,即使被参,皇帝也有更大的可能是站在自己这边。既然没有被砍头的风险,提前知道和到京后了解详情有区别吗?

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遇到沈瑄脑袋就不会转弯。

美……色……误人啊!

“十二郎不想知道了?”

“不想。”

“但,”沈瑄微微眯起眼,缓缓逼近,“瑄想同十二郎详谈,该当如何?”

“这个……容我回去想想……”

孟清和本能退后,却突然间视线颠倒,人被扛上了沈瑄的肩头,挣扎着撑起身,恰好对上杨内侍瞪圆的双眼。

四目相对,孟十二郎愕然,咬牙,捂脸。

这已经不只是丢脸的范畴了。

事情糟糕到一定程度,孟清和反倒镇定了。

放下捂脸的手,孟十二郎正色道:“在下正同定远侯切磋武艺,无奈技不如人,让杨公公见笑了。”

江风吹过,可惜没有落叶。

瞪圆眼睛的杨公公已然石化。

扛人中的定远侯突然有点无力。

听到声响,尽职尽责奔来查看的亲卫震撼了,对孟清和佩服得五体投地。

敢同定远侯切磋武艺,如此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当真是军中少有。

兴宁伯纯爷们,真汉子,必须大拇指!

翌日,纯爷们的兴宁伯下了船,在官驿换乘马匹,继续赶路。

路上没有再发生意料之外的事,定远侯也没再找他秉烛夜谈,抵足而眠。只是军汉们热情的目光委实让孟清和有些吃不消。被人如此敬仰,着实是压力山大。

杨公公几次欲言又止,但在仔细观察过沈瑄和孟清和之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暗中捶着胸口,定远侯同兴宁伯都是真性情,做事坦然,咱家怎能用如此xx的心思去揣测他们之间真诚的友谊?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随着南京的距离越近,杨公公愈发确定了心中所想。对孟清和的态度,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因愧疚而萌生的亲切。

孟十二郎摸摸脸,四十五度角望天,万分的不解,他到底哪里做的不对,为什么如此得宦官青睐?莫非是穿…越的附加技能?

得出这个答案,孟清和顿时囧了。

纵是一路快马加鞭,孟清和同沈瑄一行人抵达南京时,已是五月中旬。

在此期间,朝堂上发生了几件大事,风头之盛,效果之轰动,完全压过了陈瑛弹劾孟清和的奏疏。

先是有江西巡按御史弹劾宁王朱权及其长子朱盘烒对天子有怨忿,行诽谤魇镇事,请以罪捉拿下狱。简言之,朱权和他儿子朱盘烒对朱棣不满,私底下搞封…建…迷…信…跳…大…神等一系列不法活动,有事没事钉天子小人,必须严查!

御史弹劾奏疏一到,朝廷立刻炸锅。

这还了得,历史上但凡涉及到巫蛊魇镇,都是大案要案,不严查也要严查!

大理寺刑部立刻上疏,锦衣卫也纷纷出动,朝会之上,朱棣的脸色再没放晴过。

此事未平,又有安南陈王子入朝,哭诉胡氏篡…权…夺…位之事,请上国主持公道。按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姓胡的搞阴谋活动,发动叛…乱,杀了国王一家,阴谋夺取王位,还获得了成功。陈王子大难不死,跑到大明请求政…治…避…难,希望明朝天子能发扬国际主义精神,为他主持公道,撵胡氏下台,帮他夺回王位。

安南向明朝称臣,安南王室成员想继承王位必须得到明朝天子的册封,有明朝天子发下的金印和诏书才算走完程序,继承生效。不派使臣朝见,自己登上王位,刻上百八十个印章也属于非法…政权,必须予以取缔。

同例的还有朝鲜,琉球等。

胡氏篡位后也派过使臣向大明朝贡,并向朱棣报告,说陈姓王族死绝了,胡氏登上王位是民心所向。朱棣派往安南的使臣也回报说,胡氏的话基本没错。

于是,朱棣给胡氏发了金印和诏书,还赏赐了绮衣钱钞。

不想赏赐没发多久,陈氏王子就冒了出来。经多方核实,身份确认无误。不能把人撵走,只能安排他住进会同馆。陈王子住进去之后,见天的遇上人就哭,哭自己有多么多么凄惨,篡权的胡氏有多么多么可恶,大明是天……朝…上国,一定要为下臣做主啊!

偏偏他汉话说得极好,还熟悉多国语言,发现对方听不懂,立刻改语言频道。这次能听懂了?那好,继续哭。

这是什么?赤……裸……裸……的打脸。

朱棣怒了,将之前派到安南考察的大臣扔进锦衣狱,明白告诉杨铎,他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杨铎做事很给力,不出三日就翻出了这名大臣各种贪…赃…枉…法的证据,流放充军都不可能,直接斩首,夷三族。

狠狠出了一口气,朱棣仍是恼火。

偏偏这时,立皇太子的事又被闹了起来,翰林院一帮清贵号召京中军民耆老一同上表,劝说皇帝立皇太子。

凡是脑袋正常的都该知道,这时给朱棣找不自在纯属找抽,完全是狂奔在丢官掉脑袋的康庄大道上。

作为幕后推手的解缙等人也十分无奈,都没想到会赶在这个寸劲上。

原本计划很好,由陈瑛打头阵,拉汉王和赵王下水,只要成功让两人见疑于天子,事情就算成功。

接着就是群臣和百姓耆老上表。

天子可以驳斥群臣的奏疏,不能对民心视而不见。只要天子有一星半点的松动,加上群臣的口灿莲花,说不定事情就成了呢?

天子不喜世子,却相当喜欢世子的儿子,这是解缙等人手中捏的最大一颗筹码。

好圣孙啊!

本来计划一环套一环,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连杨士奇都表示,难得解缙会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可谁能想到,陈瑛刚动手,翰林们的奏请刚送上,宁王魇镇,安南…篡…权的事情就接连冒了出来。加上朱高煦和朱高燧以退为进,向皇帝请求就藩,连一向不问政事的皇后都因此表露出了不满,再没政治头脑的也该知道,事情大条了。

徐皇后是真怒了。

她是皇后,也是母亲。她贤德,但也有底线。

两个儿子离开身边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给她庆贺生辰,却要被逼着自请就藩,还不敢去北边,只请去西南,这和流放发配有什么区别?

朱高炽是她的儿子,朱高煦和朱高燧也一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都心疼!

虽然朱棣在三个儿子中有所偏爱,徐皇后却始终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在关键时刻,更是多次为朱高炽说话,足见她的态度。

但是这次,因为朱高煦和朱高燧,她不只对陈瑛解缙怒了,对长子也生出了几分不满。

平日里的仁厚谦和都哪里去了?就这么容不下自己的两个兄弟?

能让徐皇后怒成这样,也算是本事。

两次请安被拒,朱高炽唯有苦笑。

见不到母后的面,就没法辩解,只能跪在坤宁宫前,久久不起。

如果不能得到母后的原谅,他就真的不成了。

想起北平的岁月和进京城后的种种不顺,朱高炽满心泪水。事情根本就不是他做的,为什么偏偏要让他来背黑锅?

世子妃来劝,跟着一起跪,徐皇后仍是不见。直到朱瞻基跪在了世子身边,徐皇后才不由得心软。

遣宫人去请世子进来,徐皇后移驾暖阁,叹息一声,似在自言自语,“本宫也是老了。”

宫人不敢出声,小心的奉上汤药,劝皇后用药。

自朝中闹起来之后,徐皇后一支休息不好,精神不济,凤体违和,太医院的赵院判请脉之后,坤宁宫又开始汤药不断。

因为皇后的病,天子的脾气愈发不好,看谁都不顺眼。五军都督府和六部都吃了不少挂落。翰林院,六科和都察院更是重灾地区,被大汉将军拖下去的侍读,侍讲,御史和给事中,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徐皇后用过药,朱高炽带着朱瞻基进了暖阁,世子妃被拦在了外边。

站在暖阁门前,目视暖阁的门在面前关上,世子妃垂下双眸,仍是仪态端庄,染着蔻丹的指甲却已扎入了掌心。

孟清和和沈瑄就是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抵京的。

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孟清和甚至做好了铁券不离身的准备。进京之后他却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没了用处。

比起现今朝堂上的几件大事,他那点事算什么?别说暴风雨,如果不是天子特地召他和沈瑄进京,怕是连个水波都掀不起来。

孟清和和沈瑄回到府邸,了解情况之后,安心等着天子召见。

这一等,就是五天。

朱棣忙着给宁王写信,告诉自己的兄弟,朕相信诽谤魇镇的事不是贤弟做的,一定是身边的小人撺掇蛊惑,以陷害贤弟,离间兄弟之情。朕顾念亲亲之情,不会深究,但贤弟也必须认识到错误,将做此事的小人交给锦衣卫发落。另外,如果贤弟总是闲着没事做,不如喝喝茶,养养花,读读书,听听曲,陶冶一下情操。

“此为贤弟计也。”

这是为了贤弟好,也是为皇室内部和…谐,所以,不必太感激朕。

接到信后,朱权会如何想暂且不论,在朱棣看来,这绝对是宽大处理了。

处理完了宁王的事,朱棣又派人去安南探查究竟,明言,如果真是胡氏篡位,这事就不能善了。

立皇太子一事暂时被放到一旁,朱高煦和朱高燧请就藩的上表也被压着。

杨内官回宫复职,朱棣得知沈瑄同孟清和已抵达京城。沉吟片刻,令郑和去定远侯府和兴宁伯府传信,明日早朝之后,西暖阁觐见。

朱棣想得很好,先和两人私下里谈谈,再把整件事掀开,借着陈瑛的引子,直接把翰林院按下去。

如果只是孟清和和沈瑄,大可不必如此麻烦,但事情涉及到了皇帝亲子和国之储君,就不能等闲视之。

只可惜,计划再好也没变化来得快。

朱棣万万没有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顶着他要杀人的眼神,在早朝之上就对着孟清和再次开火。

这个不怕死的不是旁人,仍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瑛。

立在右班武臣行列中的孟清和目瞪口呆。

他惹到这位仁兄了?

仔细想想,没有啊。

这样以生命为代价揪着他不放,到底是为哪般?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陈瑛是朝堂上的猛士,并且不是唯一的猛士。

在他站出来之后,陆续又有两名御史,一名给事中,户部和工部郎中,以及鸿胪寺少卿站了出来,力挺陈瑛。

“臣参大宁镇守,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一等伯孟清和有罪!”

单看陈瑛的外表,实在很难同他的性格言行一一对应。

国字脸,卧蚕眉,挺…鼻阔口,谈不上英俊,却是正气凛然。

这样的长相,该是话本里的国之忠臣,耿直不阿,浩然正气,与奸邪势不两立。每每敢于殿上直言,皇帝不听,抱头撞柱,血溅金砖也不稀奇。

孟清和扫了一眼正侃侃而谈,口若悬河的陈瑛等人,忍不住撇嘴。若他们是正义的一方,自己成什么了?祸国殃民的奸臣一流,佞臣一派,该订到历史的耻辱柱上?

听听,私截贡品,大不敬;为身不正,私德有损,欺压良善;不兴教化,违太…祖高皇帝成法,以利诱民,私定盐引纳粮之数,中饱私囊。同定远侯私授金钱,同皇子结交,各种图谋不轨。

一条条摆出来,言辞之激烈,用心之狠毒,当真是可见一斑。

坐实了,就三个字,要你命。

孟清和瞄一眼龙椅上的皇帝,很想提醒陈瑛等人一句,想参他,光是前面几项罪名就够了,扯上沈瑄和朱高煦兄弟,实在是不智之举。

没见皇帝正运气呢?这几位是想陪他一起上法场?还是说陈都宪嫉恶如仇到了一定地步,拼死要到阎王殿前再参自己一本?

明显不太可能。

待陈瑛说到兴宁伯和定远侯之间的各种不明不白时,孟清和连忙低头,捂嘴。若非场合不对,事先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他怕会冲出去给陈瑛一拳。

什么叫以龙阳之好为遮掩,行不轨之事?

简直是污蔑!老子是真龙阳……挠挠下巴,这样的反驳理由,好像也不太对?

沈瑄也在皱眉,表情愈发的冰冷,看陈瑛的目光,和看一个死人没多少区别。

陈瑛犹不自觉,仍在大肆攻讦,“如兴宁伯此辈,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唯利是图,欺上瞒下,对朝廷有不轨之意,论罪当杀,夷族,以儆效尤!”

“定远侯知情不报,有同谋之嫌,当夺爵下狱!”

“汉王赵王不慕皇恩,不敬长兄,私自结交一方镇守,有不臣之嫌,当压入宗人府,训以太……祖之令!”

图穷匕见,陈瑛终于抛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碾死孟清和,拉沈瑄下马不过是手段,只为往朱高煦和朱高燧身上泼一桶洗不净的脏水,为朱高炽登上皇太子之位扫清障碍。

这一次,陈瑛是豁出去了,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即使冒着事不成被流放充军的风险,他也要赌这一次、

此时此刻,陈瑛就是在玩火。

朝廷不以言杀御史,但朱棣不是朱允炆,真惹急了他,纵然有太…祖成法这顶□□,依旧能让和他对着干的人生不如死。

直接执行机关,天子仪仗队,大明锦衣卫。

别看个顶个的英俊潇洒,招呼起被请到诏狱的客人,分秒间化身凶神恶煞。对此,二…进…宫的耿璇绝对可以现身说法。

能被朱棣当刀子用,证明陈瑛不傻。在做这件事之前,他猜测过事有不成,自己可能的下场。但他没有退路。

陈瑛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从被广西召回,他就成了天子手中的利刃,死在他手中的人不知凡几,仇人不比得罪了文官集团的孟清和少。

天子要用他,他就是天子清扫朝堂的工具,一旦天子用不到他,为了平息群臣的愤怒,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历朝历代,酷吏佞臣都是一样的下场。

只要天子起了杀心,无论是谁,都逃不过最后一刀。

即使天子不杀他,无论汉王或赵王哪个登上皇位,他照样好不了。

在潜邸时,朱高煦就各种看他不顺眼,入朝之后,更是屡次表达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陈瑛不想死,退一万步,即使保不住自己,也想保全家人。

弹劾其他朝臣,他毫无压力。夷族两个字说出来是何等轻松,换到自己和家人身上,陈瑛便寝食难安。

苦思之下,陈瑛得出结论,只有亲近读书人,性格仁厚的世子登上皇位,有了从龙之功,才有可能保全自己和家人。

陈瑛和解缙等人拥戴朱高炽的原因不同,最终目的却是相同。

解缙曾不屑同陈瑛之流为伍,考虑到目前的形势和越来越得圣心的汉王赵王,他不得不与陈瑛结成短暂的同盟。

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天子是一国之君,皇太子是国之储君。

只要将世子推上皇太子之位,他们就离成功不远了。

为了达成目的,同朱高煦和朱高燧走得很近的孟清和,不幸成为了解缙和陈瑛的踏脚板。

他们找上孟清和的原因,和被流放贵州大山支教的前礼科给事中赵纬一样,没有背景,没有雄厚的家族势力,更没有可帮扶的姻亲,又得罪了朝中大部分文官,简直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

至于孟清和的个人能力,解缙提醒过陈瑛,陈瑛却是轻蔑一笑。

纵然孟清和能扳倒几个给事中,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如果孟清和敢当殿争辩,更合他意。顺便多扣几顶大帽子,即使天子想赦免他,也万不可能。

假如能将定远侯和汉王赵王都牵进来,那就更好了!坐实了他们身上的污名,再令人到民间大肆渲染,不需要解缙的后手,世子的皇太子之位都是稳稳到手。

皇帝只有三个儿子,两个都有了污名,不立世子为皇太子,还能立谁?

届时,从龙之功定是以他为首!

陈瑛想得不错,换个对手,他几乎就能成功了。但他还是低估了孟清和,也一样错估了今日的朱高煦,更漏算了沈瑄会有的反应。

所以,陈都宪的悲剧,完全可以预期。

一番慷慨激昂之后,陈瑛和出列支持他的数人一同拱手,“臣请陛下圣裁!”

皇帝不出声,陈瑛干脆摘掉了头上的乌纱,跪地,顿首。

“臣请陛下圣裁,定兴宁伯之罪!”

解缙等人自然是期待陈瑛能够成功,无不期待的看向朱棣。大部分武将和一部分文臣却对着跪在地上的陈瑛等人皱眉,对此举不以为然。

这算什么?胁迫圣意?

负责记录天子起居日常的史官也有瞬间的犹豫,陈瑛是什么人,朝堂上文武都清楚。若如实记录下来,以他御史的身份,定会得诤臣之名,未免太过荒谬!那些因他屈死的人,又该找谁去诉说公道?

陈瑛一直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朱棣面色阴沉,手中的玉圭几乎要被捏碎。

朝中文武皆未敢出声,立在丹陛之下的朱高炽兄弟同样没有出言。

这个时候,最为难的就是朱高炽。

为陈瑛说话?老爹一定会拍死他,更是会同兄弟彻底离心。

为孟清和求情?无异于同支持他的文臣对立。

朱高炽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他曾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设想过解决的办法,但事到如今,无论哪种办法都起不到用处,再多的语言也显得苍白。

如果他事先知情,一定会想办法阻止陈瑛和解缙。可当他知道详情时,事情已成定局。

朱高炽看着朱棣,刚刚升起的勇气消失了一大半。他没有回头,完全可以料到,两个弟弟现在都是在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对孟清和,朱高炽有几许不忍和愧疚。整件事中,最无辜的就是兴宁伯。但身在朝堂,陷入权力斗争,谁都无从选择。

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朱棣没有退,于是,他逼着朱允炆跳崖了。

朱高炽不想同朱允炆一样,所以,他更不能退。

朱高煦的脸色很难看,朱高燧的脸色更难看,瞪着陈瑛等人,像是要将他们千刀万剐,骨头渣碾碎。

如果不是上边有老爹压着,兄弟俩怕会第一时间冲过去,对陈瑛饱以老拳。

揍不死也要打残!

这老匹夫当真该死!

终于,朱棣说话了。

“兴宁伯。”

听到天子召唤,孟清和立刻出列,恭声道:“臣在。”

“陈御史之言,你可有辩解?”

“回陛下,臣尚有几事不明,想当面问一问陈御史,问明之后,该臣担的罪责,臣绝不狡辩。请陛下恩准。”

“朕准了。”

“谢陛下!”

朱棣点头,孟清和转向陈瑛,不及开口,陈瑛却先开口唾骂,“竖子!金殿之上,你有何言可狡辩!”

“陈都宪莫急,本官会如何,当听凭圣裁。天子既已恩准,还请陈都宪解开本官的疑问。”孟清和气定神闲,丝毫不被陈瑛所影响,“本官想问陈都宪的事情有三,其一,陈都宪身居南京,何知北方之事?”

陈瑛嗤笑,似在嘲笑孟清和的明知故问,“监察百官乃御史之责,兴宁伯此言未免可笑。”

“哦。”孟清和点点头,“第二件,边军出塞之事,陈都宪又是如何得知?如何一口咬定军队是无令调动?”

“笑话!”陈瑛轻蔑道,“朝廷无旨意下达,未派挂印总兵官,群臣皆知!本官身在南京,却有北京巡按御史奏报,兴宁伯还是省些力气,休要妄图狡辩!”

“恩,了解。”孟清和再点头,丝毫不见紧张,刻意顿了顿,才道,“朝廷虽无明旨,却有天子中旨。军事行动事关机密,洪武年间,开平王,中山王皆曾奉中旨出兵,陈都宪可是忘记了?”

陈瑛猛的抬头,看向孟清和的眼神几欲噬人。

“怎么,陈都宪认为天子的中旨不能调军?”孟清和冷笑,“大不敬的,到底是谁?”

“臣……不敢!”

既然孟清和敢当殿抬出中旨,自然不会是假托圣意,陈瑛说的越多,就错的越多。

见陈瑛一时间无话可说,孟清和再接再厉,好不容易让这家伙踩进套里,岂容他蹦出去!

“这第三件,本官想问,陈都宪如何一口咬定本官同定远侯私授金钱,同两位殿下秘密结交?可有证据?”

“本官自有证据!”

“是吗?”孟清和侧首看向陈瑛,有意无意的扫过解缙,冷笑道,“人证还是物证?”

“自然……”

刚说了两个字,陈瑛突然顿住了,头上冒出了冷汗。

“陈都宪为何不继续说下去?有物证可当堂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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