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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慈光重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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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天授帝心境有了微妙变化后,就一直在观察他的小九郎,越看真是越顺眼,各种骄傲、自豪、与有荣焉。又想着这是自己和最爱的女人的亲生孩子,愧疚中,一腔的爱意更是汹涌而出,总想把最好的捧到小九郎面前,要补偿,要对他加倍的好。
他关心九郎的身体,虽急切了些,却是好意。但九郎才不和你讲这个道理,他只好投降:“好好好,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父皇不劝你。回来,坐下再吃一点。”
沐慈内里住着一个成年人,早已经可以为自己的每个行为负责,无需他人以关怀的名义干涉。他转身,淡漠直视皇帝,目光微冷,神色恹恹,声调没有什么起伏和温度,平直陈述:“你是这个皇宫的主人,这里一草一木,一宫一室都属于你,我无权也无法拒绝你来,所以我才从不白费力气。有些我不明白的东西,旁人慑于你的威严不敢告诉我,我才不得不向你问询。这似乎给你了误导,以为迟早有一天能软化我,干涉我。”
天授帝呐呐:“九郎……”
他的确想软化沐慈,他以为也是能有那一天的,但他不承认是干涉。父亲关心儿子,怎么就是干涉呢?
“我不和你争辩太多,目前来说,我没有自由,甚至我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但是,我活着一天,那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心跳都只属于我自己。我已经十六岁,不是三岁小儿,我头脑成熟,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事准则,知道怎样安排自己的生活,无需长辈监护。所以……”沐慈语调微凉,“我不需要你以关怀的名义来干涉我的生活,你也早已失去了任何可以干涉我的立场。”
天授帝:“……”
沐慈又指着书房方向:“我看奏本,只是为了多一个了解世界的途径,不要用你们的心情来揣测我的目的。你允许我看,我感谢你,但不要认为这是施恩。皇权是你天赋的权力,也是你对这个国家肩负的责任与义务,它不是你手中的蜂蜜,散发甜香来诱惑什么人蜂拥而至,折腰低头。如果你抱着这种想法,那我觉得我‘不可以’再看。”
李康后背都要被冷汗打湿,怕沐慈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赶紧圆场:“殿下,陛下是您的父皇,是关心您的。”
“我知道,但大家都清楚这父子关系是怎么一场缘分,已经错过的,何必再强求?”沐慈说,没有怒意怨怼。
面对一个陌生人,不会有要求,就无所谓爱恨。
天授帝只觉得小儿子连骨缝里透着一股冷漠,他一颗心被冰的麻木,一番心意犹如打进棉花里。原来,错过了的,不是他想弥补就能弥补,当做一切美好如初的。
“我要求不多,只想过几天自在、简单的日子。”沐慈道。
天授帝内心无比艰涩。
“不要再干涉我!”沐慈穷追不舍。
天授帝艰难道:“好!”
沐慈点头:“这样大家都好,你我都是明白人。”但胃口已坏,他头也不回离开了偏厅。
天授帝目送幼子决然离去的身影,捂着胸口慢慢坐下来,制止了卫终去唤太医。
他没事,没有被气坏,他只是老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苍老的肌体正在超负荷的运转,眼花了,手抖了,连站起来都能听见关节吱吱咯咯的响声,脑子也开始一阵清醒,一阵糊涂。
所以,就有一点承受不住心中的绞痛。
他想要伸手抓住这最后的光阴,尽量弥补从前轻狂的过错。到头来才发现,不论他付出什么,他的小九郎对一切都淡然处之,毫不欣喜,更无愤恨,半点反应都不给你,只觉得扰人清静。
这样的拒绝,真的很彻底。
甚至连他故意表现出某种偏向……他是皇帝啊,一个眼神一句温言就足以让人,甚至让他那些高贵的儿子都飘然到忘乎所以的皇帝啊。
可真的有人,对皇帝的宠爱,对宠爱背后的那种可能性……都不屑一顾。
……
最终沐慈还是没再回到饭桌上,弄得大家都没了胃口,一顿午膳草草收场。
天授帝让和顺端了两盘崔院使特制的食补点心进了卧房,沐慈已经休息了,什么人都不理会。
下午明亮的光线照进屋内,明明虽一天当中最光明的时候,照得这少年昳丽的脸庞越发明晰优美,可却怎样也照不清他的灵魂,似一个游离于红尘的幻影,无形无质,充满了迷一般的吸引力。
可是,既然是幻影,就无从接近,伸出手去……也抓不住他。
恍惚中,这个少年与当年的阿期重叠!
不爱,不恨,不喜,不怒,没有人间情绪,什么都不甚在意。无法拒绝,便不挣扎,但他们也从来不曾屈服过,日复一日,让生命如水般漠然流走……
虐,宠;吼,哄;狠心,关心……
通通无动于衷。
不知要怎么做,不管怎么做,都不能叫她眼睛里看到你!!
不知要怎么做,也不管怎么做,也无法打动他!!
前尘往事如残破秋叶,枯黄萧索,在眼前随风散落,袅袅不知去向……
原来……若无其事,才是最狠的报复!
天授帝捂着心口,离开合欢殿,简直落荒而逃。
……
第49章 思之如狂VS淡然于心
第二天一下朝,天授帝又来报到。明明被冷淡得近乎惨烈地拒绝,天授帝居然更加留恋,抓心挠肝就想接近九郎。
也许人人都是有逆反心理,不论多大年纪。
不仅卫终、李康两人侧目,天授帝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毛病,可是某种“思之如狂”的情绪,一旦开始,就像荒烟蔓草一样在他的心头疯狂滋长……
他还又把奏章带去了重华宫,明晃晃的讨好意味。
这事不好叫太多人知道,天授帝就再点了李康随侍。
李康:“……”
欲盖弥彰啊,您以为皇宫是个有秘密的地方么?就算是牟渔继续压阵,心腹羽林卫封锁消息,短时间内不曝光,可迟早……
王又伦继续每日一时辰的教习,其实就是辅助沐慈看书,解答他的疑问。天授帝坐在自己的龙案边,没心思处理政务,目光贪恋又复杂盯着小儿子专注的侧脸,一直怔怔出神。
李康默默整理奏章——这病犯的,比昨天还严重。
王又廷和李康关系还不错,听李康昨天含糊其辞,虽没把沐慈看过奏折的情形说出来,但意思想让王又伦劝着点小外甥。
王又伦当然是不明白要劝什么的,但心里存了事,又有天授帝比昨天还灼热的目光,不免有些提心吊胆。好在沐慈一脸云淡风轻……这种大气沉稳的态度,影响到王又伦,也渐渐心安。再说,他一个四五十岁的代理丞相,总不能比少年人更沉不住气。
这个年代,是极好的年代,因大祖的遗训,大幸朝是一个对治下臣民极其温柔的朝代,皇帝尊重每个人特别是文武臣子的人权、物权、生命权。绝不会像某些朝代,动不动去找借口去臣子家抢劫,杀头抄家。
就算天授帝有兵又强硬,当年整治一个卫家,也成了他此生一个极大的污点,现在的史官已重重给他记了一笔,只等后人了解真相给他千古骂名。
所以并没有臣子怕皇帝怕得要死那么严重,有些大臣连皇帝亲笔盖章下的圣旨,如果觉得不合理也能当面封还,拒不遵守的。
大臣只是尊重皇帝,而不是奴性的畏惧,当然遇到天授帝这个打破了一点规矩的,大臣会更小心谨慎,生怕他黑化。
……
古代学文化,有一项必学的东西——书法!
王又伦觉得沐慈看书会意的确无碍,除了不太擅长断句之外。于是今天的课程是——习字!
和顺在一旁准备笔墨纸砚,他没读过书,对写字存在一种天然的敬畏,更加诚惶诚恐,手忙脚乱,连镇纸放哪个位置都不知道。卫终看不过去,他伺候惯了皇帝,这些事是做熟的,就拍开和顺,也不叫他走开,让他站一旁学。
卫终摆好纸,开始磨墨。
王又廷取了一份字帖,翻到一个“永”字,指着这个字说:“殿下先习这个字,这字具备楷书的八法……”想到沐慈根本没基础,就算说了也听不懂,就指着上面的一“丶”,说,“殿下先习这个笔画。”
然后王又伦取笔沾墨,亲手写了一笔“丶”,一边像教自家三岁小孙子那样,耐心地解释如何起笔,如何落笔,如何收笔。
卫终将蘸好墨的毛笔,恭敬递给长乐王。
沐慈:“……”
你知道么,叫一个理科精英男天天抓着软不拉几的毛笔写字,就像叫举重运动员来跳个芭蕾舞一样,是很不人道的。
沐慈抓了笔,研究了一下,在纸上试了一下,看着一团晕开的不成形状的墨迹,果断问:“姨父,有没有硬笔?”
“啊?”
“这种叫软笔,我用不惯。”沐慈道。虽然他能很快掌握软笔书法的要诀,写得不会差,但这种笔,缺乏效率,沐慈不想使用。
可问题是,这个时代只有毛笔是唯一的主流,王又伦没硬笔的概念,试探问:“初学的蒙童,有些家境不好的,会用竹枝加沙盘……算硬笔吗?”
沐慈:“……”
“毛笔挺好……”王又廷从书法的起源开始,一路讲到了前前朝书法大家欧阳牧,又讲到了前朝的书法世家唐氏四文杰,又讲到……
沐慈提醒:“一个时辰快到了。”
王又伦:“……”他只好总结,“书法是我华夏族最为璀璨的艺术明珠,被誉为:无言的诗,无行的舞;无图的画,无声的乐。所以,学好书法,是很有必要的。”
“嗯,说得很精彩。”沐慈表示赞同,看着自己写出的一团墨迹,把毛笔搁置在笔架上,问,“有硬笔吗?我还是习惯用硬笔写字。”
王又伦和偷偷关注的众人:“……”
合着刚刚一大堆话白说了啊摔。
王又伦苦劝沐慈用毛笔,无果!几乎要撞墙,读书认字那么快,一目一页,过目不忘的良才美玉,为什么拒绝练习书法呢?
好可惜啊。
但沐慈身体不好,一张稚嫩绝艳的小脸太具欺骗性,大家都不好强逼他……主要也是怕太过强硬,又惹毛沐慈启动“淡漠模式”无差别攻击。而且这节课时间也快到了,最后折衷,按照沐慈的吩咐,叫宫里的匠作坊去制备银霜炭的细炭条加木板绑扎的“硬笔”。
……
王又伦郁闷结束教习后,沐慈照旧去净室,出来后就看天授帝对他招手,示意让他去龙案旁边坐。旁边已经加了一个椅子,铺得十分柔软。
沐慈看那个苍老黄瘦的老人,没有端着皇帝的威仪,只做着似招财猫的动作,褶子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与期待。沐慈漠然的神色有了一丝松动,缓缓走过去,在那一看就是特地给他加的椅子上坐了。
天授帝把一本红色封皮的奏折递沐慈手里:“看看!”
沐慈侧头打量天授帝,一语双关问:“你觉得我可以看吗?”
“可以的,”天授帝语气也十分温柔,“父皇年纪大了,眼神不是太好,你帮父皇看看嘛。”带了点撒……呃,是哄小孩的腔调。
李康:“……”真有种日夜颠倒,瀑布倒悬的错觉——儿子奴,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病?
沐慈:“……”我也想知道。
他默默翻开了奏章……
沐慈刚翻开,天授帝忍不住问:“这本多少字?”
“三百三十八!”
天授帝看了一下背面的一个小纸签——三百三十八。
天授帝笑了。
李康眼睛都睁大了……陛下,你这是什么奏本新玩法?
原来昨天天授帝注意到沐慈报出的奏本字数,没吃饱也觉得撑得慌,叫卫终把那本七百多字的奏本数了,果然字数相合。又极其无聊的叫卫终把今天几本红色的奏本字数都数了,过来问沐慈。
竟然也一个数值都不差。而且,还只是看一眼,瞬间就数清楚了,这是什么级别的智商?
“九郎,要不要父皇再请个术算老师教你?”天授帝讨好般问,好天赋浪费可惜。
沐慈换了一本,头也不抬反问:“他教我,还是我教他?”
“……”
这回答太不谦虚了,可听到的所有人都觉得——简直再正常不过。
沐慈翻过了几本,指着封面的颜色,却是问李康:“红封面代表什么?”
“二品以上官员使用。”
“紫色?”
“二品以上勋贵使用。”
“所以,金色属于王族,黄色是皇族使用?”
“是的。”李康回答。
“颜色只是为了在礼法上区分尊卑等级?”
“是。”
沐慈便不再说话,默默摸了一本青色的,这种颜色的数量极少,是低品级的人使用的。
天授帝凑上来刷存在感:“九郎,颜色有什么不对的?”
“没有,颜色的使用是你们的风俗,也是社会的礼法规则,本身并没有对错。”沐慈说完又沉默下来。
天授帝总觉得沐慈应该还有话说的,再接再厉:“九郎,对父皇没什么不能说的,想说什么就说啊。”十足诱哄小盆友的语气,连李康都想掩面了。
沐慈平静道:“我刚开始以为,颜色是区分奏本陈事的种类。后来我看这位大臣分拣奏折,每一本都翻开看看才能确定归类,且每一摞颜色都有好几种,才知道不是。分拣奏本这道手续,可以免掉的。”
“哦?”天授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鼓励道,“是不是不用颜色定品级,用来区分种类?九郎,你说说看!”
“已经形成社会制度的颜色使用,没有必要更改,随意更改会造成大家认知上的混乱,”沐慈道,“但你们可以尝试在封面上贴标签。”
具体什么标签,怎么做,沐慈并不觉得古人会蠢到什么都要教。有时候,欠缺的,只是微微的那一下闪光。
且他只是建言,不能越俎代庖。
天授帝和李康对一眼,李康沉吟一会儿,才微微点头。
沐慈翻到一本黑色封皮的,问:“黑色代表什么……上面列了两百四十三个名字,是……秋决?”再看看,疑惑,“秋天处决的人员名单?”
天授帝看看,点头:“对。”
“皇帝还管刑案?”
“不管细务,但全国刑案中被判死罪者,都要御笔勾红,才能在秋日处决。”
“皇帝不勾不能行刑?”
“是的。”
“挺慎重哈。”沐慈指着一摞黑色的奏本,“这十五本也是?”
“是,全国十六大洲,共十六本。”天授帝嘴角忍不住微扬,刚刚小九郎是不是……夸咱了?
沐慈对天授帝期待的灼灼目光视而不见,手指在黑色的奏本上划过,沉吟一下,道:“你们理你们的政务,我不能事事询问你们耽误你们处理国家大事的时间。关于秋决,谁比较熟悉,叫他来和我讲一讲。”
牟渔刚好拿了几份夜行卫的密档走进来,便见那绝色少年又一次悠然坐在龙案边,侧头与天授帝说话,神色平静。
其实少有人敢正视天授帝这个杀伐果断,手段强硬的天子那一双仿佛洞悉人性,威仪无双的眼睛。可沐慈从来都是抬起头来,平等的,直视天授帝的眼睛。
每一次正视,不卑不亢,目光从未游移、犹豫过,那一双漂亮的剪眸,似轻轻拂去灰尘,露出了清澈而微凝的,犹如黑色水晶般的明亮与质感。
无喜无惧,无求无欲,只是单纯地,平静地,注视着……
这是内心修炼到了无可撼动,无坚不摧,才从骨子里流泻而出一种从容、优雅的姿态。
淡然于心;自在于世间。
第50章 秋决问答
牟渔看到沐慈手里拿了一本奏本——心中的惊怒简直翻江倒海。
他一直知道这个少年大胆,却没料到他胆子能这样大。现在亲眼看到,简直是一种震撼。
牟渔再观察天授帝神色,他是多年伴君,对天授帝的性子不说了解通透,至少也能摸清八成,看天授帝脸上的温柔和期待,就明白这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给长乐王看奏本的。
这个少年到底做了什么呢?竟然稳坐在钓鱼台上,不动声色,就让天授帝这样冷硬铁血的皇帝,主动送上门了?真是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沐慈的态度。
想当年太子第一次捧着奏本,是那样诚惶诚恐,若不是在人前,太子只怕会喜极而泣。可这妖孽般的少年翻看奏本却像拿着一本普通书册,手稳心静,目光悠然到让旁人都觉得他看奏本是很正常的事。
正常吗?不!奏本不是这个少年该碰的,他会不懂这背后深层的意义吗?不,他不是这么单纯愚蠢的人。而且有李康那个直臣在,不会不劝诫,所以,只能归结于这少年手段高超。
牟渔忍不住在心里又自嘲了一下。
这些天他一直强迫自己不靠近沐慈,不去想沐慈,而且最近事情的确很多,他忙得团团转。可在忙过之后,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想起沐慈,总会担心他……过得好不好?
可事实打了他的脸!
谁都不用担心他吧?这少年不论在怎么的境地里,总能掌控局面,将人心操纵在他的五指之间,如鱼得水。
可是,一个帝王的“爱”,总是太过单薄,易变又危险,当年天授帝能把谢宸妃宠上天去,可一旦不信任了,她又是怎样的结局呢?
——能过跃过龙门的鱼儿,凤毛麟角,绝大多数都搁浅在了半路上。
牟渔心潮如涌,面上不露端倪,收敛神色,捧着密档进了书房,走到了天授帝的右手边,将装有夜行卫密档的匣子放在了皇帝右手边。
这是距离沐慈最远的距离。
天授帝并不着急用钥匙打开密匣,看了一眼牟渔,扭头问坐在自己左手边的沐慈:“九郎,临渊对秋决是熟悉的,让他与你讲上一讲如何?”
“好。”沐慈点头,放下手中奏本,站起身领着被抓壮丁的牟渔回到自己的书桌。
天授帝才有心处理朝政,在李康辅助下解决掉龙案上的奏本,君臣二人默契十足,一直没有动那一摞黑色的。
沐慈的声音轻缓清润,为了不影响皇帝办公,还有意识压低音量提着各种问题——这只是基本的礼貌。天授帝却越发觉得儿子贴心。
牟渔受环境影响,也将自己磁性的嗓音压得又轻又低,像是直接从胸臆间发出的大提琴的回响,为沐慈普及常识,回答各种或没常识,或古怪刁钻的问题。
沐慈问:“对于刑案,审理是个什么流程?”
牟渔很专业回答:“由州县初审后,具名报送知府、按察使、都督三部复审,提出定罪量刑意见,如无异议,即由都督起草,三部联名向皇帝奏报,并抄送副本与刑部分管司。陛下收到都督奏报后,交三法司,即刑部、御史台、大理寺复核,无异议后依律拟罪。若无赦免的情况,即定为死罪,则由刑部拟奏,三司联名上奏陛下,御笔亲勾后才能于秋季行刑。”
沐慈问:“皇帝是刑案的最后一位判决者,但他是无法从这一个一个名字当中判断谁应该被赦免,谁应该被处死,那么,他以什么为依据进行勾决?”
牟渔摇头:“陛下会发还多次复审,这是第一次请奏,还有二奏、三奏,为‘秋决三复奏’,秋日行刑前还有一次请奏。死刑是严酷且无可挽回的,所以必须‘恤刑、慎刑’,陛下珍惜百姓的性命,十分仁德。”
“最后会有多少人被勾决?”
“我不能断言今年如何,但往年情况不一样,若有大赦,可能‘三复奏’后无一人被勾决;若无大赦,数量多时可能有一半人被勾决。”
沐慈沉吟一会儿,才说:“我明白了,皇帝其实无法判断,御笔勾决到了‘慎刑’作用,但象征意义还是多过实际判决。”
“殿下请慎言!”牟渔下意识用眼角余光注意一下天授帝,估摸天授帝这年纪的耳力应该没听见。
沐慈无所谓,道:“我暂时没问题了,你还有补充吗?”
“没有。”
“那多谢牟将军为我解惑。”沐慈对他点头致谢,然后起身。
见沐慈起身,和顺赶紧过来:“殿下,去净室吗?”要扶沐慈。
其实这段时间,沐慈不是已经能自如控制便溺,而是他的生物钟强大,总是很准时去净室,才免了人前失礼。
牟渔挥退和顺,道:“我陪殿下过去。”
沐慈不置可否。
牟渔照顾过沐慈一段时间,这样的举动并不突兀,天授帝只是抬头扫了一眼,又继续理政。
……
净室里,沐慈坐在净桶上,脸色平静,目光凝然。
牟渔的手掌一直扶在沐慈的腋下,也不离开,只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你能控制了,身体好些了?”牟渔问。
“正在恢复。”沐慈应,又再次恢复沉默。
……
许久后,
“你……”牟渔察觉沐慈好像不想和他说话。是呢,上回两个人算不欢而散。结果自己挂心,可这小少年还在生气、记恨吗?
有一种上赶着倒贴人冷脸的感觉,可牟渔还是忍不住会担心。他只得叹气,问:“是因为我的拒绝了你,所以你只能铤而走险?”
因为我拒绝被你收伏,没有人帮你,所以逼得你不得不铤而走险,干预政事来表现自己吗?
“不是,”亏得这种话沐慈能理解,不温不火说,“你想太多了。”
“那是为什么?”
“我不想做的事,不勉强自己去做;我想做的事,当然就会坚持去做。”沐慈道牟渔:“……”这话听起来,回答和没回答一样。
牟渔本有一肚子话想问,这会儿卡了壳。
他本想问‘你想得到什么?想要做什么?’可看沐慈的样子,不会回答了。且他问一个皇子这么多问题,到底是一种逾越。最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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