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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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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脸色灰败,眸光暗淡,从殿内往殿外走,短短一段距离,他走得步履不稳,脸上的表情也好似经历了漫长的变化。
嬴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站在殿中高台之上,看着吕不韦的身影走远,他的脸上并无喜悦,不仅如此,反而平淡得出奇。赵高不由自主地出声喊了一句,“王上。”
嬴政慢慢从台上往下走,“带上人,出宫。”
“喏。”赵高立刻转身往外走去。
吕不韦出了宫门以后,便有士兵拦住了他,吕不韦心中憋着一股怨气,此刻正好发作出来,“这是何意?”
跟在吕不韦身旁的内侍笑了笑,“请吕先生再等一等。”
吕不韦冷着脸站在宫门口,只当嬴政这是故意羞辱于他,令他站在宫门前接受来往路人的打量奚落。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有一马车从里面缓缓驶了出来,车帘掀起,露出了嬴政的面孔来,嬴政难得对吕不韦笑了笑,那笑容再也不似往日里那样带着伪装后的少年意气。嬴政终于再无掩饰地露出了自己真实的一面。
吕不韦缓缓抬起头,对上嬴政的双眸,神色不由得恍惚了一下,他看着长大的少年,却是不知不觉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疏忽的地方太多了……
他从来就瞧不上赢异人,自然后来也没将嬴政放在眼中,外人盛传嬴政是他与赵姬之子,但吕不韦也不知晓嬴政的血脉传承究竟来自于谁,他并没有想过将嬴政从秦王的位置上推翻,只是他内心的欲。望在一日日膨胀,哪怕是做了秦王的仲父,做了秦国的相邦,他依旧觉得不满足。
直到这一刻,吕不韦也并不认为是年少的秦王将他扳倒了。
不过是自身的欲。望毁了自己罢了……
“吕相即将前往蜀地,可愿与寡人一叙?”
听见嬴政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吕不韦怔了怔,此时他已经慢慢冷静下来,终于恢复清醒的头脑,也立刻注意到了嬴政对他的称呼。吕不韦这才想起,嬴政已有许久没有称过他“仲父”了。或许从那时起,嬴政对他的隐忍就已经到了极限。
吕不韦迟疑片刻,最后点了头。
嬴政放下车帘,内侍驱动马车行在前,吕不韦随后被侍从挟着跟在了马车之后。
昔日堂堂吕相,如今倒是和游街的阶下囚没什么两样。
吕不韦心头嗤笑一声,神色冷漠,对两旁投来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睹。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一处宅院外,吕不韦脸色微变。吕不韦也曾是个风流人物,他求娶了一门当户对的商贾之家的千金为妻,后来却又迎了一舞姬入府,将身边最宠爱的赵姬送予赢异人后,为了安抚赵姬,他才未娶新人。但后来赵姬入宫,吕不韦身边的女人自然也多了起来。这宅院,正住着几名他人送予他的美妾。
嬴政想做什么?
吕不韦正疑惑不解时,嬴政从马车上下来,先一步进了那宅院,就如同闯入无人之境般,宅院一片沉寂。
吕不韦一头雾水地跟了进去。
里面有个仆妇跑出来,见了吕不韦,脸色一变,哭倒在他脚下,“吕相啊,夫人们都跑了啊……”
吕不韦脸色顿时难看得说不出模样来。
“你……你说什么?”吕不韦紧紧咬着牙。
嬴政还在一旁呢,让嬴政听见这些话,吕不韦就觉得实在颜面无光,那绿云简直是顷刻间就飘到了自己的头上!他早就该知道的,那些女人是没有任何忠贞可言的,见他吕不韦从高位跌落,当然是跑都来不及。嬴政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瞧他的笑话?
就在此时,一声属于女人的尖叫声在不远的屋子里响起。
吕不韦的心猛地紧了紧。
嬴政回过头来,微微笑着看向他,“吕相,请。”
吕不韦觉得腿脚都有些僵硬了,硬是不敢迈出那一步来。
内侍推了推他,厉声道:“吕先生,请吧!”
吕不韦咬着牙关,随嬴政往那屋子而去。那屋门推开,嬴政却没进去,只是指着床榻上娇媚的女人,问:“吕相可还认得?”
床上的女人穿着宫装,头发散着,容颜娇媚的脸上浸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她十指扣紧了被子,肚子突起,见到吕不韦后,她脸色惨白地叫了一声,“吕相……”
“是我送予王上做妾的女人。”吕不韦别开头,道。
“吕相真是好大的胆子……”嬴政阴沉一笑,命人将床上女子硬生生地拖拽到地上,女子悲泣连连,哭倒在了嬴政和吕不韦的脚边,连肚子都忘记护住了。
吕不韦脸色愈发难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嬴政心中却是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至极!坊间多有传言,说他是吕不韦的儿子,嬴政心中便是恼恨至极,但这也就罢了,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可谁知,吕不韦此人胆大至此,更是野心强盛,吕不韦不仅睡了他父王的女人,使他父王蒙羞,如今吕不韦连送入他后宫中的女人也敢染指了。
若不是徐福提醒他,他又偶生绮梦,他还真难以发现那熏香有古怪,更难查到胡姬的身上去。
胡姬与吕不韦苟且,怀了身孕,但那段时间嬴政已少有临幸她,胡姬惊慌不已,便想方设法欲将嬴政诓到她宫中去,平日里的手段都失了效用,胡姬便用了这等阴毒的法子,企图瞒天过海,生下腹中野种。
若他发现不了,那岂不是便替吕不韦这贼人养了儿子?
嬴政每每思及此,心中对吕不韦的怨愤便升至凤凰,恨不能快快将吕不韦解决。
吕不韦此刻也知道,嬴政知晓所有事了。吕不韦虽然不想推翻嬴政,但是面对坊间传闻也多有动心,他和赵姬谁也不知嬴政究竟是谁的儿子,他这头与胡姬勾搭上了,恰巧胡姬又有了孕,吕不韦免不了心念一动。既然嬴政身份难以确定,那等他扶持胡姬的儿子做了将来的太子,不也是一样吗?
血脉从此便被他吕不韦更替。
吕不韦心中怎会不动心?
只是他未能料到,嬴政并不是他掌心可以随意揉捏的玩意儿。
有个妇人走进来,跪在嬴政脚边,道:“胡姬恐是要提前产子了……”
吕不韦的呼吸陡然就提了起来,他知道,他就知道嬴政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嬴政将胡姬带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做什么给他看?
“那便让她产下来吧。”嬴政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胡姬,拔腿走开。吕不韦僵在了那里,看着胡姬被两个强壮的妇人拖到了一边去,胡姬口中惨叫连连,含糊地叫着“吕相”“王上”,绝望的目光紧紧盯着吕不韦,吕不韦被盯得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嬴政从来就不是手软之人,连赵姬产下的私生子,都能被弄死,何况胡姬给吕不韦生的子嗣?嬴政不过是要当着吕不韦的面,让他尝一尝希望破灭的滋味罢了。
屋中嘶叫连连,胡姬一声更胜一声的惨叫,都深深地挖在了吕不韦的心上,吕不韦的脸上慢慢褪去青灰之色,竟是隐隐有些发紫。
嬴政不骂他,也不杀他,却偏偏将他叫来受如此折磨。吕不韦紧紧咬住牙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嬴政站在那里心情轻松,甚至是愉悦,吕不韦却是紧紧绷着身子,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后,那屋中才传来一声啼哭。吕不韦脸上的表情却半分也放松不了,不仅如此,他的心还高高悬了起来。
有妇人抱着襁褓出来了,胡姬很快便没了声音。
吕不韦听见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那妇人将襁褓往嬴政面前递了递。
嬴政抓起襁褓,露出脸来给吕不韦看了一眼。
刚出生的孩子,脸皮皱皱,看不出个什么来,但那是他的儿子。
嬴政抓住襁褓的手仿佛随时都要松开,吕不韦的心脏顿时高高悬了起来,“王上……”吕不韦不自觉地喊出了声,声音嘶哑如斯,他觉得膝盖有些软,仿佛嬴政此刻抓在手中不是他儿子,而是他的性命。嬴政这一手实在太狠,不仅剥落他身上所有的权势地位,还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去死。
嬴政突然松了松手。
吕不韦木然地看着他怀中的襁褓跌落下去。
咸阳宫中,原本靠在小榻上昏昏欲睡的徐福陡然惊醒了过来。
奇怪,怎么那瞬间觉得有点心悸。
徐福抚了抚胸口,扶苏突然扑到他身边来,声音低低道:“徐先生,我听宫人说,胡姬要产子了。”
第42章
胡姬产子关他们什么事?
徐福随手拍了拍扶苏的头,勉强当做安慰,“嗯……”
扶苏不自觉地蹭了蹭,等蹭完,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怎么了?”徐福头也不抬地问。
扶苏摇了摇头,正要说话,殿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门被重重推开,殿外的风雪登时涌了进来,小小的扶苏被刮了个跟头,直接栽到了徐福的脚边。
徐福从容地将扶苏从地上捞了起来,一旁的宫女这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徐福便听见宫人的声音低低地在殿门口响起,“王上。”
秦始皇终于回来了?
徐福站起身来,就见嬴政一身被风雪湿透地走了进来,而他身后的内侍怀中似乎还抱着个什么东西。扶苏最先反应过来,小跑着走到那内侍脚边,抓住内侍的裤腿,问道:“这是什么?”
内侍低头不语。
倒是嬴政指着那内侍怀中的物事,冲徐福道:“你的卦象。”
什么?什么我的卦象?徐福一头雾水,面上倒是装作十分淡定,他上前两步,抬手揭开了内侍怀中的布,立时露出了下面的襁褓来。
那是个孩子?!
婴孩已经熟睡,双眼紧闭,如果忽略掉他小小起伏的嘴唇,徐福还会当他已经夭亡了。
联想到嬴政口中所说的话,徐福心中暗自惊讶。难道这就是……胡姬的儿子?
徐福半晌没能说出话来,秦始皇耽搁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带这个小家伙回来?难道秦始皇有了养儿癖,决定连胡姬的儿子也一同养在寝殿内了?徐福不由得开始深思起,自己是不是应该早点腾出位置来了。
他还有点怀疑,秦始皇虽然能征服六国,但他真的能征服俩熊孩子吗?
徐福不由得将怪异的目光投到了嬴政的身上。
嬴政转头吩咐他人,“将扶苏带下去。”
扶苏瞪大眼,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的父王,不过很可惜,他那双眼就算再动人,也无法撼动嬴政的心意分毫。
宫人怀抱幼孩,带着扶苏一同退出去了,大殿之内很快便只剩下徐福和嬴政二人。
徐福的心脏微微紧了紧。
来了!终于来了!
秦始皇要让他回奉常寺了。
其实徐福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还稍微有一点不舍。
“那便是胡姬之子,寡人已为他起名,胡亥。”嬴政开口,却并不是徐福想象中的那句话。
徐福瞬间从这句话中得到了无数信息,他都不知道先从哪个点吐槽起好了。
胡亥?胡姬生下的这个儿子便是胡亥?那个亡了秦朝的熊孩子?
“胡姬呢?”徐福面上瞧着淡定,其实思绪已经有些飘忽了,嘴里不自觉地就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嬴政垂眸,语气极为平淡地道:“胡姬乃吕不韦安插于寡人身边的细作,以后宫中再无胡姬此人。”
徐福再度惊讶了。那个妖妖娆娆的大美人,竟然是吕不韦安插在秦始皇身边的人?那胡亥岂不是出生便要失去母亲了?秦始皇真的打算以一己之力带两个孩子?徐福看着嬴政的目光变得越发怪异了。
嬴政察觉到徐福的怪异目光,怔了怔,“怎么?”
徐福也不再掩藏心中疑问,“王上可要同时抚养扶苏公子与胡亥公子?”
“寡人之子,自然如此。”嬴政顿时也反应过来了徐福在想什么,他马上接着又道:“宫中自有宫人照料,不必忧虑。”
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徐福暗暗道。他又没有儿子,他又不用养孩子。
“既然你连扶苏的老师都做了,以后胡亥便也拜你做老师,如何?”
不如何!
徐福面无表情:“嗯。”
也许在成为秦朝国师之前,他会先成为第一个将扶苏和胡亥都坑害了的老师?
“那胡亥公子,夜宿何处?”徐福顿了顿便立刻问道。若是胡亥也要住进这寝殿,那他还是回奉常寺吧,正好再支使王柳好好清扫一下他的屋子。
王宫固然好,但他并不想半夜被婴孩的啼哭声闹醒。
带孩子这样的伟大事业,还是交给秦始皇来完成吧。
嬴政从善如流地应道:“寡人寝宫有一偏殿,可令胡亥与扶苏入住,正巧便让扶苏学习如何照顾幼弟,以后他方能当我秦国大任!”嬴政此番话说得实在太过流畅,想来已经在心底思考过无数遍可行性了。
徐福突然有点心疼扶苏。
五岁的小孩儿……要照顾刚出生的小孩儿……
徐福心疼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王上所言有理,兄弟友爱,当自小时培养。”徐福不要脸地附和道。反正现在小孩儿吵不到他,很好,他不用再回奉常寺,继续住着那个冷冷清清,还无人伺候的屋子了。
嬴政心中暗自否决,他可没打算让扶苏同胡亥有什么兄弟友爱,不过是为了以后让扶苏学会争抢,学会如何压制幼弟罢了。心中想的是一番模样,他面上表情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被赶到殿外去的扶苏,和尚在襁褓的胡亥,全然不知,就这样寥寥几语间,便已定下他们的未来。
嬴政言出必践,当夜便命人清扫出偏殿来,将扶苏与胡亥挪了进去,另外派了两名侍医轮换当职,另有几名宫人与侍从留于殿内。
扶苏还没来得及好好与嬴政联络一下父子情,便被冷酷无情地分床了。
等到入夜之后,徐福与嬴政又同躺在一张大床上,徐福回想了半天,总觉得有个地方怪怪的,偏偏正去想的时候,又死活想不起来了,迷迷糊糊的便也就睡着了。
倒是嬴政半晌都不能入睡。
或许是多年所愿终于得偿,心绪还难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得到平复;也或许是扶苏挪到偏殿以后,嬴政与徐福之间便又没了阻隔,嬴政心底隐隐又想到了那个梦。
如今胡姬丢了性命,熏香已被销毁,嬴政也已调理多日。可还会有少年入梦来?
嬴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久久方才入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嬴政稀里糊涂地便又入了梦。
梦中的画面有了变化,从他的双眼望出去,周围一片漆黑,唯一点烛火晃动在帐中,而帐中睡着身形瘦弱的少年,身上的黑袍浅浅掩着,只需要轻轻拉扯便能裸出底下的肌肤来,一定是莹润如玉般的……
嬴政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沉重起来。
他似乎走上前了,他也将脑子里的想象都付诸行动了。
他伸出了手,颤巍巍的,拨开了那人的领口。
少年睡得很熟,暗淡的烛光落在他的脸庞上,嬴政只能瞧见一个轮廓,他怔忡了一下,手掌也触到了少年的皮肤。
那瞬间心底升起了浓厚的满足感,也许是太过浓厚了,嬴政一个不慎便醒来了,睁开双眼的时候,嬴政还有些恍惚,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
床旁烛光摇曳,窗外月光泄底,夜才刚刚过去一半。
嬴政动了动手掌,却意外发觉指尖触到了一块温热的皮肤,摸上去有些滑。嬴政立刻偏转过头,果然,徐福不知何时又换了个睡觉的姿势,中衣滑开,露出了半截小腹来,嬴政的手就恰好贴在上面。
嬴政再度动了动手掌,手指从徐福小腹上滑过,徐福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小腹往里缩了缩,模样看上去有些可笑。
与他白日里的模样全然不同……
却是与梦里极为相像……
嬴政怅然若失地收起了手指,顿觉自己脑子越发不清醒了,难道是侍医开的那味解毒药出了差错?
嬴政望着帐顶,倒也不知不觉再次入睡了。
翌日宫女前来唤徐福起身时,也不慎瞥见了徐福裸露在外的肌肤,顿时红了红脸,压低声音叫了声“徐先生”。
徐福从熟睡中醒来,注意到宫女羞窘的模样,这才发现自己衣衫有些凌乱,徐福暗道一声,他的魅力无可阻挡,随后便表情自然地将中衣拽下来,遮住了小腹。因为动作太过迅捷,徐福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肚皮上平白多了点红痕,就跟被人掐了一样。
因为蜡祭在即,徐福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在王宫里赖着了,他早早地去了奉常寺,刚一进门,便听人说起,吕相被罢黜一事。徐福怔了怔,竟是这么快,嫪毐和吕不韦就都被秦始皇扳倒了吗?怪不得秦始皇这么快就动手将胡姬弄死,再带着胡亥回来了。只因为胡姬背后的靠山都倒了,胡姬自然也再无用处了。
徐福在位置上坐下,抿了一口温水后,才低声问苏邑:“那吕不韦如今在何处?”秦始皇难道将吕不韦也车裂了?
“驱往蜀地了。”苏邑压低声音道。
徐福点点头,他只记得吕不韦和嫪毐两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但吕不韦最后究竟下场如何,他就记不大清了。
吕不韦和嫪毐已除,秦始皇在统一六国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步啊。
徐福突然有种见证历史进程,推动历史的荣誉感。
不知等到秦始皇统一六国时,他又该是如何与有荣焉?希望等秦始皇踏上始皇之位时,他也能坐上国师之位。
苏邑见徐福微微出神,抬手碰了碰他,“你的额头如何了?”
徐福抬手摸了摸,那里早已消了肿,只是因为他的肤色较白,所以淤痕久久未能散去,顿时将他浑身的清冷姿态,生生转变成了禁欲的味道。这令徐福十分不满。不过伤口都已经存在了,又能如何?徐福只有暗自将那昌平君记在心中,若有机会,定要让那昌平君也摔个鼻青脸肿才好。
苏邑在徐福身边并没坐上一会儿,他是太祝,极有可能在这次蜡祭之中被选中,苏邑自然还要早做准备。
苏邑一走,王柳便来了。
苏邑瞧不上王柳的倨傲自负,王柳同样也瞧不上苏邑的故作淡泊。
王柳在徐福身旁跪坐下来,似是自言自语道:“王上果真雄才大略……嫪毐与吕不韦,都不能阻碍王上的脚步……”说着他突然抬头看向了徐福,徐福被他过分热烈的目光吓了一跳。
难道王柳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出来了?
徐福冷冷地看着王柳。
王柳却坐在那里动也没动,再没有过去那样,时时对徐福嗜之以鼻的态度,更没有针锋相对的目光了。
“之前你所算第三卦,可……是真的?”王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目光紧紧盯着徐福,眼底透着几分灼热。
让徐福想到了某种x教徒。
“自是真的。”徐福只瞥了他一眼,就迅速将目光抽回来,高冷地回了四个字。
王柳低着头,又喃喃道:“或许是真的……或许真有那样一天……我便等着,我便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王柳说罢才又离开,过了会儿,又命人送了点心和火盆到徐福身旁来。
徐福憋住心头疑问。
可能王柳真的神经错乱了吧。
徐福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这样周全的伺候。
直到当天当职结束,徐福从奉常寺离开,他都总隐隐觉得背后似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莫非他的容貌过于出色,将奉常寺中人都变成断袖了?
徐福上了马车。
而那奉常寺的厅门口处,站着苏邑和王柳,他们都同时看着徐福离去的,苏邑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深沉又敬服,而王柳的目光却是复杂又热烈。
待徐福坐上的那辆马车渐渐连影子也见不着了,苏邑和王柳才冷冷地对视一眼,随后谁也不待见谁地转身朝着不同方向走开。
王柳这人也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苏邑暗自皱眉。
苏邑此人实在太会巴结!王柳暗自咬牙。
被视为香饽饽的徐福,此刻还在马车之上思虑,若是他在王宫住得久了,不小心勾走了秦始皇后宫中的女人可如何是好?那时秦始皇岂不也将他的第三条腿绑起来,车裂?
徐福这个问题没有考虑太久,因为等他一回到王宫之中,不久后嬴政便将一只竹简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徐福没有擅自去碰。
“蜡祭之礼上,要选一名太卜,一名太史及三名太祝。这边是奉常寺递到寡人面前的人选之名。”嬴政淡淡地说完,顿了顿,“寡人从前对奉常寺知之甚少,便由你来为寡人择选。”
徐福可完全不会想到不合礼宜之类的玩意儿。
他完全没有推拒,直接将那竹简展开,细细看起上面的名字来。
太史要选资历老的,太卜,他当然是选自己了,太祝……徐福在上面看见了苏邑的名字,那便选入苏邑好了,还有那日加冠礼上的太祝,剩余一人,谁的名字顺眼选谁。
只一眼,徐福心中便已有腹稿。
“选好了?”见徐福陡然直起腰来,嬴政就知道他应当是决定好了。
徐福点头,将名字一一报上来,嬴政全无质疑,连命身边的内侍记下,“将名字传回奉常寺去,命他们早做准备。”
内侍点头称喏,双手捧着竹简就出去了。
这么快?徐福免不了心中讶异。难道秦始皇对自己已经信任到这种地步了吗?都不需再多斟酌一下?
徐福虽然从前不太了解,但后来也从古籍中得知,秦时尚且还没有过年除夕之类的说法,这时只有一个类似春节的节日,那便是蜡祭,每年年终的祭祀活动。
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
此时民间多信奉天地鬼神,大家为了来年能有个好收成,其余人为了来年能有个好运,他们便举行祭祀之礼答谢神灵。
蜡祭在诸国都是极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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