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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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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暗自腹诽。

瞧,他何需刻意折腾一番,故意编造卦象来出风头?

因为升了官,徐福自然也不能在留在从前的位置上了,早已有人将他的桌案搬进了另外的大厅中去,也就那么恰好,与侯太卜做了个邻桌。

那侯太卜年纪也不小了,起码比徐福大上十余岁,也无怪乎他心中不虞了,他在六国中都小有声名,如今到了秦国来,竟是还有一从未听过的小子,与他坐上了同样的位置,生生将他置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侯太卜岂能不怒?

侯太卜冷着脸与徐福走回那大厅中,各自跽坐而下。

有人前来细细与徐福说起太卜丞的事务,徐福听得认真。待那人终于说完离开,徐福刚一翻开面前的竹简,便听侯太卜道:“不听我的劝诫,届时若是闹了笑话……”侯太卜没有将话说完,只是冷笑了一声。

“侯太卜便将我当做那不识好歹之人好了。”徐福头也不抬地道。

侯太卜咬着牙,“我是真心劝你,之前我为何删减你的卦象判词?不过是不希望你走上歪路罢了……你如此年少,不要因为有几分本事,便将自己当做天下第一厉害之人了……”

不管侯太卜这番话真心还是假意,徐福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卦象被人说成是为博风头而刻意编造的。

他不冷不热地又给还了回去,“侯太卜虽然年迈,但也不要因为比旁人多吃了几口饭,便将自己当做天下第一厉害之人了……”

有人在旁边恰巧听见了这么一句,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

再看那侯太卜的脸色,已经憋得面如浸墨了。

侯太卜终于反应过来,之前徐福那乖顺的模样,都不过是做的个假模样,如今口齿伶俐才是他真实的面目,侯太卜胸口堵了许久,想要再斥责徐福,却发觉自己根本说不过对方一张嘴。不管他如何讽刺叱骂,最后还是他自己被憋得胸口发闷。

徐福将竹简推到一边去,然后起身往外走。

今日他要光明正大地早退了。

明日一早,他便要带着人从咸阳城出发前往蜀地,秦始皇还特地嘱咐他,今日务必早日回到王宫之中,秦始皇还有事要告知他。若不是碍于目标太大,他早跟着那前来宣王令的内侍一同走了。

徐福走了之后,侯太卜憋了半天的气,好不容易想到一句损徐福的话,却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来。

侯太卜这才意识到。

这小子又早早离开奉常寺了!

侯太卜登时气得差点不慎将手中的笔刀插在掌心去。

徐福一回到王宫中,赵高便带了几名侍从前来与徐福认识。

侍从共有四名。

前往蜀地的路上,人若是带得多了,反倒容易招起他人觊觎,更何况徐福原本就长了一张养尊处优的脸,少不得便有人会将他当做富贵子弟来宰。

这四名侍从都是由赵高精心挑选出来的,拳脚功夫并不弱。

徐福也只有感叹一声,幸好这时候没有什么武功。

嬴政坐在桌案前,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徐福都记下那四人的名字了,回过头来,嬴政依旧面色不虞。

“王上?”徐福轻唤了一声。

嬴政叫了一宫女前来,道:“若无人伺候,你如何习惯?不若寡人将阿六也派与你。”

那叫阿六的宫女,正是往日里伺候着徐福更衣洗漱的。

徐福没想到秦始皇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全,不过他还真的用不上这宫女。此去究竟有多艰苦,谁也不知晓,带几个人防身便足够了。哪怕是吃食,有着上辈子丰富野营经验的他,也能轻松应对了。

“不必。”徐福想了想,又添上了一句,“多谢王上。”

嬴政皱着的眉头一直未能松开,“你如何能适应?”

“反正总会归来的。”徐福脱口而出。等说完之后,他心中又觉得不太对。其实不管如何,他也不可能在秦始皇的寝宫中赖上一辈子。除非他真的有意向秦始皇自荐枕席,与他做个情人。

身为无性恋者,徐福哪怕是考虑到了和男人做情人的可能性,却也没考虑过做人身下受的可能性。

他若是向秦始皇自荐枕席,届时被压的那人自然是他!

徐福打消脑中纷乱的思绪,听殿外内侍道:“王上,侯太卜到了。”

徐福有些惊异。

秦始皇还真的召见了侯太卜?

那侯太卜跨过门槛走进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殿中的徐福,侯太卜心中是什么滋味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他想要见王上一面,要等召见,而徐福却是说进便进了这王宫。想到奉常寺中关于徐福的诸多传言,侯太卜更觉痛心。那徐福是有天赋之人,却不知何为收敛。如此锋芒外露下去,岂不总有一日会被折断?

侯生并未见过秦王,他只是在听过秦国颁布的法令后,便忍不住动心而来,在他的印象中,这秦王应当是蓄有胡茬,容貌粗犷硬朗的。但等他抬起头来以后,却见一年轻男子坐在桌案后,肤色微黑,浑身透着精悍霸道之气,男子容貌俊美,五官英朗,一双黑眸与他对上时,竟是让他忍不住想要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面上。

“王上……”

侯太卜不自觉地跪拜在地,向嬴政行了叩拜之礼。

侯太卜这才想起如今的秦王,也不过刚刚行了二十二岁加冠礼。

但就是这样年轻的秦王,已经足以让人领略到他身上的王者之气了,侯太卜的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了敬服之意来。

没等侯生侯太卜抒发出胸中敬佩之意来,他便听秦王道:“侯先生至秦国可有半月了?”

侯太卜不明所以,怔怔点头,“已有半月。”

秦王手中的笔刀划过桌案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侯太卜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既然已有半月,可寡人却未见侯先生半分本事展露?寡人听闻侯先生卜卦上与徐太卜还颇有分歧,因而便做主删减了徐太卜的卦象判词?”嬴政开口嗓音微冷,语气极为平淡。

侯太卜的气焰陡然矮了不少,哪里还有之前斥责徐福时的满腔意气?

“既然你们二人有分歧,待徐太卜去印证了卦象归来之后,侯先生可要记得向徐太卜道出歉意。就算卦象有误,那侯太卜也要承担自己的责任,侯太卜率性而为,竹简之上的判词说删就删,未免不将寡人放在眼中?此等大事岂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一番话下来。

侯太卜已经全然愣住了。

“王上,我……”他对这位秦王有着极好的印象,并不愿意自己刚露面便让秦王生厌,心中微微惶急,但他偏偏又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我也不愿与侯太卜起争执,望侯太卜在我走后,在奉常寺中大展身手,让我好好学一学侯太卜的精妙之处。”徐福突然出声,虽然缓解了侯太卜尴尬的境地,但徐福说出口来的话,也让侯太卜脸色难看。

徐福出声截断了话头,嬴政便也不再说什么,又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冷着脸将侯太卜打发出去了。

等侯生出了寝宫以后,他才陡然想起,他分明是来问王上,为何徐福能与他同起同坐,共同担任这太卜丞的?

但方才被秦王那样一番质问,侯生隐隐也有些心虚,他被盛名冲昏了头脑,来到秦国,竟然还自恃高傲……

徐福紧跟着从里面出来。

侯生犹豫一阵,还是上前道:“徐太卜,我并非有意说笑,此去蜀地,多有不易。徐太卜还是小心为上。”

徐福打量他一番,见他还是一脸冷淡严肃的模样,懒懒地眨了眨眼,“那我便多谢侯太卜提醒了。”

那侯生非说是为了他好。

难道去个蜀地,还会被人吃了吗?

第58章

晨光熹微。

卯时三刻,徐福便被宫女从睡梦中唤醒了,徐福还未能完全清醒过来,懵懵地从床榻上起身,由宫女服侍着换了衣服,等他一转过身来,便看见了衣冠整齐的嬴政。

“寡人送你出城。”嬴政沉着脸道。

徐福敏锐地察觉到嬴政的心情没有丝毫愉悦,徐福将这归结为了起床气的缘故,全然没有多想。

徐福穿着一身白衫,原本普通的衣袍到了他的身上,却硬生生地将那白衫变得华美贵气起来,竟是叫人难以从他身上移开目光。换作白衫本就是为了打扮得普通一些,现在却倒是起了反效果。

用过早膳的徐福正打算朝宫殿外走,就被嬴政叫住了。

“换了这一身衣袍。”嬴政淡淡道。

徐福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身上这身衣服哪里出了问题。

平民常着白衣,这个伪装有何不对吗?

嬴政让宫女捧了身灰扑扑的袍子来,乍一看是挺不起眼的。

徐福瞧了一眼,道:“我若是穿成这个模样,哪里还像是能请得起四个护卫的人?岂不是反倒引人注目?”

嬴政抿了抿嘴角,目光冰冷,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还是让那宫女将衣袍收起来了。

“或还有人会与你同行,前往蜀地的路上,若是出了意外,便让那人出手挡在你前面。”先死就先死别人。嬴政心中十分不道德地想。

“还有人?谁?”

嬴政却未说话。

宫女们取来了徐福的包袱,那是他收拾好的行李,除了一点干粮和衣物外,最多的便是与卜卦算命相关的物事了。碍于嬴政在跟前,徐福忍下了将龟甲八卦盘掏出来,全部塞进怀里的冲动。

嬴政在前,徐福在后,两人一同出了寝宫,已有马车在宫门口等着了。

嬴政说要送他出咸阳城,便真的与他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车轮咕噜噜地转动着,打破了咸阳宫的寂静。

一行人低调地行至了城门前。

一路上嬴政都是一言不发的模样,徐福以为他同自己一样,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所以徐福也不主动与嬴政搭话。很快,有人过来掀起了车帘,站在马车旁的是个车夫模样的人。

车夫一躬身,“徐先生请。”

徐福顺着车帘掀起的空隙往外望去,高大的城墙近在迟迟,天边已经染上了点点绯红,那个方向,无边无际……通往未知的蜀地。

要日出了。

徐福单手撑住车框,走了下去。

嬴政的脸色依旧深沉,见徐福下了马车,他才出声道:“路上小心。”只有短短四个字。

按照常理来说,为了让手下肝脑涂地,在给手下送行的时候,不是应该语重心长地交代一番话,先将手下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为上司去死,然后才放人走吗?

秦始皇竟然就说了这么四个字?

完全让人感觉不到来自上司的深深关怀啊。

当然,也许是秦始皇早已对他的个人魅力极具信心了,所以都不用对手下表现出洗脑式温情了。

在这样的离别时刻,突然间徐福心中就摒去了所有的慌张和对未知的恐惧,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不着边际的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城门。

此时城门初开,打城门前走过的人并不多。

冬末初春的料峭凉风迎面吹来,徐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那四名侍从,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车夫要放下车帘。

“别动。”嬴政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车夫怔了怔,僵硬地收回了手,再也不敢动。

车帘已经撩在一旁,嬴政稳坐在马车内,目光朝着徐福离开的方向望去。

金乌初升。

徐福一身白衣渐渐远去,身披一层浅浅的金光,恍惚间,嬴政觉得徐福就像是那古籍上记载的,似要羽化登仙了一般。

慢慢的徐福的身影终于看不清了,嬴政这才命人放下车帘。

马车掉头,朝着咸阳宫而去。

宽阔的街道上,又一辆灰色的马车同嬴政这一辆马车擦肩而过,坐在马车内的嬴政听见马蹄声,掀起车帘朝那马车瞥了一眼,眸光深深。

出了咸阳城还要走上不短的距离,直到绕过一个小山坡,眼眸中映入了不少树木,之后徐福才发现了官道之上停着的马车。

跟随徐福的侍从之中有一人作车夫打扮,他疾步走到那马车旁,与守着马车的人说了两句话,之后那人便将马车交给他了。

这四名侍从都没有正式名字,只有个称呼,都是出自《诗》,也就是后世俗称的诗经。那作车夫打扮的叫柏舟,另外三人分别名为甘棠,桑中,蒹葭。乍一听都有些女气。不过起这名字,的确相当省力气。

这四人都有些沉默寡言,一路上几乎不与徐福说一句话。

徐福上了马车,才听柏舟说了第一句话,“徐先生坐稳了。”

也不等徐福应声,马车便跑了起来。

其余三人则是翻身上马,牢牢护卫在马车两旁。

马车的骨碌声响在耳边,徐福顿时有睡意袭上了心头。他打着精神先将那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塞进怀里,这样贴身放着,他才更觉妥帖。

柏舟驾着马车走得很快。

徐福靠在马车里小憩了一会儿,突然间有一阵马蹄声近了,马车猛地刹住,徐福一下子惊醒了过来,还差点不小心撞到门框上去。

“何事?”徐福赶紧掀起车帘朝外看去。

不会刚离开咸阳城没多久,他便遭遇麻烦了吧?

柏舟几人拱卫在他的身边,神色提防地看向那朝着他们而来的马车。

那马车跟着停住,马车身后还跟了好几匹马,马上坐着的人个个模样精壮,一瞧便觉是练家子。

驾马车的人跳下来,挂着笑容,朝徐福走过来,一边走近一边道:“徐太卜,我家主人恐要与徐太卜同行。”

你家主人谁?凭什么我得跟他同行?

徐福冷着脸没发话,就用冷漠的目光梭巡着面前的车夫。

车夫原本还挺游刃有余的模样,但慢慢的就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此时他身后的马车倒也掀开了车帘,露出里面的人来。

那人同样着一身白袍,病恹恹地倚在马车内,一张脸端的俊俏无比。徐福心中闪过惊讶之色,熊义怎么会在这里?他要和自己一同离开咸阳城?想到之前嬴政说的会有人与他同行,莫非就是熊义?难道嬴政早就知道熊义会跟出来?

“徐太卜,有劳。”熊义脸色有些阴郁,大约是这次狠狠吃了苦,连平日里温雅柔和都维持不住了。

徐福放下车帘,没搭理熊义。

他与熊义在廷尉中那般对峙,与熊义之间也离撕破脸差不离了,他不信熊义心中会对他没有怨憎,如今熊义为何会跟上来,他不知道,但既然在秦始皇的掌控之中,那应当就是没有危险和麻烦的,熊义愿意跟便让他跟好了,如今鞭伤还未痊愈,他就算不搭理熊义,难道熊义还能从那马车上跳下来,与他打一架吗?

柏舟冷冷地瞥了一眼熊义身后的车队,驾着马车当先朝前而去了。

其余三人也朝身后的车队投去了冷冷的一瞥,目光锋利如刀。

那车夫脸上的笑容是彻底消失了,甚至隐隐觉得双腿发软。

两队人一前一后朝着前方奔去。柏舟一行人身上疏离抗拒的气息太浓,熊义的人半天都不敢往上凑,于是只能不甘心地远远望着。

而这厢马车之中,昌平君府中的门客跽坐在熊义身旁,那是个中年男子,留着长须,他一手抚着面须,一边道:“跟在那徐福身边的人,模样像是打王宫中出来的……”

熊义歪坐在位置上,发丝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来,语气怪异道:“秦王会分几个人给他,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中年男子并不太能听明白熊义的话,他也没问下去,而是转了话茬,道:“此次离开咸阳城,熊义公子切要修养好身体。”

熊义轻笑一声,“顺便再在那徐福动手时,捣个乱。”

中年男子没说话。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马车内安静下来。

昌平君如何舍得让熊义离开咸阳城,去那贫苦的蜀地?他不过是担忧嬴政会将熊义再次整个半死不活的模样,生怕嬴政从熊义身上来警告敲打他,所以这才借着带病出去修养的名义打发熊义走了。

昌平君对于徐福与嬴政的关系也有耳闻,他思量一番,又嘱咐跟随熊义的人,务必在出城后跟上徐福一行人。

若这徐福真是秦王的身边人,那秦王必定不会亏待他,跟随徐福前往蜀地,可谓是最安全不过了。

昌平君会有此举,也没逃过嬴政的眼。

熊义进了一趟廷尉,将昌平君吓得不轻,昌平君会内心惶惶,将熊义打发出去,并不出他意料。

马车一直行到夜幕时分才停住,马车也已经从官道上拐到了小道之上,小道两旁便是草丛和树林,在夜色下,散发着诡秘的气息。徐福在马车里拥着被子睡了一会儿,醒来时便隐隐听见了远方兽类的嘶叫声。

跟随熊义里的人听见这个声音,心中都有些惶惶然。平日里他们都在咸阳城中过着富足生活,现在突然离了咸阳城,在这荒郊野岭的,自然心中失了底气,还怀着些微恐惧。

反倒是柏舟四人,面色平淡,动作熟练地拴马车,点火堆,寻野果野菜。甘棠还从马车底下摸出了一只鸡来,那鸡被摸出来之后,才晕乎乎地睁开了眼,不过还没得及发出鸡鸣声,便被甘棠一刀歌喉了。那动作干脆利落,让其余人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不自觉地对甘棠升起了几分提防和畏惧。

徐福披着宽大的衣袍从马车上下来,坐到了火堆旁。

桑中将野果洗净,先放到了徐福手中,徐福手边还搁着一只青铜小炉,炉子里盛的却是水,水被煮得有些沸,正好当消了毒,便可以饮用了。没想到桑中会这样细心,徐福还多看了他一眼。

徐福这下彻底放了心。

就算离开咸阳城也不见得会过苦日子,只是在马车中睡着,肯定比不上秦始皇那张大床罢了,在外要洗个热水澡肯定也困难许多,但除去这些,他不用劳累,不需早起,四个侍从依旧将他伺候得很好,这样的生活,并不困顿。甚至怀着出游般的心情,还能令他感觉到愉悦不少。

相比之下,熊义明明比他出身好多了,待遇却远不如徐福了。

当然也要怨熊义带来的那些人,对于远行的经验实在没柏舟四人丰富。

熊义病歪歪地从马车上下来,周身裹得厚厚的,他的随从却半天都没生起火来,好不容易用火折子生个火,一不小心还给吹熄了,熊义的手下们不免有些焦急,他们频频朝徐福这个方向看来,寄希望于柏舟等人能大发慈悲,给他们提供援手,但柏舟冷冷地回望一眼,那些人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连往徐福这边打量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熊义狠狠地皱起了眉,他没想到自己的手下会这么怂,如此丢他的颜面。

等徐福舒服地吃完野果,喝了热水,再用野菜佐以烤鸡,虽然烤鸡的味道并不好,但是有对比,才会有好坏,哪怕是难吃的鸡肉,吃进嘴里,徐福也觉得十分愉悦。

尤其是看着熊义那群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

等熊义啃着干粮,好不容易用上点热水的时候,徐福已经吃饱喝足了。徐福缓步走向马车,倚在马车边,欣赏了一下月色,随后便放下车帘,拥着被子准备躺平下来,微微蜷缩着长腿,睡觉。

熊义脸色阴沉地朝徐福那边看去,便只能看见那微微晃动的车帘,和车顶上洒下来的一片月光。

熊义这厢忙得团团转,气压极低,而徐福那厢却十分静谧,两厢对比,实在叫熊义心中情绪难以平复。

恃宠而骄!

熊义在心中给徐福打上了这四个字。

徐福待他如此冷漠疏离,定然是因为秦王宠爱加身,遂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了。

熊义心中冷笑了一声,按捺下胸腔中涌动的欲。望。

待到熊义这方忙结束,已经是日上中天了。

翌日清晨,卯时,徐福便清醒了过来。他拢了拢身上的白袍,掀起车帘,柏舟几人似乎比他起得更早,他们已经又架起火,在火上煮着水了,野果也被洗了干净,就放在马车边上,徐福醒来,伸手便可以触到,也算是考虑周全了。

徐福起身简单洗漱一番,用过简陋的早膳,然后便同柏舟四人,又坐上马车往前行了。

马蹄声响起的时候,熊义这边的人才陡然惊醒。有人揉了揉眼睛,往外一看,顿时就被惊了一跳。

“他们……他们……他们走了!”那人因为太过激动,结巴半天才喊出声来。

他们这些人昨夜折腾太久,到现在都还没能睡醒,而徐福一行人昨晚休息得十分舒服,晨起神清气爽,当即就驾马车离开了,压根不管熊义等人的死活。

他们没有必须迁就熊义的责任。

等熊义睡得浑浑噩噩的,被人从梦中唤醒,当即就拉下了脸,他走出马车,再看向徐福的那个方向,却只看见了一片空地,那片空地只剩下了燃尽的余烬。徐福等人,连个火都没留给他们。

熊义的脸色一黑,狠狠咬牙,追上去。

“可……”那他的随从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可公子还未用过饭食啊。”

“用什么用?人都跑了!还不快追上去!”徐福不在跟前,熊义自然也没必要装着那有礼谦和的模样,他心情极度恶劣,当下便将那随从骂了个狗血淋头。

随从愣了愣,只得马上将车夫也叫起,一行人疲劳未退地赶紧骑马驾车朝着徐福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徐福等人在前面跑得十分惬意,而熊义等人却被累得更呛。

熊义心中始终惦记着徐福,他时不时便要掀起车帘问车夫,“可追上了?”

“公、公子……还未……”车夫畏惧地看着熊义,结巴道。

这样多了几次,便将熊义的火气撩起来了,那车夫被骂了好几次,一行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管低着头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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