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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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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再度皱了皱眉,“此次大雨来得突然,又连着好几天。这样不同往日的情况,难道还是要用往日的方法来对待吗?这不是小事,而是牵涉到百姓家国的大事,怎么能算是过于紧张?就算是紧张一番,那总不会出错。”
李冰也犹疑了一会儿,随即还是温和地笑道:“此事重大,我不也不敢妄自做主。我也不通卜卦之事,实难理解太卜所言。太卜若是觉得非迁走不可,那便请太卜先说动百姓。”
说完李冰又道:“迁往高地之后,百姓们便不得不弃了农田,弃了手头的事务,要说动他们,实在艰难啊……”
徐福冷静异常,他反问李冰:“若我说动百姓,县长便也同意,是吗?”
“自然。”李冰虽然嘴上如此说。但他并不认为徐福能做到,他只是想要徐福证明出来,至少让他能从徐福的身上找到可信任的地方,若是到了那时,不消徐福出声,他便也会带着百姓暂时迁移地方。
李冰不温不火地将徐福的话堵了回去,实在高明。
他的话也实在没有可反驳之处。
那就……做给他看!
剩下的时间应该并不多了,徐福抬手触到胸口处放着的玩意儿。幸好他早有准备,将这些东西穿在衣服里面。他到了医馆昏迷之后被换了衣服,这些家当都还在里面。
“县长可要记得自己所言。”说着徐福便站起了身。
他快步出了县衙,还从县衙借了把伞撑着,然后才一路问着路,又回到了之前的医馆之中。
那年轻女子站在医馆门口,见他来了,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是因为丢了信物,他们将你赶出来了?”
徐福摇头,“我想问一问姑娘,城中可有什么怪异之事?”
“怪事?”年轻女子摇了摇头,“没有。”
见她年纪这么轻,就算有怪事她也不一定知晓,徐福有些失望,知道从她这里入手是不行了。
“姑娘可愿借我些东西?待我那随从找到我之后,我必然好生感谢姑娘一番。”
“你要借什么?”
“桌案、坐垫、布帆……”
·
这一日,城中所有人都见着了一个怪人。
这怪人是被人从城门口捡到医馆去的,瞧上去还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却硬是淋着雨,撑着一把小破伞,搭着桌案,毫不在意路边飞溅的泥水,和泥泞湿润的地面。
他坐了下来,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奇怪的玩意儿。
这怪人长得太好看了些,那一低眉,一垂目,一抬眼,一抿唇……都是说不尽的美丽……
有人被吸引了过去,却见那桌案之上摆着龟甲、木签、竹简、秦币等物……
那人好奇道:“这是做什么的?”
怪人徐福一指那帆布做的招牌,“算卦。”
那人更好奇了,“你年纪轻轻,便会算卦了?”
徐福冷淡地点了点头,模样高贵冷然,光是这份姿态便已经让那人不自觉地信了几分。
“可是要收钱的?”那人来了兴趣,又问道。
“不收。”徐福点了点面前的桌案,“我桌上任何一物,你都可以选来,让我为你算上一卦。姻缘、前程、祸福、寿命、子女……我都可算。”
那人更加惊奇了,他从未见过敢说如此大话的,他们城中有个半仙,却也不敢如面前这人这样,说出来,好似什么都会一般。
“真不收钱?那你便为我算一算姻缘如何?”那人俯下身来,忙道。
其实这时已经鲜少有人还撑伞冒雨从街上走过了,若不是蜀地早就习惯了如此下雨,恐怕几日大雨下下来,街上都空无一人了。
徐福心中有些焦急,他不可能找上门去,挨个找人算卦,说不定会被人当成疯子。
但是心中再焦急不已,他面上也没有丝毫显露。至少任谁看他的模样,都会觉得他是云淡风轻的,在重重雨帘之中,他就是个仿佛从俗世间脱离开来的存在,令人仰望。
徐福问他:“可选一物?”
那人摇头,“你选便是。”
于是徐福动也不动,直接看向那人,“那我便为你相面吧。”
那人心头浮起几分疑惑,心道相面是何功夫?他压住心中好奇,与徐福的目光对上。
徐福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道:“阁下眉眼疏阔,唇角带笑,是易招来桃花的面相。但……”徐福皱了皱眉,心中升起几分怪异,“阁下喜好……似乎异于常人啊……”
那人惊了一跳,忙后退半步,说话都有些哆嗦了,“你、你如何知晓?”
“面相不同。”
招女色和招男色全然是两个概念。
面前这男子,喜好的原是男儿,怪不得来问他姻缘,估计是以为他会算不出来?
那人已不敢多问,忙一脸惊慌地走了,徐福忍不住在他身后叫道:“劳烦阁下为我叫几人来算卦。”
那人一走,便又来了个女子。
远远的,徐福便瞧见了对方袅娜的身影,待人走得近了,他听见女子问道:“先生也为我瞧个姻缘吧。”
一听声音,徐福陡然抬起头来,却见面前站着那医馆的女子。
徐福也不犹豫,将她打量一番,直接道:“眼角带媚,勾桃花之象。唇薄无福,姻缘会生波折。”
女子的声音低落了一些,“也不说些好听的来……”
“好听的。”徐福顿了顿,“近日可是有优异的男子向姑娘求娶?”
女子失声道:“你如何知道?”她很清楚徐福是个地地道道的外地人,他哪里会知道这样隐秘的事?
徐福却不再看她,只是道:“若姑娘有心,便为我带一些人过来。”
那女子倒也爽朗,不再废话,转身便去请人了。
不一会儿徐福的桌案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观阁下面容,天庭饱满,双颊丰厚,鼻梁硬挺,应是出自富贵之家,日后前程必也是有朝一日乘风起,定将化龙来。”
“我为阁下算了一卦,阁下近日欲将钱财投入生意之中,但阁下有破财之象,这桩生意,还需好生考量……”
“阁下若是求子,那便不必问了,阁下命中无子,还是消停些吧,若是不满于家中夫人,那便高抬贵手,饶过你那良善的夫人,别让人家毁在你身上……”
……
医馆女子撑着伞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徐福,他也生有一张薄唇,那张薄唇间,片刻间便能吐出定人生死祸福的话来,数人看着他的目光都逐渐变得敬畏起来。
他能说出你近日做了些什么,你将要去做什么,你想要去做什么。
哪能不让人心生敬畏呢?
哪怕从他口中说出了不好的话来,也无人敢与他争执。
徐福也不知道自己算了有多久,无数张面孔从他的面前晃过,龟甲等物全然城了摆设,他几乎是瞥上一眼,脑中便告诉运转,迅速告知对方结果,这样速度快了起来,也自己披上了一层的色彩,只是时间久了,便有些体力不支了。
再厉害的人,哪里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为这么多人算卦?
徐福自然也不行,到了后面,他便是尽量用语句含糊而过,而这些人却也当做金玉良言,高高兴兴捧着走了。
他的名声轻轻松松地就打了出去。
他的目的达到了……
待到又一位大娘来到自己身前,要为她儿子算姻缘时,徐福突然站了起来。
徐福身量放在蜀地并不算矮了,他身材修长,一袭白衣又给人以飘飘欲仙之感,站起身来时,众人都不自觉地闭了嘴,专心致志地瞧着他。
他眉眼冷清,带着一定的震慑感,他一开口,众人便专心地听了起来。
“我前来此城,并非仅仅是为在此摆个摊子,为大家不要钱地算上一卦……我乃秦国奉常寺中太卜丞,不久前我算得一卦,蜀地中将有大祸,而祸起的源头来自水患。尔等可知祸为何意?祸!意思是,这一次水患,必将比以前发水患时要厉害许多!”徐福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他顿了顿,又道:“为了这一卦,我不远万里来到此地,只为提醒大家,必须在发大水之前,迁往高地!”
“水患引起的大祸?”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有些没底。
若是之前,他们或许还会斥责徐福编造谎言来欺骗大家,但他们已经从徐福这里见识到他的厉害之处了。
有谁能见上一眼,便说出你的准确信息来?的
众人心中怀着本能的敬畏,尽管他们心中有些抵触迁往高地这句话,但他们却无从反驳,或者说骨子里对于神灵玄妙之事的崇拜,令他们难以反抗徐福的话。
“我所言并非虚假,你们回去之后,也务必传达家人、街邻,请他们与你们一同迁往高地!若是还有人欲寻我算卦,待到水患过后,我必为大家再算上一卦!”
有的人微微动摇,有的人已然坚定。
街道之上十分寂静,唯有大雨落下来的声音格外清晰。
也正是这个水声唤醒了他们,他们想到徐福话中所言,想到他那神奇的能力,便难以再怀疑了。
众人打了个激灵匆匆散去。
徐福见状,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当场反驳自己,与自己争执起来,便可见他们心中多少是有些信了,只要信了一点,那就很容易动摇他们了。
这个时代的人十分迷信鬼神之说,对于占卜一事深信不疑。尽管他难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但刚才他用最有效的方式来升高了自己的地位。
整个人陡然放松下来,徐福才发觉到自己手脚发软,又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热了……
他稳住身体,尽量使自己不要摇晃着倒下去。若是他倒下去,那他的高人姿态还如何维持?
“你累了吗?”那女子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徐福回转身来,才发现医馆女子还站在自己的身后,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姑娘不回去通知家人吗?”徐福的音量突然间低下来,嗓子连带着都哑了不少,方才他说话时太过用力了。
“我已经吩咐伙计回去了。”女子歪了歪头,又问了一遍,“你累了吗?”
徐福没有回她的话。他怎么可能对外人说起自己累不累。
徐福的目光看向街口。
李冰带着随从从那里走来,他淡淡地笑了笑,“太卜厉害。”说完他转头便吩咐身旁的侍从,“你去告诉全城的百姓,马上开始准备迁往高地。”
说完,李冰才又看向徐福,笑道:“其实我早就选好了一处高地,可供避险。只是都江堰很少再发大水了,就算是发了水,也只是演了农田,百姓们虽然觉得难过困苦,但久了便也习惯了。要让他们离开这座城却是比让他们见着农田被淹,还要难受。”
徐福有些惊讶。
这个县长早就有所预防了?
所以哪怕他不来,都江堰也不至于落得大祸?
徐福稍微有点憋屈,早知道就不那么拼命了,他算卦时竟然也没算到如此变数。
徐福不知道,正是他的到来,才令李冰坚定了这个法子罢了。
整座城很快便沸腾起来,有人将徐福的话奉若神明,坚信不疑;有的人在半信半疑之下也就选择了遵循徐福的话;还有的人压根没在徐福这里算过卦,甚至没见到他的面,听到这样的话,便视为无稽之谈,死也不肯走……
直到李冰也下了命令。
全城才愈加沸腾了起来。
李冰在这里做了几年的县长,大部分百姓更信任他的话,如今他与徐福的话双管齐下,总算是将众人都唬住了,一个个不管相信的还是半信半疑的,都被催着去收拾了东西。
在李冰的带领下,众人开始朝着高地而去。
到了之后,徐福才不得不佩服这位县长。
他的早作准备果然是有用的,若是没有他的早做准备,哪怕自己来了都江堰,哪怕自己将所有人都说动了,到了高地之上,百姓们又如何存活?
那高地之上,有个山洞,里面存储了不少干粮、衣物,只要不发生山体垮塌,他们就能还在里面躲一躲。
这时,雨已经渐渐地开始停了。
有人终于憋不住问出了心中的质疑,“说有大祸的依据从何而来?就靠一个人随便算了一卦吗?他说他是什么奉常寺的太卜,就一定是了吗?如今雨都要停了,也没见有水来……我们这么多人留在这里,是要饿死在这里吗?”
徐福冷冷地一指那山洞,“你们将家畜,粮食,衣物都带来了,不会饿死,也不会冻死。但留在下面,你们却可能被淹死。”
那人十分不服气,站起身来,便要下高地,口中直囔囔,“我就不信,如何能淹死我?”
徐福此时已经浑身无力到了极点,却偏要与这人扯皮,心中烦得不是一点半点,他发觉自己自从来了蜀地,连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得忍……
徐福闭了闭眼,脑中晕眩感一阵胜过一阵,他看向那人,冷声道:“不怕死,你就给我下去。”说完,他抿了抿唇,又道:“来了。”这两个字,他说的声音极低,其实就连徐福自己都怀疑,那是不是自己恍惚之中随便发出的呓语。
但他们都听清了他的声音。
而就在这时,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哪怕距离他们很远,但他们依旧能听个清楚,并且他们几乎可以想象,如果是近了,那这声音将会是如何的可怕。
轰隆隆的声音越发强烈,这时有两人狂奔而来,手中抓着的包袱快要飞出去。
众人朝下望去,只见是两个身量修长,身材精瘦,模样英俊的男子。
那两个男子快步奔了上来,口中厉声喝道:“涨水了!”
众人都是一愣,之前叫嚣着要下去的那人也怂了,顿时一句话也不敢说,缩回了位置上,生怕被旁人注意到自己。
而徐福却是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桑中!柏舟!”
“徐先生!”
那两人正是桑中和柏舟,他们快步奔到了徐福的跟前来,气喘吁吁,两人眼中都带着十分明显的惊喜之色。他们虽然抱着希望,但却没想到,真的能见到活着的徐先生。
他们二人虽然先往都江堰而来,但是没有刘二这个向导,他们走了不少的冤枉路,加上下着大雨,难辨去路,他们虽然身体强健,却也免不了受了风寒,于是一路上拖拖沓沓,竟是现在才到。
桑中将包袱交还给了徐福,“这是徐先生的,只是里头的东西或许湿了……”桑中抿了抿唇,低声道。
“无事。”徐福打开包袱,从里面找出了一块木牌子,随后他叫了一声李冰,“县长,请看。”徐福将木牌子递了过去。
李冰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瞬间便确认了徐福的身份。
这玩意儿是很难造假的,更何况是从秦王手里流出的东西。
柏舟和桑中原本还要向徐福赔罪,徐福却是慢慢走到了那高地的边上去,众人见他走来,连忙分开一条路来。
徐福眯了眯眼,看向远方。
那远方只能隐约窥见地势要高上一些。
水从天上来!
水正是从那里来,因为地势有些高,水浪翻腾起来,可以掀高数尺,自然像是从天上倾泻而下的一般,带着吞天食地的气势,教人好不心惊。
那大水眼看着便近了,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浪涛几乎就拍打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整座城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哀嚎。
都江堰,遭遇了百年难遇的大水。
它淹没了……
所有人望着脚下的一幕,狠狠打了个寒颤。
第62章
江河大水奔腾咆哮,纠集成股,正像是一条叱咤风云的龙,远远地看着,真像是天上破了个窟窿,有天上之水奔腾而来一般。
众人出于本能的畏惧,往后缩了缩,他们望着脚下的景象,不约而同一脸惊惧之色。
徐福总算能理解,为什么上辈子总有那么多人要去看钱塘江大潮了。
享受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的确有些爽快。
“这……这怎么办?水若是漫上来……”有人哆哆嗦嗦地出声。他们不仅不敢再质疑徐福半句,自己还反而先焦灼了起来。
徐福不通地理,只能看向了李冰。
李冰显得十分镇定,丝毫不慌乱,他走上前来,与徐福并肩,往下望了望,随后道:“无事,应当是漫不上来的,若是连这里都淹了,那蜀地也差不多全被淹了。”
徐福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成都治所如何了?甘棠、蒹葭二人留在成都,他们有早做准备吗?若是也被淹了,那这蜀地会如何,还真不好说……
徐福心头不免升起些微烦躁。
他只会卜卦算命,不通水利,他并不能阻止蜀地发大水,也不能让这些大水顷刻间退回去。本质上他还只是个神棍,不是神。
桑中察觉到徐福的脸色不对劲,忙低声问:“徐先生可是又发热了?”
听到桑中的声音,徐福才惊觉自己身上是有些发烫,整个人都仿佛置身蒸笼之中,憋闷、滚烫、嘴唇发干。
他呼出一口气,发觉自己连气息都是滚烫的。
医馆女子凑了过来,“你又发热了?我带了草药,但是没水熬。”说着她还皱了皱眉。
说着她招呼医馆伙计,将药取了过来。那草药色黄,女子撅断根茎抬手塞到了徐福的口中,徐福被她惊了一跳,嘴里又苦又涩,舌头还隐隐发麻,条件反射地便要吐出去,却听那女子道:“木麻黄根茎止胸闷气喘。”
说着她又撅了下草药,又想往徐福嘴里塞,却被徐福躲过去了,徐福看向女子,淡淡道:“我自己来便是。”
女子将草药递出去,笑叹一声,“不解风情。”
闻言,徐福并未觉得有何艳福,反倒身上还起了些鸡皮疙瘩,他不自在地避开了那女子的目光,抬手将草药塞进嘴里。
草药干涩,甚至还带着股土味儿,但是徐福知道自己虽然神棍技能再强悍,实际上却是个脆皮货,万一真病死在这边,技能再强悍却半点用处也无。所以他还是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把草药嚼了嚼,含在了嘴里。
不知道未熬过的草药,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又或是草药的味道太过刺激,徐福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至少不会再昏昏沉沉,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去了一样。
桑中和柏舟都是面带警惕之色,盯着那女子,仿佛生怕她会对徐福不轨一样。
女子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性格疏朗,并未放在心上,反倒是对徐福道:“如今我知晓你叫徐福了,你还不知我的名字吧?”
柏舟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桑中却是瞬间便变了脸色。
女子闺名岂是随便能道出的?那女子开口便如此说,那定然是对徐先生有意了!桑中顿时如临大敌,目光更加热切地盯着女子。
女子回转头来,问他:“怎么?小哥看上我了不成?”
没料到女子如此奔放大胆,桑中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女子笑了笑,正要说话,便被李冰打断了,“凤姑娘。那边有几位大娘受了风寒,劳烦凤姑娘前去瞧一瞧。”
原来叫凤姑娘。
桑中的心中越发紧张,忙转头去看徐福,却见徐福微微苦着脸,嘴里还嚼着草药,心思全然没放在这上面呢。桑中这才松了一口气。也对,如徐先生这般人物,哪能如此轻易便对一女子上了心呢?徐先生这样的,定然是找一个……找一个……桑中想了半天,却突然怔住了,他发现自己竟是难以想象,会有何等模样的女子,方能与徐福并肩而立。
凤姑娘被李冰叫走,无奈只能暂时抛下了徐福,徐福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含了半天的草药,最后一口全吐出来了。
他的脸色太难看,桑中马上抬手为他拍了拍背。
徐福摆了摆手,挺起背脊,问李冰:“依县长看,这水何时方能退?”
李冰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太卜不是会卜算吗?我也欲向先生求教呢。”
徐福正要说话,他的脸色却是在无意中瞥见某个方向后,陡然变了,“不用卜算了!”徐福快步上前,桑中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徐福的手腕,“徐先生做什么?”
若是再上前一些,恐怕徐福就要落下去了。
徐福收了收脚,也发觉到自己方才那一步跨得太大,实在危险。
他紧紧绷着下巴,抬手一指那远方,“你们看,那是什么?”
灰色的线在远处跳动着。
李冰眯了眯眼。
桑中瞧不出什么来,但李冰却是看上几眼就明白了过来,“……水又涨了!”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哪怕李冰声音再低,也总有人能听见,当即就有人忍不住慌乱了起来。
他们谁敢与那气势汹汹的大水正面对上?
“县长,如今可怎么是好?”
“县长,怎么办啊……”
“是啊,县长,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胆子小的已经相拥在一起了。
“带上各自的粮食包裹,跟我来。”李冰抿了抿唇,带头就走。
李冰心中也有些没底,他虽然早有准备,但却无法准确料到,当真正滔天洪水袭来的时候,究竟会恐怖到如何程度。
徐福也不犹豫,他挺直了背脊,难看出丝毫的虚弱。徐福与桑中二人并肩跟随在李冰身后。
凤姑娘望着徐福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留下来同家人一起。
一行人不得不又往更高的地方迁移。
更高的地方是个小山峰,但那块地方并不算大,有些人爬上去了,有些人便只能留在下面。此刻谁不是想要爬得更高?
李冰当机立断道:“谁愿与我留在下面守护顶上的父老?”
所幸连年水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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